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真假周恩來》(3) |
| 送交者: mean 2007年11月29日16:17:52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
圈子裡盛傳的情人們 一九四三年,脫離中共的司馬台常與一般民主人士相聚,曾聽到圈內盛傳"鄧穎超捉姦搗毀某女星香巢"的逸聞,還為此感嘆"原來周恩來是這樣怕老婆的"。他沒點名"某女士"究竟是誰。一九五八年,香港一家雜誌揭出隱秘,原來是電影明星陳波兒。抗戰期間,周恩來在重慶與陳波兒相互吸引生戀,鄧穎超獲悉大怒,直搗香巢興師問罪,周恩來懼於影響只得放棄。陳波兒是二十年代當紅的演員,曾主演《八百壯士》,抗戰爆發不久在南京加入共產黨。一九三八年十二月,陳率華北婦女兒童考察團從重慶經西安往延安,又轉赴敵後抗日根據地,從事宣傳活動,一九四零年初回到重慶,同年秋又北返延安,直至抗戰結束赴東北解放區。如果她和周恩來在重慶發生戀情,只能是一九四零年的事。這一年,周恩來在蘇聯治療臂傷回國,五月三十一日抵達重慶,七、八月間的瀟灑英俊,這麼短的時間快速發展一段戀情關係不可能:但若以周長期從事地下工作的從容謹慎和機警機智,似乎又不應鬧到讓鄧小姐不顧國民參政員及共產黨要員的身份"直搗香巢",而落人笑柄的地步。反過來,陳波兒也算是一方人物,倘若在自己的"香巢"被人家老婆打上門來捉姦成功,她還有什麼臉面立即到人家的地盤上去謀求發展?從常理推斷,鄧小姐醋是吃過的,說不定還跟到陳的香巢給過她一番言辭厲色的教訓,卻不至於"搗毀"式的撒潑。民主人士及文化圈內"盛傳"的佳話,當屬對政治人物,尤其是對道貌岸然的政界要人的調侃。 在二十多年的總理任上,盛傳曾為周恩來情人的,還有聲樂界的周××,女政要陳××,及周的乾女兒孫××。(金鐘《周恩來批判》第186頁)這一次"盛傳"的範圍是北京政界和文化界。乾女兒孫××,顯然指的是孫維世。女政要陳××,大概是指陳慕華。聲樂家周××最難猜。五十年代可以多次受周恩來接見乃至可以傳為"情人"的著名聲樂家,只有周曉燕。她是留法歸國的,上海音樂學院聲樂教授,曾培養過許多在國際聲樂大獎賽中獲獎的學生。九十年代初期,上海市政府為了表彰她在音樂教育上的成就,特地獎勵她一套三居室的住房,成為當時多家報紙的新聞。
一般而言,盛傳的事如果沒有可靠證據,不能作為定論。無論是周恩來本人或是那幾位××,都可以一笑置之,不予理會。但中國的事情較為複雜,小道消息往往並非空穴來風,乃至比正常渠道公布的官方報導更令人可信。不過在沒有進一步的資料暴光以前,我們只好先姑亡聽之了。 從情理上說,很難想象周恩來會愛上像陳慕華這樣的女人。陳氏身材魁梧,與略顯單瘦的周恰成對照,讓人覺得太不般配。陳氏舉止雄壯而缺乏優雅,也不符合周的審美趣味。陳慕華曾在延安整風時被康生指為"特務",因為她有一個叔叔是國軍將領。周恩來救了她。如果陳為此事感謝周恩來,以身相許,那麼既鬧到"盛傳"佳話於政界的地步,她的仕途多半也會就此中斷,而不至於日後成為顯赫一時的政要(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同是政界人物,牽一髮而動全身,周實在沒有必要在這種女人身上打主意。 這裡可以一說的是孫維世。她是一個"奇女子",而且也的確是周恩來生活中的一個值得一提的女人。 孫維世的父親孫炳文是周恩來的老戰友、中共烈士,一九二七年"清黨"時被國民黨殺害。十年後,也就是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六歲的孫維世和哥哥來到武漢八路軍辦事處,要求赴延安參加革命。工作人員見年紀太小不允,她竟當眾大哭,張口就要找最高負責人、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周恩來。周恩來認出了他們兄妹倆,經鄧穎超同意,收她為乾女兒,並送往延安。不久,她在魯迅藝術學院排演的話劇《被蹂躪的人》中擔任女主角,大獲成功。據觀眾說,"這個漂亮姑娘美極了。"而也是剛到延安不久的上海影星藍萍(江青),只在此劇中演了一個小角色,還很不怎麼的。 正是這次不經意的合作(或叫交鋒),使江青永遠結束了演員生涯,也與孫結下了不解的"梁子",埋下三十年後將孫置於死地的伏筆。一九三九年八月,周恩來赴蘇聯治療臂傷,孫維世同行,到了莫斯科讀書。一九四五年學成回到延安。後來成為北京青年藝術劇院的演員、導演。一九四九年毛澤東赴蘇聯時,她被選為第二譯員。於是就有"盛傳"一時的偉大領袖與她在專列上成就的一段佳話,再過來又被證明原來只是一些作家(如王若望等)的"藝術創作"。由於創作與大量史實不符,故不足為信。
