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我參與引渡末代皇帝溥儀始末 (程遠行) 1 |
| 送交者: 海東青 2007年10月29日06:02:53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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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遠行 (老一代外交家王炳南、喬冠華的秘書) 引渡溥儀是毛澤東首次出訪蘇聯時( 1949年12月 ),親自經手辦理的事。 何況,我們還不知蘇聯對戰犯、溥儀等人的明確態度,也不知溥儀在蘇聯的具體情況。這些未知數,都需通過外交途徑進行詳細了解。因此,引渡溥儀一事即使是要辦,也不必急辦。 客觀地說,中國雖然宣布了“向蘇聯一邊倒”;蘇聯固然高興,但實際上,在毛澤東訪蘇時,斯大林對中共還存在着不少疑慮和戒心。 首先,中國人強調:“中國是馬列主義普遍真理同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相結合”取得的勝利。這句話,斯大林聽起來有些酸溜溜的。因為中國革命不是在斯大林的指揮棒下取得成功的,所以斯大林對中國的革命勝利,仍然是不以為然。 其次,斯大林擔心中共走南斯拉夫鐵托的老路。特別是中國召開政治協商會議後,各民主黨派代表各種觀點,積極參政議政。因此,斯大林對新中國的走向,還有些看不准,擔心中共在民主黨派的影響下,逐漸向西方傾斜,向美國靠攏。 其三,根據三巨頭的“雅爾塔協定”,斯大林嚴重地侵犯了中國的主權,分割了中國的領土:外蒙古獨立;大連、旅順都被蘇聯占據。對此,斯大林也擔心,毛澤東會來莫斯科發難。 當年,毛澤東在延安聽到蘇聯與蔣介石政府簽約、承認外蒙獨立一事,“大吃一驚”。曾認為“俄帝國主義歲月已經結束了,為什麼還出現俄國瓜分中國的事件。”因此,毛這次到莫斯科就表明自己的立場說,中國政府拒絕承認一切不平等條約,包括蔣介石簽訂的條約。毛還說:“我們對中國任何一塊土地都有不容置疑的主權;我們在管理方面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請蘇聯老大哥幫助我們,但主權是絕對不能放棄的。” 莫斯科對毛澤東的冷漠,不僅引起毛的不滿,也引起了西方新聞界的猜疑。對此,斯大林不得不在接待上及時升溫,他擔心,中國離他而去。 應該看到,不管將這批戰俘和溥儀移交給誰,都將是推動國家合作關係的一大籌碼。 “1945年,蘇聯出兵中國東北,打敗日本並將一批日本戰犯戰俘和偽滿洲國皇帝溥儀等人押到了蘇聯。現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已經成立,這些戰俘應該引渡到中國,由你們來審判和處理。” 毛澤東回答說:“目前中國人民的主要仇恨集中在內戰罪犯方面,而審訊內戰罪犯的時間最快也要到1951年。” 維辛斯基立即表示同意。 周恩來在與蘇方會談中,還具體商量了將在適當的時機,引渡這批在中國犯有戰爭罪的戰犯和戰俘以及溥儀、溥傑等人,由中華人民共和國作為主權國家自行審判這些罪人。 這年6月的一天凌晨,東北外事局大院門鈴響個不停。原來是瀋陽市衛戍區司令部轉來一封周恩來總理兼外長致東北人民政府主席高崗、副主席林楓的來電。 我立即將電報交給了陸曦。 1、中蘇雙方已通過外交途徑商定:引渡時間定在7月18日;移交地點定在中蘇邊界城市綏芬河; 陸曦遵照中央來電的指示精神,在林楓的領導下,立即投入準備工作。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約在7月中旬,陸曦讓我陪同前往,從瀋陽出發,前往綏芬河,去執行這一具有歷史意義的引渡使命。 