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劉玉章:東北戡亂戰爭親歷記(三) |
| 送交者: 水蠻子 2007年06月29日12:49:03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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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吉長會戰期間 我第五團原在輯安擔任守備,奉命撤守後,於二月二十二日返抵通化以西的快當帽子,時吉長會戰已起,長官部為策作戰軍右側背之安全,令我師編組一個支隊,歸長官部直接指揮,馳援北山城子。 那時,我四、六兩團,方於八區街附近激戰突圍之後,損失頗重,有待休整,遂以第五團,配屬第四團一個營,及山炮營(欠一連),任此一支隊任務。 支隊於三月一日抵南山城子,匪回竄柳河。三月十四日,該支隊奉命以一營駐守北山城子,主力接替梅河口,曾澤生部防務,暫歸曾軍長指揮。在此期間,師負責維護通化至新賓的交通安全,師部及第六團主力,駐新賓(六團一部駐三棵榆樹,一個連駐旺晴),第四團率一個營駐永陵,第三營駐快當帽子。 吉長會戰開始後,守備桓仁的第九十一師,星夜北調,長官部命本師派一部接替桓仁防務:當派第四團抽派部隊(團部率四個連)前往。匪乃乘我兵力分散,自三月十日起,不斷向桓仁襲擾,先為韓共李洪光支隊,及後增加匪第十旅一部;至十四日晨,我以傷亡頗重,且攜行彈藥有限,如再戀守,必徒遭犧牲,乃令其向永陵轉進,於十五日到達。 師在新賓的兵力僅一個團──第六團,該團能參加戰鬥者,已不足千人,並使其擔任新賓以東迄三棵榆樹及旺晴東昌台之守備。 緣新賓為一盆地,四面環山,民房星羅棋布,市郊附近無可利用之高地,僅能在市區邊緣,就近構築工事,但在天寒地凍的情況下,掘地難於鑿石,根本無法施工,只有在地面潑水,潑一次水,結一層冰,隨潑隨結,積高使成掩體。從三月十九日起,匪開始向我三棵榆樹進犯,該團在三棵榆樹旺晴邊門,東昌台各南北之線,以三個地帶採取持久抵抗,逐次消耗匪軍兵力。二十一日,匪軍攻我東昌台,我堅強抵抗,激戰終日,入夜,匪以多數小縱隊滲透,亦未得逞;李團長為眩惑敵人,巧施疑兵,以汽車四輛,在東昌台村落附近,往返行駛,前進時開燈,返回時熄燈,匪軍以為我增援部隊到達,自動向旺晴邊門撤退,我亦以兵力過少,未予追擊。 據報匪約三個旅,由三方面向新賓前進中,相距約三十華里,我以兵力過於單薄,無法守備,於無奈中,電請長官部要求第五團即速歸建,實則相距四百華里,已緩不濟急,是以在一日內兩次緊急集合幹部,指示應戰措施,並宣布「光榮戰死」的決心,萬不得已時,作最後準備──集體自殺,但必須竭盡所能,使匪付出重大的代價,始能甘心。 依距離計算,匪當於明日拂曉,對我發起攻擊,然竟「必死不死」,天怒乎?奇蹟乎?是夜突然狂風暴雪,戶外寸步難移,我想出外察看,不但門不能出,且呼吸亦感窒息,如此直延至翌日午後,匪原想進犯,竟因此告吹,當時撫順至新賓的交通「火車」,仍通行無阻,我臆測匪判斷我之增援,當可能到達,進犯時機已失,遂放棄此一攻擊企圖,自動他竄也。 第五團奉命歸建,於二十日晨出發,梅河口至新賓相距四百餘華里(已如前述),我限期三天到達,該團沿途排除匪之扺抗,於第三日黃昏時,趕到距新賓三十華里之旺晴,此處有我情報搜集所及掩護部隊步兵一連。郭團長向我電話報告,連日在冰天雪地中急行,部隊艱苦不堪,且炮兵輜重及掩護部隊尚未到齊,要求本晚即在旺晴宿營,次日到達新賓,詢其當地匪情,經答以無匪情,我遂准所請,適於此時奉到長官部急電,令該支隊經廟嶺溝,取快捷方式前往三棵榆樹,以解通化之圍。所謂快捷方式,乃係山路。炮兵輜重,不能通行,遂命其將該等部隊開回新賓,余則向指定地急進。 二十三日,郭團出發不久,即發現有匪大部隊,由旺晴東北面,另股匪七、八百人,由旺晴東南面攻擊而來,該團於此包圍圈中,奮力迎戰,初期曾擊破匪先頭一個營,但匪後續部隊源源增加,兵力與之則漸不成比例。及至下午,匪第八旅參加戰鬥後,匪軍已逾我郭團八倍之眾,勢須突圍。黃昏時,郭團長負傷歸來。據我事後判斷匪之強大兵力,一則系由梅河口追躡未遂者(因我行軍速度快),一則系由似日前企圖徑攻我新賓者,此時就近集中轉用於圍攻該團,情報不靈遭此不測,殊以為憾。 是役匪對我部隊行動,瞭如指掌,高級司令部內顯有匪諜潛伏,否則焉得電令該團於歸建途中轉赴三棵榆樹而入其預為布置之口袋乎?尤其以一加強團之能力,向距通化約二百里之友軍解圍,豈非白日說夢耶!