至於周恩來本人和孫維世,由養父女關係發展成進一步的情人關係,也是從毛、孫逸聞中派生出來的──既然毛都可以染指,那麼比毛更年輕英俊、恩義更深、更近水樓台的周恩來,為什麼不可以插上一足,以構成撲朔迷離的歷史公案、錯綜複雜的感情糾葛、扣人心弦的悲劇情節?可惜的是,沒有任何人證物證來支持這一盛傳是否屬實。 一九六八年十月十四日,孫維世渾身赤裸死在監獄的一堆乾草上。公認的說法是,她死於江青的迫害。但是,江青即使與孫維世有仇,為什麼一定要置她於死地?更重要的是,為什麼能夠置她於死地?須知孫維世也不是個一般角色,出身、背景、關係都是相噹噹、硬邦邦的,和文革打擊的重點目標劉少奇、鄧小平亦無瓜葛,而周恩來居然也無力保護自己的養女? 電影《周恩來》中描寫道,一天深夜,周恩來回到辦公室,看一份材料說"叛徒孫維世死在獄中"頓時怒不可遏,憤怒地派人去清查。似乎想表明,孫維世受到誣陷、迫害,周是不知情的;同時暗示,這是江青一夥打擊周恩來的行動步驟之一。事實上,從文革一開始直到林彪垮台前,周恩來與江青的關係一直甚佳,配合默契。雖然也有一些認識和行為方面的偏差,乃至有過一些小的摩擦,實際遠不及江青與林彪、甚至江青與陳伯達之間的矛盾那樣激烈和公開化。 但經過後人的誇大和改換性質:周、江之間仿佛一開始就形同水火,不可調和,這是不合乎史實的,需要特別予以澄清。 曾任胡耀邦理論助手的中共學者阮銘,在周恩來逝世一年後查證"四人幫"罪行時,赫然發現那些文革中慘遭迫害的冤案,逮捕令上幾乎都是周恩來的簽名,包括他自己的養女孫維世。這就證明了,孫維世的死,周恩來要負很大的責任,絕非事前毫不知情。說得嚴重一點,──但絕不過份,──他也親手參加了對孫維世的迫害。那麼孫維世與周恩來、江青之間,究竟有沒有更深一層的恩恩怨怨? "私生女"艾蓓的故事,似乎給人們解開這一歷史的疑團,提供了另一條思路。 第三章 艾蓓情結:叫父親太沉重 一些書刊上介紹,周恩來一共收養過十七個烈士子女其實不確。 從名份上說,周恩來沒有子嗣,又特別喜歡小孩,見了老戰友的孩子自然親切疼愛,說幾句"給我做乾兒子(女兒)吧"的話是很自然的。即拿一般人來說,一生當中認幾個這樣的口頭子女司空見慣,過後真當回事的並不多。但周恩來不是一般的人,被他這樣"收養"過的孩子多半不會輕易拿掉自己頭上的名份。於是就造就了一大堆收養的子女。
這些子女中,最有名的是繼周恩來、華國鋒、趙紫陽之後,出任國務院總理的李鵬。 李鵬的父親李碩勛也是中共烈士,一九三零年死於海南,其時李鵬才兩歲,妹妹還在腹中,後由母親趙君陶獨立撫養。一九三九年,周恩來、鄧穎超在成都趙世蘭(中共烈士趙世炎的妹妹,趙君陶的姐姐)家見到了李鵬,把他帶到重慶,入讀陶行之創辦的育才學校。半年後,又托人送到了延安。周恩來、鄧穎超對於李鵬的恩義,是不在一般父愛和母愛之下的。一九四五年李鵬赴前線,鄧穎超拿出自己禦寒的衣物給他帶上,一片"遊子身上衣"的情意,周恩來也送他一床毛毯。須知當時毛毯、毛衣都是十分珍貴的,周恩來在重慶談判期間為毛澤東鞍前馬後地盡力,回延安毛為了表示感謝,送給他的便是自己僅有的一件毛衣。 鄧小平時代,李鵬在眾多中共高幹、烈士後裔中脫穎而出,很自然地使人聯想到,他的總理位置與周恩來的萌蔭不無關係。傳言鄧穎超在高層說過:"我的兒子為什麼不能當總理!"李鵬當上總理,十分注重造型和風度,連說話的口音都刻意模仿周恩來,頗得"乃父"之風。只是終歸缺乏周的神韻,尤其在學識、急智、幽默、涵養等多方面的差距極為顯見,有時更不免露出高乾子弟的驕橫、淺俗與優越感。"六四"事件之後,李鵬的形像大受損害,成異議人士攻擊最多的目標。民間也為"虎父犬子"而扼腕嘆息,以為中共一代不如一、氣數將盡的象徵。李鵬大概也怕外界認為,他當上總理是拜養父之賜,在一次記者招待會上鄭重澄清"事實真相",以親生母親直至八十年代才去世為理由,否認自己是周恩來夫婦的養子。他的立意是想表明其人格,之所以他有今天,絕非靠着周恩來、鄧穎超,而是憑籍自身的努力奮鬥得來的;另外,也可以打破人們對中共政權家族化的印象。不過親生母親是否在世,與當不當養子沒有必然關係。如孫維世,母親任銳直至一九四九年春天才去世,但她做一個快樂的養女已經做了十幾年了。