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真假周恩來》(1) |
| 送交者: mean 2007年11月29日16:17:51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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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說不盡的周恩來 二十世紀的中國,有那麼屈指可數的幾個人,是註定不會被我們遺忘的。其中之一便是周恩來。 誠然,他不像孫中山,推翻帝制,締造共和;也不像蔣介石,建立中央集權,領導抗戰勝利;更不象毛澤東,武功文革,改造中國與世界,重塑一個龐大民族的性格和靈魂,甚至也不象鄧小平,改革開放,創造了由共產黨領導興致勃勃走資本主義道路的奇蹟。
他不像他們,沒有做過總統、總裁、委員長、總書記、主席,或是"凡重大問題都要向他請示",就是說,他從來沒有以"最高領袖"的身份主宰過中國的命運。這個世紀發生的所有的大事,也找不到一件是由他策劃、發動、主導或完成的,──除了勉強可以湊數的一九二七年三月上海工人暴動和"八一"南昌暴動。前者是領着一夥逼急了的工人糾察隊,奪了上海以迎接眼看就要進城的北伐軍,不料反被北伐軍殺得稀里嘩啦,血流成河。後者是領着一夥逼急了的共產黨,向國民黨打響了第一槍。而那一槍簡直就是臭子兒,放過之後便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四下里逃散,七零八落,不了了之,很多年以後連他自己都羞於提及。 他不屬於創建開天闢地宏偉功績的人物,不屬於藐睨一切恣肆縱橫的梟雄,如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拔劍斬蛇的劉邦,橫槊賦詩的曹操,彎弓射鵰的成吉思汗…..他不是沒有機會,也絕非缺乏才智,而是不具備那種當仁不讓、捨我其誰、敢為天下先的霸氣和魄力。他似乎天生就能,而且只能安於輔佐他人成就大業。蔣介石熟知之一點,據說對於未能在第一次國共合作破裂時把周恩來爭取到國民黨陣營中來,一直深以為憾。 毛澤東當然更了解他:"無論是我,還是劉少奇、林彪或其他人當第一把,都離不開周恩來總理"。這個"總理"的位子他一坐二十八個年頭,從五十一歲為新政權組閣,直到七十八歲死於任上。仔細算來,是二十六年零一百天。這使他成為中國歷史上在位最久的宰相。 人們的印象中他從不曾老過,當然也不會病倒。"總理"──這是"周恩來"的代名詞,就像"主席"是毛澤東的代名詞一樣,──應該永遠那樣中年,那樣生機勃勃,機智幽默,風度翩翩。幾乎每一個中國人,都已經習慣報紙、電台和新聞記錄影片的報導:"總理"又接見了來訪的某國元首、議長、夫人、運動員、記者、美術家、以及打着各種旗號的民間團體、面有菜色的叢林游擊隊領袖、到處發表激烈言辭的流亡政治家。 他永遠在接見這些川流不息的人,這些從世界上最富裕和最貧困、最安定和最動盪、最反動和最革命、最為人熟悉和最讓人記不住的地方來的人,黑皮膚的,白皮膚的,黃皮膚的,曬成不知什麼顏色皮膚的,穿西裝的,包頭巾的,套袍子的,露胳膊的,打赤腳的,來建交的,來簽協定的,來瞧一瞧的,來擁抱擁抱的,來學習革命經驗的,來要錢的…..都"國家無論大小一律平等"地迎來送往。他在國宴上環視一周,舉起酒杯輕抿小口,──二十多年了,至今沒見到第二個人比他抿得更好。 他還要抽出空去工廠、農村、部隊視察,從東北到西南,從"老區"到大都市,從工業重鎮到邊陲山寨,哪兒都去過。你要是從報上看到他一天出現在三個地方,早上在上海虹橋機場揮別一位外國政要,中午戴着安全帽到煉銅爐前看看火候,晚上蹲在災區老鄉家塌了一半的柴垛邊稀里胡嚕喝一碗玉米粥,那是一點也用不着大驚小怪的。 他老是在奔波着,跟人握手,那條受過傷的右臂很自然地擺出一副隨時準備握手的姿勢。他扶肘一笑,化解了人們對這折騰個無止無休的國家的前途的所有疑慮。 他給人們帶來的唯一不幸就是他的死。他居然也會死!這個精力和魅力無窮的人,這個不卑不亢進退自如的人,這個一擺手就會有"一股春風"拂到我們臉上的人,這個"心底無私天地寬"的人,居然也會死! 