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於《歐亞研究》3
作者: 王鐵英
馬鐙是一項具有劃時代意義的發明。正如英國科技史家懷特指出的,“很少有發明像馬
鐙那樣簡單,而且很少有發明具有如此重大的歷史意義。……馬鐙把畜力應用在短兵相
接之中,讓騎兵與馬結為一體”(White, 1962: 38)。確實,馬鐙使騎兵在戰爭中的
地位大大提高,戰術亦隨之發生改變,從而使整個世界戰爭史大為改觀。馬鐙出現後,
馬匹更容易駕馭,騎馬者更加穩健安全,加速了騎兵的發展。
由於在軍事上的重大實用意義,馬蹬一經發明,便在歐亞大陸迅速傳播,並在軍事、政
治和文化等方面對使用馬鐙的廣大地區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所以馬鐙的研究歷來為國際
學術界所關注。近80年來,東西方研究者都對馬鐙的起源、傳播以及馬鐙與民族遷徙的
關係等問題進行過許多有益的探討。20世紀20年代,德國學者勒科克(A.von Le Coq)
就注意到馬鐙起源問題,只是一時不能確定馬鐙到底是中亞草原游牧民族的發明,還是
像中國這樣的農業民族的發明(White,1962:14)。此後,研究者陸續提出過許多假說
,如南西伯利亞起源說(吉謝列夫,1985:98;Bivar,1955:62-63)、中國起源說(
White,1962:15—16;李約瑟,1974:4)或山地民族發明說(基茲拉索夫,1973:24
)。
近年來考古學的發展,尤其是中國考古學的興起,為解決馬鐙起源問題積累了大批第一
手資料。本文試圖運用考古學方法,在前人與時賢研究的基礎上,對歐亞大陸目前發現
的幾百件馬鐙實物(包括部分壁畫和雕塑所表現的馬鐙)進行綜合研究,以期推動這個
領域研究的深入。
一、什麼是馬鐙?
長期以來,馬鐙起源問題之所以存在許多模糊認識,主要因為某些研究者對馬鐙的概念
不夠明確。有些學者把馬鐙出現以前一些輔助上馬的東西或騎行時提供簡單支撐作用的
馬具當作馬鐙。比如:《大英百科全書》認為馬鐙起源於公元前2世紀,就是因為該書把
馬腳扣也當作馬鐙而得出的錯誤結論(姜椿芳等,1986:559)。因此,在開始本文的討
論之前,有必要首先鐙清這些容易混淆的問題。
第一,馬腳扣
在以往的研究中,馬腳扣常被錯誤地歸類為馬鐙,其實這種馬具並非真正意義上的馬鐙
。馬腳扣是指懸掛在馬鞍的一側,起幫助上馬作用的馬具。馬腳扣可以是軟質地,如皮
革;也可以是硬質地,如木、金屬等。馬腳扣和馬鐙在功用上是截然不同的:馬腳扣是
單只的,馬鐙是成對的;馬腳扣僅僅起幫助上馬的作用,騎行時騎馬者的腳不能放在馬
腳扣里,否則會使身體失去平衡,妨礙騎馬;馬鐙不僅幫助上馬,最主要的作用是在騎
行時支持騎馬者的雙腳,以使騎者在馬上容易掌握平衡,以利於人和馬的結合。馬鐙的
產生之所以具有重大的意義,就在於它的這種功用,從這個意義來說,馬鐙和馬腳扣是
完全不同的馬具。弄清楚馬腳扣的概念以及馬腳扣與馬鐙的區別,將有助於我們避免因
概念混淆而造成對某些馬具認定上的錯誤。
談到馬鐙的起源,許多學者援引南俄契爾托姆雷克巨冢出土的一個希臘-斯基泰風格大銀
瓶。這個銀瓶的圖案生動描述了一位斯基泰騎手,他的馬鞍垂下一個類似馬鐙的東西,
有學者以為是皮革馬鐙,或簡稱“革鐙”(Arellt,1934:206-208;格魯塞, 1991:
