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子的故鄉在那裡? 是個爭論了兩千年的大問題。離屈原的時代很近,西漢的東方朔說:“平生於國兮長於原”。屈子,名原字平。屈原的祖父屈宜恤,做過楚宣王的司馬,威王的“莫敖”,威震諸侯。屈原的父親屈丐,字伯庸,統帥楚國最精銳的“申息”之師。屈原作為楚國貴族公子,出生在楚國都城,應該是合情合理的。東方朔是漢武帝時代的名人,他去過北極,留下了北極長晝無夜的記錄。東方朔也點明了屈伯庸沒有讓兒子跟著自己在國都生活, 而是讓他“長於原”。東方朔說的“原” 可能是地名,也可能是因為屈原少年生活成長的地方是一望無垠的平原。東方先生寫詩要對仗, 既生於國, 於是就長於原了。
這樣看起來,決定屈原人文精神的成長環境,不是郢,楚的國都。今天湖北江陵附近有紀南城遺址,據說是郢的原址。中國人很奇怪,故鄉的概念不同於舊地,玩過一次的地方再去就是舊地重遊了。故鄉與情感是相連的。故鄉有時候是說出生地,有時候是說籍貫地,有時候是說成長地,有時候呢說的是歸宿地。屈原成長的地方多半是屈氏的封地。
屈原雖然生在湖北江陵附近,他的籍貫並不是湖北江陵。屈原是楚武王熊通之後,“屈”是楚國(昭、屈、景)三大旺族之一。楚武王把次子“瑕”分封在一個叫“屈”的地方,瑕的後代就以“屈”為他的派稱,以後便成了“屈”姓。從屈瑕到屈原已有5百多年的歷史。所以說屈原的籍貫地應該是屈地。只是這個屈地在今天的哪裡?並沒有地圖留傳下來對照。有種可能是今天的湖南臨湘。《左傳•昭公二十五年》載:“楚子使遠射城州屈,復茹人焉”。也就是說,楚平王命令如人在屈州築城抵禦吳國的進攻。酈道元在《水經注》中說:”江水自彭城磯,東經如山北” 。也就是說,長江自城碄磯往東不遠的地方就是如山了。雖經歷經滄桑變化,如山古城依然有跡可尋,布局就象古文獻的記載。當地還有如磯橋地名;在臨湘還有屈姓村落。不過那時候的屈地,可能不只一個,《左傳》稱晉國還有一個以產名馬著稱的屈地。
屈氏的封地可能也不是屈地一小塊地方。在湖南漢壽,發掘過1800多座楚墓,在漢壽出土了鐫刻有“武王之童督戈” 銘文的青銅戈,此戈即武王授予屈原先祖屈瑕統帥軍隊的尚方寶劍。另外還出土了楚國都城守護長官的青銅官印“郢室畏戶之鉨”。這應該是掌管此印的執政官從楚國郢都帶回來的。一說其主人為楚懷王的大將軍屈匄,此人是屈原家族的重要成員。還出土有兩座王室專用樂器“青銅饒”和大量的青銅鏡等貴族用品,以及青銅劍、戈等武器。這證明漢壽在楚國時期有一大貴族存在,極有可能就是屈氏家族。據考證漢壽正是武王令屈瑕開“濮地”的地方。從湖南漢壽到湖南臨湘很有可能都是屈氏家族的封地。
從湖南漢壽到湖南臨湘正是廣袤的洞庭湖平原,合乎東方朔的說法屈伯庸沒有讓兒子跟著自己在國都生活, 而是讓他 “長於原” 。這廣闊的平原暗合屈原的名字:“原”、“平”、“靈均”、“正則”,在冥冥之中養成了屈氏的性格。屈原用生命寫就,與日月爭光的25篇楚辭,其中23篇是在沅湘之間的洞庭湖平原完成的。這一地區的首府一直都是長沙,說屈原的籍貫是長沙應該最比較有概括性的判斷。