而且李鵬"澄清"得也太晚了點,任他怎麼解釋,反正沒人會懷疑他是養子、而且占盡了養子的好處這個事實。 "我兒為什麼不能當總理?" 李鵬的妻子朱琳,在一篇追憶文章中記述,三年困難時期,他們的大兒子、女兒出生,沒有足夠的營養品,鄧穎超親自把兩筒豬肉罐頭送到他家,好讓孩子們添一份乳汁。 當時生活物資極度匱乏,連毛澤東都宣布不再吃肉,周恩來夫婦也儉省度日,兩筒豬肉罐頭的份量絕不是一般的"雪中送炭"可以形容的。一九六二年春,周恩來、鄧穎超襖瀋陽視察,在下榻地招待在他們身邊長大的烈士子弟,除了李鵬、朱琳夫婦,同桌的還有任岳、葉正大、謝昭明、鄒家華、葉楚梅。其中鄒家華日後也當上國務院副總理。 朱琳回憶,鄧穎超"模範地執行選拔幹部方面一貫堅持的德才兼備的言責,堅持任人唯賢,反對任人唯親。那年,鄧媽媽是從報紙上得知李鵬當選為國務院副總理的消息的。"從報紙上得知,──說明李鵬升官她不曾干預,說明她反對任人唯親、說明李鵬和她的關係之"親"。再仔細分析,其實這番表白只能說明最後一點,即李鵬與周恩來、鄧穎超的關係之"親",而不能說明她不曾插手。對中共內部運作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國務院總理、副總理人選都是黨的代表大會或中央全會預選內定的,全國人大只是表決通過而已。鄧穎超從報上看到的,僅僅是確認代表們表決通過了"當選"的消息。作為黨和國家領導人、元老、已故周恩來總理的遺孀,要是連這樣重要的人事安派都預先不得而知,豈非咄咄怪事。 客觀地說,周恩來的養子不是不可以當總理。鄧穎超質問得有理:"我兒為什麼不能當!"由於從小的耳濡目染,他的確可以做到比任何人更像一個總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的政績。那是另一個話題,本書不擬作進一步的討論。 周恩來認下的養子女,並非個個都是烈士後代。李富春和蔡暢的女兒李特特,從小極得周恩來夫婦喜愛,一見到她就摟在懷裡,叫她"我的愛女兒"。李特特也很乖巧,叫鄧穎超"愛媽媽",叫周恩來"愛爸爸",叫鄧穎超的母親楊振漕"愛外婆"。時至今日,李特特也沒有否認過這樣一種親密關係。
原新四軍軍長葉挺的女兒楊眉,也是周恩來的乾女兒。葉挺有九個孩子,皖南事變後葉被捕入獄,曾囚於江西上饒、湖南衡陽及湖北恩施,有三個孩子隨他在恩施上學。 一九四五年九月,他們又隨父親押解到重慶,擺脫特務監視跑到曾家岩五十號去找周恩來。周恩來替葉的兩個兒子福麟、福恆改名為正明、華明,儼若一位父親。葉的女兒楊眉嬌憨活潑,尤其得到周的喜愛。他將廖仲愷的外孫女兒李湄(李少石、廖夢醒的女兒)哈楊眉一手一個摟在懷裡,笑言:"兩個都是眉,做我的女兒吧。"自此,楊眉和李湄都叫他為乾爹,叫鄧穎超為乾媽。不久將葉挺的三個孩子送到延安,住進了周恩來和鄧穎超的窯洞。當時葉挺還不是烈士。 一九四六年一月,楊眉隨周恩來到重慶接她的父親葉挺出獄。過秦嶺時,飛機遇到強大冷氣流,冰雹密集地敲打機身,情況危急,機上的機梯、小桶、行李物件都扔了下去,隨時準備跳傘。楊眉忽然哭起來,周恩來看到只她一個人沒有傘包,趕緊將自己的傘包給她掛上。幸好飛機平安返回,在西安機場降落。周恩來對義女的情義,贏得了同機部屬的由衷敬佩。但楊眉機運太差,四月八日,葉挺夫婦帶了他們的小兒子和楊眉乘一架美國軍用運輸機去延安,途中天氣驟變,在山西黑茶山失事,機上人員包括中共高級將領王若飛、博古(秦邦憲)、鄧發等全部遇難。特別讓周恩來悲傷的,一是痛失老友王若飛,而是痛失乾女兒楊眉。對於王若飛,他經常懷念說:要是他還活着,給我當個副總理,我可以減輕多少勞累啊!對於小楊眉,他不止一次向人員自責:是我的疏忽,我怎麼就沒想到讓他們(葉挺)一家人分開乘飛機呢!其愛之深、痛之切,真是溢於言表。 周恩來認養的子女既多,又特別喜歡女兒(如李特特、兩個眉、孫維世等),相對地也就冷落了一旁的乾兒子們。或許這正是李鵬得勢後否認自己為其養子的一個潛在原因。總認為周恩來的父愛太不專一,簡直是見一個愛一個,來着不拒,照單全收。像李鵬這樣兩歲喪父、心靈敏感的孩子,難免產生"你愛我不夠"、"你不是真愛我,只是同情我"、"你對所有(烈士)的孩子都一樣"、"我的親生父親不會這樣"、"你到底不是我父親"之類的微怨而不自知。周恩來有一句名言: "全中國的孩子們都是我的子女。"他要是知道,他死後第一個站出來公開否認這種父子關係的竟是李鵬,情以何堪?
