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越作戰》54軍老兵最新回憶錄 (3) |
|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7年05月08日09:21:03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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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點滴 一轉眼,我們進入越南已經半個多月了。中間這段時間,我們的任務主要是打機動,執行臨時任務,以及進入山區清剿。 有一天上午,我們又隨全營轉戰另一地區。當時,部隊行進在一條山谷中間的公路上。我們連為後衛。 由於天熱,加之是大部隊開進,敵情顧慮不大。所以部隊行軍有點象和平時期的拉練。戰士們也在三兩一群的邊走邊聊。 突然,前方響起密集的槍聲,瞬間,公路上已經全無一人,部隊全部疏散到公路兩側。這也是在戰爭中學會的,動作之快,在平時訓練中是很難做到的。 我們一個北京戰友,在團作訓股當參謀,當時正和政治處的幾個幹事走在一起。槍響時,他面前有一個水坑,他一個箭步越過水坑臥倒了。稍後,他起身回頭一看,幾個政治處的幹事渾身是泥。他問“怎麼搞的”?宣傳股長難堪的說主“沒來得及,臥在水坑裡了”。這事一直成為笑料,笑的是政治幹部軍事素質差一些,笑的是宣傳股長當時可能也嚇得不輕。 一日,我們連停留在一個有着三處山口的地帶,公路由北向南,西面約四五百米是一條南北向山脈,東面是兩座山的交接處,這樣,加上公路兩端的山口,我們實際上面對三個山口。公路周邊地形是稻田,部分區域是小小的低矮石林,這種石林高度僅一米左右,綿綿一片數百米。 當日,營里通知,各連以一個班設伏。由於我連地形複雜,故連隊決定全連設伏。 當時,我看到炮班在最前面埋伏着,就問副連長“炮班在做什麼”?副連長答“潛伏哨”。我問“架炮嗎”?副連長答“當然架”。我又問“炮班當潛伏哨,應該是在全連的最前面,不知60迫擊炮是否能架成90度,如果能架成90度,萬一今晚有風,風把炮彈吹回來,炸到我們自己怎麼辦”?副連長愣了,半天沒回過神來。我這才告訴他,不能讓炮班當潛伏哨的。就把炮班撤回到隊部所在地。 檢查完一、二排,又發現副連長安排配屬的重機槍班在連隊部署的中間位置架好了槍,而重機槍的槍口直衝着我們隊部所在地。我又問“這是幹什麼”?副連長答“警戒啊”。我又說“哪有這樣安排的?敵人打不着,倒把我們全打死了”。這就又安排重機槍班調換位置。 檢查到三排時,發現三排前方數米,就是一片低矮石林,這些石林完全檔住射線,子彈根本打不出去,如果越南人利用石林摸到離我們一兩米的地方,用步槍或衝鋒鎗射擊是很難奏效的。我趕緊叫文書特意多領的幾箱手榴彈發到戰士手中。這樣,如果發現越軍攻擊,我們不需射擊,丟個手榴彈出去,手榴彈自上而下落,完全不受這裡地形限制,又能有效殺傷敵人,又不會暴露自己。 安排就序後,我帶隊部轉移至稻田中間一個農民看地的小窩棚中。我們規定,夜晚誰都不走動,發現走動的立即開槍。 入夜,不知是幾點,可能是夜裡一兩點鐘時,先是三排所在位置槍聲大作,手榴彈聲一聲接一聲。副連長問“要不要去看看”?我答“看什麼看,睡覺,明早再說”。因為當時是無法走動的。