人們傷心飲涕,乃至大聲痛哭,──雖說不是每一個人,卻是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真誠地、由衷地哭着。在"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北京,男女老少冒着凜冽的寒風,排列在十里長安街兩旁目送他的靈柩。"靈車隊"向西,向西,一位詩人這樣描寫當時的情景,"我們等着它碾過我們的心靈。"這就是中國人的感情,他們承受得起連續遭遇的厄運和災難,可以面對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而毫不動容,可以受於折磨和屈辱仍冷漠到麻木的地步,可以在人格被貶損成豬狗不如時仍低吟淺唱、自得其樂,卻承受不起一個與他們非親非故的偉人的去世。這是一九七六年年初。
那時人們私下聚在一起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是傳播、議論、分析和猜測各式各樣的政治性的小道消息。尤其對於那些過早地受盡了生活磨難、心比天高卻身為下賤、失去升學機會卻仍然讀了不少書並且養成"關心國家大事"的習慣、漸漸學會"獨立思考"的年輕人來說,這樣既危險又興奮,既刺激又過癮。中國民間流傳的小道消息往往與"大道"暗通,而非空穴來風。我的一位表親,看到官方出版的《參考消息》突然有一天將轉載的整版各國政要和媒體悼念、稱頌周恩來的文章壓到了不起眼的第四版,立刻憂心忡忡,預感"中央"一定政爭激烈,周派開始失勢。我的這位表親是他那個地區的知識青年中,以識見卓越受同伴們推崇的人物。他的父親被打成右派和歷史反革命,刑滿釋放的前五天死在共產黨的監獄裡。他自己也一直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窮得連飯都吃不飽,但仍以"我們有這樣一位好總理" 而驕傲,為周的去世而傷感和憂怕。 一條偽造的"周恩來遺囑"半明半暗地廣為傳播。作者是杭州汽輪廠二十三歲的青年工人李君旭,他把周恩來的口氣模仿得讓人深信不疑。"周恩來"表揚了小平同志面對的"困難"不是那麼容易"克服"的,毛澤東已經決定"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他的地位岌岌可危。死去的周恩來能支撐他對付過活着的毛澤東嗎?顯然不可能。不過大夥兒打算試一試,結果幫了倒忙。天安門事件哄然而起,加速了鄧的倒台。 嚴格的說,"天安門事件"應該叫做──"紀念碑事件"。天安門是一個"門",也就是毛澤東率"黨和國家領導人"登臨主持大典的天安門城樓。而悼周活動及其引發的事件,主要圍繞着天安門廣場上的"人民英雄紀念碑"發生,那個"城樓"則關係不大。城樓是皇城的一部份,屬於古建築;紀念碑則是"新中國"成立時第一個破土動工的現代建築。二者含義有別卻又遙相呼應。一九四九年九月三十日下午六時,"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的與會代表舉行人民英雄紀念碑奠基典禮,由周恩來代表大會主席團致詞,由毛澤東宣讀碑文。碑文也是毛澤東草擬,由周恩來書寫的,我們不妨重溫一下: "三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三十年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從那時起為了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幸福,在多次鬥爭中犧牲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