永陵在新賓縣西南約三十里,民間相傳,關於清始祖陵墓的奇異故事。 永陵東北面有一系列山脈,其形似龍,連綿高聳有十二個山峰,南側為一河流,山系的首部系崢嶸岩石,適在河中,狀似吸水,諸峰由東蜿蜒而西,當地人稱為龍背。 南麓中間部,即為努兒哈赤的陸墓。相傳努兒哈赤死於戰陣,就地臨時營葬,其後將靈骨移來永陵,擬正式另行建陵,將骨匣暫置予該山南麓之大榆樹根處(樹約有五圍,蔭蔽逾畝),不料隔日竟不翼而飛,但見樹根部突然隆起,一若骨匣被其所食。然以出事離奇,又恐觸怒神靈,遂即以此代為陵寢,「永陵」其名,或以此耳,樹身傾斜,略與地面成平行,以木柱十數根,為之支撐,並塗紅漆以壯觀瞻,另在樹前建築陵墓,且置各種堂皇設備,以示偉觀。 清廷統治中華二百餘年,關外三代,關內十帝,共十三朝,其十二峰及龍頭,據云,即為清代歷朝皇帝之象徵,更有怪誕者,據當地土民云:「辛亥鼎革,宣統遜位後,該樹即行枯死,及後溥儀偽滿傀儡登場,枯樹突又生一枝」,及我見時,已直徑約五公分之粗,以匪軍先我到達該處──曾將其砍除,丟於枯樹之旁,此確為我親眼所見,復睹山系蜿蜒,狀似龍行,故姑妄聽之,姑妄記之。
後來匪乘我東北兵力分散,到處竄犯襲擾,防不勝防。部隊往返增援,疲於奔命,多處仍被各個擊破。因此上級決定放棄不必要的點線,以縮小防守區域,集結機動兵力。五月中旬,將安東、吉林、通化、新賓等地,均令放棄。 原駐四平街的第七十一軍,為策應北滿戰役北上,本師奉命鐵運四平,接替該地守備任務,並指揮該軍留置部隊,及兩個保安團,然僅為時一周,因北滿戰役失利,該軍復回師四平,此時本師亦奉令返防瀋陽,但該軍副軍長等,均以軍長未返,竟堅不允遽而成行,及陳軍長返防,經我面報一周之防務設施,及奉命返瀋與貴軍堅留情形等,請予指示,陳軍長豪俠風度膽識過人,斷然曰:「上級既有命令,你應馬上遵照辦理!」又說:「我既已回防,防務當由我負責,問題並不在兵力多寡,而是在有無必死必成的決心,我一息尚存,決不使匪軍企圖得逞。」雲。陳其後變節投匪,固為人所不齒,但其當時的決心與氣度,實足稱道。「四平街之役」,在極度困苦的狀況下,固守四十天,終不為奸匪所拔,並使匪付出五萬人傷亡之重大犧牲,何嘗不是這股蠻勁所獲致?