綏芬河是一座山城。火車站對面是個小山坡,從低處望去,一座座平房,有中式的,也有俄羅斯式的建築,依山而建,櫛比鱗次,布滿山坡。從山坡高處,向東眺望,可看到蘇聯境內的遠東風光。那裡是群山林立,雲霧飄蕩,山下有像火柴盒般依山而建的房屋。從山坡回身西望,可看到綏芬河的全貌,像一隻受傷未愈的小鹿,躺在祖國邊陲的青山峻岭之中。 這座有一百多年歷史的小邊城,在解放前曾備受摧殘,元氣早就大傷。幾代人留下的古老建築,已是破爛不堪。特別是綏芬河火車站的破爛景象,實在令人感嘆。與其說是個火車站,還不如說是個車馬驛站。由於過往人少,火車站顯得冷冷清清。 7月18日凌晨4時50分,綏芬河和往常一樣,濃霧彌天。在這一片寂靜的火車站台上,站立了幾個人,為首的是奉命接收溥儀等戰俘的外交部代表——東北外事局局長陸曦。陪同人員有我和東北公安部門的幾位同志。陸對在場的幾個人說“按照中蘇雙方達成的協議,戰俘分兩批移交。今天是第一批,是日本戰俘。等蘇聯火車到達時,請公安部石屏處長等同志上前和蘇方取得聯繫。蘇方已表示過,只要石屏和他們接上頭,就開始將971名日本戰俘,按名冊順序,由我公安人員帶領轉乘上我們的火車。一切移交的正式手續等事宜,決定在第二批戰俘、包括溥儀等人運到時再辦。” 陸曦把工作安排妥當之後,指針已到5時整,只聽東方遠處有火車進站聲。仔細一看,一列火車像個龐然大物沖開濃霧,慢慢地行駛到蘇式寬軌的頂端停了下來。 我公安人員對下車上車的日本戰俘嚴格把關,逐個點名,清點清楚。 在這默默移交過程中,根據戰俘的不同表情神色狀態可分成三種不同類型。 第二種是地位較高的軍官,他們還是那樣趾高氣揚、傲氣十足。在移交轉車的過程中,還擺出不可一世的架勢,對周圍的一切不屑一顧,走起路來,還是那副裝模作樣的德性。實在令人噁心。當時,如果有老百姓在場,早就會有人跑上去,踢他們幾腳。 經我公安人員清點,蘇方移交的日本戰俘,比原定的人數少了兩人。 最後,我們只接收了969名日本戰俘和他們的有關審訊材料。 當時的綏芬河,既沒有小汽車,也沒有公共汽車。我們只能靠自己的兩條腿,直奔火車站。其實,此城只有一條貫穿全城的大街,沒有幾里長,一個小時,即可走個來回。我們兩人只顧走路,誰也不願打破凌晨的安靜,沒說一句話,就走到了火車站。火車站旁有一家俄羅斯餐館,我們走過去看看在那裡與蘇方代表會晤是否合適。 這家餐館是十月革命時,流亡到此的俄羅斯後裔開的。這些年,由於蘇聯來的旅客早已絕跡,到餐館就餐的人不多,再加上經營不善,一個古色古香的俄國大菜館,早已變得面貌皆非。與其說是個大菜館,還不如說是僅賣“格瓦斯”飲料的雜貨鋪。就餐館的內外設置來看,在這裡組織對外活動,還算是比較體面。我們與餐館老闆商量,責成他將餐館大廳布置一下,擺上一個長條桌,放上幾把椅子和茶杯,做好接待東方來客的準備。 東方略微發亮,濃霧開始疏散,我們沿着鐵路徒步走了二三百米,對周邊環境進行了一番觀察,在這樣一個曠野式的火車站,幾里方圓之內看不到外人。戰俘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下。 6時整,一列蘇聯寬軌客車緩緩開入車站。 為首的軍官自我介紹說:“我奉蘇聯最高蘇維埃之命,押送偽滿洲國皇帝等戰俘前來報到,我是蘇聯管理總局代表中校科富托夫,這位是我的助手上尉阿斯尼。”陸曦用流利的俄語說:“我奉我國總理兼外長的指派來和中校同志辦理接收這批戰俘的手續,我是東北人民政府外事局局長陸曦,和我一同來執行這一任務的,有外事局幹部程遠行。” 接着,中校科富托夫熱情地對陸曦說:“陸曦同志,很高興認識你。我是軍人,不善外交,只知道忠實地執行上級命令。今天我押送的這批為數不多的戰俘到中國來,有機會和外交部的代表相識,很高興。”接着他又說,“好吧!蘇中是兄弟鄰邦。