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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我參與引渡末代皇帝溥儀始末 (程遠行) 2
送交者: 海東青 2007年10月29日06:02:5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有,我們將把他們的個人資料和溥儀個人的珠寶一起交給你們。”
  陸曦又問:“請問,溥儀等人對遣返回國,有什麼異常表現沒有?”

  “沒有。沒有什麼特殊表現。只有溥儀,他為了逃避罪責,曾一度想留在蘇聯。至於其他偽大臣,大都想回中國和家人團聚。這是一個正常現象。誰不想家、想老婆?聽說溥儀有72個妻子;每個大臣都有幾十個妻子,是真的嗎?這樣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陸曦說:“那是傳說,以前的中國皇帝有三宮六院72個妃子。而溥儀沒有那麼多妻子;各偽大臣也沒有那麼多妻子。”接着陸曦又問,“還有一個問題,溥儀那個裝有珠寶的小皮箱,在蘇聯期間,是由他自己保管的嗎?”

  “不!溥儀的皮箱由蘇聯管理總局統一保管。現在我準備將這個箱子交給陸曦同志。”接着中校又說,“如果不反對,我現將俘虜名單、有關資料和換文草案交給陸曦同志看一看,如有什麼疑問和對換文有修改意見,請一併提出來。”說着,中校把有關資料、名單和換文交給了陸曦。

  陸曦將名單和有關資料遞給了我,他審校了一下換文初稿後,說道:“換文寫得簡單明了、全面準確。遺憾的是沒有中文譯文。”
  中校解釋說:“譯成中文,時間來不及。我想換文中內容簡單,如果陸曦認為俄文文本沒有什麼問題,可不必再去譯成中文。我們就在俄文本上簽字。”陸曦表示同意,他問:“移交之後簽字,還是現在簽字?

  “我建議現在就簽,簽完之後,將一式兩份的正式文本全放在陸曦同志手中。等移交完畢,核定無誤時,陸再將其中一份換文正本交給我。我就立即乘此火車離開綏芬河,然後再去莫斯科復命。”
  “這個主意好!”陸曦點點頭。
  雙方商定,開始簽字。

  雙方簽完換文後,中校發現日期寫錯了,寫成了前一天。中校和陸曦都不認為是個小事,正躊躇不安。我在旁邊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塊美國高級帶細沙的橡皮,遞給了中校。

  中校很高興,立刻將日期改了過來,並對我說了一句出格的奉承話。然後,中校很驚奇地看這塊橡皮。他發現橡皮上有USA的字樣,便脫口而出說:“這是美國貨。在蘇聯我們幾十年看不到有USA標記的東西。”說着,中校將橡皮遞給上尉看。上尉左看右看,驚奇得不肯離手。我在對面對上尉說:“如果你喜歡,就請你留下做個紀念吧!”上尉立即站起來和我握手,表示感謝。

  其實,這類橡皮都是美國“美孚油行”撤離時,扔在倉庫里的一些剩餘物資。我們把這些東西不當回事,在我們辦公室里多得很。而老毛子“老大哥”看到這些美國貨則不然,如獲珍寶。

此物雖小,以稀為貴。坐在旁邊的中校對我的舉動,有些眼紅。這時,在蘇聯學習多年的陸曦已看出對方的心思,便立即將自己備用的一支金星牌鋼筆拿出來遞給中校說:“請中校科富托夫同志笑納,留作紀念。”二位“老大哥”都很高興。

  談判結束,手續辦完,雙方都很滿意。中校說:“我們這裡沒有準備香檳酒,以賀簽字。我們的小櫃裡有四瓶酸牛奶,每人一瓶,以奶代酒,為今天的成功乾杯吧!”說着,他每人發了一瓶酸牛奶。
  我們四個人還將奶瓶用力地一起碰了一下。