過了一會,一排方向也槍聲大作。我們也睡不着了,就聽着槍聲,觀察動靜。 大約二十來分鐘後,一切平靜了。 五點多鐘,天剛蒙蒙亮。我帶人開始檢查各排情況。 但見稻田中三三兩兩丟棄的越軍的背囊,大約有十幾個。打開一看:壓縮米一袋、小罐裝荷蘭煉乳一聽、子彈若干、胸罩一兩個。哈!原來是女兵。 三排:一名戰士犧牲,越軍三人被擊斃,一男二女。 一排:無人傷亡,擊斃越軍一人(男),抓獲一人(男)。 有隨隊翻譯。一審,該等越軍為某師某團人員,夜晚剛從南部調過來。沒想到有我們在設伏。被抓獲者為副大隊長。他姐姐當時在廣州。 由于越南長年戰爭,男丁少,所以多數部隊的建制內都有女兵,通常一個班有七八個女兵,一兩個男兵。 這個副大隊長負傷了,有個戰士從河裡弄了點水給他喝,他還不喝,說負傷不能喝生水。要喝我們水壺裡的水。看來這點比我們的戰士有經驗。 越南的壓縮米不知怎麼做的。感覺好象是煮好飯後,通過設備完成抽濕,再壓縮,這樣就象干的米飯一樣,一粒一粒很散,拿水一泡就軟,可以隨泡隨吃,也可以干吃。煉乳不錯,我們都倒入自己的水壺中,再到河裡加點河水,感覺不錯。當時我們的七班長,也是北京兵後來當指導員了。他用這些煉乳做成酸奶,挺正宗的。 天大亮後,營長帶九連、七連經過我們的防區進山清剿去了。由於我們連一夜都沒睡,所以營里命令我們連休息。 大約快中午時,山谷里槍聲大作,和平時不同,這時聽到的槍聲,更象是風聲。因為槍聲在山谷中有回聲,加上槍聲密集,所以我們聽起來就是“嘩--,嘩--”的聲音,和颳風一樣。 這時,我讓副連長通過電台問營長怎麼回事。副連長傻乎乎的說“營長說了讓我們休息啊”。我說“廢話,山里人死完了你也休息”!由於副連長那一年的兵是我們接的,加上我原來在訓練隊當教員,許多副連長、排長都在我手下訓練過,加之其他多方面原因,所以我對他們說話通常比較橫。 通過電台與營長聯繫,得知九連搜山過程中,有敵人向他們開槍,其他情況不明。我當即問營長需要不需要我們支援?營長讓我們帶兩個排過去。 我們很快來到部隊進山的位置。這裡是離開公路進入山區的開始,靠近公路多是小山,逐漸增高連接高一些的山。山上植被不一,山間小路草不深,但兩旁都是較深的草叢及樹灌。當時我面對山體,中間是山谷,兩側是山。 我命令一個班從我右側沿山坡搜索前進,一個班從左側沿山坡搜索前進。配屬的82無座力炮這時還在山下,距我大約有四五十米,我站在山坡上對那排長喊“老夏,別走了,路不好走,看情況再叫你”。這個排長是65年的兵,因我們一起在地方上搞過民兵幹部集訓,所以比較熟悉。 當時我並不知道,就在我右上方幾米的地方,就有一個山洞,裡面有一個班的越南兵。萬幸的是他們沒有對我開槍。後來想想可能開始越南兵想隱匿,所以沒有主動開槍。加之我派的一個班就在離越南人幾米的地方,只要槍一響,他們就會立即衝到洞口。此時我們並沒有發現這個山洞。 我帶着副連長和我們的人繼續向上走,沒走幾米就與九連會合了。 這時,九連的人是陸續返回。因為九連副連長說前面情況不明。這時副連長問我“九連撤了,我們怎麼辦”?我當即說“他們下,我們上。來了情況都沒弄清楚,回去幹什麼”。於是我們的戰士開始往上走。 當九連的人與我們的人正好換了個位置的時候,也就是他們走到我開始站的地方,而我們走到九連原先在的位置時,身後傳來幾聲爆炸聲,緊接着就是颳風般的槍聲。我刷的一下坐在一塊大石頭下面。副連長和我在一起。我問“怎麼回事?又遭伏擊了”?我於是喊我派到左側山上那個班的班長,我說“六班長,怎麼回事”?