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眼看中醫

作者：騎車逛Los Alamos

出門觀光，目的地是自然科學的書架，卻偶遇其他經典。

一本是《太醫養生寶典》，隨手翻閱，發現全書最震撼的話在封底。有行小
字：《太醫養生寶典》是一套談古論今，宣傳中醫科普知識，反對偽劣科學的叢
書：將有一系列的著作出版發行。

我笑到肚子痛。

另外，科學出版社有本教材《中醫信息學》。內容是信息學，面對的是中醫。
印象深是因為開篇寫得動情：

1980年的夏天，一個偶然的機會，一位素不相識的人走進北京中醫藥大學的
一個教研室並開始了一段不平凡的談話，話題是：知道什麼是計算機嗎？計算機
能為我們做些什麼？
......（略去第二段）
每當回憶這段經歷，總不免要感慨捷克文學家米蘭.昆德拉說的一句話：
“必然中的偶然是偉大的”。

第三本，《哲眼看中醫》。翻目錄卻發現對中醫的觀點眾多哲眼所見略同。
附上每篇名稱、作者及其部分背景與大家共賞。也讓偶然看到本文而認識此書的
朋友感受偉大。

哲史懸壺—中醫藥科學論壇專家訪談
中醫是複雜性科學
朱清時 中國科學院技術大學校長 中國科學院院士 2004年被評為中國中醫藥報
年度新聞人物

中醫藥發展的多角度“透視”
陳貴廷 中國中醫藥報社社長

發展中醫學的關鍵
劉長林 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系研究員 著有《內經的哲學和中醫學的方法》

東方科學與東方文明的復興
姜岩 新華社國際部科技室主任 中科大理學博士 著有《東方科學文化的復興》

對科學、中國科學和中國醫學的思考
吾敬東 上海師範大學哲學系教授 哲學博士 著有《影響古代中國發生期科學技
術的若干因素》

中醫是比西醫更完美的科學
楊玉輝 西南師範大學宗教研究所所長 著有《人體科學研究》、《揭開大腦和意
識的奧秘—腦的工作原理與意識的腦機制》（我很感興趣以他本科中醫醫學、博
士宗教學、博士後心理學的背景，這本書寫了些什麼）

要振興中醫首先要徹底批判科學主義
宋正海 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史研究所研究員

中醫與科學共舞
李申 上海師範大學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 曾任中國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員、
儒教研究室主任

中醫藥不叫科學、未嘗不可
廖育群 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史研究所研究員 著有《岐黃醫道》、《醫者意也—
認識中國傳統醫學》

中醫藥是獨具魅力的“人學技術”
黎鳴 哲學家

對中醫藥科學性的重新審視
王一方 原華夏出版社副總編輯

博物學是比較完善的科學
吳國盛 北京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

東方有科學
毛嘉陵 中國中醫藥報社總編輯助理總編室主任

杏林濟世—中醫專家訪談
正確認識中醫
鄧鐵濤 廣州中醫藥大學終身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 2003年獲中華中醫藥學會頒授
中醫藥抗擊“非典”特殊貢獻獎