  我是第一次喝來自蘇聯的正宗的酸牛奶,沒有糖,不好喝,酸得要命。為了友誼,為了熱鬧,我只好硬着頭皮喝。坐在左邊的陸曦,對酸牛奶很感興趣,喝得很快,還一再表示對主人的感謝。
  按移交程序,蘇方該將溥儀帶出的一小箱珠寶移交給中方,然後再安排溥儀等人的移交。

  這時,我公安部石屏處長偕助手上了蘇聯公務車,負責接收溥儀的珠寶箱。
  在公務車的一角,雙方經手人到齊後,蘇方上尉阿斯尼從鐵櫃裡拿出一個小皮箱,又從小皮箱裡拿出了兩份珠寶清單,他把其中的一份交給了東北公安部的石屏。就這樣,便開始了珠寶的移交工作。

  上尉阿斯尼按照珠寶的清單目錄,拿出一件件珠寶,經雙方驗證無誤,便放在一旁,準備再裝回原來的皮箱。
  這些東西使經手人大開眼界,驚嘆不已。
  誰不好奇?皇上攜帶的珠寶,都是些價值連城的高檔極品。誰不感興趣?
  我雖在聽中校和陸曦聊天,但內心裡也想知道,這位經歷時代風雲的皇帝身邊帶了些什麼奇珍異寶。

  這時,上尉作出了一個友好表示,他對我說:“程同志,快來看看這些寶物。這些東西,是一般人看不到的。”
  上尉的提議正中下懷,我趕緊湊到移交珠寶的桌子旁,去看熱鬧。
  上尉對這些珠寶十分熟悉,他一邊移交,一邊向我們說明。

  小箱裡的珠寶,真令人大開眼界。幾十個金餐具,如金光閃閃的金湯勺、金飯碗、金酒杯等都是由純金製成的新玩意兒,珍奇奪目。使我看得更出神的、並留下了很深印象的,還不是這些,而是另外三件奇寶。一是夜明珠,一是水晶小座鐘,一是五光十色的漢白玉。

  這些奇寶的名字,都是蘇聯軍官命名的,而且還是用漢語拼音。我們公安人員也只能照葫蘆畫瓢,按拼音寫上中國名。實際上,這些珠寶的真名叫什麼?除專家可鑑外,誰也說不清。

  僅就那顆夜明珠來說,傳說不少,見者不多。此物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甚至天下是否真有此物,普通人誰也無據可考。只是在武俠小說里,常常會讀到有關夜明珠的故事。有的故事寫得很玄,說夜明珠是天宮所降之寶,凡人難得一見。為爭此物,各門派武林高手或某些山寨大王打鬥得天昏地暗。究竟當年夜明珠落在誰手?誰也說不清,誰也沒看見。因而,傳說中的夜明珠,被說得玄上加玄,神乎其神。有人說夜明珠是“隨珠”,有人稱之為“懸珠”,是天下珍寶,說它可以發亮,可以指路,可以治病,可以避邪,還可以飛行。

  還有人傳說,夜明珠飛而後爆,難見蹤影。在上世紀30年代小說家筆下的夜明珠,被刻畫得惟妙惟肖,說什麼,兩伙匪寇為爭夜明珠,打得驚天動地。只聽一聲巨響,夜明珠從山寨里騰空飛起,在半空中,一聲爆炸,天空出現一團紅光。紅光燃盡,又變成一縷青煙,緩緩飄上天宮。後來,又有人說,夜明珠是一顆天然礦物,是在結晶過程中的稀土元素進入晶體時形成的一定的發光源。總之百聞不如一見。

  只見,蘇聯上尉從箱裡拿出一個像鴨蛋黃大小的珠子來。
  此珠顏色淡黃、帶綠,略微透明,但不發亮。此珠被放在桌子上,也看不出什麼光感,還不如深山古樹的磷火或螢火蟲所發出的光亮。我把此珠放在手中,只感覺到,這個比乒乓球略小的夜明珠和珍珠沒有什麼區別,只是重量很大、很沉。我不以為然地把此珠放在桌子上,抖了抖肩膀,略帶懷疑地說了聲:“這就叫夜明珠啊?!”