25)。蘇聯學者阿讓根據這個圖案復原了斯基泰人的馬具。復原時,他在馬鞍兩側各畫
出一隻革鐙(Arent,1934:206-208)。其實,這個銀瓶圖案上只有一個皮帶環,而阿
讓把馬鞍兩側各復原出一個皮帶環,這是並無根據的。法國盧浮宮博物館收藏的帕提亞
時代狩獵牌飾同樣表現了垂於馬腹部的皮帶環,也是單獨一隻。此外,這位騎手的腳根
本沒有放在皮帶環中。由於這些皮革馬鐙只有單只,只能起上馬作用,充其量,只能算
是一種革制的馬腳扣。
第二,趾鐙
1857年,印度北部錢德拉河(Chandra River)北岸貢德勒(Gondla)一處佛教寺院內發
掘出一個通體飾花紋的青銅花瓶。在這個花瓶的圖案中有兩名騎士引導的出行隊列(Er
rington,1992:162-l64)。根據圖中人物衣飾和圖案風格,一般斷為公元前1世紀的
作品。值得注意的是,這兩名騎士的雙腳放在馬腹下皮條或繩索狀的馬具內。在印度桑
奇大塔的浮雕上也可見到類似的騎士。這種馬具在我國雲南晉寧石寨山出土的貯貝器塑
像上也有發現,清楚地塑出將大腳趾放在馬鞍垂下的皮條或繩索中的情況(張增祺,19
97:64-65)。
這種皮條或繩索現在通稱為teo-stirrup(趾鐙)。趾鐙讓騎者在騎乘時很難借力,無
法把人和馬結為一體。如果使用趾鐙,騎者的雙腳很容易因血液不暢而麻木,這是相當
危險的(Whte,1962:14; llttaUe,1981:101)。此外,趾鐙要求騎者赤足,使得這
種馬具只限於在氣候溫暖地區使用。所以日本學者川又正智提出,趾鉛與馬愛不能混為
一談。這種騎具和公元4世紀以後廣泛應用的馬鐙屬於完全不同的發展系統(川又正智,
1994:10)。
第三、單鐙
有些研究者將馬鐙的發展分為單鐙、雙鐙兩個階段,以為雙鐙由單鐙發展而來。事實是
否如此?讓我們先對目前考古發現所見單鐙作一番考察。
標本一、甘肅武威南灘趙家磨1號墓出土,鐵製(武威地區博物館,1987:89)。發掘簡
報提到“另有鐵馬鐙及鐵飾件各一件,均殘甚”,從未發表過任何圖像材料或進一步的
文字說明。北京大學的宿白教授就此問題做了進一步調查。他發現,這座墓的墓室用磚
砌頂及墓壁上的彩繪均接近武威擂台漢墓,出土遺物也接近東漢,所以年代可能早至東
漢晚期,而非原來認為的屬於魏晉時期(宿白,1992:7)。據他觀察,這件鐵馬鐙其實
是一個鐵單鐙,可惜柄部已鏽蝕殆盡(此據林梅村教授轉述和宿白先生關於馬鐙問題的
談話)。
標本二、安陽孝民屯M154出土,銅製,長直柄,柄端有穿,扣環橫橢圓形。該墓年代斷
為4世紀中葉(中國社科院考古所安陽隊,1983 2 503)。孝民屯出土的馬具進行了復原
,根據復原結果,這件單鐙不是作為騎行使用的(中國社科院考古所技術室,1983:55
5)。
標本三、朝陽十二台鄉磚廠88MI號墓出土,銅製鎏金,形制與標本二相同。該墓年代斷
為4世紀初-4世紀中葉(遼寧文研所等,1997:24)。
標本四、大同司馬金龍墓出土,鐵製。該墓為夫婦合葬墓,司馬金龍卒於太和八年(48
4年),夫人卒於延興四年(474年)。這件單鐙的報道也相當簡略,僅見出土隨葬品登
記表(山西省大同市博物館等,1972:24)。
除了以上四例單鐙之外,長沙金盆嶺21號墓還發現一個陶騎馬俑的馬鞍左下方懸掛有三
角形單鐙(湖南省博,1959:85、圖版拾一,1和圖版拾二,3)。這個標本常被認為是
最早的馬鐙實例之一。從這件單鏡懸掛的位置和長度看,它只能起到幫助上馬的作用,