周恩來的這句名言,不知感動過多少善良的中國百姓。愛民如子,這是中國傳統為官之道的最高準則。在一些共產黨國家,獨裁者也喜歡被頌為人民的"慈父 ",如蘇聯人民的"慈父"斯大林,朝鮮人民的"慈父"金日成等。北越領袖胡志明一把白鬍子,當"慈父"顯得太老,於是當了"胡伯伯"。羅馬尼亞的齊奧塞斯庫幾十年如一日的年輕,當"慈父"顯得太嫩,只好稱"人民的兒子"。毛澤東笑容慈祥,本來當什麼都可以的,但神化得太厲害,沒有敢稱他為"父親"。只有周恩來,能夠贏得大多數民眾的認同和遵從。 這就是廣泛存在於中國人潛意識中的,對周恩來的戀父情結。這裡所說的是"廣泛",並不是指"每一個人",所謂"戀父",也不同於弗洛伊德理論的"殺父娶母或殺母嫁父",而是以依戀不舍為主要情氛。一九七六年春天,發自全國各地、而以天安門事件為代表的悼周活動,除了一般歷史學家們討論的社會原因外,還有一個被忽略的重要的心理原因,即民眾的戀父情結。在很多人心目中,他是一個沒有叫出口的父親,一個"保護我們"、獨撐危局、忍辱負重、質樸平易、具有道德風範的父親,一個可以信賴又不可或缺的父親。 他把總理這一職務,做成了中國唯一的"父母官"。繼他之後無論是誰,都得接受這一檢驗。華國鋒總攬黨政軍最高權利於一身,懷疑他是否適合當主席的人恐怕是不多的,而不懷疑他是否能當好總理的人恐怕也是不多的。他的悲劇,在毛澤東任命他為總理接替周恩來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不可避免了。鄧小平復出後導演的逼宮戲,逼他首先放棄的,就是這個總理職位,而非一般共產黨國家代表最高權利的黨的總書記。 李鵬挾其養父周恩來的餘威,當上總理之初,雖無重大建樹,卻也沒有重大過失。他最大的過失就是不像一位"父親",倒是怎麼看都是像一個公子。讓一個公子來充當大管家、大家長這樣一個只能由父親擔當的角色,難怪成為眾矢之的。一九八九年學生運動風起,李鵬受到的責難和攻擊是最多的。其實他何嘗不想當"父親",接見學生代表時,他忍不住正色道:"我的年齡可以做你們的父親。"一言既出,更引起眾怒。周恩來扮演的是"慈父",他扮演的是"惡父",二者反差甚巨。缺乏耐心、誠信、學識和修養,卻要占據"'父親"這樣一個崇高的位置,不服眾望。對李鵬而言,真是成也周公、敗也周公。
艾蓓引發的"私生女"風波,最震撼人們心靈的,說到底,並不是揭發了周恩來私生活的"陰暗面"。關於周的許多花邊消息,事實上早已在民間流傳甚廣,不論是寧可信其有還是寧可信其無,都未能動搖他的基本形像。但艾蓓卻無意道出了藏在許多人心靈深處的一個隱秘,那就是,一直把這個人當做父親! 艾蓓講述了一個對父親既愛且恨的故事。她的書名恰當地表達了這樣一種心結:《叫父親太沉重》。雖然是父親,但叫起來太沉重,但畢竟是父親! 先來看她筆下的母親──"安然"。她是一個資產階級家庭的千金小姐,北京某醫學院學生,韓戰爆發參加志願軍抗美援韓。赴韓前夕受到周恩來的接見,握手時她像含羞草一般哆嗦,感受到父親的溫熱和憐愛。在一次美機轟炸中,她受傷回國治療。周恩來到醫院看望從戰場上下來的"最可愛的人",恰好推開了安然的病房:"你瞧巧不巧,我隨便推開這個門,結果是你!" 二十年後,周對安然說,當時你看見我,臉直紅到耳根。我扶你躺下,你渾身發抖,你曉得嗎,你這是鼓勵我….. 受到"鼓勵"的周恩來,決定把安然介紹給孫夫人宋慶齡。傷愈後,她接到宋慶齡家庭舞會的請柬,周恩來邀他共舞,又親自到門旁送別,給她系好圍巾:"太冷了,別凍着。"然後捧住了安然的臉,一陣熱吻如同雷擊,令少女驚駭、癱軟。她哭了。 不久,在團中央舉行的聯歡會上,她再次見到周恩來,他把她介紹給鄧穎超。周對他的面赤氣粗、舉止慌亂視而不見。鄧穎超夸道"真是漂亮,比想象的還漂亮。"── "想象"!她覺得大姐一瞥之間就窺破了丈夫和她已發生和將可能發生的一切。"你怎會是我爸?" 板門店停戰協定簽定後,她應彭德懷的邀請,出席中南海春藕齋志願軍英雄和烈士眷屬招待會。周恩來把安然介紹給乾女兒孫維世,並提出要和大街一起去她家。第二天深夜,門鈴響了,門外站着一個大衣領口豎起,帽檐壓低的男人:他一個人來了。於是發生了"沒有什麼新意,古往今來,大抵如是"的事。 一九五三年秋,周恩來由鄧穎超陪同到上海休息了十天,某日,他持一束白色馬蹄蓮造訪在上海的母親家休養的安然。當晚,他倆進影劇院看電影《梁祝哀史》,沒看完就摸黑離開了。接下來的可以記述的幽會:一九五四年冬夜,沒有隨從的周恩來,在北京圖書館門前的公共汽車站被乘客們認出,引起轟動。他們起三座門俱樂部跳舞,周送她出來,被一掃馬路的老清潔工認出,驚喜交加,安然只好溜回俱樂部。一九五六年,他們一道游香山。 一九五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尚未結婚的安然在上海早產下一個女兒──"愛蕾"(艾蓓)。給她接生的是在英、法分別拿到過產科及婦科內分泌博士的醫學權威S大夫,宋慶齡親自到醫院探視放在暖箱裡的嬰兒。一九五七年春,與周恩來同游八百里滇池時,宋慶齡恰好地告知他:X老太太家添了個可愛的小姑娘,安然因肺結核到杭州療養。 一九五八年秋,三十歲的安然由鄧穎超介紹,與一局級幹部結婚。新郎是周恩來的忠實老部下,對安然心意已久。鄧親自主持婚禮,周很晚才趕到,送了一支派克金筆。 他單獨和她談了一段話,語重心長:"今後我沒有機會再來看你了。上海那邊,每年給我報個平安,我也就知足了。有什麼事找我不方便,就找大姐,讓她轉告我….." 愛蕾的童年大部份是跟外婆度過的。她是一個出身上層、有着極好的教養和個人品格的女性,也是全中國唯一敢給總理臉色看的老百姓。文革爆發,愛蕾到北京串聯,去找媽媽。她質問已是副部級幹部、受到衝擊又被周恩來送到醫療隊保護起來的繼父:"我是一九五六年底出生的,你怎會是我爸?"母親第一次打了她,一出手,母女都驚呆了。
