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N·杜普伊 [美國]
[出自《武器和戰爭的演變》]
古代的軍事首領在掌握戰爭的基本戰略之前,就已經普遍懂得並十分強調打經濟戰了,對陣戰打得比較少。敵對雙方往往把進攻目標集中在對方的財產資源上,並竭力保護自己的資源。這就導致首批有組織地採取建築城堡和城牆的安全措施,以保衛城鎮居民的財產。
值得注意的最早的永久性城堡防禦工事是在需要加以保衛的地區四周用泥土或石頭構築起來的城牆。這種城牆的上面常常設有木製的柵欄。柵欄通常也是永久性的。有的是在遭到敵人進攻時修建的,和平時期就拆除了。這種原始的城防設施可使防禦部隊免遭敵人投擲式兵器的襲擊,同時也提供了一個控制周圍地域的制高點。人們自然能夠發現,如果直接從城牆前面挖土築牆,那末留下的一條溝就會形成敵人接近城牆的又一道障礙。簡單的溝渠以及從中挖土築成的壁壘是古代最重要和最有效的防禦障礙設施。
隨着攻城部隊不斷研製和改進武器、技術和器材,防禦部隊也在努力加固其城堡防禦工事。由於攻防相長的結果,因而出現了更高的磚石結構的城牆。城牆上間隔一定的距離還構築了許多更高的城樓。在城樓上可以用側面火力阻止攻城部隊突破或攀登城牆。城牆前面的溝保留了下來,裡面灌了水,於是成了護城河,其防禦作用更大了。當時有人構築了一種磚石結構的雙層隔牆,並在隔牆之間填進了泥土,從而形成了防禦效果最好的城牆。
早在公元前1000年前的時候,中東 [ 註:本書中的“中東”(系現代地理名稱),指的是從尼羅河至開伯爾山口之間、地中海的南部和東部、裏海和黑海這一廣闊地區,包括埃及以及同紅海、波斯灣接壤的地區。 ] 的城防設施建築技術已經十分發達。當時有限的攻城手段對於大城市的高大城牆來說幾乎無濟於事。古代亞述國的首都尼尼微以有一條沿底格里斯河兩英里半的宏偉石牆而聞名於世,該城的內城牆總長度竟達八英里。
長期致力於防禦設施建設的最傑出的例子當推中國的長城(它始建於公元前200年,其中大部分區段建於公元14世紀)。城牆的平均高度為22英尺,形成一道1200多英里長的防禦屏障。如果加上城牆的分支,則總長達2000英里。 [ 譯者註:此數不確,中國長城全長約6700公里。 ]
到了西曆紀元開始的時候,永久性築城實際上已經發展到了當時技術所能達到的最高水平。
古羅馬在軍事上的一項重大創新是紮營技術或稱兵營構築技術。至少在公元三世紀以前,凡是古羅馬軍隊,無論規模大小,也不管環境條件如何,只要在野外過夜,都要安扎設防的兵營。無論部隊離開羅馬多遠,都能得到一個安全的營地。究竟是打進攻戰還是防禦戰,部隊將領也有選擇的餘地。兵營的構築,相當迅速,每個士兵都分配有一項專門的工作。每人攜帶的行軍裝備中包括兩根柵柱,用於構築柵欄。圍繞兵營的四周挖有壕溝,挖出的泥土堆放在緊靠柵柱的地方,以增加柵欄的厚度和牢固度。約從公元前200年起,古羅馬軍隊就以空前高超的水平運用了野戰防禦工事。在許多場合下,他們用鐵鍬和斧頭構築的野戰工事與積極的進攻作戰計劃相結合,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正當亞述國改民兵為常備軍,從而變成一個真正的軍事強國(約公元前1000年-前700年)的時候,它已經是精於構築永久性堡壘防禦工事和從事攻城作戰技術的國家了。