中醫，東方智慧之學
王琦 北京中醫藥大學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

中醫掉進了自己挖掘的陷阱
傅景華 中國中醫研究院研究員

中醫與科學的不解緣
祝世訥 山東中醫藥大學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

思考中醫的“科學性”問題
劉力紅 廣西中醫學院教授

上面有很多名家，新語絲的讀者當耳熟能詳。

只需看目錄，就能發現問題！

第一，假設有個中醫觀點的中立者，具備理性和懷疑精神，他就會對本書的
論調懷疑。編者稱之為“哲眼看中醫”，那麼為什麼找的全是與中醫有切身或是
千絲萬縷關係的人來評論呢？神似當年納粹組織100科學家反對相對論，那100人
中隨便哪個都比這本書裡所有人的名號響來頭大。客觀地說，一本書如果真想討
論些有爭議、暫時懸而未決的問題（中醫問題在我看來還不屬於這類），也應該
包含支持反對、正反不同的觀點。早幾年買到一本《第三種文化》，書中集合了
眾多一線科學家，談論自己對本領域前沿問題的想法。相關主題是進化、人腦和
意識、宇宙起源、遺傳算法和複雜系統等。和大部分講述科學前沿的書不同，在
每個科學家娓娓道來之後，附有若干其他科學家對其觀點的評論。科學家們反駁
或支持對方既有智慧又一語中的，有時寥寥數句就很有力量。我雖然不能完全看
懂，但充分感受到卻是科學的開放和嚴謹。

也許是為了有所平衡，“哲眼”的最後14頁印的是：背景資料—20世紀名人
眼中的中國傳統科技文化，附有嚴復、陳獨秀、梁漱溟、梁啓超、魯迅、胡適、
馮友蘭、薩頓、李約瑟、錢學森、楊振寧諸位的看法（但有的就摘錄語句而言，
也是描述中醫的好處）。

第二，常有人說科學界某些人不良用心，搶奪話語權，壓制探索和創新。可
看看這份名單，哪一個不是響噹噹的人物？其中有些人說的話第二天就能上報，
甚至媒體爭相轉載，這也叫沒話語權？新華書店都有中醫圖書專櫃，數目能到汗
牛充棟了。反對中醫的呢？一本見不到。方舟子的書我就等了不少時日，根本沒
有。反進化論的在科學類還不止三本呢！回過頭來看，方先生寫稿，算是無業。
如果有權，怎麼就寥寥幾家雜誌書報刊登、轉載文章？何祚庥先生估計算得上是
一退休老頭。如果有權，當年怎麼會趕不走堵在家門口的風火輪愛好者？

以上兩個觀點都是客觀角度的，有點頭腦的中立者應該也能悟出些東西來。

因為是隨手翻閱，只第一篇看得比較仔細，被訪問者為朱清時，他談了很多
關於還原論的局限和中醫與複雜性科學的關係。朱有物理和化學背景，這些問題
的了解和理解比我強過n個數量級。不過，還原論的理解我更信史蒂芬.溫伯格，
《終極理論之夢》中他說得很清楚，也很讓我信服（這是關鍵。說到名氣，他是
物理諾獎得主）。複雜系統是會湧現出規律，但在溫伯格看來造成這一切的仍然
是最基本的量子行為，而量子行為用量子理論進行描述。如果說還原論的方法不
能研究複雜系統，並不是因為它不夠高級，而是不同領域和層次需要不同的方法。
化學的一切都可以用量子理論推導，但那樣太複雜，因此化學有自己的一套。還
原論似乎沒有朱說的那麼不濟。

說到複雜性科學，我插幾句，美國的聖菲研究所穩定後，大家回頭想都認為
最初招集人馬的前提太有必要了，那就是有數學背景。除了物理生物計算機等專
家，他們還邀請經濟學家，但沒有一個社科類的學者！我們為了讓大眾理解一個
理論時可以舉例子作比喻，但科學家在研究問題時，用的是數學。混沌（在數學
上是非線性方程）和複雜系統（非線性建模）沒有計算機和數學的支持，怎麼做
研究？人體是複雜系統，但研究它的用我國傳統的中醫方法，其中毫無數學。中
醫和複雜性科學怎麼聯繫？完全是相悖的，除非說這又是我們的一項特色研究，
博大精深，一如該書後文毛嘉陵寫的：東方有科學！

以上兩段有科學硬傷還請網友指出。

這本書的最後插頁，豎寫着：讓中醫師理直氣壯地說話！

看多了中醫的辯護辭，真有點想遮眼面對呢！

附：《哲眼看中醫—21世紀中醫藥科學問題專家訪談錄》（中國中醫藥報社主編
主審陳貴廷 執行主編毛嘉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