繼父和母親都去了幹校,愛蕾被繼父帶到中原某省一個叫長集的窮鄉僻壤,安置在遠親家裡,她像所有的農家孩子一樣幹活,割牛草,收人尿,在高粱地里打滾,直到十五歲父母獲得解放回京。繼父的官做得更大了,女兒卻開始"窩裡反":三天兩頭大吵大鬧:"我到底是誰生的?"最後竟鬧到絕食的地步,終於驚動了總理。 周恩來餵他和麥乳精,服侍她起床,給她穿毛衣,扶到鏡前親自給她梳辮子,情詞懇切地說:"誰生你並不重要,也不一定有資格做你的父親。撫養你的,對你盡職盡責的人,才值得你愛、你尊重。你長到這麼大,親爸爸還沒盡過一天責任,他不配做你的父親。"他和女兒臉貼臉對着鏡子:你看我們的眉毛,看看我們的嘴,正面看不出來,側面看都是噘噘嘴…..如果我是你親爸爸,向你認錯,你還恨不恨我? 開始懂事的愛蕾決然返回中原農村。一九七四年春節前,她接到電報進京,見到了準備做大手術的周恩來。這是父女倆的最後一次相間。周恩來用大衣將她緊緊裹住,說了一段生離死別的肺腑之言:"我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現在的政治氣候還不知我的臉上什麼時候被人家劃紅叉叉呢!一就要熬出頭了,我不能毀了你的前程。你答應我兩件事:一,這一輩子遠離政治,遠離名利,過普通人家的生活;二,如果有一天歷史非得你出來說話不可,你不要給個人恩怨壓倒,要公正地理解你媽和大姐。….." 愛蕾十七歲時,成了中原某醫學院的工農兵學員。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周恩來去世,她母親安然參加了遺體告別儀式。愛蕾匆匆趕到北京時,周恩來的靈車已經遠去。 從醫學院畢業後,她成了醫生。八十年代,她奉調進入北京某部隊,從事寫作。鄧穎超陪她仔細看了一遍周恩來的故居,要她把總理過去給她們(安然和愛蕾)的信件收集一下,再寫點回憶文章一起交給她,看能不能把愛蕾推薦進中央文獻研究室總理傳記寫作組。愛蕾斷然拒絕。鄧穎超開始發怒,鬧了個不愉快。一九八九年初,艾蓓(愛蕾)應美國新聞署的邀請短期訪美,從此未歸。一九九三年底,她完成了這部書稿。
作家艾蓓的公開經歷,和她書中的女主角"愛蕾"大致相同。她一九五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生於上海。十幾歲在報紙上發表第一首詩,後陸續有三十餘篇中、短篇小說發表。一九八九年初赴美國。六四事件爆發時,正在參加尤他州的一個作家會議,是會上唯一一位來自中國大陸的作家。她對記者批評中共的言論在"美國之音"播出後,知道自己的名字上了黑名單,至此滯留美國。一九九零年,她在美國以中、英文出版了小說《紅藤綠祖母》。她在文學界的朋友中間一直享有"周恩來的私生女"的盛譽。並早有傳聞,她要將那一段"真實的故事"寫出來。經過三年閉門謝客、蓬頭垢面的辛苦寫作,這部小說終於問世。 經過一番大造聲勢、引起轟動和爭論、普遍懷疑,最後在一片嘲笑聲中逐漸平息了這場風波。幾年過去了,再回頭來重審這個"愛恨交織的童話",似乎並不是那樣荒誕不經。書中"愛蕾"的人生道路,除了和總理的"父女糾葛"尚可爭議外,仍能代表五十年代出生的那一代人心理歷程。她的生活環境,經歷了資產階級、革命幹部、被打倒的走資派、農村的遠親、重新起用的高幹…..等一系列的家庭變遷,從社會的上流到最底層,勾畫了時代的縮影。而其中表露出的對"父親"的愛恨情結,也完全可以看做是那一代人對共產黨體系既怨恨又依戀、既欲擺脫又難以割捨其血肉聯繫的形像寫照。 一些朋友,在聽到我着手寫作現在這本書的時候,總要好奇地追問:"艾蓓是不是真的(周恩來的私生女)?"我本來以為,這件事不會再有人感興趣了。看來人們只是對不可能得以確切答案的爭論出現了興趣。一旦有新的證據出現,又照樣會興趣盎然地吵得沸沸揚揚。不過,只要我們平靜下心氣來,認真對比"真"、" 假"雙方已經擺出的種種理論,是不難作出自己的判斷的。 據一位權威的中共黨史專家斷定:這個叫"艾蓓"的根本不是周恩來的女兒,這部小說是一部欺世盜名的鄙俗之作,與五十年代中國的政治環境和周恩來的政治信念、生活情況不符。中共高層領導有一套嚴密的保衛制度,周恩來根本不可能像書中描寫的那樣,自由地與"安然"約會。假如真是那樣,早就被傳播出來。江青等人在文化大革命中,為搞垮周恩來,搜集周的材料可謂挖地三尺。既有此傳聞,豈會放過?為何此前從未所聞呢?