紀念碑的奠基者們大概沒有想到,幾十年後,它會成為人們"聚眾鬧事"的場所。他們在這裡堆放花圈下張貼詩詞、漫畫、朗誦、演說,揮拳哭泣、宣誓、呼喊口號,以中國人慣用的暗喻和影射手法,批判時政,發泄胸中的悲傷、憤恨和不滿。矛盾主要對着"四人幫",更激烈的還會搭上一個"秦始皇"。當局,──絕不只是"四人幫"和"秦始皇",而是整個中共中央政治局,──作出決議:實行鎮壓。對於中國共產黨來說,黨內派系和路線的鬥爭再激烈也是自個兒家裡的事,來自外面的挑戰才是最大的敵人,必得聯手對付予以圍殲。在這種情況下,"民意"不會給某一個政治人物帶來任何好處,只會更加壞事。 只有一個人站在"人民"這一邊,那就是死去的周恩來。說穿了,是人民需要他,需要擁周自重,借題發揮。沒有誰比周恩來更適合這個角色了。因為他再也無從選擇,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察言觀色、迴避忍讓、唯唯諾諾以自保,再也不是他自己了。也就是從那時起,周恩來第一次真正屬於人民,成了號召和領導人民反抗暴君的一面旗幟。 同樣的故事,在十三年後,也就是是一九八九年春天胡耀邦去世那時,還會要重演一次。此是後話,讓我們還回到一九七六年,那個死人像隕石雨一樣轟轟烈烈的年代。 毛澤東比周恩來多活了整整八個月。他的死顯然比周恩來的死更值得我們紀念:這是他一生中為人民謀得的最大的幸福。 毛澤東喪禮無疑是中國歷史上最盛大的,遠遠勝於周恩來。但卻帶着更多的官方色彩,不免給人一種空洞和冷場的感覺。有沒有具體例證可以說明?沒有,完全是一種感覺。 儘管為毛澤東而失聲痛哭的人,絕不比為周恩來而失聲痛哭的人要少,除了那些裝出忠誠或迫於情勢而淌下的虛假的眼淚,除了那些表面悲痛而內心卻充滿慶幸的哀號,除了這一切,不是不比他少。有沒有統計數字可以說明?沒有,完全是一種感覺。
四人幫的垮台,把毛澤東的聲望拉到了最低點。這幾個人都屬於毛的"宮廷派":他的妻子,他繼林彪之後挑選的接班人,他跟得最緊的追隨者和御用文人,還有那個專門替他傳達旨意的侄子。他身邊的人不是垮台進了監獄,就是打入冷宮橫遭貶斥和歧視(如張玉鳳、王海蓉、唐開生)。華國鋒向四人幫下手時最擔憂的是怕影響毛的威望,一方面說明他的儒弱與憨厚,一方面也說明毛澤東與四人幫關係之深厚,已為世人所公認。民間不是有"五人幫"之說嗎?無論發多少中央文件議論四人幫反毛,議論毛澤東早就要"解決"四人幫,仍然無法洗清他們之間的關係。就連華國鋒自己,親手一舉粉碎四人幫,也依然逃不過受四人幫的株連。把華國鋒和四人幫連載一起的紐帶,就是毛澤東。 反之,"總理"的形像卻日見高大和輝煌,活活地把毛澤東給比下去了。周恩來,他的才智和能力不輸於毛,風度和機敏甚至還在毛之上;他謙虛忍讓,不像毛澤東那樣驕橫與霸道,當仁不讓;他平易近人,尤其善待知識分子和老幹部,不像毛澤東惟我獨尊,瞧不起專家學者;他廣結善緣,爭取到許多同情者,保護了一大批受迫害的人士,不像毛澤東與人爭鬥其樂無窮,搞得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他性格溫和,處世穩重得體,不像毛澤東反覆無常,總是有理,陰謀陽謀都要,帽子棍子齊飛;他不圖名利,埋頭工作,堅決反對宣傳他自己,不像毛澤東大搞個人崇拜,紅太陽普照中國還不夠,還要到外國去,把一切功勞都歸於他自己,把一切錯誤都推給別人;他艱苦樸素、穿破衣爛杉出國訪問,不像毛澤東全國各地都有行宮,版稅收入百萬千萬,縱容自己的老婆驕奢淫逸;最為人們所稱道的是,他個人生活嚴謹,與久病纏身、相貌平平的髮妻廝守終身,不像毛澤東,性趣廣泛,到處游龍戲鳳,過過手的女人數不勝數,還玩什麼大被同眠的性遊戲(早在李志綏回憶錄出版前十餘年,民間就流傳過這樣的小道消息)。
很自然地,掀起了第二波悼念周恩來的高潮。這一次是官方和民間相結合,它很大程度地化解了過去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官與民結下的怨恨,他們共同懷念着一個人,用詩歌,用戲劇,用小說、散文、報告文學和回憶錄,還有許許多多老百姓樸實的含着淚花的話語,來讚頌他,緬懷他。在一次大型文藝晚會上,女歌唱家郭蘭英唱了一首《繡金匾》,她"一繡毛主席","二繡(朱)總司令"都還沒什麼,等到"三繡周總理"時,這位延安時代出名的歌手忽然放慢節拍,熱淚盈眶,好像感情的堤壩隨時都可能被衝決,引得台下觀眾會心會意,掌聲雷動。 由詩人們創作的歌頌周恩來的詩篇,在舞台上朗誦效果更佳,更容易造成"膾炙人口"、"不脛而走"的轟動效果。其中著名的如《一月的哀思》、《周總理辦公室的燈光》等,這裡都不引用了,我倒想引一段不怎麼出名的一位詩人寫的一首不怎麼出名的詩,與今天的讀者一同欣賞。