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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我參與引渡末代皇帝溥儀始末 (程遠行) 3
送交者: 海東青 2007年10月29日06:02:5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其次要說的是,你和蘇武是無法相比的。蘇武的大節好,而你的大節不好,很不好。這一原則問題,我不想迴避,只能直說。”
  “陸代表知識淵博,談起話來,單刀直入。你所提出的見解和批評,我溥儀心悅誠服。”

  溥儀雖然如此接受了陸曦的看法,但他並不舒服,很不自在。因為從來就沒有人這樣直截了當、不顧情面地揭他的短。

  溥儀為了不被人發現他內心深處的東西,他在和陸曦談話稍微停頓之後,又補充了一句,他說:“我贊成陸代表的話,我和他們( 指車裡的各部大臣 )都不能和蘇武相比,但我們思鄉、思親的情感是真的,‘三更同入夢,兩地誰想誰?’”

溥儀雖然硬撐着講了一句為自己辯護的話,但仍覺得像小學生挨了板子似的難為情。
  陸曦也不去理會溥儀對談話的反應,仍接着向他提問:“你在中國人民面前是有罪的。你對國內情況了解多少?你對自己的罪行是否也有所認識?”
陸曦的提問,使溥儀有所震驚,也改變了他那為難的窘境。

溥儀定了定神,調轉話題對陸曦說:“我在蘇聯期間,能看到一份《 大連日報 》和旅順出版的地方報紙。這兩份報紙是我們了解國內情況的惟一渠道。每天,我們住處的這兩份中文報紙一到,大家都爭先恐後地搶着看,好像爭着要看家書似的。很可惜,這兩份地方報紙的消息很陳舊、也很局限。特別是在1949年以前,我們很難了解到國內的全部真實情況。這也是讓我們感到十分着急的事情。

  “我願意坦率地告訴你,這是因為:一、我們着急是,想快點了解到家人的情況;二、都想通過新聞報道來觀察和推斷一下,自己的下場,是死還是活。後者是主要的。”溥儀接着又自言自語地解釋說:“家人的安危,取決於國內能否太平。只要不打仗,家人都能順應時局,積德積善,祈求團圓。菩薩也會保佑他們平安無事。惟對我們個人的下場問題,自己就很難說了,總想從報紙上窺測出點什麼。

  “關於我個人的前景,比較明確,自日本投降,就已定案,死路一條,沒有什麼要觀察和推斷的。人嘛,總是要死的,但誰不怕死,誰不想好好地活着。可今天,我的思想已陷入了一條死胡同,不知自己還能有幾天的陽壽?

  “當年,在天津,我不是不想復辟。可惜,國民黨沒給我機會。當然,我當時既沒有人馬,又沒有武裝;後來為了復辟,當上了日本的傀儡皇帝,從此就把自己陷入了萬丈深淵。今天,不管是國民黨當家,還是共產黨當家,對我來說,都沒有好果子吃,也沒有退路可走,只有死路一條。”

  溥儀見陸曦對他的講話,沒有任何表示,以為自己的思路很合乎陸曦的胃口,便自言自語地繼續往下說:“我是大清王朝康熙之後。復辟是列祖列宗賦予我的使命,是我老母親的臨終遺囑。但時代已經發生了變化,大勢已去,不可挽回。新的時代,不可抗拒。因此,我對復辟的認識,也有了變化。也就是說,我認識到不是非要復辟不可,只期望蒼天能給我一個出頭的機會,以告慰列祖列宗。而今天,我的這一期望,已被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這一事實,弄得完全破滅了,不僅如此,連我的命也保不住了。

  “前年,我在旅順口地方報紙上看到,東北各地農村都在進行土地改革。在土改中,貧僱農組織起來,成立農會。這些農會不僅分了地主、富農、土豪劣紳的全部土地,分了他們的全部家產、房產,及其全部金銀細軟,還召開貧僱農大會,把他們拉出去批鬥,並把他們打得死去活來。最後,再把他們拖到田裡槍斃。甚至地主的家人、子女,也都被株連槍斃。

  “我每看到上述這些報道,都被嚇得膽戰心驚、睡不着覺。我知道,我是中國最大最大的地主,也是中國最大最大的財主。而且我還當了多年日本侵略者的傀儡皇帝、罪孽深重。老百姓,特別是東北的老百姓對我積怨很深。如果當時我仍在東北,早已被東北老百姓粉身碎骨了。

  “現在,我被押送回來了。我知道難逃一死。我的前途是直通南天門,死路一條。等待我的是上刀山、下火海、上絞架或是拉出去槍斃,別無任何生路。請問陸代表,能否給我一點提示,將會怎麼處死我?
  “如果天下有人能夠死裡逃生,我也期望能有這個機會。我不想死,我也怕死,但不知死神能不能網開一面!”