  這時,上尉在旁不慌不忙地教我怎麼看夜明珠。他從衣架上拿下一件軍上衣,將夜明珠蓋起來,然後讓我把頭鑽進去看。我這才恍然大悟。夜明珠只能在夜裡發亮。

  其實這上衣蓋得不很嚴密,稍有空隙。我定神一看,使我大吃一驚。這顆夜明珠真的發出了光亮,而且還透出幾種彩色,像雨後的彩虹,十分壯觀。雖然它的光度並不那麼發亮,既不像磷火,也不像螢火蟲,但它會自行發出一縷縷閃閃的彩光來,顯得此珠很美很美,神奇極了。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夜明珠吧。
  第二個奇寶是水晶小鬧鐘。

  我對此寶深信無疑,只是不知這東西是怎麼鑄成的。在一個15立方厘米水晶中,嵌上一個小鐘錶。水晶方方正正,明亮剔透。水晶中的小鐘錶嬌小玲瓏,白磁錶盤,黑色指針。在20世紀四五十年代,這水晶表應該算是奇寶了。

  當時,我們的手錶都很普通,而對名表還有所耳聞。相比之下,這小表雖無特殊之處,但它被嵌鑲在這塊水晶里,就令人有奇特之感。水晶透明,小表精緻。與其說這小表嵌在水晶里,還不如說,水晶里鑲小表,稱之為小表水晶。這小東西,不論是水晶,還是小表都是那麼完美,恰到好處。如果說此寶是天然的,小表天然地長在水晶中,誰也不信,但在水晶的六個表面上,確實找不出任何破裂的痕跡。我們當時確有不少疑問。這些疑問,在20年之後,才得以解答。
第三個奇寶是塊漢白玉。

  蘇方在移交登記冊上註明,這是一塊幾個朝代傳下來的漢白玉。這塊玉石有鴨蛋大小,呈扁圓形。玉石上有幾條天然的花紋。花紋有紅、黃、褐、白四種顏色,以褐色為主。花紋並不規則,彎彎曲曲得像幾條花蛇盤踞在這塊玉石上,很細膩,很美麗。這塊石頭奇就奇在花紋上,有點像雞血石的彩色,但它比雞血石細長而不鮮明,很像一條龍,隱藏在玉石里。實際上,它就是一塊天然的彩色石頭。至於它是哪個朝代傳下來的奇寶,我們這些外行人,誰也說不清。

  我仔細地看過這三件奇寶之後,其他珠寶,諸如鑽石、珍珠、彩珠等稀有珍品,我就沒再看下去。我當時就有這樣一個念頭:蘇軍有些人紀律並不好,能撈就撈,能貪就貪,把手伸得很長。他們能讓這批珠寶安安穩穩地在蘇聯存放五年嗎?絕對不可能。這些奇寶的任何一件,都比蘇軍1945年從東北拉走一列列火車的戰利品要貴重得多。他們不把價值連城的奇寶弄走一些才怪呢!

  在移交中,我們不難看出,這珠寶太少了,只占小皮箱容積的三分之一。這就不能不使人懷疑:難道溥儀攜眷和眾多隨從離開長春時,就從國庫里拿出這點東西嗎?靠這點東西,不管是去日本還是流亡歐洲能支撐幾天?我當時在這種念頭支配下,不想再看下去了。但此事應如何向人民、向後人交待?一直是我這小人物的一樁心事。

  我公安人員拿走珠寶箱之後,陸曦和中校開始按名單、移交溥儀等58名偽滿洲國大臣。
  陸曦和中校一起離開了蘇聯公務車,穿過兩百多米的鐵軌,準備到靠中國火車百米之遠的台階上,監督移交。中校利用這個機會,向陸曦談了有關溥儀等人在蘇聯五年的大概情況。