況且騎馬者並未將腳放進單鐙之中。這與孝民屯出土馬具的復原結果是一致的。可見,
單鐙並非騎行使用,它和馬鐙的功用是截然不同的。
這些單鐙無一例外,都是金屬製品。從趙家磨1號墓出上單鐙來看,至少在東漢末年(3
世紀初)單鐙已經採用金屬鑄造工藝了。然而,我們能夠確認的最早的馬鐙無一例外,
都是木芯包金屬或木芯包皮革的。最早的金屬馬鐙要到5世紀後期才產生。我們很難想象
,這種木芯包金屬或木芯包皮革的馬橙竟然仿自金屬鑄造的單鐙。
此外,還有學者認為一些漢代青銅牌飾的紋樣中表現了馬鐙。日本學者相馬隆研究了遼
寧西溝岔匈奴墓、陝西客省莊和鄂爾多斯出土的牌飾(相馬隆,1977:142-143),懷
疑馬背下圓環狀的東西可能表現了馬鐙。黃景略先生則根據青海省互助縣和共和縣出土
的東漢馬紋牌飾,認為馬腹部下兩個方形鐙孔可能表現了馬鐙(豐洲,1983:106)。我
們認為,這些漢代藝術品上的鐙孔顯然只是一些裝飾圖案,不能作為漢代使用馬鐙的依
據。
據以上討論,馬腳扣、趾鐙和單鐙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馬鐙,一些漢代青銅牌飾圖案也
不能肯定有馬鐙。如果把它們和馬鐙混為一談,我們將永遠無法認識馬鐙的真正起源。
所以本文討論的馬鐙,只限於懸系在馬鞍兩側,以方便騎馬者上馬和在騎乘時支持騎馬
者雙腳的馬具。
目前學界對馬鐙的概念說法不一,如《漢語大詞典》定義為“掛在馬鞍兩邊的腳踏”(
羅竹風,1993:1398);《辭海》定義為“騎馬時踏腳的裝置,懸掛在鞍子兩邊的皮帶
上”或“馬鞍兩旁的鐵腳踏”(舒新城、陳望道, 1979: 1129、 1726)。《辭源》解
釋說:“馬鐙,兩邊用以踏足者。”(辭源修訂組等, 1988: 1748)《簡明不列顛百
科全書》解釋說:“馬鐙(stirrup),指掛在馬鞍上,供騎馬人上馬和在乘騎時踏腳用
的馬具”(姜椿芳等,1986:559)。《蘇聯大百科全書》則定義為:馬鐙是“在騎乘和
上馬時對騎馬者雙腳的支撐物;鐙由騎士腳下的平板或略微彎曲的直棍和頂部帶有系皮
帶的圈或孔的拱形組成”(Prokhorov,1980:1687)。
我們認為,馬鐙必須由兩個部分組成:其一,有讓騎手踏腳的部分,俗稱“鐙環”;其
二,有將馬鐙懸系在馬鞍上的部分,這部分可以是橫柄、鐙穿或授鼻。馬鐙一般採用硬
質地材料製作,如木、骨角或金屬等,以便最大限度地發揮騎馬的優勢,同時又能有效
地保護騎馬者的安全。
需要說明的是,歐洲維京時期(約9-11世紀)墓葬出上馬鐙頗有地方特色。維京人(Vi
king)指9-11世紀的斯堪的納維亞海盜,主要由丹麥、挪威和瑞典的自由民組成,在領
主或頭人帶領下有組織地進行海盜活動。在這一時期,維京人侵襲歐洲的廣闊地區並進
行殖民統治,其破壞性深深地影響了歐洲歷史(Safra and Goulka,1997:366-367)
。維京人馬鐙的穿上有時使用攀,為其它地區所不見(表一,66)。
目前研究者對馬鐙各部分的稱謂不太一致。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解,本文對馬鐙各個部
位的稱謂如圖一所示(參見圖一)。
二、考古類型學分析
為了使研究儘量客觀,我們儘可能地搜集經科學發掘或有準確出土地點的馬鐙,並參考
相關的雕塑和壁畫,一共選取了188件標本,絕大部分為實物馬鐙。由於個別地區實物標
本貧乏,所以我們還選擇了一些雕塑和壁畫中的馬鐙作為補充資料。我們選取的標本年