亞述人之所以能夠征服許多鄰國,主要原因是他們運用良好的組織、才能和高超技術,努力研究與改進攻克鄰國的城堡防禦工事的方法和手段,創建了最早的攻城作戰體制。跟隨攻城部隊的是一支攻城輜重隊,它攜帶着各種專用的攻城器材,包括建造大型移動式木塔架(上面覆蓋着浸濕的皮革以抵擋敵人的燃燒箭)的材料和重型攻城槌。技藝高超的弓箭兵站在塔架的頂部向城牆上的敵兵進行射擊,使敵人不能干擾攻城部隊破壞城牆的工作,其餘的弓箭兵在持盾梭鏢兵的掩護下,以很高的角度向城牆上面射箭(其中一部分為燃燒箭)以騷擾守城部隊,恐嚇城裡的居民。
亞述軍隊的基本攻城武器是攻城槌和移動式塔架,並且常常在緊挨城牆的地方用土壘起一條進攻的斜坡。此外還採用地道、對抗地道、防護板、抓鈎、夾鉗、槓桿、雲梯、吊索、火箭、液體燃燒劑以及其他各種攻防器材。亞述軍隊在攻城方面所取得的勝利使他們自己的城防設施也變得更加堅固了。因此,在幾個世紀裡敵人的攻城技術一直跟不上亞述城防設施的發展步伐。在公元前8世紀至前4世紀這一期間,雖然通過突然襲擊、計賺智取和收買反叛者等手段取得過一些攻城戰的勝利,但一般來說,除了採取餓困迫降的辦法之外,築有城牆的城堡要塞幾乎是無法攻破的。
印度人在攻城時常常使用大象來猛撞堡壘或城市的大門。他們用的攻城槌是一根巨大的木柱,通常是一根裝有鐵頭的完整的樹幹。這種攻城槌既可裝在輪子上,也可放在巨大的木塔架上。塔架可以造得很高來俯瞰城堡的城牆,因此攻城士兵占有着居高臨下的優勢。城堡的城樓通常設有升降斜梯,需要時可以降下來作為通向防護胸牆的渡橋。攻城塔架往往放在圓木上或裝在粗糙的輪子上,有成百上千的士兵用槓桿或硬拚體力將其推滾到進攻的位置上。塔架上最大的攻城槌有的長200英尺,需要1000個士兵才能推進。
火攻術可以追溯到極其久遠的年代。古代的化學除了服務於冶金技術外,一直很不發達。人們沒有研究出火攻武器真正的化學配方,以便在各國軍隊之間推廣應用,或者傳給後代。他們只能就地取材,採用他們認為有效的火攻方法。亞述人用的是燃燒的松脂或原油(在那時,美索不達米亞的石油儲量就已經相當豐富)來保衛遭到圍攻的城牆。古羅馬人則使用弓箭和弩炮來發射火箭。燃燒材料品種繁多,有硫黃、松脂、石腦油、瀝青和生石灰等,古代東西方的大部分國家都使用過這些材料。
為了保護攻城部隊的前衛,有時也為了保護使用攻城機械和推滾攻城塔架的士兵,使之不受守城部隊兵器的殺傷,使用了彈盾、巨大的柳條盾和木盾。這些盾有時可以裝在輪子上使用。有一種形同小屋的一節節移動的廊房拼接在一起,上面覆蓋着浸濕的獸皮,構成一條既能防火又能防備投擲兵器襲擊的走廊。攻城部隊和工兵可以通過這條走廊進入最前面的攻城工事和戰壕。
亞歷山大手下有一位名叫戴德斯的工匠,發明了一種吊杆,這是一根又長又重的木棍或槓桿,從很高的垂直支架上吊下,可以用來搗毀城牆頂部的胸牆。他還發明了一種升降吊箱。這是一隻巨大的箱子或籃子,裡面可以裝進許多士兵,箱子掛在羅馬人稱之為“撬棍”的吊杆上。吊杆由很高的桅杆或垂直支架支撐,牽拉索具就可以使吊杆上升或下降。利用這種升降器可將一組步兵吊過城牆的胸牆,越過諸如護城河那樣的障礙,把箱子直接放到敵人的城牆上。
阿基米德特別愛用巨大的抓鈎或夾鉗器械來對付攻城槌,甚至曾用它們抓捕進犯敘拉古海堤的敵艦。