六班長說“九連下山時,越南人丟了幾顆手榴彈,把九連的人炸傷了。槍是九連打的”。 我立即趕到六班所在位置上,只見九連的人一齊朝我們對面的山坡上開槍。那位置就是我開始站的地方。 這時,六班長說“快看,那有一個”。雖然我們離對面山坡只有三四十米,但什麼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那裡的草一動一動的,能明顯感覺到是有人在裡面運動。我順手拿過六班長的衝鋒鎗,我對着那個方位就開始射擊。我是坐着的,平端着槍,第一槍是瞄準那個位置的。但當我打出第一個點射時,我周圍兩個排加上兩挺重機槍一起開火。我一看,算了吧,反正我打不到也有人能打到。這時我就不瞄準了。對着那個位置一下子就打了兩彈匣的子彈---六十發。由於火力密集,打得對面山坡上塵土飛揚,高高的茅草都被打斷了。很確定,這個越軍肯定活不了。 看看那裡的草再也不動了,大家停止了射擊。 這時,我派到對面山坡的那個班開始往下走。我喊“八班長,你在哪”?他說“我在這”!我說“你站起來”。他說“我就是站着呢”。然而我還是什麼也看不見,只見對面滿山的草。這時我們相距也就三四十米,只是分別在兩個山坡的相對面上。我又喊“八班長,你把帽子翻過來,用槍頂着舉起來”,這時我才看到草叢中有個帽子,也才確定了他們的位置。 八班一個戰士往下走,我一看不對勁,因為我現在知道附近有個山洞。立即喊“別走了,停住別動。八班長,把他叫回來”。八班長也在叫他。 但這個戰士好象沒聽見,仍在向下走,就在這時,他前面約一米多遠的草叢中突然站起一個越南兵,對着他就是一槍,他仰面倒下了。我也不知他是死是活,趕緊喊“八班長,把他拖回去”。八班長剛要去救他,越南人從草叢中又打出一槍,八班長差點也負傷。這時我們也大概能判斷敵人的位置了。我命令兩個火箭筒手,準備射擊。 然後就在這時候,九連副連長喊“別開槍,抓活的”。我跟九連副連長說“沒有用的,不要那麼費事了”。但九連副連長仍讓我這邊等一等。 我看着九連的兵慢慢向上摸去,突然草叢中又飛出兩顆手榴彈,九連又有四個戰士傷了。這時我氣不打一處來,我氣得喊“九連的退下去。別在那礙事”。然後我命令火箭筒手,連續五發火箭彈打過去。一切都沒有動靜了。我派了一個班過去,從那洞裡搜出7具越軍屍體。6女一男。加上洞外那一具,一共8個人。 這時看洞外那個越軍,身上已經被打成蜂窩了。對這一個人,一挺重機槍就打了近千發子彈。 戰後統計,消滅一個越南人,用了近半噸彈藥,接近抗美援朝戰爭的水平。客觀上,當時我們的戰士身上都是六七百發子彈,挺重的。大家都知道中國已經宣布撤軍了,在越南不會太久了,所以也不吝惜子彈,一旦發現越南兵,就大過槍癮。 在我們清剿這個山洞的敵人時,七連在離我們幾百米的地方清剿另一個山洞的敵人。他們就沒有用人去攻,只是步兵排占領山洞周圍有利地形,用82無座力炮、40火箭筒向山洞射擊,打了十幾發炮彈,敵人不抵抗了。進洞一看,打死8個,還有一個活的女兵。而這個女兵居然一點傷沒有。因為我們的82無、40火都是打坦克用的,彈頭都是穿甲彈,不會爆炸。所以只要不是離得很近,一般不會受傷。那女兵已經嚇得走不動路了,戰士們只好用擔架把她抬下山來。到了山腳下,戰士把擔架一丟,那女兵被重重的摔在地上。人已經嚇得不輕了。 經過一番審問,她們正是我們連昨晚伏擊打散的那個團的。這個小女兵只有16歲,原來是放鴨子的。這是她第一次參加戰爭。按照規定,俘虜都交到營里,由營里組織人員送回國內的戰俘營地。 