他寫的是周恩來把自己的骨灰撒在"祖國的大地上"這件事── 山的嚴峻,你的面容; 華國鋒以"主席"兼"總理"的身份,努力地完成着他的雙繼承:繼承毛澤東的政治思想路線,同時也繼承周恩來的務實養民政策。結果徒勞。這倒不是周恩來與毛澤東的矛盾,在他們雙繼承的死後比生前更為激烈和不可調和;而是一個舊的時代結束,一個新的時代到來了。事實上,完成雙繼承的是復出後的鄧小平,他的身份既不是"主席"也不是"總理"。他只要毛澤東的旗號,把它作為壓箱的辟邪物,不到危急時刻不祭出來使用:周恩來的政治遺產,包括他的組織體系、"四個現代化"的目標,則幾乎全盤接受。他終於成功地取華國鋒而代之。 許多學者,尤其是外國觀察家、評論家們認為,鄧小平實際上是周恩來路線的執行者,鄧的勝利標誌着周恩來最終徹底地贏了他的對手毛澤東。
還不止於此,在中國人眼裡,僅僅在政治上贏的政治家還不叫真正的贏,只有政治上和人格上同時都贏才夠得上真贏;甚至人格比政治本身更為重要。例如人們對三國人物的評價,身為大漢宰相的曹操,就遠不及身為蜀漢宰相的諸葛亮。雖然曹操的功業還非諸葛亮可比,但諸葛亮除了其非凡的、也多少被誇大了的軍事天才外,更以他謙虛謹慎、風度儒雅、忠心耿耿、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個人品格贏得了後世的仰崇。 曹操則漸漸被民間塗抹成了戲台上的粉白臉,成了奸臣和亂世梟雄。 不少論者喜歡拿周恩來與諸葛亮相比,他倆也確實有相似之處。剛才列出的那些品格之外,他們都屬於那種事無巨細、事必躬親,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不惜積勞成疾、拼其一死的人物。諸葛亮出茅廬前是一布衣山人,淡泊明志,寧靜致遠;而周恩來更是身居高位之後仍粗茶淡飯,每天坐到辦公桌前還要戴兩隻套袖,以免磨破了他那捨不得再添置的"出客裝"。諸葛亮俊逸瀟灑,他的丑妻是有名的;周恩來英姿勃勃,他的妻子也實在難說漂亮。郎才卻不需要女貌,這是一種什麼精神?這是一種脫離了低級趣味的精神,這是一種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精神。 文革的結束,把毛澤東請下了神壇,又將周恩來送上了聖壇。沒有了神,有個聖也是好的,甚至更好。神人可以和尚打傘,無法無天,揮灑多餘的智力、想象力和暴力來,令眾生癲狂,過不好安穩日子。聖人則不然,他的高超的道德水準足以制約他不會亂來(要不就不叫聖人了),大夥兒保證都會有好日子過。何況這聖人早已死了,無論你怎樣塑造他,他都不會從另一個世界返回來顛覆自己的形像。 某個工程完工了,這是"敬愛的周總理生前關照過的"工程;某大橋落成了,這是"敬愛的周總理生前指示要建造"的大橋;某一套書出版了,這是"敬愛的周總理生前叮囑過要出"的書;某一個受迫害的名人平反了,這是"敬愛的周總理生前保護過"的名人…..人們不再提"偉大領袖毛主席",他的話早不靈了,也不怎麼光彩了;人們只說"敬愛的周總理"請他來代替毛澤東的崇高地位,代替他說這說那,想這想那,做這做那。
在回顧中共歷史的時候,周恩來也成了正確路線的一員代表,毛澤東則一會兒正確,一會兒錯誤。據說毛澤東的親屬看完電影《周恩來》以後忿忿不平:"好事兒都是他們家干的,壞事兒都是我們家干的!""他們家"就是周恩來和鄧穎超,主要指的是周恩來;"我們家"就是毛澤東和江青。誰叫你毛澤東娶了江青,你們毛家的事,不說也罷。倒是"他們家"的鄧穎超,即使發現了貶毛的問題,鄭重提出,毛澤東是不能隨意貶損的,否則後患無窮。 沒有毛澤東的周恩來,和沒有周恩來的毛澤東,都是同樣不可想象的。美國記者斯諾的前夫人尼姆`韋爾斯比喻,"如果說毛澤東是頭腦,那麼周恩來就是執行的雙手。" 她丈夫的看法則稍微平等一些:"共生"可能是描述他們兩人關係的最適當的詞了,…..他們像是套在一輛車上的前後縱立的兩匹馬一樣,相輔相成。── (斯諾《漫長的革命》)。另一位美國人索爾茲伯里也認為,"從遵義會議以來,不論他(周恩來)擔任何種職務,實際上他都充當了毛澤東的參謀長。周、毛的這種夥伴關係,也是中國政治中史無前例的。" 這是一種較為客觀的評價。不論毛澤東與周恩來有過怎樣的分歧和明爭暗鬥,也不論他們到底是同志、戰友、夥伴還是君臣關係,兩人之間長期形成的"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貢生狀態是無可否認的。