雖然亞述人早就懂得使用各種投擲器械來對付城防工事,但是,幾百年後當數學知識和機械工程學應用於這種兵器製造的時候,彈弩和弩炮等攻城兵器才真正得到了很大的改進和發展。多數歷史學家認為,是敘拉古斯暴君迪奧尼修斯於公元前399年最先開始研製此類原始炮的。經馬其頓人改進,最後羅馬人把這種兵器的性能提高到了一個新的水平。在中世紀期間,特別是東羅馬帝國一直使用着這種攻城兵器。
這類武器應用了張力或扭力的原理,能以低伸的、彎曲的和拋物線等不同的彈道發射各種類型的彈體。在某些情況下,還運用了投擲的原理。當時,特別是中世紀的時候,由於使用了這樣那樣的名稱和非技術性的描述,因此造成了兵器術語的嚴重混亂。
最初的彈射器用來發射一種帶柄的大型箭,彈道是低伸的。原始的拋石機可能是以彎曲的或拋物線彈道投射石彈或類似的物體。近代有些權威人士認為,使用張力(弓或長木板彎曲時產生的力)應稱為拋石機,而使用扭曲力(扭絞繩索或纖維產生的力)原理的器械則應叫做彈弩。還有一些人更加客觀地把它們統稱為彈射型武器。儘管此類器械形體大小相差甚遠,戰術用途也各不相同,但是它們的基本性能卻是沒有區別的。
尤塞托能是人們通常稱之為拋石機的一種武器(說明多年來它的含義發生了多麼巨大的變化),它實際上是一種靠張力以低伸彈道發射彈體的武器。它基本上由炮架、彈射裝置、彈射槽(相當於近代加農炮的炮管)和底座等部分構成。炮架由兩根水平橫杆組成,橫杆被四根堅硬的垂直木條隔開,炮架被牢固地放置在底座上。這樣炮架就形成了三個窗口,彈射槽穿過中間的一個窗口,旁邊二個窗口的外側支撐杆上各繫着一束稍微扭絞着的垂直繩索(用人的頭髮和動物的腱製成)。在扭絞着的繩索中插兩根堅硬的木梢,然後同另一根結實的弓弦綁在一起。用很大的拉力將弓弦安放在彈射槽中彈射物(通常為投槍)的後面,然後撥動扳機裝置將彈射物彈出。
彈射器和拋石機有各種大小不同的形體。古羅馬帝國大量使用的最小的一種彈弩約重85磅,能發射長約26英寸,重達一磅的投鏢,彈射距離約275碼。它主要用來殺傷人。公元200年後,普遍使用了另一種比上面那種稍大一些的拋石機,它裝在帶輪子的彈射架上,羅馬人稱之為炮車。最小的弩炮每組炮手為2至4人,最大的需10至15人。
另一種經過改進的彈弩名叫里索波弩機,它能通過彈射槽發射石彈和鉛彈。
希臘有一種類似彈弩的拋石機名叫排林托能。它的原理跟彈弩相同,不過它的兩根導杆在一個斜面上,連在兩根木臂上的弓弦將滑動彈射槽內的石彈沿此斜面彈射出去。這種彈射器長達10碼,高5碼,寬4碼,體積很大。發射的石彈重達8磅,射距300碼甚至更遠。它基本上用於攻城,也可用來防守。
典型的靠扭力發射的拋石機由地上的堅固沉重的長方形框架,一根直立的彈射杆,頂上裝有橫梁的兩根結實的柱子構成。彈射杆的下端插在一根扭絞得很緊的水平繩索里,繩索綁在長方形框架的兩端,正好位於支撐架下面的位置。平時繩索使彈射杆緊緊頂牢支撐架上的橫梁。彈射杆的頂部通常做成勺子的形狀,有時在彈射杆的頂端裝一皮彈袋。彈射時,先用絞盤將彈射杆拉至接近水平的位置,再在“勺子”或皮彈袋裡放進岩石或其他種類的彈體。當用扳機裝置鬆開絞盤繩索時,彈射杆便以很大的力量恢復到垂直位置,並與橫梁撞擊,產生的慣性力便將彈體以弧形軌道彈向目標。羅馬士兵將這種機械稱為野驢,表示彈射杆撞擊橫梁時長方形框架的後端向上提起的樣子就象驢子“彈跳”一般。這種拋石機是一種威力強大的攻城武器,它最多可以將四十至六十磅的石塊彈出450碼的距離。