經驗:山地作戰,避免近距離接觸,能直接以火力摧毀的,不要以人員進攻。在越南戰爭中,82無、40火,在百米距離上準確性非常高。況且通常情況下,發現敵情,多在五十米左右,以火力摧毀是最簡單的辦法。 當時我們一個副團長一直跟着我們營,他去查看屍體。用他的話講,這些女兵“都還是孩子啊?。我們那時什麼不懂,毛頭傻小子一個。 在被打死的越軍中,有女人戴着金戒指。但當我們第二天搜山時再路過時,發現那金戒指已經不在了。不知是什麼人拿去了。 在那幾天裡,我們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從公路向兩邊進山開始清剿,天黑再回公路上睡覺。我們也有經驗了。部隊成戰鬥隊形搜索前進,一旦發現越南人開槍,步兵立即占領地形開槍射擊,同時配屬的汽車索引的14.5高機迅速衝過來,車頭一掉,14.5高機對準敵人就立即開火。因為高機在幾百米外的距離上打半山腰山洞裡的越軍準確性很高,而越南人輕武器卻拿我們沒辦法。高機射擊時,85炮迅速推進至距敵人一二米甚至更近的位置上,開始炮擊山洞。所以那一陣,越南人拿我們一點辦法沒有。被打得到處跑。 我們每天一座山一座山的搜,那一日,部隊在搜山。我和指導員帶着號兵和衛生員在離連隊數百米的地方走着。突然,指導員指着一處說“你看,這裡肯定有人上去”。我走近一看,很明顯的泥腳印,向着山上去了。這時指導員說“我就不喜歡一起搜,要搜就自己搜,怎麼樣,我們搜搜”?我說“好啊,搜吧”!此時的位置是,我最靠近山體,指導員在我左後,號兵在我身後,衛生員在我右後。我就說“我走前面,號兵跟我後面,上”! 山比較陡,爬到半山腰時,眼前一片約十多米寬的平地,對面山壁是直上直下的一塊絕壁,面對我們是一個兩米高的大洞口,但洞口被蘆席給擋上了,看不見洞內情況。這時我猶疑了。直接走過去,如果洞內有人並向我開槍,我必死無疑。如果我先開槍掃射一陣再前進,似乎有點草木皆兵,顯得我們太膽小了。我這時讓號兵從另一邊用石頭扔那洞口。號兵立刻爬到另一側,扔了幾塊石頭後,仍不見動靜。我直起身,心想:該死腳朝天,不死就過年。認了”! 我迅速衝到洞口,發現洞內並沒有人。但有一鍋飯在火上煮着。看樣子我們一搜山,敵人剛跑沒多久。 這時發現,這是敵人一個簡易被服倉庫。裡面有許多新軍服。腰帶。但沒有彈藥。這時我們挑了幾件東西,包括一個中國產熊貓牌收音機、一條新的寬鬆緊帶的短褲(我準備給四排長的,他是團球隊的,個子大),還有煉乳等。 下山後,我看見四排長,我說“我撿了件寬帶短褲,給你不錯”。我找到指導員,問“那條短褲呢”?指導員當即一拍腿“哎呀,你不早說,我剛換上”。我就說“噢,那就算了”。一轉身,我想不對。我們剛下山,大中午的,指導員沒事換什麼短褲?但我也沒再說什麼。吃完午飯,我問號兵(東西全在他的背囊中)“短褲在不在”?他說“在”。我說“給我,別跟指導員說”。我就拿去給了四排長了。晚上睡覺前,指導員開始翻背囊,想清點一下戰利品。他說“哎,副指導員,那條短褲你拿了” ?我說“是啊,你不是換了嗎?我以為你又撿了一條呢。你沒換啊”?他“哼、啊、哈”的沒說出話來。我也裝傻不說話了。 這就是我們與農家子弟的區別。當我問他時,我並沒有說我要幹什麼,他應該也不知道我要幹什麼。但他的思維邏輯是,先說自己已經換了,把我這邊封住。然後再判斷我要幹什麼,再想別的辦法。就這點,使我感觸很深。在工作上,這個指導員是個迷糊,做不成什麼大事。但在這些問題上,很精明,我們根本沒法和他們相比。 