我們來看看,五十年代中國鬥爭環境是怎麼一回事。在反右以前,中共政權創造了一個短暫的"黃金時期",儘管諸如土改、鎮壓反革命、實行城市社會主義改造、三反五反、抗美援朝以至於文革結束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還有不少人懷念五十年代的"政治清明"。共產黨逐步建立了威望,領袖們更是春風得意,中南海笙歌夜舞,常通宵達旦。正是從那時起,高層在生活作風方面開始"開放搞活",耕聞頻傳,是為時尚。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毛澤東。 上行下效,許多中高級幹部進城後,也紛紛離棄糟糠,另娶年輕漂亮有學歷的城市小姐為妻。周恩來有沒有趕時髦另當別論,但絕不能以五十年代的政治環境來否定這種可能。周的政治信念、生活情況,也不是不能找情人的充足理由。譬如馬克思,他的政治信念不可謂不強,更兼有美妻在側、恩愛終生的"生活情況"。但仍然與別的女人有染,並生下一個私生子。男女之間偷情,幾乎沒有不可逾越的障礙,更不是政治環境、政治信念、生活情況一類虛化的理由可以阻擋的。 假若是真的,江青一夥為什麼不大做文章?要整垮對於從男女生活作風上打開缺口,是見效最快、打擊最有力的厲害"一招兒"。很多在中共體制下生活過的人,對此深有體會。即如西方式的民主政體下,也不失為一項無往而不利的常規武器,但在中國,卻只限於中、下階層範圍,凡牽涉高層,尤其是核心的領袖階層,此招便行不通。中共自建黨以來,黨內權利的頻繁更迭,派系之間的鬥爭更殘酷無情,找不到一條正式的罪狀是涉及男女關係問題的。可謂"道是無情卻有情"。文化大革命中揭發出大量高層"醜聞",尤其是紅衛兵挖出來。他們年輕氣盛。不諳世事,把街頭惡鄰之間互相揭短挖瘡的本領學了來,以為對付道貌岸然的高幹們的法寶,殊不知違反了遊戲規則。這個規則在中共內部是心照不宣、共同遵守的。江青一夥再窮凶極惡,無法無天,這條底線還是守住了。她要倒對手,僅列舉政治上的罪名足夠,根本不必援引小節上的失着。
早在五十年代,中共高層即達成共識,考察幹部要從大處着眼,"生活小節"是次要的。劉少奇曾有一個內部講話,從生理和心理的角度分析了男性的"多容性 ",主張不要過份要求和指責男性領導人在私生活方面的越軌。毛澤東顯然也極為讚賞這一"合乎科學和人性"的主張,否則不會讓劉在黨的會議上大放厥詞。文革中劉少奇遭到批判,江青親自負責專案且搜集罪證,真的是"挖地三尺",卻沒有把這一條列入其間。歷史上,中共的叛變者和被清洗者,在"多容性"方面的把柄,除了私下流傳和一筆帶過,從未公布和公訴於正式文本。如曾任總書記的向忠發、政治局委員顧順章、"東北王"高崗、多次娶妻的劉少奇、林彪的老婆葉群(與黃永勝)、特務頭子康生、江青等。而且即使讓這些緋聞通過各種渠道流入民間,也一定是在政治上確定打倒之後,絕不會在醞釀階段就預先將材料公之於眾。文革後期,江青一夥處心積慮倒周,周的處境一度極為艱危,但畢竟未被正式打倒。由此而論,沒有揪住"安然"及私生女事件做文章,並不能說明此事純系子虛烏有。 一位出身將門、與艾蓓有過數面之緣的女作家,曾對我口氣極其堅決地否定了"私生女"的真實性。一是她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周恩來有這麼個"女兒",她去問她的父親,他也從來沒聽說過。她父親在中共上層廣有人緣,為眾多中央級的首長撰寫過回憶錄,內幕材料掌握不少。他肯定地回答:"假的!"她第一次聽說,是在一次聚會上,一文友悄悄告訴她的。艾蓓正在場,過來用胳膊肘一碰那人,喔怪地:"別到處瞎說!"令她極為反感。她憤憤地質問:" 周恩來怎麼會有這樣矯揉造作、俗不可耐的女兒?"