  中校說:“五年前,溥儀在被俘前想去日本,打算投靠日本天皇。他是死心塌地妄圖依仗日本帝國主義勢力,伺機打回東北,復辟王位,很不願意到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國家來。溥儀也知道,蘇聯十月革命後,將大批沙皇貴族發配到西伯利亞。有些倖免逃脫的沙皇貴族,也都流亡國外,有的去了法國、西歐,有的去了中國。這三十多年來,他們大部分都死在國外。他們的後裔也沒有任何作為了。因此,溥儀早就預料到,北上投奔蘇聯是沒有出路的。但他們萬萬沒想到,在我們向日本宣戰的第三天,他們竟成了我們紅軍的俘虜。

“蘇軍遵照最高統帥的命令,將溥儀等人虜到蘇聯遠東地區。為了對中國人民有個交待,我們對溥儀並沒完全按戰俘對待。他們住的是大旅館,並有眾多後勤人員、醫務人員為他們在生活上提供很不錯的照顧。  

“這樣一來,反給溥儀等人造成了一個錯覺。他們以為蘇聯對他們很寬厚。於是溥儀等少數人用收買的辦法,賄賂我們的看守人、服務人員、甚至軍官,妄圖獲得自由。收買不成,溥儀便公開提出要在蘇聯政治避難。這些小把戲,用在資本主義國家裡,也可能十分奏效,而在我們那裡,此路不通。

  “溥儀為這些事折騰了幾年,仍不死心,他便直接上書給斯大林。他仍然把自己看成一代歷史人物,可與元首平起平坐,其實,在我們眼裡,他只不過是一個歷史垃圾。他的上書,我們可以轉,但至今誰也沒理他。我們知道,蘇聯最高蘇維埃,對溥儀的處理,早有既定方針。

  “這批大臣們的心理,我很明白。他們都想回國,一是因為中國有他們的妻兒老小;二是因為他們大部分都年事已高,不願意死在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不願意死在遠東。用他們自己的話說,死也死在老家,埋也埋在老家的墳地上。至於幾個年輕人,他們無所謂。他們只是工作人員,並無大罪,都希望早日回中國與家人團聚。”

   中校正在和陸曦談話中間,移交工作已經開始。58位俘虜一個接着一個,相距有五步之遠,由蘇聯車廂下來,都老老實實地走一段路,再上中國車廂。

  這些魚貫而出的人,多半已年過花甲。他們有的行動不便,老態龍鍾;有的身體還行,昂首挺胸;有的人走路神態有些緊張。但他們當年那種出將入相、作威作福的架勢、官氣、傲氣和霸氣,早已蕩然無存。有不少人在走這段路的時候,還偷看周圍的情況。其實,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平平靜靜的小火車站,看不到有什麼士兵在周圍監守。這種脫離開刺刀監視的活動,是他們預料不到的。他們能看到的只是在不遠處幾個人( 一是蘇聯中校、一是陸曦、另有我和一位公安部的便衣 )在監督他們上車。

  在下車走路的過程中,突然有一個老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向我們兩腿並齊,行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敬禮。此時,陸曦立刻擺手示意,讓他上車!這個行禮的人,為什麼鞠此大躬?是渴望中共代表高抬貴手呢?還是以有罪的老身向祖國懺悔?還是眼前沒有刺刀押解,而意外亢奮?誰也弄不清。前面有一個鞠躬的,緊接着又有兩三人向我們行禮。第四個下車的人是一位身強力壯的年輕人,背着一位老人,走了過來。陸曦忙問:“這是誰?”中校答:“他是熙。”

  熙是東北名人,是最早向日本投降的漢奸。他已年過六十歲,體弱多病,不能行走。
  最後下車的是溥儀,他下車之後,明目張胆地東張西望,似乎在找什麼。
溥儀突然回過頭來,向蘇聯列車門前的阿斯尼上尉點了點頭,以示道別,而對站在50米外的中蘇移交戰俘代表,不屑一顧。他那種當皇帝的派頭,依然如故。