  聽起來,這位末代皇帝把死看得很重。其實,人生自古誰無死。怕死、不想死的人,不等於面臨的就是死;而想死、不怕死的,也不等於就一定是不死。而溥儀把死看得如此之重,不會是姑妄言之。

  溥儀和常人一樣,認為好死 不如賴活着。於是,他千方百計地想從陸曦的口氣里試探,他是否還有活的可能?是否真的難逃一死?有無死裡逃生的一絲之望?
  溥儀講完後,直直地盯着陸曦,希望陸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能給他一顆寬心丸吃。

  陸曦已摸到了溥儀的心思,並認定溥儀是個怕死鬼。
  關於如何處理溥儀一事,陸曦也不知道。
  因此,溥儀的試探,只會讓陸曦清清楚楚地摸到了他的思想脈搏。
  對溥儀的提問,陸曦雖不能正面回答,他也不能置之不理。於是陸曦便採取了一個迂迴的辦法,以穩定他的情緒,便向他談起了國內情況。

  陸曦說:1946年至1947年,正值蘇聯紅軍占領期間,在東北“中長鐵路”一帶,在大連、旅順等地出版了一些新聞報刊。這些報刊報道了很多東北的局勢和東北人民的生活情況。關於你談到的“土改”、殺人的事,也正是在那時發生的事情。你所談的情況,都是事實,不必隱諱。

  在解放戰爭期間,東北地區進行過兩個階段的土地改革運動。這個運動對支援全國解放,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第一階段是在1947年到1948年初,東北廣大農村的貧僱農,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掀起了一個鬥地主、斗土豪、分田地的土改運動。

以地主、土豪為代表的封建勢力在廣大農村盤踞幾千年,根深蒂固,他們騎在貧僱農頭上作威作福。而貧僱農在苦難的深淵中掙扎了幾個時代。條件一旦成熟,貧僱農就無所顧忌地奮起革命,要翻身、要解放,進行了義無反顧的鬥爭。這個鬥爭來勢兇猛,你死我活,誰也無法阻擋,誰也不該阻擋,誰也阻擋不了。這是一個歷史時代的偉大變改。

  在這一場大的變革中,舊的社會勢力,免不了要受到很大的衝擊。貧僱農組織了起來,成立農會,他們為了翻身,為了解放,為了得到土地、住房,就必須徹底搬掉壓在他們頭上的這座封建大山。為此,貧僱農殺了不少地主和惡霸。這些都是已經發生了的歷史事實。但是,這種極左的、無政府主義的殺人行動,已引起中共中央的重視。

  1948年初,中共中央為了糾正土改中這種無政府主義的極左行動,特向解放區頒發了“土地法大綱”,為以後的土地改革運動,提出了明確的、行之有效的辦法、制止了一切殺人、打人的極左做法。

  土地法大綱公布後,農村辦事就有法可依了,對待罪大惡極的地主、土豪、惡霸,必須經過一定的法律程序、審判後處理。因此,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旅順報紙所報道的情況,是事實,但也是一些已被糾正的、辦錯了的事實。

  陸曦沒有直接回答溥儀的提問,既沒說溥儀一定會免於一死,也沒說溥儀必死無疑,只是用一些具體事實,講了東北地區的土改過程和黨的土改政策。
  溥儀聽了,很為振奮,似乎他已獲得了滿意的答案,似乎他已得出一個結論,就是求生不是沒有希望的。
  溥儀當年投降日本 黃袍加身

  溥儀當年投降日本,黃袍加身。是鐵的事實,罪責難逃。然而,他為了求生,不惜昧着良心,把這一賣國求榮的主要罪責,推到同夥身上,妄圖轉嫁禍水。
  溥儀得知陸曦是周恩來外長派出的代表,便想利用他向中共傳個話,為自己開脫一下。