本師自從在葫蘆島登陸以來,連年大小戰役無不參加。初:攻略要地,追蹤掃蕩,奔馳千里;及後匪軍襲擾各地,或兼程應援,或派軍固守,或於惡劣戰況下完整突圍,不遑喘息,迄無在一地整補者,而目前統計全師傷亡缺員,已達四五千之眾,對本師之過去,顯有勞逸不均,亦似非用兵之道,長此以往則官兵自然將有同感:人非鐵鑄,盡瘁量無日矣。 到瀋陽後,不料一向英明的陳兼長官辭公,集合第五十二軍訓話時,竟痛加斥責,直指第五十二軍是東北地區最壞的部隊。無紀律,乏戰績,因此人心惶惑,士氣頗受影響,我亦甚為懊喪。此時趙軍長已請病假離部,由副軍長梁愷代理,我覺得長官對部下,有如家長之於子弟,訓話之動機,如出於「愛之深而責之切」的出發點,固為統御的常道,但過份離開事實,則是非不明,曲直不分,對無日不在冰天雪地之中,出生入死的官兵,突遭冤屈,將何能使其仍全心全意以繼續發揮大無畏之忠勇精神乎?我誠恐陳長官初蒞東北,師以上作戰經過,了解尚欠深入,一時受奸人挑撥、撥弄,致先入為主,乃攜帶各戰役經過有關資料,冒然晉謁長官,幸承接見。我遂依據事實及長官部記錄,將第二師在東北各戰役作戰詳情,縷縷詳陳,總戰果是:消滅匪軍有生兵力七、八萬之眾,鹵獲步槍五、六千支,及其它武器彈藥等,要求長官詳為查證,並報告了長官的訓誨,士氣頗受影響,我今後將何以勝任斯職,懇求恩賜長假,更率直的說:「我從軍校畢業後,在第二師服務已二十餘年,擔任師長職務亦已有六年;我只知埋頭苦幹,盡忠職守,沒有任何人事關係,即如關麟征將軍雖屬同鄉,但抗戰前根本互不相識,抗戰開始第二師編入第五十二軍,始有長官部下之份。」我之所以報告此話者,因為曾聞長官與關雨東將軍,有不愉快之說,但我敬畏長官耐心聽我這些不敬之言,不但未曾生氣,反婉言對我說:「第二師與第二十五師,是北伐抗戰時代國軍中,最有悠久光榮歷史與戰績的第一流部隊,你先把部隊整好,請假事以後再說!」最後我請准給予三個月整訓時間,不賦與作戰任務。歸來深感自己今天講話之冒失與衝動實為不安,然個性使然,實非得已也。 不久,補充新兵五千餘人,即開往本溪開始整訓。 此時,橋頭以南已為匪所據,整訓間,同時要對該方加以防範,故訓練的主要課題,依最近對匪作戰經驗,着重防禦中,爭取主動的設伏戰法,在防地外圍四十里範圍,通往匪方之主要交通路線,及要點,均派出哨探,廣泛搜集匪情,並在匪可能來襲的必經之路,設置伏兵,並作必要設施,如發現匪有積極進犯情報時,即秘密派出部隊,誘致匪於我最有利的地帶,而一舉予以殲滅之,沒有匪情時,照常加緊訓練,以「寓訓練於戰鬥」,「寓戰鬥於訓練」,在此期間,匪軍果然於某夜,分左右兩路,向我宮原守軍之第六團進犯,該團本此要訣應敵,匪右縱隊先頭之營中伏,幾被我全部殲滅,匪營長亦被擊斃,嗣後在此地之匪,迄未敢越雷池一步者,亦即我計之得售故也。 在此整訓期間,趁機加強了本師原有之「三人小組」與「全面督戰」之規定:所謂「三人小組」,即;為確保基層戰鬥實力,鞏固基層部隊安全,特編「三人小組」,以三個人為一小組,指定其中一人為組長,每班編三個小組,均受其建制上班長之指揮,小組三人之生活、操課及戰鬥等行動,均絕對結為一體,無論平時戰時,如其中一人犯有過失者,其中二人均連受處分,本辦法用於速成新兵訓練,防諜保密,鞏固部隊基層等特具功能。所謂「全面督戰」,即:為整體發揮戰力,保證勝利,特規定「全面督戰」,實即為更有效的貫徹連坐法之實施。在眾目睽睽下,相互監督,共同奮鬥之謂。其法不僅是上對下,而也是下對上,左對右,右對左之全面督戰,不問級職,只問勇怯。如有畏縮不前,或臨陣規避者,經鄰近戰友發覺時,即可就地槍殺,即各級指揮官,亦不例外。其執行人屬士兵時,則連升三級,屬尉官時,可拔握晉升,屬校官時,則有優先升缺之保證。如此,勇者益勇,怯者亦不得不勇。 七月二十日前後,匪在亮甲山、大安平一帶搶劫糧食,保安隊被迫向遼陽敗退,我奉令率第五團於二十三日車運遼陽,本溪的第六團也於同日歸建;二十六日開始向南掃蕩,收復湯河沿、亮甲山兩地,防務仍交保安團後,移駐遼陽。 這一段時間內,軍師人事已多有變動,副師長胡晉生於第二十五師前在璦陽邊門失利後,調升為該師師長,團長李運成於安東會戰後,調升本師副師長,趙公武軍長離職後,上峰派覃異之接任第五十二軍長。 