  溥儀此時走起路來,像只鴨子,頭抬得很高,脖頸挺得很長,旁若無人,傲氣十足。如果此時他穿上龍袍、掛上玉帶,腳蹬朝靴,一定會邁開八字方步,搖搖擺擺,不可一世。如果此時他穿上日本天皇賜給他的皇帥軍服,頭頂帥纓,腳蹬皮靴,雖說像根竹竿,也會使他感到高人一等。然而,今天既無龍袍,也無帥服,他身穿一套深藍色的西裝,白衫衣,沒有領帶,腳下穿了一雙皮拖鞋。再往上看,他把分頭梳得光光的,帶着一副金絲眼鏡,其相貌還不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雖不說是儀表堂堂,卻也帥氣十足。只是他那雙鞋不太跟腳,走起路來,不大利落。當時我很奇怪,這個腰纏萬貫的末代皇帝為什麼只穿了雙拖着走的皮鞋?

  這時,我公安人員來報,溥儀等58人都一一移交完畢。其中有溥儀和他的隨從。這些隨從有毓、毓、毓和李國雄等8人;有偽滿洲國內閣各大臣:總理張景惠、各部大臣有熙、臧式毅、邢士兼、次享、於鏡濤等13人;偽滿洲國將級以上軍官23人、軍官1人;偽滿洲國外交部職員13人等。他們都一一登上了我們的火車。

  當時,我從旁向這公安人員提了個小問題。我問,背熙上火車的那個年輕軍官是不是溥傑?回答說,不知道。在這十分嚴肅的外交活動中,我不該提出這類無關緊要的問題。可我為什麼要提這個問題呢?

  我提這個問題,出自兩個因素:一、陸曦和我都很佩服年輕軍官這種不棄病重老人的義舉;二、當時,陸曦估計,這個年輕人一定是溥傑。因為我們從資料中得知,溥傑雖然是溥儀的胞弟,醇親王奕之孫,載灃的次子,也屬“龍子龍孫”。但他去日本留過學,畢業於日本陸軍士官學校,是一個有過特殊軍事訓練的軍官,而且他曾在偽滿洲國擔任過宮內府侍從武官。我們想象中的溥傑一定是一位體魄雄偉、身高過人的軍官。這天看到的這一切,使我們對溥傑有一種說不出的好感。至於這位年輕人究竟是不是溥傑?只好慢慢觀察了解。

  戰俘移交完畢,陸曦立即將一份“換文”交給蘇聯中校,並向他表示致謝,然後握手道別。
  中蘇雙方這一具有歷史意義的外交活動,圓滿結束。
  火車開動,開始了我們在長途火車上的工作。

  58人上車後的座位安排,由我公安人員逐個分配位置。除溥儀外,每兩人坐一個三人座的位置上;另一邊兩人座的位置,坐一人或兩人。這些人不論年紀大小、原來是什麼“貴人頭銜”,都一律平等,各得其所。都坐得很寬敞、很舒服。溥儀被安排在這一車廂的最後邊。他一人坐在相對六人座的位置上。

  溥儀的座位旁邊,相隔人行通道,就是陸曦和我的座位。陸曦和我分坐在相對的兩張兩人座的位置上。這樣的安排。至少可以讓這位皇帝和他的文武大臣們知道,共產黨老幹部陸曦也和他們一樣,坐在這硬板座位上。另一方面,我們可以用和溥儀坐斜對面的機會,好好觀察一下,這位“真龍天子”有些什麼動向。
  溥儀上車後,神情惶恐,坐立不安,他時而立起身來,前看看,後看看,東摸摸,西摸摸;時而坐下來,把窗前的茶几摸個遍,如同剛進幼稚園的孩子,看什麼都新鮮。在我們眼裡,早已看不出,像小說里所描述的皇上,有什麼龍姿龍態,有什么九鼎之尊,坐有坐相,立有立相,威風凜凜、神聖不可侵犯。