我們不必拘於禮節,請問,我們在什麼地方會談?” 陸曦說:“綏芬河是個邊防小城,沒有合適的地方接待兩位同志,也沒有合適的地方進行會談。為了急需,我們打算請你們到火車站外的一家俄羅斯餐館,那裡已經擺好了桌椅,可以坐下來會談……” 科富托夫稍停片刻後,禮貌地婉拒說:“很感謝陸曦同志的盛情。我們的移交任務很簡單。考慮到我方來的人少,除我們兩人外,還有幾名列車員,因此,我們兩人不宜離開列車太遠。同時,我們完成這項任務的時間安排得很緊張。蘇聯管理總局命令我們,把俘虜押送到綏芬河,將戰俘向陸曦同志移交清楚,並辦理好移交手續,然後立即返回蘇聯,向管理總局復命。因此,我提議請陸曦同志和你的助手,到我們的列車車廂去會談和辦手續。 “我們這列車廂雖然不大,但它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發揮過重大作用。朱可夫元帥就在這節車廂里指揮過重大戰役。你們也可以到我們這節車廂去參觀參觀。你看如何?” “達成協議,我們就一起走吧!”說罷,中校陪陸曦在前,我和蘇聯上尉在後,穿過四條鐵軌,走向蘇聯車廂。 我們四人走進辦公車廂落座。中校說:“蘇中是友好鄰邦,都是社會主義國家。兩國之間沒有辦不成的事。”與此同時,他順手拿出了自己的護照和委任書,示意請陸曦審閱;陸曦隨即也出示了周恩來簽署的委任書,並向中校用俄文翻譯了一遍。中校聽後,表示,“我們現在正式工作吧!我們誰先講?”陸曦說:“客隨主便,請主人先講。” 中校也沒推辭,開門見山地講到正題:“1945年8月,蘇聯紅軍解決了西部戰場之後,向日本宣戰,僅用了四五天的時間,就打敗了日本,控制了偽滿洲國首都長春。 “據悉,溥儀、溥傑等人躲在通化臨江縣,準備換乘大飛機去日本。我們認為這信息已說明,溥儀等人是死心塌地地投靠日本,想和日本侵略集團共命運。於是,我們用電報通知溥儀等少數人,立即到通化市乘小飛機,飛到瀋陽再換乘大飛機離開瀋陽。當溥儀一到瀋陽,我軍就把他們控制起來了。 “當時,剛剛光復的東北人民還沒有自己的政權。在這情況下,為了便於管理和關押溥儀等戰俘,我們遵照蘇聯最高蘇維埃命令,將溥儀等人押送到蘇聯遠東邊境城市,先看管起來,以後再說。就這樣,他們在蘇聯一呆,就是五年. “在這五年當中,溥儀曾被押送到東京國際軍事法庭去作證,證明日本侵華戰犯的罪行。溥儀在東京軍事法庭的表現和作用,在他的個人資料中,都有詳細記載。 要按我個人的想法,早就把溥儀他們流放到西伯利亞去,讓他們在那裡自消自滅,讓他們找沙皇去尋歡作樂吧!但蘇聯最高蘇維埃不這樣做,而是把他們養了起來。 “這58人在蘇聯期間,雖然沒有發生什麼大事,但他們的思想都是很複雜的。例如,溥儀原計劃逃亡日本。當被我們俘虜後,他又想留在蘇聯。其實,他也不是不知道,蘇聯是個什麼樣的國家。因此,他是否真心想留在蘇聯?天知道。說穿了,溥儀等人是想逃脫自己的罪責,才是真的。我們的態度非常明確,為了中國人民的利益,這些俘虜一個也沒放走,一個也不留下。 “另外,溥儀還有一小箱珠寶。我們已將它登記成冊,等戰俘移交手續辦完後,我們將這些珠寶一一點清,交給你們。請陸曦同志指派專人接收。 “在我們辦完移交之後,我和陸曦同志將共同搞一個外交換文,將雙方移交、接收情況形成文字,一式兩份,由我和陸曦簽字,就以此存檔了。” “我很仔細地聽了,也筆錄了科富托夫中校介紹的情況。對中校所提出的移交程序,我完全同意。對中校為移交工作所作出的努力,我很欽佩。現在就可以按中校的意見,辦理移交,搞好換文。”接着陸曦又問,“請問,這58人在蘇聯關押期間,是否都有個人檔案資料?如果有,我們很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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