這只是中間一個小插曲,說點感受而已。 我們搜山時,我覺得沒什麼事,就和一個班長(宣傳隊吹小號的,也是北京兵,會做酸奶的那個)躺在山坡上唱了一下午歌,從外國民歌二百首,唱到那時的電影插曲。想想也挺有意思。周圍不時響起戰士搜山時的槍聲。算是配樂吧。 天色將黑,我們返回公路宿營。 戰後,有些評論都是說中國軍隊如何使用古老的人海戰術,用過時的舊武器,付出了慘重代價等等。其實都是不全面的。戰役與戰術不同,各個作戰區域不同,各種戰鬥不同,不能一概而論的。 這一階段,我們已經完全掌握了戰場的主動權。每天都是我們在尋找越軍作戰。越軍一旦被我們發現,基本上是跑不掉的。 (十一) 戰場點滴 一轉眼,我們進入越南已經半個多月了。中間這段時間,我們的任務主要是打機動,執行臨時任務,以及進入山區清剿。 有一天上午,我們又隨全營轉戰另一地區。當時,部隊行進在一條山谷中間的公路上。我們連為後衛。 由於天熱,加之是大部隊開進,敵情顧慮不大。所以部隊行軍有點象和平時期的拉練。戰士們也在三兩一群的邊走邊聊。 突然,前方響起密集的槍聲,瞬間,公路上已經全無一人,部隊全部疏散到公路兩側。這也是在戰爭中學會的,動作之快,在平時訓練中是很難做到的。 我們一個北京戰友,在團作訓股當參謀,當時正和政治處的幾個幹事走在一起。槍響時,他面前有一個水坑,他一個箭步越過水坑臥倒了。稍後,他起身回頭一看,幾個政治處的幹事渾身是泥。他問“怎麼搞的”?宣傳股長難堪的說主“沒來得及,臥在水坑裡了”。這事一直成為笑料,笑的是政治幹部軍事素質差一些,笑的是宣傳股長當時可能也嚇得不輕。 我通過電台與營長聯繫,問是怎麼回事。營長說九連是尖兵連,山上有越南人向他們開槍。我說要不要我們上去增援。營長命令我們連去一個排。 我問副連長“你準備讓哪個排去”?副連長說三排去。我說“三排在後面山上擔任後衛,為什麼讓他們去”?(因為三排長是比較勇敢的人)副連長說“一排長不想去”。我當即說“你怎麼知道他不想去?你不派他去,他有什麼錯?你把他的排派出去兩公里,你看他去不去”。當時,按照行軍序列,一排在前面,一排長正好和我們隊部在一起。我也知道,他年齡大,都已經結婚了。而且大家都知道沒幾天就要撤軍回國了,所以他確實在請戰態度上不太積極,大家也能看出高平遭伏擊後他思想上有點膽怯。但我當時的指導思想是,作戰中,總會有犧牲的,開始時情況不明,傷亡會大一些。所以要把有戰鬥力的部隊和勇敢的幹部留在後面關鍵時刻使用。所以我堅持讓副連長派一排上去增援。 但此時前方已經沒有什麼情況了。因為越南人當時和我們打游擊戰。一兩個人或一個戰鬥小組,躱在山上。把腰帶扣上,掛在樹上,然後把機槍或衝鋒鎗掛在腰帶上,這樣等於是把槍吊在樹上。見我們來了就開槍,打完就跑,槍也不要了。這確實給我們帶來許多困難。你如果不清剿,不反擊,你就很可能老是有人員受傷。但如果你打,他沒幾個人。如果你攻擊,你上山要近一小時,下山要近一小時,部隊此時很可能原地呆着,很影響行軍速度。相比而言,美軍當年在越南時,利用直升機,採取蛙跳戰術,很有一定的效果的。無奈我們當時沒有直升機配合作戰。 部隊繼續前進,我們連離開公路從右側沿山谷前進。 走不多遠,前面一個小山包,七連一個排在這裡。我帶了衛生員過去了。 只見七連一個排圍着一群人。我上前一看,從60多的老太太,到被懷抱的不足一歲的嬰兒,大大小小按生命計算,足有十幾個。但這些人員中,沒有一個男人。 