  於是,溥儀便扭轉話題對陸曦說:
  “當年我在天津為民的時候,曾經盤算着復辟大清王朝。但苦於沒有人馬,又沒有時機,所以在一個相當長的時間裡,我也曾想放棄復辟。可我又覺得那樣無聲無息地混下去,很不甘心。在這一個自相不一致的心理狀態下,我聽信了投靠日本的鄭孝胥的讒言,上了日本人的當,一步步地去了東北,當上了傀儡皇帝。

“當我剛到東北,打算藉助日本武力復辟王位的設想還沒有完全成熟的時候,有幾個原東北各省省長,已經搶先投靠了日本,並拉開了一個占山為王的架勢,並在客觀上成立了偽滿洲國,沒我不少,有我不多。這幾個原東北各省長,不是別人,他們就是坐在車廂前面的張景惠、熙等人。

“我和張景惠等人不同之一:
  “張景惠聯合原東北各省省長、秘書長及原東北軍的個別軍閥,在我到東北之前,就投靠日本關東軍,組成了一個‘東北行政委員會’。這個委員會自成一體,下設多種機構。實際上這是一個從上而下的依附於日本關東軍的國家實體。

  “當我到東北之後,日本關東軍頭目拿着這個委員會的名單,逼我接受這個組織機構,並聲稱要成立一個以我為首的偽滿洲國。同時,日本人還用種種威脅口氣,壓我就範。對此,我是接受還是拒絕,仍是一條活路和一條死路的抉擇。我怎麼辦?

  “我如果拒絕,就意味着,沒有我溥儀,這個東北行政委員會照舊可以維持東北大局。我如果接受,即可當上皇上。在這個大局已就,別無退路的情況下,我才投靠日本,當了偽滿洲國皇帝。

  “根據以上事實,我要聲明,在成立偽滿洲國這一罪行中,我是被動的,鄭孝胥、張景惠這些人是主動的。他們是走在前面的。
  “我和張景惠等人不同之二:
  “張景惠等人和國民黨有着千絲萬縷的密切關係。他們的親友、部下、朋友在進關之後,都加入了國民黨,或者是為國民黨奔波。因此,在日本投降之後,在國共之爭的年月里,張景惠等人不擔心落到國民黨手裡,卻十分擔心落到中共手裡。在國共打起來的時候,張景惠等人滿懷信心地認為,中共成不了大氣候,國民黨不會垮台。因而,他們都給自己設計了一個美好的前景。一旦蘇聯放他們回國,他們就會立即和國民黨取得聯繫,帶上他們的老本,去為國民黨效力。而我本人和國民黨沒有任何瓜葛。

  “張景惠人雖然年事已高,但野心仍然很大,他把保押在國民黨身上。在蘇聯期間,張堅持要回國,打算和國民黨合作、大幹一場。因此,他對被俘虜到蘇聯不滿,也與共產黨格格不入。

  “我對國民黨歷來就恨之入骨,是國民黨把我攆出紫禁城,是國民黨毀了我的一切。我對中共,對朱、對毛雖然不了解,也沒有關係,但沒有惡意。”

   我在旁聽溥儀這麼一講,心裡有些反感,很看不起溥儀,認為溥儀不僅是個投靠日本、大節可恥的小人,而且在人格上也是很為低下,沒有一點敢作敢當的骨氣。這個偽滿皇上,在和中共代表第一次談話中,就把出賣祖宗的大罪,一股腦兒推到別人身上,實在是卑鄙齷齪,而且在話中還充滿了一股“政客”的味道。

此時,陸曦皺了一下眉頭,略微停了一會兒,然後,他仍從容自如地,用講道理的辦法,直截了當地說了溥儀幾句,實際上是把溥儀擠對了一下。陸說:“我聽到你剛才講到的這些看法,給我留下了一個不錯的印象,就是你肯直截了當地講出了一些自己的意見和看法。這樣一來,我們之間,就容易增加彼此的了解。但對你提到的一些問題,今天我不能一一給個明確的答覆。我相信,以後會有人回答你的。