屈原的詩作《哀郢》中有內證,詩里有幾處講故鄉的,即“去故鄉而就遠兮”,“發郢都而去閭兮”,認為離開郢都是離開故鄉。這裡的“故鄉”是他的出生地,也是他的夢鄉,抱負之鄉,報國夢碎,辭行恰如離鄉;惆悵,愁腸萬斷。但並不是屈子的歸宿。屈原要去的故鄉是能居住永遠的“終古之所居”,屈原在詩作中稱首丘。“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 。如果知道了屈原的“首丘”到底在何處,也就回答了爭論了兩千年的大問題,這是屈原心中真正的故鄉。首丘可能不是地名,而只是屈子對某地的暱稱,或許是壽丘。古代漢字還不是很標準化,同音轉借,今天看是白字,別字,那個時候是正解。比方“離騷” 中反覆提到的“陸離” ,實際上就是今天的琉璃或玻璃。屈子萬念具灰的時候,剩下唯一的意願是“去終古之所居”,壽即永遠。合乎屈子的願望。壽丘不是漢壽,漢壽以前叫龍陽。壽丘應該是今天的長沙。
為什麼壽丘會是與今天的長沙?長沙也稱星沙。古人把地上的城市與天上的星星相對應,叫分星野。與長沙對應的這顆星與眾不同,是一顆壽星。就是永遠與終古之意。中國古人將周天的星座分為二十八宿。在《淮南子•天文》中說:“翼、軫,楚”。長沙屬楚,所以在軫宿、翼宿所界定的範圍。但二十八宿不精確,便又細分為十二次。司馬遷在《史記•天官書》中說:“軫為車,主風。其旁有一小星,曰,長沙” 。漢代科學家張衡說得最明白了:“長沙一星在軫中,亦曰壽星之次” 。他在《天象賦》中說:“爰周軫翼,厥土惟荊,長沙明而獻壽,車轄朗而陳兵”。再明白不過的說明了長沙的星宿是“軫” 與“翼”,在“壽星之次”。《廣雅》解釋:“小陵曰丘” 。古代常把一地與其某特徵連在一起,以“某丘”作為該地的別號。長沙丘陵地帶,與壽星相連,故被屈原暱稱為壽丘,或曰首丘。
屈原在臨終前兩年的漫遊被記在他的詩作《涉江》 裡面,印證了他自己的抉擇,他自陵陽出發,過鄂渚,橫渡洞庭湖,在臨湘附近稍息;然後泛舟湘江。長沙下面一段的湘江被稱為青楓浦,那是屈氏最愛。《招魂》中“湛湛江水兮,上有楓”,特指青楓浦的風貌。然後西行,在洞庭湖西岸一帶,沅江與澧水合流處遊歷。然後南下漵浦,再回到漢壽。要知道屈原已是被放逐,他的漫遊不可能得到官府的資助。也沒有史料證明,在這期間,屈原餓肚子了。疲是疲憊,舟車還是有的。所以屈原實際上是在自己成長之地漫遊,亦即他們家族的領地。不論多麼偉大的詩人,吃飯是要的。在漢壽打了最後一次尖,屈原即駕舟東進,回到了長沙青楓浦,這裡即是屈子終古之所居。楚人忠貞,屈子懷沙汨羅,即是對自己意願清醒而從容的實踐。
選漢壽,或臨湘作屈子的成長地或籍貫,有一點偏頗,說長沙就都沾邊。更何況青楓浦既是屈子最愛又是他的歸宿,懷沙之處。所以說屈原心中的故鄉是長沙。為什麼長沙會是屈子的最愛?不要看今天的長沙閉塞而荒涼,產業不發達,只會洗腳有足都之譽,生產些超女什麼的。屈原時代的長沙非常繁華,長沙楚墓中大量出土過玻璃製品。玻璃這種東西在古代遠比水晶昂貴,屈原在離騷中反覆吟詠過。可能是長沙的人文精神為屈原提供了另類的希望。在政治鬥爭的夢碎以後,壽丘為屈原指導了未來。還有個秘密是屈原自己說的:“帝高陽之苗裔” 。決定了屈原與長沙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