上述武器的威力均受彈射力和機動性的局限。小型彈射器只能用來殺傷人,而且基本上是防禦性的。它的發射速率很低,因而,光靠小型彈射器本身無法抵擋敵人的衝鋒。但是,後來古羅馬軍團將小型彈射器部署在帝國邊境沿線的防禦陣地里,卻取得了十分明顯的效果。較重型的攻城機械在用途上則更顯專一。即使是最強大的拋石機,除了彈體自由落下時的重量所產生的作用力外,只有很小的一點彈能,幾乎無法攻破古代及中世紀堅固的城牆和防禦工事。不過它在攻防作戰中對付敵人的步兵和機械時則非常有效。進攻時,拋石機和彈射器能使城牆上的守城部隊難以行動,這樣攻城槌,攻城塔架和雲梯就可以在它們的火力掩護下架設起來;防禦時,又可用它們嚴重干擾敵人的攻城作戰行動。在古代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強大的城堡防禦工事之所以較難攻破,拋石機和彈射器起了很大的作用。
公元前400年前,無論是波斯人、希臘人、羅馬人,還是中國人,都未能對亞述人發展起來的工程技術作過重大的改進。不過,大約就在這個時候,少數奮發有為的軍事領袖和數學大師卻已經開始努力改良攻城武器的設計及其在戰術上的應用。
馬其頓的菲利普王看來是最先讓攻城輜重隊攜帶預先裝配好的輕型拋石機和彈射器的。雖然他曾試圖進一步減輕這些武器的重量,但並未成功。除了攻城作戰外,不清楚他是否在別的場合使用過這些武器。他的兒子亞歷山大成功地把彈射器的重量減到了85磅左右,他的野戰輜重隊曾攜帶過約150架尤塞托能拋石機和25架排林托能拋石機。他喜歡在穿山渡水這種不需要快速機動的戰術條件下使用這些武器。亞歷山大堪稱是野戰炮的真正鼻祖。
菲利普所用的這類武器的設計十分巧妙。它的基本部件可以用一匹騾子或馬馱載,而體積龐大的木件則可在作戰現場砍伐樹幹臨時製作。當然這可能會延誤野外作戰對武器的使用,因此亞歷山大總是用馬車馱運許多組裝好了的武器,以便一旦需要就能迅速投入作戰使用。
菲利普、亞歷山大以及工兵們發明了許多攻城作戰的新技術。在攻城戰中,他們比亞洲或希臘的前人取得了更大的成就。毫無疑問,亞歷山大是發明黑火藥之前攻城戰中最偉大的統帥。在這方面跟別的方面一樣,只有成吉思汗才能和他相提並論。馬其頓軍隊中有一支組織嚴密技藝高超的工兵隊伍,負責攻城輜重隊和攻城作戰的技術工作。
有兩次迥然不同的戰例說明了亞歷山大攻城技術的巨大成功。一次是對提爾的攻占,一次是對加沙的征戰。另外還有一次是亞歷山大後來的一位繼承人迪米特里厄斯對羅得島 [ 譯者註:位於愛琴海 ] 發動的戰爭,雖然不算十分成功,但可以說更為典型。
公元前332年,亞歷山大大帝征服波斯的關鍵一着便是要攻占腓尼基的提爾城。它是波斯海軍在地中海的主要基地。提爾城位於離腓尼基大陸約半英里的一個島上。為了登上海島,亞歷山大要用山岩和泥土修築一條從大陸伸向海島寬200英尺的堅固堤道。對此提爾人進行了激烈的騷擾,他們使用火攻船,幾次中斷了馬其頓軍的修堤工作,燒毀了堆砌岩石的木製腳手架,摧毀和破壞了架設在堤道上的木製攻城塔架。亞歷山大好不容易集結起一支海軍部隊,經過一場激烈的海戰終於擊敗了提爾人,封鎖了海島,把剩下的提爾戰艦封鎖在港內。最後,當堤道修築到島城的城牆時,堤道側面海上的馬其頓艦載攻城機械在城牆上打開了一個缺口,馬其頓軍隊從兩個方向攻占了提爾城。