代主要集中在4世紀-9世紀。10世紀以後,馬鐙樣式趨於統一,僅選取了這一時期有代表
性的標本,以說明馬鐙發展演變的完整過程。
儘管馬銷樣式繁多,但是仔細分析,不難發現馬鐙的區別主要在於懸系部分。依據懸系
部分的特徵,種類繁多的馬鐙可以歸類為四個類型,即直柄橫穿型馬鐙、壺鐙、T形柄金
屬馬鐙和8字形馬鐙。這四個類型既相互關聯,又各自具有鮮明的地域特色。
A型 直柄橫穿型馬鐙,總體特徵為直柄,柄上有一橫穿。該型馬鐙演變趨勢為橫柄越來
越短,踏板越來越寬;鐙環形狀雖然也有不同,但不像鐙柄和踏板那樣具有鮮明的時代
特徵,因此不作為分式的主要依據。根據鐙柄和踏板的變化,A型馬鐙可分以下八式:
AI式:木芯長直柄馬鐙。鐙柄為長條狀,其長度與馬鐙通高之比約為二分之一,柄上部
有穿,柄根部漸窄;馬鐙通體厚度相同,踏板略微向上凸起。此式馬鐙質地為木芯,三
麵包銅片或外包皮革(表一,l和2)。AI式馬鐙在3世紀中葉~4世紀中葉出現於遼寧朝
陽地區,均出於鮮卑人墓葬中。
AII式:木芯包金屬直柄馬鐙。鐙柄較I式變短,為短粗的條狀,其長度與馬鐙通高之比
小於或等於三分之一,柄上部有一長方形橫穿,柄根部略窄於上部。踏板微凸,其寬度
與馬鐙通體厚度基本相同或略寬(表一,3-5、26-30)。AII式馬鐙質地為木芯,四面
包銅片(通常鎏金)或鐵片。AII式馬鐙4世紀開始流行於我國東北地區,5~6世紀流行
於朝鮮半島和日本。
AIII式:長直柄金屬鐙。鐙柄為長條狀,柄端帶橫穿的部分加寬,呈橫置的長方形或方
形。踏板寬於馬鐙通體厚度,有的踏板上還帶有小突起(表一,11、32-33)。AIII式馬
鐙最早的標本見於寧夏固原北魏漆棺畫墓(固原縣文物工作站, 1984: 47;表一,11
),年代為484~486年(孫機,1996:122)。但是這種長直柄金屬鐙在我國流行時間不
長,迅速為新式樣馬鐙所代替;在朝鮮半島和日本則一直沿用到7世紀。
AIV式:窄踏板直柄金屬鐙。鐙柄大大縮短,其與橫環連接的部分成短柱狀,形似柄頸,
從而使柄部看起來很像鐙環上扁形的“耳”(蘇聯學者稱為“帶薄片耳”型鐙),鐙柄
為圭首形或方形;穿位於鐙柄的中部或下部。踏板一般都較為平直或略微向下弧,其寬
度大於馬鐙通體厚度,但不像後來的金屬鐙那樣踏板中間有一道突起的脊(表一,6、1
2-16、40、41、48、58-59)。AIV式馬鐙質地為金屬,以鐵製為多,亦有銅製。目前我
們所能見到的最早的AIV式馬橫標本是寧夏固原李賢墓出土的明器鐵馬鐙(表一,12),
年代為569年。AIV式馬鐙的分布十分廣泛,幾乎傳遍歐亞大陸各地。
AV式:馬蹄形鐙環直柄金屬鐙。銀柄圭首形或方形,穿位於鐙柄的中部或下部。鐙環為
馬蹄形,踏板寬大,中間有一道橫脊,兩邊略微下卷(表一,17—18和sl)。AV式馬鐙
均為金屬質地,一般為青銅製。目前所見AV式馬橫標本均有豪華裝飾,採用鎏金、包銀
或錯金銀工藝(表一,17、18和51),製作極其精美,其中或有等級之分。這種馬鐙數
量不多,只在內蒙古、陝西和俄羅斯米努辛斯克盆地發現了少數幾例。
AVI式:寬踏板直柄金屬鐙。鐙柄以方形為主,亦有圭首形;穿位於鐙柄的中部或下部。
踏板寬大,微微下弧,中間有一道橫脊,兩邊下卷,有的踏板上還有接孔(表一,7一8
。19-xra、25、35、52、54和61)。AVI式馬鐙以鐵製為主,亦有銅製。AVI式馬鐙分布
廣泛,幾乎遍布整個歐亞大陸。