七連一個戰士告訴我,敵人向他們開槍後,他們迅速分散包圍了一個山洞,但進洞只搜出這些老人、婦女、孩子,並沒有看見開槍的越南人。 這時,我們一個副營長,手裡拿着戰士們搜繳的一張照片,這是一張越南軍人與妻子的合影。越南軍人頭戴那種淺綠色的斗笠式軍帽,身邊的女人身着襯衣。與普通人家夫妻合影沒什麼區別。副營長指着一個越南女人說“你看,象不象”?我看看照片,看看那女人,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相象的。我說不象。副營長說“咋個不象,滿象的”。這時,副營長指着那女人外衣下露出的襯衣下擺,“看,是不是軍裝”?七連副連長上前抓住那女人的外衣,向上掀起,可能是想看看是不是軍用襯衣。外衣被掀起,襯衣也被掀起,露出半截乳房。越南女人不敢吭聲,只是默默的站立着。還是我們說“算了算了”,他才把人家的衣服放下來。後來這個副連長在另一次戰鬥中負傷了,我們都笑話他:只所以受傷,是不該看的瞎看。 這時,有個女人懷抱孩子,在低聲哭泣。當時教導員跟營里醫生說,看看是不是孩子病了。醫生過去看了一下,回來說“媽的,是個死孩子”。我們都很詫異,不知是怎麼回事。醫生說那孩子是被掐死的。可能是他們躱在山洞裡,孩子哭。當媽媽的怕孩子哭暴露,就把孩子掐死了。那孩子估計也就一歲左右。想想戰爭中,百姓其實是最可憐的。 那幾天裡,我們每天進山清剿。越南人都躱到山裡去了。我們每天都在山裡轉來轉去,主動尋找越軍。每天各個連都會遇上零星的越軍抵抗,但通常都會很快結束戰鬥。因為我們人數多于越軍,武器裝備強于越軍,加上我們的戰士很能吃苦,再高的山,說上就上,因而越軍對我們也沒有辦法。一旦被我們遇上,基本上就是兩條路:逃跑或者被擊斃。 進入越南後,由於都是機動作戰,很難知道下一小時是什麼情況。因而都是各班自己做飯。用餅乾筒,裝點水(越南河流還比較多,找水不是問題),放上繳納的“中國上海” 大米,煮半乾的稀飯,再放點菜地里拔的蒜苗。感覺還可以。沒時間做飯,就吃壓縮餅乾。有時清剿到村里時,或許能有雞或雞蛋。儘管如此,戰後看看當時照的照片,還是覺得個個都瘦了。 配屬的民工在伙食上就比我們強多了。上級配發的罐頭有紅繞肉、紅燒茄子、菠蘿、青豆等。由於天氣熱,大家都不願意吃未加熱的紅燒肉罐頭。有的扔了,有的給民工了。而民工比我們有時間,他們經常在路邊架上鍋,把紅燒肉罐頭開了,放在鍋里,熱了以後才吃。而我們最喜歡吃的是青豆罐頭,象涼菜,天熱吃着很爽口。 大家都佩服廣西民工做雞的速度驚人。常常是我們的戰士還沒把雞處理完,而民工殺的雞已經下鍋了。在越南時,有人殺豬也很有絕活。越南的豬體形比較小,大約也就四五十斤一頭,長不大。有民工吃豬肉卻不殺豬,只把豬抓來,用刀在豬屁股上剜一塊肉下來,去皮後切切下鍋,那邊豬跑了,不過估計還是要死的。 由於我們是深入越南境內最遠的,諒山距國境線大約十多公里,老街、甘塘等都只有幾公里。而我們進攻的高平地區距國境線直線距離是近百公里,公路距離一百多公里。加之我們是執行機動作戰任務,已經沒有前後方之分。我們每天進山,是四面可能受敵。因而發生傷亡的可能性很大。戰士們執行警戒任務時也很謹慎小心。但是,畢竟是戰士,同時也是年輕小伙子,甚至還應該算孩子。站崗時,步子慢騰騰的,可抓雞時,有人一個人追一隻雞能追出去好遠,好象也不擔心有越軍伏擊了。 執行機動作戰任務面臨經常變化的情況。有一天,臨時通知我們營執行任務,開始是徒步行軍,中途突然來汽車接我們開始乘車開進,然後又下車徒步前進。中途不知什麼原因又在公路上待命。