  “今天,對你談到的一些錯誤看法,我不能不本着‘知無不言’的態度,給你提出來。我這樣做,說不定對你還有點幫助,至少也會起到提醒你的作用,以使你對國內情況有個正確的了解,使你對一些問題的糊塗看法,能有個新的認識。

  “譬如對國民黨的看法。我們是和國民黨打了幾年仗,由於人民站在我們這邊,取得了勝利,還成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但是,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國民黨人都看成是我們的敵人,況且我們和國民黨在歷史上還有過幾次合作。我們的敵人是國民黨的頑固派,當時稱反動派,是蔣介石及其一小撮。就是這些頑固派,他們在美國帝國主義的支持下,圍攻人民的解放區、發動了中國內戰,使中國老百姓慘遭戰火之苦。今天,他們仍然虎視眈眈地要反攻大陸,妄圖讓老百姓再受二遍苦,再受二茬罪。因此,我們對國民黨頑固派是恨之入骨的。但我們從不把國民黨看成是漆黑一團,看成是鐵板一塊,好像洪洞縣裡就沒有好人似的。

  “我們對長期與中共合作的國民黨員,歷來是尊重的和愛護的。他們有些人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後,仍和中共相處在一起,共議大事,為新中國的建設貢獻自己的力量,並深受人民的愛戴。而那些國民黨頑固派,特別是那些死心塌地與中國人民為敵的國民黨頑固派,今天盤踞台灣,不時地向大陸派遣特務和間諜,妄圖裡應外合,反攻大陸。因此,應該說與我們為敵的,是國民黨反動派,而不是籠統說的國民黨。

  “你說張景惠和國民黨有關係,這不足為奇。但要看,這些國民黨是否仍然與中國人民為敵,是不是屬於那一小撮頑固派。
  “關於張景惠在偽滿洲國的所作所為,犯的是什麼罪,就是什麼罪。我們不會由於他和國民黨有關係,而籠統地加罪於他。

  “當然,你向我們提供了一些有關情況是好的。關於你和張景惠等人有什麼區別的問題,我們會為你作出公正的判斷的。
  “我想奉勸一句,誰的債,就是誰的債。這種債不會因為你和國民黨沒有關係,而給你一筆勾銷;也不會因為你和國民黨有關係,而加重你的債。現在你應該想的是,先把自己欠下的債說清楚。我還希望你,在思考問題時,不要鑽牛犄角。”

  談到這時,溥儀似乎有點不明白,瞪起大眼問:“什麼叫鑽牛犄角?”
  “意思是,在思考問題時,要擺脫一些無關緊要的干擾。牛角是尖的。如果思考問題,眼界不開闊,一味地認定一個死理,解不開,硬往牛角尖里鑽,越往裡鑽,就越窄,就越解不開,如同一個人走進了一個死胡同……”

  溥儀在和陸曦的談話中,有意無意地談到了他曾一度不想回國的問題。
  溥儀說:“我在蘇聯期間,也曾冷靜地回顧了自己的一些往事。有些事,我還沒有覺察到,但也有些事確也使我不寒而慄。多少年來,我被日本利用。我對不起東北的老百姓。想到這些,我實在‘無顏再見江東父老’。在年前,我曾下決心,不再回國,於是,我曾向蘇聯政府提出,要求留在蘇聯。

  “蘇聯是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國家,並不是我十分嚮往的地方。但人都已被俘虜去,並得到蘇方的款待。於是,我也就逐漸地改變了過去對蘇聯的偏見,從而產生了留在蘇聯的念頭。

  “只要蘇聯能收留我,哪怕是暫時的,我將會有個擺脫受審、挨罵的後半生。我隨身帶出去的金銀珠寶,足夠我個人的生活開銷。如果蘇聯接受我,我也會給他們一定的好處。
  “我想的就是這麼簡單。我還認為,我的這個表示,至少是表達了我個人對蘇聯的信任;蘇聯沒有理由不理我,沒有理由拒絕我。

  “為此,我給斯大林寫過一封信,提出了我的要求,並表示,倘蒙接受,不論把我送到何地都可以,只要有個地方住就行。當然,我也沒有說明要在蘇聯住多久。但這封信發出之後,不知道斯大林看到了沒有,也不知蘇聯對我有什麼看法,直到昨天我離開蘇聯時,也沒有得到答覆。

  “話又說回來了,我自己也有些自不量力。如今,我是蘇聯的俘虜,是人家的階下囚,有什麼資格給斯大林寫信?人家是國家元首,不覆信,也是不難理解的。可我怎麼也想不通,幫我轉信的管理所所長,為什麼也不給我一個說法。
  “我願坦率地告訴陸先生,我在他們這些軍官身上,也花了不少錢。同時,我還無條件地向蘇聯捐獻了大批珠寶。對我所表示的這片誠意,他們為什麼如此無動於衷呢?