AVII式:鐙柄進一步縮短,柄頸退化;穿變得寬大,其位置與鐙環極為接近:一般位於
緊接鐙環上端處或在鐙柄與鐙環之間(表一9、21和64)。歐洲維京人墓葬( 9-11世紀
)中出現一種馬鐙:長鐙環,鐙環上端為寬大的穿,有的穿上還帶攀(表一,66~67)
。維京人的馬鐙基本上與AVI式馬鐙相同。AVII式馬鐙分布廣泛,幾乎遍布歐亞大陸。
AVIII式:鐙柄退化,僅存鐙環,鐙環梁部有穿(表一,22、42、55、57和65)。AVIII
式馬鐙是10世紀金屬馬鐙的典型代表,後來逐漸成為歐亞大陸馬鐙的主流。
B型 壺鐙。 直柄,柄上端有穿,整個馬鐙形似圓壺,將足前部包住。壺鐙是一種有鮮明
地域特色的馬鐙,目前只見於日本和朝鮮半島南部。壺鐙製作工藝分為兩種:一種是先
做出鐙架,再把鐙環前部的鐙架包上皮革;另一種是用木頭旋制出壺形鐙。後一種馬鐙
出現較晚,始見於7世紀。依據壺鐙不同的製作工藝,可將其分兩個亞型。
Ba型:鐙架包皮革壺鐙,變化趨勢與直柄橫穿型馬鐙相似。據鐙柄和踏板的變化,可
以分為三式。
BaI式:長直柄,柄上端有穿,形似AII式馬鐙鐙環前套上皮囊(表一,31)。BaI式馬鐙
鐙架為木芯包金屬。無論從形制還是從材質,都表明BaI式馬鐙與AII式馬鐙有一定的淵
源關係。可以說,BaI式馬鐙是All式馬鐙本地化的產物。
BaII式:長直柄,穿位於鐙柄上端,踏板呈半月形(表一,34)。BaII式壺鐙在6世紀采
用木芯包金屬雕架,6世紀末逐漸為金屬鐙架取代。
BaIII式:鐙柄大大縮短,形成一個柄頸,將寬大的穿連接在雕環上,踏板呈半月形,鐙
架為金屬制(表一,37)。
Bb型:木旋壺鐙,用木頭旋制而成,其形制與BaII式壺鐙相同,但材質不同(表一,36
)。流行於7世紀。
C型 T形柄金屬馬鐙。帶有T字形短直柄,踏板寬於馬鐙通體厚度。這種金屬鐙的T字形短
直柄可能是直柄橫穿型馬鐙的一種變體,因技術或其它原因無法做出穿部,而採用直柄
上加橫槓的工藝來代替。
C型馬鐙僅見兩件標本,均為鐵製。一件發現於俄羅斯阿爾泰地區庫德爾格(表一,47)
,另一件發現於我國新疆克爾木齊(表一,39)。庫德爾格墓葬年代為6-7世紀。克爾
木齊那件馬鐙最初被認為是戰國至漢代遺物(新疆社科院考古所,1983:圖166)。從形
制上看,這件馬鐙的踏板寬於馬鐙通體厚度,除了鐙柄略有不同外,與鄭仁泰墓、獨孤
思貞墓所出馬鐙非常接近(表一,15和16),年代應在6—7世紀。最近出版的《新疆古
跡大觀》已正確將其斷為唐代之物(新疆美術攝影出版社,1999年:340)。
D型 8字形馬鐙。整個馬鐙的形狀如同阿拉伯數字8,上面彎曲出的小圈為控系用的圈鼻
,下面為銷環。D型馬鐙均為金屬質地,一般為鐵製。該型馬鐙可分為兩個亞型。
Da型:馬鐙的鐙鼻與橫環連接部分不交叉,大多在鐙環上方形成一個圓形或扁圓形的小
圈鼻。這種類型的馬鐙亦有早晚之別,早晚變化主要體現在頸部的有無和踏板的寬窄,
可分兩式。
DaI式:長頸8字形馬鐙。鐙鼻與錯環之間採用長頸,形制上明顯模仿直柄橫穿型馬鐙,
踏板略寬於馬鐙通體厚度(表一,46)。
DaII式:無頸8字形馬鐙。鐙鼻與雕環之間無頸,踏板定於馬鐙通體厚度,有越來越
加寬的趨勢,晚期或帶裝飾(表一,49、53、56和ed)。
Db型:鐙環與橫鼻連接部分採用捲曲工藝,鐙鼻呈圓形或三角形(表一,62~63)。
8字形馬鐙起源於南西伯利亞,始見於6-7世紀,後來傳人中亞和歐洲廣大地區。這種馬