這次勝利後不久,亞歷山大又揮師南進,經巴勒斯坦直逼埃及。但是,該部在加沙要塞受阻,於是又進行了一場攻城戰。這次作戰最顯著的特點是亞歷山大在接近城牆不遠的地方構築了一座巨大的土台。它高達250英尺,台底周長為四分之一英里,上面放置了幾架彈射器和一架拋石機,用來襲擊敵人的守城部隊並掩護自己的部隊繼續向城牆方向擴展土台。當土台最終靠上城牆時,他們只用一次不費大力的衝鋒便占領了城市。土台技術並不新鮮,但亞歷山大是運用這一技術的能手。後來在波斯、印度和中亞地區的攻城戰中他常常使用並不斷改進了這一技術。
公元前305年,迪米特里厄斯向羅得島普托勒密的守備部隊發起了進攻。戰爭一直持續了兩年,雙方都使盡了當時已有的一切武器裝備,如攻城槌,攻城塔架,液火,地道和對抗地道以及其它各種各樣的攻防機械,從各個方向展開進攻和突擊。但是普托勒密的海軍為守備部隊提供了充分的後勤保障,最後迪米特里厄斯不得不撤兵回到希臘,致使羅得島仍然掌握在普托勒密的手中。
古羅馬軍隊早期的攻城技術比較落後。他們通常採用的是持久消耗戰。直到第二次布匿戰爭(公元前219-前201年)吸取了跟迦太基大將漢尼拔作戰的經驗教訓後,局面方有改觀。後來,繼亞歷山大之後,凱撒成了古代指揮攻城作戰的傑出將帥。從此以後,每支羅馬軍隊均配備了一支工兵分隊,這支分隊能夠熟練地進行橋梁架設以及攻城作戰專用武器的安裝和使用。雖然他們主要依靠在戰鬥現場來尋找木材和雜料,但工兵分隊有個專門的輜重隊,攜帶着施工所必須的工具和裝備。那時羅馬軍隊普遍使用了小型弩炮機械,每個軍團均配備有30架小型彈射器和拋石機,每架由10人操縱。這些武器主要用於攻城作戰和野戰工事的防衛,有時也用於特定的野外作戰,如掩護部隊渡河等。
凱撒是位思維邏輯嚴密,組織才能出眾的典型古羅馬將領,他創造了一整套系統的攻城作戰方法。在不同的攻城作戰中,攻城機械的架設和操縱以及作戰的具體步驟是各不相同的。這要看當時的環境條件和守城部隊的作戰行動而定。
下面從一種典型的古羅馬攻城作戰體制的概要描述中,我們可以看到一幅古代攻城作戰的清晰畫面。 [ 註:系根據T·A·道奇著《朱理葉·凱撒》(波士頓的霍頓·米夫林出版社1892年出版)一書中的論述而寫,有修改。 ]
(1) 羅馬軍隊進入作戰區域,必先安扎設防的兵營,兵營即攻城作戰的基地。
(2) 總指揮官在下級指揮官和參謀人員的協助下,首先對敵城堡防禦設施及周圍地域實施全面偵察,查清當地的木材、石料、牲畜、食物、飼料等資源的狀況,作為全面估計形勢的基礎。
(3) 一俟作出攻城決策,即令軍隊之一部分封鎖敵城堡防禦設施,其餘部隊着手搜集構築工事和攻城機械所需之材料。
(4) 製成移動防護板和移動廊房,架好攻城機械的支架。
(5) 沿攻城陣地的周圍建立一條防護障礙帶,這樣原先孤立的攻城碉堡就由一條圍城工事連接了起來,從而對守城部隊形成一個完整的包圍圈。這項工作是與(3)、(4)兩項步驟同時進行的。另外,有時還要修築一條面向城外的壁壘,以對付守城部隊的援兵的進攻和襲擊。凱撒幾乎是無例外地構築這種雙重防禦牆的。
