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西庇阿:比拿破崙更偉大?(續完) |
| 送交者: mean 2007年11月07日07:19:32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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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比拿破崙更偉大? 讓我們回到文章開篇的那個話題:西庇阿在軍事史上的地位究竟如何評價?利德爾-哈特那個“比拿破崙更偉大” 的標題,是否過甚其辭? 其實筆者覺得,拿西庇阿與拿破崙比較並不容易,畢竟不是一個時代,而且還存在怎樣定義“拿破崙” 的問題,因為拿破崙不僅僅是一位名將或一個君主而已,他開創了整整一個時代,如果把“拿破崙”作為現代軍事理論和軍事思想的代名詞的話,那麼至少還要包括克勞塞維茨的戰爭論和約米尼的戰爭藝術概論。如此,則“拿破崙”對現代戰爭的影響,不是西庇阿能夠相比的,甚至凱撒和亞歷山大都不行。如果從利德爾-哈特後來倡導的“間接路線戰略” 的角度來看,那麼西庇阿在西班牙和北非的作戰,始終是“間接路線戰略” 的典範,其技巧亦不輸於拿破崙一會兒“直接” ,一會兒“間接” 的作戰實踐。問題是,所謂“間接路線戰略” 只是利德爾-哈特的一家之言,並不能作為一種公認的和權威的標準。 如果就軍事史學的角度來評判利德爾-哈特和杜普伊的爭論,那麼無疑利德爾-哈特處於不利的地位。他的西庇阿專著出版於1927年,當時利德爾-哈特32 歲,作品的筆調象記者多過象學者,無論細節引用的嚴謹性,還是對史料的剪裁,跟Scullard這樣的專業羅馬史研究者,還有一定差距。象“A Greater than Napolean” 這樣的標題,本身就帶有故作驚人之語的味道。實際他在書中並未正面單獨比較西庇阿和拿破崙,而是從不同角度評價了西庇阿的軍事藝術,並與包括拿破崙在內很多第一流的歷史名將相比較。利德爾-哈特那本著作的主要價值,在於軍事評論的觀點獨特,而不在於史料詳盡準確。 因此,最好是將問題轉換成:如果限定在戰役指揮的層次上,西庇阿作為一位名將的地位如何?進行這個比較,最好的參照物,就是同時代的漢尼拔。 漢尼拔人稱“戰略之父” 不是白叫的。不過“戰略” 在這裡不是指我們今天定義的軍事戰略。這個稱號是羅馬人奉送的,而在羅馬時代,還沒有我們今天軍事學上嚴格定義的“戰略學” ,“戰役學” ,和“戰術學” 的範疇。當時羅馬人這個“戰略” ,是指“作戰的藝術” ,換言之,相當於我們今天戰術和戰役學的範疇。為什麼漢尼拔是作戰藝術之父呢?因為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羅馬人並不懂得主動去探討和運用戰爭的藝術。他們強大,他們所向披靡,靠的是一個優越的軍事體制,靠的是吃苦耐勞作戰英勇的公民戰士。羅馬人在與漢尼拔交手之前,是不研究作戰的藝術的,他們的將領,是執政官,保民官,司法官,而並非具有專業素質的職業軍人。是漢尼拔教會了他們作戰中巧妙調動兵力,集中優勢攻擊敵方弱點的藝術,讓他們知道,戰爭,不僅是兩夥暴徒掄刀舞槍打群架而已。 當然了,說漢尼拔對戰役指揮藝術進行過具有先驅性的探討,那是在羅馬世界的範圍而言。其實在亞歷山大大帝手中,西方的作戰藝術已經有了一個高峰,絲毫不比漢尼拔差,只是羅馬世界當時還不了解而已。而漢尼拔的時代,相當於我們的秦代和楚漢戰爭時代:秦始皇滅六國一統天下是公元前221年,漢尼拔翻越阿爾卑斯山入侵意大利是公元前218年,扎馬決戰是公元前202年,同年垓下之戰十面埋伏。中國古書上記載了比羅馬多得多的戰爭,規模也大得多,但是中國古書上記載戰爭更側重的是謀略,象暗渡陳倉,圍魏救趙,十面埋伏這類,相當於漢尼拔偷越阿爾卑斯山脈,西庇阿進軍非洲,和伊利帕戰前的故布疑陣。具體到一次戰役的兵力調度,陣線安排,這些具體的戰術指揮,中國史料很少提供可資研究的細節,因此我們很難就作戰的藝術進行評價。不過我想,至少有一點是清楚的,那就是這之前的中國統帥,象白起,王翦,李牧這些人,都是職業軍人,絕對要比迦太基戰爭之前的古羅馬統帥,專業得多。 除了“戰略之父” 的地位,漢尼拔作為西方歷史上最偉大的四位統帥之一,他最突出的品質還有兩點,一是逆境下驚人的意志力,精神力量,這一點也許只有腓特烈大帝可比;二是超人的組織能力,不要忘記,漢尼拔所率領的,是多民族的僱傭軍隊,連語言都不通,換在任何一位統帥手裡,這叫烏合之眾,而他卻率領這支軍隊孤立於意大利半島 16年百戰百勝。