這時下起大雨,大家就穿着雨衣,坐在雨地里,等了二個多小時。晚上到公路邊的山上宿營,天仍在下着大雨。我們就穿着雨衣,躺在山坡上睡覺。當時是天上下着雨,身下流着雨水,就這樣睡了一夜。 當時越南報道,中國軍隊輪姦婦女,槍殺無辜百姓等。純屬造謠污衊。當時,我們部隊都是集體行動,至少是一個排,以班為單位活動時也不可能相隔太遠,不可能有單獨活動的時間。加上在那種環境下,周圍都可能有越軍,根本沒有前後方之分,保持警惕,隨時準備戰鬥是第一位的。根本不可能發生其他的事情。 在戰鬥中,自傷現象時有發生。那還是部隊在高平地區時,有天晚上,高機連一個戰士站崗,發現前方竹林中嘩嘩直響,他喊“口令”?沒有回答。他又喊“口令”?還是沒有回答。但嘩嘩的聲音越來越近。他拿着衝鋒鎗對準那裡就開槍。他一打,別的連的哨兵也向這邊打。結果有個連的副指導員衝出屋子,拿着衝鋒鎗就開槍,結果大家都以為那是越軍,結果把他打死了。 同樣是在高平,友鄰團在作戰時,調集師炮團火力支援。當130火箭炮第一波火力壓制後,那個團在電台喊“打得好,打得好,再向右一點”。後來聽說可能是有一門炮標尺錯了,結果19發炮彈落在這個團陣地上,傷亡了幾十人。 其實,戰場上誤傷是很常見的事,並非完全都是由於指揮錯誤。通訊聯絡、機械故障或錯誤、組織不當等,都會導致誤傷發生。真正參加作戰的人,並不會在意這些問題。 關於通訊聯絡。 當時我們一個連有一部電台,這種電台,在坑道內、在較高的河堤兩側,在城市建築物中,都很容易聯絡不上。我們在越南時,經常會因為電台聯絡不上,而使用軍號。這是一種傳統的聯絡方式。但在越南,因為我們在明處,我們人多,越南人不敢和我們正面交戰,所以我們也無所顧忌。後來,有的營就採用浙江兵或江西兵直接上電台用明語喊話的方式進行聯絡。別說是越南人,就我們自己,都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這樣就很直接。 有一天,我帶號兵去營部開會,整個山谷中一條柏油路,就我們兩個人。我們一人背了一枝衝鋒鎗。走着走着,發現公路一側二百多米外山腳下有一群馬,我和號兵就趴在公路上,對準山邊的馬匹開始射擊。那時有一種心態,不打槍,沒有戰鬥,會覺得心裡空空的。 這時我們並沒有發現公路上開來一個車隊。當我們開槍打馬時,那個車隊離我們大約六七十米,突然全部剎車,緊接着兩個幹部帶着幾個戰士提着槍,一路屈身跑來,見到我們就問“什麼情況”?我們笑着說“沒事,打馬呢”。走過去一看這支部隊,戰士坐在車上,所有的人都持槍端坐,一臉的嚴肅。雖然身上披着厚厚的塵土,但仍能感覺到這是乾淨的軍裝,只是有塵土而已。不象我們倆人,衣服髒兮兮的,一幅花臉。我問他們是哪部分的?回答說是58師的。我們感覺納悶,不是3月5號就宣布撤軍了嗎?怎麼還進來部隊了?想想這就是越南報道的:中國名日撤軍,實際增兵。一問,他們實際進越南好幾天了,只是剛到高平地區。 當時我真的有一種感覺,和他們相比,我們成熟了,老練了。我們對於戰場上的一切,都已經熟悉,面對突然情況,都已經從容了。他們還是一臉嚴肅,對待槍聲,有一種緊張,對待戰爭,還處於一種迷茫的狀態。不過過幾天,他們也會和我們一樣老練、成熟起來 (十二) 排雷 這一天,我們接到進攻重慶的任務。這個重慶並不是中國的重慶,而是越南高平地區的一個縣城。 當時說越軍有一個營的兵力在該地。由於進入越南後基本是打游擊戰,這一次聽說越軍有一個營的兵力在防禦,大家都很興奮,好不容易有正規戰可打了。