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更嚴重的是,如果從根子上徹底否定了毛澤東,也就等於徹底否定了共產黨。不單是周恩來最終也得被徹底否定,所有"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歷史地位都得否定,就連共產黨政權存在的道義基礎也將頓失,江山就要易色了。這當然不是政權的掌握者所希望看到的景象。鄧小平儘管從心底里恨透了曾把他玩於股掌之上的毛澤東,卻仍要四個堅持,保留毛澤東的旗號不變。 人都是漸漸地才學得聰明起來。改革開放。自由化思潮迭起,眼界和思路的開闊,價值觀和價值取向的改變,社會結構和經濟結構的重大變更,人們開始嘗試換一個角度去反思歷史,去重新大量那些似乎早有定評的各類歷史人物。其中也包括周恩來。
這種的反思和重新打量,並非想象的那麼容易。大量的史實都還深藏在銀幕背後,我們所知甚少。只能根據浮在海面上的一角去推斷整個冰山的全貌,又會有多少準確性呢?以撰寫中共政治人物傳記馳名的作家葉永烈,曾被要求為周恩來作傳。葉提出幾項條件,其中之一是可以查閱中共中央檔案館最核心、最秘密的歷史文件,之二是可以根據自己的研究和發現來描寫評價周恩來。不用說這兩條都無法滿足,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葉永烈寫過不少"鬼"的傳記,如陳伯達、四人幫之類,似乎都未遇到太多的阻撓和障礙。俗話說:"畫鬼容易畫人難。"因為鬼已經是被扭曲的,不成人形,你把他畫得再扭曲一點,再面目狡猾一點,是沒人指你不對的。畫人則不然,畫得不像,畫得失神,馬上就會招致物議。何況這個還是個具有如此崇高和廣泛的知名度的"聖人"呢? 當然,從另一個意義上講,畫聖人也不是那麼難的。大量關於周恩來的回憶錄、傳記的出版就是證明,而且你很難說它們所回憶、所記述和描寫的周恩來"不是真的"。這些畫中,有相當數量是海外出版,或者乾脆就是外國人寫的。一個有意思的現象,跟寫毛澤東的貶多於褒不同,它們對周是褒多於貶,而貶周還往往建立在貶毛之上。 可見對"聖人"的認同,並不受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所限。 韓素音的《周恩來與現代中國》,可以說是這樣的一部代表作。韓素音出生於中國,有一半中國血統,受西方式教育,定居瑞士,是一位學者式的用英文寫作的多產作家。 從一九五六年起,她獲准進入中國大陸,曾多次見到周恩來,對周極崇敬。為了完成這部傳記,她爭得了鄧穎超的同意和支持,並對她進行訪談,訪問數百位相關的民眾,還參考一般人難以接觸到的中共檔案文件,費時多年。她的特殊身份、資力和關係,使她不至於像一般"外國人執筆的傳記,或因文化隔閡,或因資料缺乏,不是失之過淺,就是錯誤百出"(見該書前言)。但即便如此,我們從這本書裡看到的,仍是一位被描寫為崇高、敬業和無私的領袖,一位深受民眾愛戴的英雄。
韓素音筆下流露出一股她根本就不想掩藏的溫情,一種時時急於表達的讚頌之意。這在現代西方的人物傳記中是不多見的,尤其是描寫政治領袖的傳記。她認為周恩來不僅是中國,不僅是共產黨主義陣營,而是全世界都罕見的偉大的政治家。當然,她沒有輕率地剝奪毛澤東的歷史地位。事實上,她花在研究毛澤東上的工夫不會比花在研究周恩來上的工夫要少。她至少寫過兩本關於毛澤東的書:《早晨的激流》和《高塔的風》。她以一位醫生的寬容和理解談到毛澤東晚年對女色的沉迷,把它解釋為腦血管病變使他改變了性格。"毛澤東是個好人,"她說。但這個"好人"只能給周恩來做做陪襯。 《周恩來與現代中國》的中文版譯者張連康,記下了韓素音與他見面後寒暄之外的第一句話:"我們要過簡樸的生活,否則就對不起周總理。"這句話不僅使譯者非常感動,也使我們非常感動,讓我們再次想起他那補丁摞補丁的襯衫,牆角泛黃的西花廳辦公室,豪華國宴前匆忙吃下的一碗"墊底"的麵條。 可是今天的中國,已經不再崇尚簡樸,把它當作一種美德了。簡樸是有身份的人的奢侈品,就像古銅色的皮膚,一度是有錢和有閒階級的特徵一樣。