這在西方歷史上應該是絕無僅有,中國歷史上,也許就只有一個班超可以相提並論。 關於漢尼拔這兩點品質,羅馬的史學家李維有這樣一段評論:“我確實不知道,處於逆境中的他是否該比諸事順利中的他更值得人們欽佩。他率軍出征歷時十三年,如此遠離國土,終究常勝不敗;況且這支軍隊的成員並非他的同胞國人,而是各國社會的無用之輩。他們沒有共同的法律、習俗與語言;其外貌、衣着、武器、宗教禮儀甚至其所膜拜的神祗也各不相同。然而他卻用某一種紐帶把他們非常有效地聯結在一起,故而雖則身處敵國,常常缺少糧餉,但是在士兵內部或將士之間卻從未發生過任何騷亂……尤其是在哈斯德魯巴陣亡、其軍隊被殲、全部勝利的希望毀於一旦而漢尼拔只得撤至布魯提翁一隅之地以後,他的營中依然軍心不亂,有誰能不為此嘆奇呢?……同時,他從未收到過來自國內的任何補給。” 再來評論西庇阿。 漢尼拔作為戰役指揮藝術的先驅,同時代的尼祿,馬爾克盧斯,西庇阿這些羅馬將領,可以說都是他的學生。杜普伊這個觀點一點也沒有錯。但是筆者認為杜普伊說 “但是西庇阿很可能並不比尼祿或馬爾克盧斯高明多少。不同的是唯獨西庇阿有機會在與老師本人的較量中顯露自己學來的本領。” 這個論斷下得過早。 如果說漢尼拔是西庇阿的老師的話,西庇阿其實已經有了青出於藍的資格。從貝庫拉戰役中最原始的兩翼迂迴,到伊利帕之戰中間有意變陣,縮回中心搞雙斜線戰術,再到大平原之戰以中央交戰吸引對方再做兩翼迂迴,可以看出西庇阿在戰場調度方面明顯的進步。而在戰略追擊方面,西庇阿比漢尼拔更為成功。漢尼拔在特雷比亞河戰役和坎尼戰役大勝後,並未進行堅決的戰略追擊。西庇阿在貝庫拉之戰和扎馬之戰以後也沒有。前者是因為戰場上另有兩支敵軍必須防備,後者是因為根本不用追擊了。但是西庇阿在伊利帕戰役和大平原之戰以後所實施的戰略追擊,是古代史上堪稱典範的徹底追擊。 西庇阿的特別之處,在於他出眾的謀略,甚至心理戰技巧。此人智計多端,老謀深算,一點也不亞於中國歷史上那些成功的將領。奇襲新迦太基的攻堅戰,從目標選擇,戰前偵察,到實戰中的拖刀計,借東風,再到戰後的故弄玄虛,在在都有三國演義里諸葛亮的風範。伊利帕戰前一連數天的故布疑陣,可以作為成功運用戰爭心理學的教材案例。火燒連營已經近於小說情節,卻是實實在在的歷史。就連扎馬之戰,在漢尼拔這樣的大師面前,他還是精心設計了對付戰象的小把戲,並且奏效。 在漢尼拔時代之前,羅馬人作戰的風格,象他們的民族性格,平正,剛毅,樸實無華,而西庇阿的個人風格,卻是非常適合學習漢尼拔那套變幻莫測因地制宜的戰場指揮藝術,而且能夠很快靈活運用,這是天資和個性使然。如果拿武俠小說來比,就象郭靖最適合學降龍十八掌那種簡單平實的武功,要他學黃藥師的落英神劍掌,打死他也學不來;可是象黃蓉或者楊過這種天資,學打狗棒法和落英神劍掌,卻是再合適不過。 西庇阿相比漢尼拔有一個優勢,就是他並非必需憑藉謀略制勝,他所指揮的,是一支紀律嚴明訓練有素作戰勇敢的羅馬軍團,就象一柄大刃無鋒的玄鐵重劍,使用起來本不需要太多的技術。如果能以本身威猛絕倫的利器,再配合以靈活變幻的戰術,這種軍事優勢就遠遠超過了迦太基能夠抵擋的程度。 西庇阿在西方歷史名將中的地位:鑑於西庇阿對後世軍事學術和思想的影響有限,而且從作戰藝術上來看,西庇阿是漢尼拔的學生,我不會象利德爾-哈特那樣把西庇阿抬得那麼高,肯定在四大名將之下,也在瑞典國王古斯塔夫-阿道夫之下,因為古斯塔夫是近代軍事之父;但是會在腓特烈大帝之上,因為我同意利德爾-哈特這個看法:腓特烈的戰略指導是錯誤的,而斜楔式戰術,也並非是他的首創。無論如何,西庇阿可以被稱為傑出的一代名將,在軍事史上的地位,起碼比拿破崙的戰勝者,惠靈頓公爵要高。
利德爾-哈特著 Scipio Africanus: A Greater than Napolean 1971年英文第二版 杜普伊著 戰略之父漢尼拔,中文版 杜普伊著 武器和戰爭的演變,軍科院1985年中文版 Scullard著:Scipio Africanus: Soldier and Politician 1970年英文版 Haywood著:Studies on Scipio Africanus,1933年約翰霍普金斯大學歷史系博士論文,1973年英文單行本第2版 Andrew Hall著:Scipio Africanus in Spain,東密西根大學碩士論文,2003年英文單行本 (全文結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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