我們很認真的按照訓練大綱的要求進行了戰鬥準備及戰鬥部署。結果很掃興,因為真實情況很快就被證實。越軍已經轉移進山了。 我們繼續開進,我們連擔任全團的尖兵連。當時我們正在公路上走着。這又是一條夾在兩側山脈中間的一條公路。是碎石公路。走着走着,尖兵排長來報告“公路上發現地雷”。我馬上命令部隊停止前進。當時團指就在我們連後面。政委急着喊:“快!快叫工兵排來,快點”!我當時坐在路邊,我起身說 “我看看吧”。政委說“你行不行啊”?我說“行不行再說吧”。 戰前,我在師集訓隊和團訓練隊當教員時,主要負責射擊、單兵戰術和爆破,所以對爆破類的事略知一二。在這種時候,我自然不能坐等工兵了。一是職責所在,二來作為一個全團都知道的爆破教員,在這種情況下退縮,也是說不過去的。 我走到“地雷”邊一看,公路上鼓起的“土包”有七處,一個與一個相隔兩三米。鼓起之處,上面堆着碎石,很明顯,底下是埋着東西的。但到底是地雷還是什麼,並不知道。 我拿着一根槍的通條,蹲在地上開始慢慢的撿起鼓包上面的碎石。這時,全連、團指、本營其他連,都在路邊安全距離以外看着我。我們連四排長說 “指導員,應該是趴着的”。我當時說“用不着。如果真是炸了,我起碼飛三十米高,趴着也沒用”。我講的是實話。在平時訓練時,我們搞實爆作業時,有時放個鐵鍬在炸藥包上面,鐵鍬會被炸飛起來三四十米。這種埋在公路上的爆炸裝置,多半是要炸坦克的,一旦爆炸,我肯定會被炸飛的。而且彈坑會有六七米之大,我蹲着趴着確實是沒有區別的。 這時,我慢慢的撿開鼓包上面的碎石,然後用通條輕輕的沿着石縫向下扎。扎着扎着,聽到“嘩啦”一聲,好象是扎到塑料布的聲音。我心裡感覺有點底了。但到底是什麼底,我其實也不知道,但我感覺好象不是反坦克地雷。當我慢慢撿開一塊碎石時,我眼前出現一個中國製造的五一式反坦克地雷引信,這時我的心才是真的呯的一下落地了。因為這引信我很熟悉,在部隊我教過這一課,講的引信種類中就是這一種。 這是一個用塑料布包起來,再用藤條捆綁的炸藥包。地雷引信露在外面,整個裝藥大約五公斤,是標準的炸坦克的裝藥量。越南人很有實戰經驗。通常,反坦克地雷引信的承受壓力是2公斤,而地雷的鐵殼承受的壓力是180公斤。正因為如此,反坦克地雷是只炸機械車輛而炸不到人。人可以站在地雷上跳都沒有關係。但越南人這種將炸藥直接和引信結合的方式就不同。TNT炸藥是塊狀的,很硬,把引信直接插入炸藥,再埋在地上。由於引信的承受壓力只有2公斤,人踩上去也會引爆。而炸藥量是五公斤。所以這種炸藥裝置是人踩炸人,車壓炸車,坦克壓炸坦克,都可奏效。 我仔細檢查了炸藥包底部有沒有詭雷裝置後,把引信輕輕抽出。但藤條很結實,不易解開。我用繳納的一把美式匕首切也切不斷,但用匕首背面的鋸子輕輕拉了幾下,藤條就斷了。很快,我解除了七處炸藥的引爆裝置。 當我用手把七個引信給政委看時,他是一臉的驚慌“別拿過來,快銷毀”!這也不怪他,通常不了解爆破裝置的人,都會以為這些東西很危險,弄不好就出事故。但並非碰都碰不得。 我當時不知我用了多久的時間排隊了這些引爆裝置,因為精力根本不在時間上。但當團工兵排上來時,我已經完成任務了。 部隊繼續前進。 在平時訓練時,也擺弄過幾年炸藥,這次算是在實戰中體驗了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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