韓素音是知名教授、作家,可以到全世界旅行,"多次"出入平民百姓望牆止足的中南海禁苑和人民大會堂宴會廳,在富裕恬靜的瑞士和繁華喧囂的紐約擁有住所,自然會把" 簡樸"當作生活中最有品味的一種點綴。而一般的中國人,實在是被貧困的夢魔糾纏得太久,窮怕了。他們是真沒錢,而不是怕"對不起"誰才去選擇過一種質樸的生活。如果說有誰對不起別人的話,那首先應該是使人民長期無法擺脫窮困的黨和國家領導人的事── 其中就包括周恩來。 一股懷疑主義的思潮,在思想文化界,尤其是在青年學子中泛濫。反思文革,進而反思整個中國近代史,反思中國共產黨,它和它的領袖們的所作所為。從根本上動搖了多年來形成的信念。人們發現,真理原來是謊言,理想原來是童話,神原來和鬼同道,聖人原來也有那麼多的形跡需要向世人掩藏!對毛澤東的大膽懷疑、批判和否定,終於不可避免到波及到他的忠臣、戰友、最久的合作者和對手周恩來。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君子還是小人?是賢相還是奸臣?是光明磊落還是玩弄權術?是鞠躬盡瘁還是助紂為虐?是出於公心拼死保護部屬和同僚度過危難,還是明哲保身甚至不惜落井下石?是才智過人的全才,還是庸庸碌碌的官僚?是堅持原則甘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英雄,還是唯唯諾諾委曲求全的懦夫?… 仍不斷地有各種各樣回憶周恩來的文字面世,不斷地正面描述他,評價他,和頌揚他。 但它們已經不能再像以往那樣令人激動,令人鼻酸、哽咽、淚花閃閃。人們平靜下來,用近乎冷漠的目光掃過那些歷史陳跡,從那裡看出了許多戲劇的意味。我們曾經歷過漫長的荒謬歲月,在其中誰都不可能不蒙上荒誕的色彩。民間流傳一則明知是編排出來的"軼事"毛澤東接見美國總統尼克松,忽然從褲管里滾出一陀屎球,陪同接見的周恩來鎮定地喚來工作人員:"來,把這塊榨菜撿走!" 更刻毒的版本是,周恩來用一個輕快的動作拾起那陀"榨菜",從容地放到嘴裡吃了下去。 而周恩來的私生活,似乎也並不像人們以前認為的,"純潔得如同一張白紙"。小道消息報導,在旅歐期間,從事革命工作之餘,他跟法國房東老太太的女兒生下過一個混血私生子。駐重慶期間,鄧穎超曾因吃醋,當着手下的面打過他一記耳光。在總理任上,他關心文藝界的發展事業,跟許多文藝戰士交往非同一般,尤其是一些當紅的女演員,關係曖昧。 有一種說法在女人方面,周恩來比毛澤東的品味要高得多。毛澤東是來者不拒,多多益善;周恩來卻是有所選擇,講究質量。毛澤東的女人是年輕化,工農化;周恩來卻要求成熟化知識化。毛澤東對喜歡的女人不講資歷大膽提拔,唯我是用;周恩來卻把工作和感情份得清清楚楚,絕不任人唯"親"。 具體地說,毛澤東喜歡年輕單純、容易駕馭的女性。喜歡在身邊工作人員中發展對象。如護士、舞伴、機要員、秘書、服務員…..等等。他最後寵幸並付以重託、權傾一時的機要秘書張玉鳳,就從專列服務員一步步越級提拔起來的。文化程度低下,只念過小學,性格和修養也都不怎麼樣,動不動就耍"張飛後代"的脾氣,一觸即跳。 周恩來則喜歡成熟文靜、富於內涵的知識女性。一般他是不會打身邊工作人員的主意的。這和他溫文的言談舉止也比較一致。他不是毛澤東那樣索性而為的作風。人們認為,只有電影明星才能與他相配。五十年代至六十年代,那些在銀幕上扮演工農形像而渾身"文藝味兒"的女演員們,後來也果真寫出許多回憶《敬愛的總理》的文章,感情充沛,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但這些都只是猜測,或者小道消息,不具有"震撼性"。 一九九三年年底,一位文學界朋友來家聊天。那時我住在紐約長島,房子後面是一大片高壓電線經過的草地,寒風拂面,頗有"風吹草低見牛羊"的蒼涼。我們就穿過高壓線,沿着土路散步,一邊漫談文學。我抱怨這些年沒有出版什麼值得非讀不可的好作品,朋友則鄭重宣布,一部劃時代的偉大文學作品即將問世了。他的話驚得草叢總的野兔顛簸逃竄,也令我感覺歡欣鼓舞,忙問作者是誰? "她住在加州。你肯定不認識,在文壇沒有什麼名氣的。" 那麼,大概屬於哪種類型的作品,是小說還是?… 朋友想了想,停下腳步:"你讀過斯大林女兒寫的《給友人的二十封信》嗎?" 我馬上猜到了他心目中"偉大作品"的那位作者:"是不是周恩來的私生女?" 