然而誰也不能規定周恩來的女兒不可以矯揉造作和俗不可耐。龍生九子,各異其趣,何況周公乎?俗氣也絕不是平民子弟的專利。俗不可耐的高乾子弟,乃至俗不可耐的高幹,我們見得多了。孫中山、蔣介石、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這些左右歷史的人物,都並非出自名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就算周恩來本人超凡脫俗,遺傳基因到位,亦不能保證他的子女各個都品貌初中、氣質非凡。英國作家蕭伯納回答舞蹈家鄧肖的求婚:"如果生下來的孩子,身材像我而頭腦像你,豈不糟糕?" 也許艾蓓恰好是"乃父"(噘噘嘴),而頭腦如母?武則天篡位,大殺唐宗室,諳王子孫許多流落民間,中宗得辟後將他們昭還,昔日的王公顯貴有的像奴婢,有的像農民,有的面呈菜色神情呆滯,他們一到久違的宮中,立刻爆發出一陣哭聲,抱柱的抱柱,扶門的扶門,伏地的伏地,全然沒有皇家子弟的高貴氣質。"私生女"雖貴為總理所出,但身份閃爍不明,從來不被承認,用她自己的話說叫做"我像個屁股,被定為羞處,自夏娃吃了伊甸園的禁果,人們就要把它遮住",社會背景跟命運抗爭,才好容易有了今天一張噘噘嘴已經很不錯了,你怎麼能期望她全面繼承周恩來的氣質和風度呢? 有人指《叫父親太沉重》一書破綻百出,一些細節,如周恩來等公共汽車、周恩來與老清潔工攀談等等,都是從小學課本上抄來的,足見作者的故事純屬表早,而且編造得非常拙劣。然而這仍不能說明,她一定就是"假的"。試想,一個名正言順的子女,寫自己的親生父母,亦很難保證沒有破綻,甚至難免破綻百出,何況一個與父親若即若離、總共沒有見過幾面,又深處海外、缺乏資料和諮詢對象、急於求成的私生女呢?即毛毛(鄧榕)寫《我的父親鄧小平》,儘管有大量的文獻可資參考,還可以求教當年的許多見證人,而該書仍不免疏漏、虛假和破綻之處,總不能因而推斷,毛毛不是鄧小平的女兒吧?
艾蓓並不是沒有支持者,有幾位作家曾着文為艾蓓大造聲勢,在一片嘲笑、指責的批判聲中沉默了。但沉默並非放棄了"她是真的"的信念。一位與她熟識的作家告訴我,他至今仍堅信是"真的",雖然他還是沒有看到她拿出來的那件證據。當然,他對這件事早已不感興趣。原因之一是他安閒艾蓓太蠢,被一群自以為是的老太婆圍住,言聽計從,弄巧成拙,玩的一些花招都是令人生疑的。我估計還有一個主要原因是他也沒有親眼看到證據,以至於被別人攻擊時毫無還手之力。 曾把《叫父親太沉重》一書推薦給香港《星期天周刊》的女作家陳若曦,認為周恩來的這個私生女是"毫無疑問"的。當記者問:"有證據嗎?"陳回答:"她說有,但我沒有要求她拿給我們看。我憑感覺就行了。從小說內容看也知道,周恩來和鄧穎超曾留下一封信給她。"(一九九四年四月《開放》雜誌)一個與艾蓓這樣熟識的人,也沒有看到過她的任何證據,並且還不要求看,作為朋友,不追問他人的隱私,不探訪別人的出身秘密,誠屬可貴的品質;但事關一位重要歷史人物的重要史實、名譽和評價,而這本書又經過她的手推薦給香港的輿論界與讀者,怎麼可以連證據都不用看, "憑感覺"就作出"如假包換"的判斷呢?這顯然不是一種負責的態度,更談不上是科學的態度。 至今為止,我們不知道究竟有誰看到過艾蓓的證據。如本書第一章述及,在強大的輿論壓力下,艾蓓曾邀請美國《世界日報》記者,陪同一位"具有公信力"的人士,親往加州其寓所看到了她出示的證據。這樣神神鬼鬼遮遮掩掩一番之後,負有大眾"知的權利"職責的記者竟也三緘其口,第一不告訴我們"具有公信力"的人士究竟是何方神聖;第二不告訴我們,她的證據究竟是什麼,經不經得起推敲。
倒是艾蓓自己的口氣軟和下來了,她一再表示,她只是寫"小說",希望記者把這個故事當"小說"看。她迴避正面回答"周恩來到底是不是你父親"的問題,向我們解釋"父親"的定義: "父親,不僅僅是一位他的細胞變成你的生命,而是在你的整個成長過程,伴你同行的那個人。在母親懷着你的時候,父親是那個對你母親關愛的人。哪怕是一個眼神、捶一捶後背,替她洗個短褲,知道她愛吃酸的時候趕緊去買串葡萄。" "等你出生了以後,父親是那個被你夜裡的哭聲折磨的人。是那個拿着小勺子餵你一口奶,是那個替你換尿布時接觸到你皮膚的人。" "等你長大以後,父親是那個你作業不好而罵你的人。你帶男孩子回家見到他會臉紅,甚至你對他扯謊。" "等你結婚的時候,父親是那個挽着你的手臂上教堂的人…..總之,這一切,加在一起,像千山,像萬水,這才叫父親。這那裡是一個"是"還是"不是"就能回答的問題呢?" 