(6) 由移動防護板、移動廊房和堡壘等形成了一整套有護蓋的野戰防禦工事,通常在幾個不同地點同時向着城牆移動。他們逐步推進到坑道口、地下通道和前方攻城機械的陣地。不久,攻城機械立即開始騷擾守城部隊和居民。這時雙方開始連續使用輕、重型武器,彈射器、拋石機及其他各種類似的武器襲擊對方。
(7) 在移動防護板的掩護下,從離敵城的防禦壁壘較遠的位置起,開始修築階梯式平台(類似亞歷山大在加沙所築的那種平台),每隔一段升高一級,逐步向城牆延伸。
(8) (通常在土台上)構築幾座能夠俯瞰城牆的塔架,再將這些塔架放置在相當大的圓木上,然後逐步推至城牆。塔架的正面覆蓋着浸濕的獸皮,以防敵人的燃燒箭將它燒毀。塔架的底部由步兵部隊警惕地守衛,他們各自用彈盾保護自己免受守城部隊的破壞性襲擊。
(9) 倘若城堡或要塞的周圍開掘有護城河,那末在構築攻城平台的前方以及想要打開突破口的那一段河道,通常要用土將它填平。
打開城牆突破口主要有兩種方法。一是在移動廊房的掩護下使用攻城槌;二是將地下坑道一直挖到城牆下面,然後毀掉坑道,使城牆倒坍。但是拚死守城的部隊往往在城牆危險區段的後面築一道內城牆。這樣,打開突破口的戰鬥有時需要數次反覆方能奏效。守城部隊也採用對抗地道來破壞對方構築攻城的地道。
突破口打開後,接着就越過它發起攻城突擊。有時攻城部隊也在沒有突破口的情況下實施攻城突擊。他們從移動塔架或雲梯,或用升降吊箱,或者同時使用這幾種手段千方百計登上城牆的壁壘。有時則通過地道將一支先遣隊秘密送至城內,然後打開城門,或者在裡面襲擊守城部隊。在攻城突擊階段,古羅馬軍隊曾有過一項典型的創舉,那就是將許多士兵的盾聯成一片,舉在頭頂,形成一個龜甲形的防護物,在它的掩護下可將一個步兵中隊推進到城牆腳下。
古羅馬人特別善於使用野戰防禦工事以節省攻城作戰所需的兵力,表明他們深知後來克勞塞維茨所總結的一條基本作戰原理:“防禦是更有效的一種作戰形式”。野戰防禦工事好比“倍增器”,它用人不多,作用頗大。古羅馬人用它擴展自己的前線陣地,又將它作為機動野戰部隊實施作戰機動的基地。節約兵力通常被當作一條作戰原則。下面是這種作戰思想的一個典型戰例。
自凱撒大帝之後,塞普蒂默斯·塞佛留(公元193-211年)也許可稱得上是最能幹有為的古羅馬統帥。他極其精通野戰防禦工事的運用,並能配合使用戰場上的移動式作戰機械——彈射器和拋石機。他在位期間,古羅馬的常備軍於公元三世紀初增加到40個軍團。他始終保持34個軍械工廠,忙於生產各種武器裝備,特別是小型作戰機械。
塞普蒂默斯·塞佛留及其繼承者還使用緊急構築的防禦工事,並將其大膽地強行構築到敵人的腳下。這種工事不光是一種圍攻作戰技術,而且在威脅到敵人側翼或交通運輸時,必然會引誘敵人發起突擊。規模較小的羅馬軍隊一方面配備有足夠的輕型作戰機械,另一方面野戰工事又使其戰鬥力量倍增,因而往往敢於跟兵力強大得多的敵軍交戰,並嚴重消耗敵軍的力量。然後,發起反攻,或者由預先安排好的後備隊將敵軍包圍,從而給敵軍以沉重的打擊。當然這些戰術又使羅馬軍隊重新回到了方陣這種作戰隊形。防禦工事必須是線式的,而線式的部署又最大限度地擴大了作戰機械的火力範圍。
上述作戰思想和戰術極大地發揮了當時的兵器和技術的效能,可以說,它們跟老式的梅花陣的效果完全一樣。這些作戰思想和戰術不僅適合公元三世紀,有時也適用於20世紀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