  我猜想,溥儀這些很不自然的動作,也許是他對這三等硬座火車不習慣、不滿意,又不便發泄所致。當年,溥儀出城乘的是專列公務車。車內有沙發、有軟床、有浴池、有廁所。而今淪落到坐硬座車的下場,有些沮喪;也許是他發現和諸大臣、伺從同坐在一個車廂里,而且座位一樣,同等待遇,平起平坐,很傷其當皇帝的尊嚴,面子有些過不去;也許他原以為,一上火車,就會被戴上手銬腳鐐等等。

  我在琢磨皇上的一些行動的同時,出於好奇,看了一下溥儀穿的那雙拖着的皮鞋。這是我第一眼見到溥儀時,給我留下的一個怪印象,他身穿西裝,腳踏拖鞋,實在有些不倫不類。
  不看則已,一看大吃一驚。皮鞋是一雙好端端的皮鞋,只是由於沒有人幫他穿鞋,竟是他硬用雙腳將後幫兒踩扁,踩成了一雙拖鞋。

  我們對其他57人也很好奇,很想知道各位大臣老爺是否也這樣惶恐不安。火車開動不久,我借去衛生間的機會,從車廂後頭走到前頭,又若無其事地走了回來。只見,這些諸侯坐在座位上,都是一個姿勢,就連年老肥胖的張景惠( 偽滿洲國總理 )也是如此,都把臉繃得緊緊的,把腰板坐得直直的,雙腿並齊,目不斜視,有的人在發愣,有的人在發呆,活像一排排活木偶,一動也不動。這是為什麼?他們怎麼啦?是不是被老毛子折騰得神經兮兮了。

  我回到座位上,小聲和陸曦講了所見到的怪現象。陸說:“溥儀這人的思想複雜些,其他人不好說,估計他們都有些緊張。”
  “真奇怪,這車廂里,除了我們兩人,一個外人都沒有,也沒有武裝押解,他們緊張什麼?”

我們正在議論時,負責這車廂的公安人員小王和列車員走過來請示陸曦:一、等一會安排吃早飯,餐具都是鐵路分局經消毒送上車的;二、前頭有人很小心地問我們,可不可趴在車窗邊往外看?還問火車是否開往北京?這些問題是回答好呢,還是不理他們好?陸曦說:“按火車上的規矩,準時開飯。關於往外看的事,你在開飯的時候,告訴他們,可以看,不要太拘束。”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可為什麼這些人上車後,神情如此緊張。大臣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皇上像個小偷似的東張西望。原來他們不了解為什麼把窗戶用報紙糊了起來,只在窗下留下一道不足一寸寬的小縫。他們想低頭偷看一下,又怕犯規,也不敢多問。

  這時,列車員和公安人員小王在車廂前頭,大聲宣布:“我是列車員,我和小王共同在這個車廂里服務。首先,我歡迎各位。既然都是這列火車的旅客,大家就不要太拘謹。有人問我,可不可以從窗戶下面的小縫往外看看?其實,這樣的事,不必問,是可以往外看的。東北的大好山河,有什麼不可看的。只不過,你們看的時間長了,會把脖子扭酸的。”列車員這麼一說,全車的俘虜都活躍了起來,有的人還咧開大嘴笑了幾聲。列車員稍停後,又接着說:“現在我們準備安排各位在座位上吃早飯。早飯前,每人發兩個飯碗、一雙筷子。飯後,你們自己到盥洗室,把碗筷洗好,再把這吃飯的工具保存好,下頓再用。今天的早飯是大米稀粥、花卷、鹹鴨蛋和鹹菜。”小王接着補充說:“你們已經回到了祖國,已經到家了,不要那麼緊張,隨便一些。中央政府對這次的移交工作很重視,還派來醫生陪同。誰有病,誰有什麼不舒服,就到車廂前面找李醫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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