艾蓓自以為回答得挺"聰明",挺"文學",挺"人性",而讀者正是從這些閃爍其詞、摸稜兩可的聰明話中感覺到被愚弄的惱人。因為不論你的故事是怎樣的萬水千山、奶瓶尿布、葡萄短褲、恩恩怨怨、曲折動人──說真的,有時人們倒還希望它不那麼"動人"──大夥兒要的就是你一句話:"是"或者"不是"。這實在再簡單不過了。 一方面,艾蓓把"父親"定義得那麼具體、形像,似乎完全不在意周恩來究竟是不是她的父親;另一方面,她"蓬頭垢面"地花了三年時間,寫出這樣一本書來,就是要證明她是周恩來的女兒(不管是不是私生)。書是寫給讀者看的,"證據"卻只拿給某位"具有公信力"的人士看,還不准說出去,跟小女孩過家家似的。人們完全有理由質詢:當今世界誰有那麼大的能耐,敢擔此"具有公信力"的重任?政客?或是政治家?我們吃政治家的虧、受政客們的騙還少嗎?作家、詩人?作家常干出"憑感覺就行了"的事,詩人也不例外,頂多是把感覺升華為感情。記者?記者如果可以公信,就不會有那麼多涉及新聞報導失誤的官司了。科學家?科學家精通他自己的專業卻往往在這種男女事情上缺乏應有的理解力和判斷力。歷史或相關社會科學的學者?長期以來,他們都各自站在不同的意識形態的立場上做學問,順得姑心達嫂意,哪還有什麼公信力。
從感情上,人們允許周恩來有一個甚至多個安然這樣的情人,卻不能容忍他有一個愛蕾(艾蓓)這樣的私生女。艾蓓引起公憤,說穿了,是她竟想獨占周恩來這位"父親",觸動並且傷害了隱藏在許多人心中的艾蓓式的戀父情結。 如果說艾蓓的故事幾近童話,那麼孫維世的故事更像莎士比亞的宮廷悲劇。孫維世被周恩來收為義女送到延安以後,頗是出過一陣子風頭。她不僅在話劇《被蹂躪的人》中一舉擊敗來自上海的電影明星藍萍,還輕輕巧巧地奪走了她的未婚夫(當然很快便和她掰了)。失戀的藍萍只得鑽進樹林,拉了一夜的二胡,爾後擦乾淨身上的樹葉與淚痕,義無返顧地走向那偉大窯洞的熱炕頭。孫維世仗着年輕、漂亮、性格活潑,很快取得可以自由出入毛澤東、朱德等諸位中央領導住處的特權。這特權一直保持到文革前夕。一九三九年八月,周恩來赴蘇聯療養臂傷,孫維世在專機起飛前吵着要同去。周恩來說:"要去,也得經過組織批准。"孫維世一聽,策馬飛奔趕到棗園,求毛澤東批准。毛笑着簽了個字。孫維世興高采烈,高舉着毛的指示又策馬趕到機場,穿一雙草鞋登上了飛機。 這位傳說與四位巨頭(毛、朱、周、林)有過瓜葛的奇女子,其實並未犯下"淫亂宮廷"的大過。周恩來是她的義父。朱德是他父親孫炳文生前的好友,當年同在德國由周介紹加入共產黨;他的哥哥孫泱當過朱德的秘書。林彪在蘇聯養病期間曾向她求婚,但是被她拒絕了。毛澤東是唯一一位嫌疑最大的人物,由兩位流亡海外的著名作家(宋夫子和王若望)寫成小說"回憶錄",活靈活現,但破綻百出,迄今為止並無任何證據可以證明確有其事。曾著書揭發毛澤東私生活隱秘的保健醫生李志綏,就堅決否認孫是毛的女友。發表此一密聞的王若望後來也公開道歉,認為此事"以訛傳訛,是不能容忍的差錯"。
江青在文革中必欲置孫維世於死地而後快,原因是延安時孫以"周副主席養女"的身份,搶了她的頭彩,有不經意地奪了她的未婚夫。雖說是塞翁失馬、安知非福,畢竟失馬之痛難以心甘。加之孫維世是蘇聯回國的留學生,在毛、周、朱面前撒嬌賣乖、軟磨硬纏慣了,恃寵而驕,向來不把江青放在眼裡,終於引出殺身之禍。孫維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周恩來,卻萬萬沒有想到,正是周恩來簽署文件將她逮捕入獄。這是什麼緣故? "本世紀最後一個黑匣"打開後,透露出其中的秘密。江青在釣魚臺國賓館十七號樓恭候總理大駕,特意請他過來處理一起"嚴重事件"──一批從孫維世家抄來的照片:"你幾次派他出國,憑什麼?她連中央委員都不是!她是個什麼東西?是蘇修特務!" "有證據嗎?"周恩來沉着地說。 江青拿出一攬公安部的材料。 "你事忙,材料我帶回去看。" 這時江青的秘書近來報告:"您請來的秘書已經等了半個小時了。" 江青:"快請她進來。" 周恩來正要走,忽然見到來客,──竟是"安然"! "總理,不用介紹了吧?" 周恩來趕緊與"安然"打過招呼,寒暄幾句,然後告退。 江青手上的材料,有孫維世整"安然"的揭發信,內容無非是對(朝鮮)戰爭的害怕,在戰場上見到"血與獸性"等等。更有公安部搜集的孫維世在國外的一些言談舉止,包括與蘇聯各色特嫌人物的交往。 周恩來權衡利害,親筆批示將孫逮捕。 |
|
![]() |
![]() |
| 實用資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