我那時並不知道她的名字叫艾蓓,或者說並沒有記住她的名字。我是從加州一個跟她過往甚密的著名詩人那裡第一次聽到她的,他就叫她"周恩來的私生女"。一天深夜,我的車在新澤西的一條小道上被警察攔下來,沒開罰單就放我走了。坐一旁的詩人講了個故事:"一次,周恩來的私生女吃了警察一張罰單,她很生氣,認為自己沒有違規,反倒開車追蹤那個騎摩托的警察,走哪跟哪,警察嚇壞了,又把她攔下來,要吊銷她的駕照。這時她又反過來求情,請警察放她走。 "後來呢?" "還是放她走了。" 這個故事給我的印象深刻。因為在美國,很少有人會這樣去對一個交通警察。同時我也知道了,原來,周恩來有這樣一個私生女是作家。也許這樣說更確切:原來有一個作家是周恩來的私生女。 我那時並未去追究其是真是假。文壇的事,本來就糾纏不清。 這就是《叫父親太沉重》一書的作者艾蓓。
這本書一問世,就註定要引起轟動。其效益幾乎不輸於同年稍後李志綏出版的《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台灣、香港、海外媒體紛紛報導,大造生勢,使它迅速成為最暢銷的華文書籍之一。 一九九四年三月,總部設在美國普林斯頓的《民主中國》雜誌(總第二十期),發表了作家孔捷生的一篇長文《解咒年代:本世紀最後的"黑匣"》這是一篇感情充沛、文采盎然、夾敘夾議的書評── 周恩來,褪色的神化里僅存的一舉偶像。他的油彩漸漸剝落,卻仍屹立不倒。他的才幹與風度,勤勉與忠忱;他忍辱負重,唾面自乾,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他無論對信仰和"愛人同志"都從一而終;他無子嗣,卻收養了一群革命烈士的遺孤…殊不知,神化的終結者終於現世了──她就是周恩來的親生女兒!一個在黑箱中封存了太久的秘密,一段長達三十餘年的血淚時光,凝結和聚變成一部長篇《叫父親太沉重》。 眾所周知,周恩來沒有子嗣。這與其說是他人生的缺憾,毋寧說是他崇高人格的體現──一個如此完美的人。忽然冒出一個私生女! 她把自己的玉照在書中大量發表,《民主中國》雜誌也以獨家版權擁有的方式發表了她的多張照片。當然,她長得的確與周恩來有幾分相象,並且越看越像:飽滿的額頭,濃眉(稍淡於周)。大眼…書中,周恩來曾摟着十五歲的作者,臉貼臉地對着鏡子: "你看我們的眼睛眉毛,看看我們的嘴,正面看不出來,側面看都是噘噘嘴…" 應該說,艾蓓充份地利用了她手上的照片,這些經她挑選後發表出來的最像她"父親"的照片,──有讀者嘲諷,這是作者拿自己色相來賣錢──並且通過她" 父親"的口,啟發我們從"正面看不出來"時,要從"側面"去看他倆的"噘噘嘴"。但是人們仍然有足夠的理由懷疑,這個"私生女",她是不是真的?
懷疑是十分自然的。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時代像今天這樣,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生產出如此多的假冒偽劣商品。民間樂於相信那些若有若無的傳言,別說是一個私生女,即使有七八個或者一打各種膚色和種族的私生子女,也比一個具體的長得濃眉大眼的艾蓓站出來公開身份容易讓人接受。這大概是她的商業目的太過明顯,不由人不懷疑。不就是公開一段不知真假的桃色舊聞來賣錢嗎! 該書一邊行銷,一邊引來無數的批評。不斷有人出來叫陣:私生女,把你的證據掏出來瞧瞧!以文筆尖刻言辭激烈著稱的記者曹長青,在美國華文報紙《世界周刊》上發表長文,分開質疑艾蓓身份的真偽。連帶為該書稱好的作家孔捷生,和私下為艾蓓辯護的詩人北島,曾受到曹文的控告和嘲笑。在海外文壇,曹長青是堅決反對共產專制的一位作者,但他也認為,以周恩來的人品,似不大可能發生這種違反其道德準則的婚外情。如果艾蓓是一個負責任的作家,她應該拿出證實身份的證據,比方,現代科學這樣發達,她完全可以做親子血液測定嘛!她敢不敢? "問題是,"孔捷生反詰,"誰來做這個測定?" 是呀,誰來做這個測定呢?你當然不能期望,從中國政府那裡得到周恩來的生理組織。標本,這是一。第二,即使得到這樣的標本,是在中國做還是在美國做?做出的結論誰又會相信? 但是,難題是艾蓓自己給自己出的,而不應該由讀者,或是其他什麼人來替她解決。可惜的是,除了"側面去看都是噘噘嘴"的照片,她似乎再也拿不出別的什麼鐵證來了。更可惜的是,她連一張與周的合影都沒有。
