鬧鐘把我吵醒了。星期三，有九點半的早會。以往還會在被窩裡緩緩再起來，
但今天不同，馬上爬起來，上網看看選舉結果。TNND， 小樹叢竟然破咒，
再次當選了。這下，切尼這幫人更能挾“多數票總統”而肆虐了。連Daschle
都栽了。鬱悶。
去了學校，已經是九點三十五，但人還沒來齊。看得出來，氣氛比較詭異，
都是選舉惹得禍。跟坐在旁邊的來自美國南部的哥們比爾嘀咕了兩句，比爾
對這麼快就解決而不用通過法庭來處理的結果比較滿意，但最後說了句，他
媽的，又讓這幫“紅脖子”贏了。
系主任進來，給大家散發了會議議程，有七項。我看看比爾，互相撇撇嘴。
又是一個長會，但據以往的經驗，能完成三項就不錯了。
果不其然，在第二項上，大家的分歧就開始大了起來。那個挑毛揀刺(nitpicker)
的又開始對一個文件上的措辭用語進行刁難。系主任今天好像是有備而來，
一句“那你覺得該怎麼寫”把對方的火力壓了下去。這邊葫蘆下去了，那邊瓢
又起來。不過這個瓢是個好瓢：好好先生開始對系主任起草的文件進行誇獎。
不過系主任似乎對吹捧不太在意，一句謝謝之後，就把話題轉了。美國人也
一樣，也有愛拍馬屁的。但在大學裡其實沒必要拍系主任，因為拿我們今年
剛退休的前任系主任的話說，系主任是伺候教授們的(humble servant)，為
的是能讓大家安心搞研究、拿經費、教好課。這個新來的系主任在另外的地
方坐這個位置多年，一看就知道是個明白事兒的主。拍馬屁沒什麼用處。關
鍵還是要和其他的教授們搞好連橫合縱。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馬上就把時間消耗到了十一點半，該結束了。一看議
程，完成了五項，算是不錯了。就在大家要散會的時候，我的亞裔同事突然
問研究、教學和行政(service)的比重分配如何衡量。（我這裡羅嗦幾句。
在大學做教職，要搞研究，教課，還要負責一些系裡的雜事。學校對這三
部分的比重有個要求，比方說4/4/2，就是說40%為科研，40%為教學，20%為
雜事。）這個同事的問題就是怎麼算這個比重。大家都被她的問題問糊塗了，
你看我，我看你。我插了句嘴，按時間分配是比較合適的。但看得出來，她
不太滿意這個說法，系主任就讓她拿個主意出來，下次討論。
散會後，我和一個黑人哥們聊起了選舉。正說着，那個亞裔同事出來，打斷
我們的話，對我說，算時間不合適，你教的課只有幾個學生，我的課有幾十
個，即使我們花得時間一樣，意義也不一樣。這時我才明白她的問題的本意。
我這學期有個博士生研討課，人很少，她的兩門課是碩士生必修課，人都很
多。她曾抱怨過。但大家似乎都沒太當回事，因為每個人的課都有過人多人
少的時候。雖然說我們是系裡僅有的兩個亞裔，但我們兩個的距離卻似乎很
遠。我剛來的時候，和她吃了次飯，整個過程就是聽她對周圍每個人抱怨一
通。直覺告訴我，她在社會交往上簡直就是低能兒。果然，這一年來，她經
常說一些大殺風景的話，打擾眾人的興致，而且沒有團隊合作精神，大家在
背後直撇嘴。我一直對她比較客氣，儘量不得罪她。所以我比較奇怪她今天
突然對我發難。或許是因為在上個星期的一個小會上，我對她的一個說法表
示了不同意見，讓她感覺到如果系裡採納我的建議後會危及她的利益。在她
提到我的學生少的之後，那個在美國大學裡工作了幾十年的黑哥們兒為我打
了個圓場，說學生的數目和備課需要的精力不成比例，雖然作業的份量會輕
一些。他還建議這個亞裔姐們跟系裡再要一個TA。有她在，我們也就沒法再
談選舉了，大家就此告辭。心情更加鬱悶。我繞着問題走，問題還是找上門。
美國人一般就事論事，不會和個人牽扯，但亞洲人似乎總是難以把這兩個東
西分開。
午飯是和兩個博士生會面。他們都處於選題階段。一個是有了題目也有了理
論框架，但有幾個漏洞要步，需要我幫他看看。另外一個有了一堆主意，但
卡在框架的建立上，讓我幫她里裡頭緒。吃完飯就兩點了，經他們一折騰，
腦子就更大了。
回到系裡，就時間分配的問題和系主任溝通了一下，看的出來他對我的說法
比較認可。回到辦公室沒一陣子，黑哥們進來，安慰了我幾句，說不要太在
意那個亞姐。然後我們又開始聊選舉，打開閘門，就收不住了，一下就到了
四點，最後我們在大罵了民主黨的搖擺政策後，鬱悶地散去。
處理完郵件，改了幾份作業，就到了下班時間。吃完飯，休息了一陣，七點
又回到學校去審閱院裡博士生研究基金的申請報告，明天得給出分數。本以
為十點就可以完事回家，但一看那些報告才發現，給他們做評審比給NSF的
申請做評審還費勁。NSF的申請人都是老槍了，寫的報告結構非常清晰，很
容易找到要點。這些博士生的水平參差不起，有的報告寫得非常差，但又不
能因為寫作問題扼殺有新意的點子，所以只能一點一點地讀，自己理頭緒。
NSF的報告都是電子版的，寫評審意見的時候可以直接從報告裡把有關課題
本身價值(merit)和意義(broad impact)拷貝出來。但這些博士生，基本都
不知道這些東西，我得自己發掘其報告的優點。真該給他們就這個講堂課。
好不容易把近二十份的報告看完，把評審意見發了出去，一看表，已經快一
點了。回到家，還是覺得鬱悶。雖然忙了一天，應該覺得好些，但這個選舉
讓人心煩。美國怎麼也開始搞民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