自三十六年五月,放棄安東、通化、新賓後,國軍在東北的情勢,日見逆轉。長官部採取「戰略上守勢,戰術上攻勢」的原則,於十一月末,命第五十二軍收復海城、大石橋,以打通遼南走廊,解除營口孤懸,本師參加此一任務,沿鐵公路南進擔任主攻,十一月三十日下午攻克海城,俘匪一個團,復繼續向南攻占大石橋,並分兵掃蕩,接應營口守軍東進而會師,三十七年三月,我因在師長任內作戰有功,獲頒四等雲麾勳章一座。 我原報告陳兼長官,給我三個月整訓期間,今僅及兩月,即奉命參與收復海城大石橋之役,任務完成後,往瀋陽再謁長官,長官下樓至官邸門外相迎,親切有加,我即報告:「部隊整訓已暫告一段落,並經一次作戰考驗,達成所賦任務,俘匪約一個團,懇依前示請賜假離職。」長官甚為嘉勉,並告以已任我為第五十二軍副軍長,仍兼第二師師長;而避談請假。不得已,我請求前往南京中訓團受訓,幸蒙批准。
這時,去關內的交通已經受阻,我只好乘飛機先到北平,續飛南京入團報到,中訓團教育長是我的老上司黃達雲將軍,孰知受訓未及二周,陳長官及覃軍長均以十萬火急電,兩次催我返部,我去留遲遲難決,暫未置理。 中訓團當局以前方連電催返,而迄未應命,團方難辭責任,我當即不待考慮,即行離團,但離團時,我以不願返部之意請示達公,蒙指示應先晉謁總統,依慣例,須有相當時日方能獲示召見,遂向總統府登記。 我連年征戰,身心交瘁,滿想乘此稍事休息,即去上海一游,不料第三天,就接到總統府召見通知,自當遵時前往,並又隨帶出關後參加戰役的有關資料,詳為報告,也提到了陳長官初到東北,痛責第五十二軍之經過,我深感愧疚,實無法再肩此重任,總統派我任何工作,我仍決盡全力以報高厚,但免重返東北,並祈派員調查事實,倘有不實,願受嚴厲之處分。總統慈祥的看着我,始終未作指示,也沒有責備。 是年,次女筱玲於農曆十一月二十五日在南京鼓樓醫院出生,兩兒兩女我夫婦之子女之願已足。 三十七年初,東北的局勢更形惡化,新五軍遭受挫敗,第二十五師師長胡晉生在鞍山被俘,覃軍長一再急電催返,第五十二軍團長以上,更聯名派黃中敏團長為代表,來京敦促,我感覺多年患難袍澤,對我如此懷念,內心又不無產生矛盾之念,老軍長關雨東將軍,亦不忍光榮的第五十二軍,殘破支離,以至不可收拾,也從旁勸導促行,遂又在欲留還去的心理下,搭機飛北平,轉瀋陽返部。到部的第一天,即奉調任第五十二軍軍長,第三日,由副長官梁華盛將軍布達,誠受命於危難之際也。此時東北司令長官易人,由衛立煌將軍繼任。 軍部早於三十六年仲冬移駐瀋陽,第二師已整補就緒,第二十五師尚在整補中。我就職後,即行視察訪問所屬,以了解部隊實際狀況,及部隊長的服職績效,其有不稱職者,立即予以調整;如通信營長,常時夜不歸營,與一姘婦同居,荒疏感職,即予調職,又第二師新任第五團團長張聞聲,前在第二十五師團長任內,當該師鞍山失利,師長胡晉生被俘之時,張員竟脫離部隊,而潛返瀋陽。稍後,覃前軍長仍派其到第二師再任原職,我覺得未免功過不明,乃另派團長,而降調該員為原團副團長,這種調法,固然不太適當,但我是含有考慮性、短期性的。張員經降調後,其工作態度,依然良好如常,毫無懊喪之意,後復令其負責辦理軍干訓班,益覺熱心努力,成績斐然,乃仍復其原職。 其次為增強工事,加緊戰地訓練。 軍奉令調編一個師幹部,恢復暫五十四師番號,以第二師副師長黃建鏞升任該師師長,新編師的幹部,由第二、第二十五兩師中選拔,鑑於匪勢猖獗,新成立部隊有隨時參加作戰可能,必須慎重選拔幹部,方能期其短期內,蔚成新的堅強力量。我的辦法是這樣:由軍長與新任師長,在全軍中選定三位團長;由師長與新選之團長,決定各該團之營長;其連排長依此類推。該師幹部空運錦州後,迅速成長,不久即成為一枝新的勁旅,當與此選拔有關,實所謂「幹部決定一切」也。 其後,該師因交通關係,始終未歸還建制,錦州防衛戰時,表現優異,無奈大廈將傾,一木難支,竟同遭失敗厄運,殊感浩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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