鐙似乎從未向東方傳播,中國境內、朝鮮半島和日本至今尚未發現。8字形馬鐙具有鮮明
的地域特色,採用西方傳統的鍛造工藝製作。而直柄橫穿型金屬馬鐙通常採用東方傳統
的鑄造製作。8字形馬鐙的早期形式明顯模仿直柄橫穿型馬鐙。由於長直柄型馬鐙不適合
用鍛造工藝製作,長頸8字形馬鐙後來迅速被無頸8字形馬鐙取代。
據以上討論,馬鐙源於中國東北鮮卑墓出上的木芯長直柄馬鐙。5世紀在中國北方出現的
金屬馬鐙是在木芯長直柄馬鐙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後來對歐亞大陸軍事變革產生直接影
響的是金屬馬鐙。直柄橫穿型馬鐙和海東的壺鐙以及南西伯利亞的8字形馬鐙均有淵源關
系,後兩種類型的馬鐙是在直柄橫穿型馬鐙影響下,結合當地製作工藝特色發展起來的
。
附註:
1:遼寧北票北溝M8(徐基,1990:166;董高,1995:3436)
2:遼寧朝陽袁台子東晉壁畫墓(遼寧省博隊,1984:37)
3:吉林集安七星山M96(集安縣文管所,1979:31)
4:遼寧北票北燕馮素弗墓(黎瑤渤,1973:8)
5:吉林集安禹山下M41(殘)(吉林省文物隊, 1977: 128)
6:遼寧朝陽重型機器廠四車間門前唐墓(楊鐵男, 1999: 306)
7:遼寧喀左縣北嶺1號遼墓(武家昌, 1986: 41)
8:遼寧義縣清河門M4(李文信, 1954:197)
9:遼寧凌原老鍋車站鐵器窖藏(楊鐵男,1999:308)
10:呼和浩特大學路北魏墓(郭素新, 1977: 39;圖四, 10)
11:寧夏固原北魏漆棺畫墓(固原縣文物工作站,1984:47)
12:寧夏固原李賢墓(寧夏博物館等,1985:l-~--;齊東方,1993:76)
13:山西太原北齊婁教墓壁畫(山西考古所等,1983:16-18,圖六三)
14:昭陵六駿之“捲毛騧”所見馬鐙(此據林梅村教授在賓州大學博物館所拍攝的“卷
毛騧”馬鐙細部照片)
15:陝西禮縣鄭仁泰墓(陝西省博等,1972:39)
16:陝西西安獨孤思貞墓(中國社科院考古所,1980:39)
17:內蒙古和林格爾(據內蒙古博物館藏品)
18:陝西藍田唐代窖藏(樊維岳,1982:50)
19:內蒙古赤峰大營子M1(前熱河省博物館籌備組,1955:10)
20:內蒙古科右旗巴扎拉嘎遼墓(蘇日泰,1982:66~67)
21:內蒙古呼和浩特地區(內蒙古博物館藏品)
22:內蒙古興和縣五甲地(蓋山林, 1984: 111)
23:江蘇南京象山M7(南京市博物館,1972:30、圖三八;圖版八,3)
24:江蘇南京燕子磯梁普通二年(521年)墓(南京市文管會,198o:24一工5、圖六;
圖八,4)
25:湖北洪湖蕭家灣(余向東,1987 86)
26:日本滋賀新開1號古墳(王巍,1997:圖十九,l)
27:韓國高靈池山洞M32(王巍,1997:圖二六,14;申敬澈,1996:149)
28:韓國陝川玉田M7(王巍, 1997:圖二六, 12)
29:韓國釜山東萊區福泉洞 M10(申敬澈, 1996: 144—145)
30:韓國慶州皇南洞 M155(天馬家)(楊激, 1985:90)
31:日本奈良斑鳩郡藤之木古墳(僵原考古研究所, 1990: 1061 12)
32:日本滋賀圾田郡山津照神社(名古屋市博物館,1985:22、30)
33:日本崎玉將軍山(名古屋市博物館,1985:48-49)
34:日本奈良東大寺 M6名古屋市博物館, 1985: 82,圖 84)