  “當然,我捐的珠寶,並不是完全出自自願,是應對方要求捐獻的。既然是為了造福一方,我也沒多考慮什麼回報的事,但我覺得這樣慷慨地貢獻,也不應該像打水漂一樣,一去不復返了。
“今天,我依然被送回國。由於上述種種,要我面對江東父老,深感慚愧。”

  溥儀所說的“無顏再見江東父老”是假,逃罪是真。對此,陸曦不便一針見血地給指出來,免得刺激他。陸只能婉轉地對溥儀說:“你想留在蘇聯,顯然是為了躲避國內人民的譴責。如果你真的留在蘇聯不回來,江東父老會對你這種忘掉老祖宗的變節行為,更加譴責。如果你真的留在蘇聯不回來,你還要把自己比作蘇武,就更是一個大笑話。蘇武他威武不屈,堅持貞節,而你卻是苟且偷安,設法變節!”

  溥儀聽後,無法辯白。然而,他那張白里透黃的臉,突然變得很不自然、很難看。原本,溥儀就看不起這個小小的外事局長,但陸說出話來,讓他有些苦澀難咽,卻又無可挑剔。一種無奈和自尊使溥儀這位皇上,有些難為情、有些尷尬。

  正在這時,火車停了。
  溥儀定了定神,問陸曦:“現在到什麼地方了?”
  “到牡丹江了,我們先休息一下吧!”陸曦說着,便趁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小聲對陸曦說:“我聽他這麼一講,初步印象是,這皇上還真複雜。”
  陸曦嘆了一口氣說:“距離太遠了。我只能粗粗地向他介紹一些情況,愛聽不聽,也不知他聽明白了沒有!算了吧!不過,我們也了解到一些情況,也沒有白談。我們的任務是,把這些人安安全全、順順噹噹地送到瀋陽,其他的事,我們也管不了那麼多。”

  火車離開了牡丹江,它伴隨着鐵軌有節奏的震動聲,由緩而急,飛奔向前,直往哈爾濱。
  眾多偽大臣和偽將領們已經不像在綏芬河時那樣緊張和恐懼了。車廂里出現了一種活躍氣氛,每個人的情緒都有好轉,都享受着旅行回家的愉快和幸福。這種氣氛有可能是,由於小王在車廂里來回走動、不停地折騰,和大家又說又笑;醫生不辭勞苦,到每個座位上去問長問短等工作的結果。也有可能,他們已經感覺到他們面臨的未來,並不會像原來猜想得那麼可怕。

  火車剛開動不久,有人在說說笑笑;有人乾脆放鬆地打起瞌睡,以品嘗着美夢的甜蜜;也有人還想找機會和小王搭訕着說說話,打探點家鄉的消息。
  小王已經成為車廂里很受歡迎的人,他不僅要照顧全車廂里的文武“百官”,而且還要把服務的主要對象,死死地放在溥儀身上。

  火車剛剛離開牡丹江,小王從車廂前頭,直奔溥儀座位走來,似乎有要緊的事要辦。我坐在溥儀的斜對面,見此情景,覺得奇怪。只見小王在溥儀面前,打開了一個小紙包,然後對溥儀說:“在牡丹江車站,用我自己的生活費買了兩角錢的花生米,真香,你嘗嘗!”

  溥儀龍顏大悅,笑嘻嘻迫不及待地抓起一粒花生米,皮也沒剝,就放在嘴裡,嚼了又嚼,點着頭說:“真香,已經有五六年沒吃到這樣香脆的五香花生米了。”
  “不錯,是五香花生米,又香、又脆、又解饞。”小王一面說,一面拿了一粒花生米放在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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