一向對海外媒體的鼓譟多保持沉默的中國官方新聞機構新華社,卻發表了一張艾蓓的照片:年輕時代的艾蓓,一個安徽偏遠山區的農村姑娘,站在她的母親,一位滿面皺紋的鄉下老太太身邊。原來,這位所謂周恩來的私生女,是一個出身微寒、卻不肯認自己的親娘、一心想要攀龍附鳳的勢力鬼。真是可惡,可恨,可笑。 幸好,新華社的信譽,或者說代表中國政府立場的中國官方新聞機構的信譽,並不是那麼良好。這張照片只有一個漏洞:那就是照片上的"艾蓓",與《叫父親太沉重》一書的作者,顯然不是一個人。農村姑娘"艾蓓"頭骨較高,臉較短,下巴較尖,也不是噘噘嘴。作家艾蓓做出的解釋是:那位農村老大娘的確是她的母親,不過卻是養母。文革期間,她那位做大官但倒了霉的繼父把她送到安徽農村一個遠親家寄養,並且頂替了那位農村姑娘的姓名。新華社在這裡玩了個調包計。 同年六月二十六日在香港出版的,《亞洲周刊》刊載專題報導《她的父親不是周恩來》,根據中國軍方一位知情官員的話,證明艾蓓不是周恩來的私生女,而是某導彈基地負責人的私生女,她的生母后被一位高級領導人看上而嫁給了他。艾蓓則被託付給別人撫養成人。艾蓓寫《叫父親太沉重》一書,是受到"陰暗報復心理 "的驅使。 儘管艾蓓指這種說法是"分文不值流言蜚語",但它至少說明,艾蓓確實是私生女,而非農村姑娘。至於誰是她的親生父親,咱們慢慢再議。 本來一個簡單的問題:艾蓓撒沒撒謊?現在多了一個:新華社撒沒撒謊?且不論艾蓓是不是周氏所出,作為官方權威新聞機構的新華社公布的照片,誰都一眼可以看出不是引起討論和爭議的那個人。就是說,首先是新華社欺騙了我們,不管它是有意還是疏忽。 艾蓓受到的挑戰並未因此而稍緩,各方包括海外媒體都紛紛質疑,要她拿出鐵證來,而不能只拿一句書中的話來搪塞:"我從來就沒有被承認,還會怕被否認?" 這句曾為捧場者孔捷生十分欣賞、好像充滿了人生哲理的話,現在看起來頗有點無賴的意味。面對壓力,艾蓓發表了一番摸稜兩可、含糊其詞的講話,她是寫小說的,這本《叫父親太沉重》只是一本小說,而且書中並沒有提到"周恩來",只是說"總理"。至於是不是真的,她還是沒有交代。既然作者公開指這是一本小說,那就在某種意義上承認其情節完全可能為虛構。小說家言,當不得真的。
不過同時她玩了一招。她邀請在美國影響最大的華文報紙《世界日報》的資深記者到她的住地,還請了一位"具有公信力"但沒有披露姓名的人士,向他們展示她的"鐵證"。整個過程弄得神神秘秘,連她的好友、極力向讀者推薦這本書的孔捷生都被排斥在外,只能守侯在同一城市等待展示的結果。自艾蓓出了大名,包括他在內的許多朋友都見不到她了。這件事後,資深記者在報紙上報導,他的確看到了"鐵證",同時還有一位"具有公信力"的人士在場。 至於"鐵證"是什麼,"具有公信力"的人士是誰,至今仍是個謎。 私生女事件鬧騰一陣,大概可以過去了。因為對於周恩來來說,即使他真有過像"安然"──《叫父親太沉重》的女主人公那樣的情人,乃至真有如艾蓓這樣的一個私生女,也並不是一件壞事和醜事。相反,倒是使人覺得他更可親,更富有人性。好歹他也算是"瀟灑走了一回"。 那一年,出版界也是相當熱鬧。年頭是周恩來的"私生女",年尾是毛澤東的"私人醫生"。李志綏的回憶錄同時以中文、英文和其他好幾種文字推出,造成轟動。與艾蓓不一樣,沒有人懷疑李志綏的身份。就連攻擊他撒謊、造謠、信口雌黃的原毛澤東身邊的工作人員,也不能不承認他是毛澤東的保健醫生,只是在年份的細節上有所爭執。如到底是十八年還是二十二年,到底是不是搶救小組組長,到底教沒教過毛澤東英文,等等。 不過,李志綏卻多少受到一點艾蓓的"株連"。一些不知底細的讀者,開始還以為又是一本中國式的《給友人的二十封信》,預先抱着一種地址和懷疑的態度。幸好不是那麼回事,李志綏寫的不是"小說",儘管他的文學修養一點也不比艾蓓要遜色。 幾年過去了,仍然有人私下裡問:"她是不是真的?" 既然答案是如此難得,那麼不妨反過來問:"你希不希望她是真的?" 假如她是真的,周恩來這個"本世紀最後的黑匣",就這麼輕易地打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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