35:日本長野冢原大冢(名古屋市博物館,1985:48、62)
36:日本靜岡縣濱松市伊場遺蹟(名古屋市博物館,1985:82,圖86)
37:日本靜岡半兵衛奧(名古屋市博物館,1985:48,61頁)
38:新疆阿斯塔那十六國時期墓葬(齊東方,1993:72;圖九,7)
39:新疆克爾木齊(新疆社科院考古所,1985:圖166)
40:新疆清河縣查干郭楞鄉(王林山、王博,1996:82,圖31)
41:新疆塔什庫爾干香寶寶墓地90TXM2(新疆喀什地區文物普查1993:77)
42:新疆鹽湖M1(王炳華1973:31)
43:烏茲別克斯坦粟特地區(Marshak,1990:88--89;羅斯波波娃,1980:圖7O,2
)
44:烏茲別克斯坦片治肯特地區壁畫(田邊勝美,1996:圖18)
45:烏茲別克斯坦片治肯特地區壁畫(Marshak,1990:89)
46:俄羅斯米努辛斯克地區(涅斯傑羅夫,1988:圖三,l)
47:俄羅斯阿爾泰地區庫德爾格M10(Gbofova,1982:62)
48:俄羅斯阿爾泰地區庫德爾格M1(Gavrilova,1982:54)
49:俄羅斯阿爾泰地區庫德爾格M11( Gavrilova, 1982: 63)
50:俄羅斯阿爾泰地區庫賴村IVM10(吉謝列夫,1985:lbe-108圖五十,10)
51:俄羅斯米努辛斯克地區威巴特恰阿斯塔M5(吉謝列夫, 1985: 128、圖五肆, 12
)
52:俄羅斯圖瓦地區庫爾干MT-57-V-2(Grac und Vajnstejn, 1982: 60)
53:俄羅斯米努辛斯克地區(吉謝列夫, 1985:圖五叄, 9)
54:俄羅斯圖瓦地區奧弗楚通 MT-57-A-49(Grac und Vajnstejn, 1982: 55)
55:俄羅斯外貝加爾地區欽丹特IM4(阿謝耶夫等,1996:圖版叄拾玖)
56:俄羅斯圖瓦地區(涅斯傑羅夫, 1988:圖二, 2)
57:俄羅斯阿爾泰地區庫德爾格 M19( Gavrilova, 1982: 98)
58:匈牙利桑戈(Bivar, 1972: Tabe26)
59:匈牙利希高 A墓( Kovrig, 1955: 188)
60:匈牙利布達卡拉斯-杜那帕爾特 M696(Begleitbuch und Katalog,1996:341-34
3)
61:匈牙利畢斯克(Kovrig,1955:189)
62:瑞典溫德爾(Jope,1956:TabeslZ,B)
63:德國(勒巴科娃,1987:451)
64:匈牙利桑尼德勒一迪利托爾 M12(Dienes 1956:圖65,2)
65:俄羅斯切爾卡瑟州科揚讓山(勒巴科娃,1987:圖146,14)
66:丹麥朗戈蘭德(Copenhagen,1936:圖版玖)
67:丹麥斯戈伯厥(C0penhagen,1936:90)
1:木芯包銅片 2:木芯包皮革 3、4和30:木芯包鎏金銅片 5、26~29,34:木芯包鐵
片
6、8和16:銅製 7、9、11、18、18-22、32-33、35、37、39-43、46-50、 52-67
:鐵製
10和23:陶 13、44-45:壁畫 14和24:石雕 15:鎏金 17、25和5l:青銅
31和36:木製 38:木馬俑上所繪 12:質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