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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談論的是後勤供應問題,那麼應該對此有基本的了解,否則難免紙上談兵之
嫌。軍事物資供應,對於大兵團作戰來說,不可能採取就地分發的形式,必須是
分級前送的,這是常識。這樣就不僅僅是物資是否充足有準備的問題,還涉及到
運輸能力、計劃分配能力的問題。比如,即使是寒區作戰,棉衣也不是最緊要的
供應物資。作戰物資的供應,首先要保障是給養和彈藥。而這兩項都是每日在消
耗,每日都必須優先前運的物資。既要保證給養彈藥,又要保證保暖禦寒,這就
涉及到運輸能力問題。而在運輸能力不敷分配的時候,顯然只能有重點地保障。
否則,戰場上穿上了棉衣卻沒有子彈,豈非更加糟糕?又比如,寒區作戰,並不
是每人發一件棉衣那麼簡單,必須有相應的配套物資。以志願軍的軍需標準來說
,個人除棉衣外,至少還應該有棉皮鞋、棉膠鞋、大衣(哨兵應配皮大衣)、棉
絨帽、棉手套、棉被(前方連以下發毯子)等等[1]。全套發放,又涉及運力問題
。那麼是否每人發件棉衣就能解決主要問題呢?也不盡然。在東北軍區第一屆後
勤會議上,二十軍所作的後勤工作初步總結中就提到,全軍二萬五千傷員,凍傷
占百分之六十以上,約一萬五千人。原因則是部隊“除棉衣發齊外,棉帽、棉鞋
及其它保暖物資都未得補充。在冰天雪地中作戰非常痛苦,唯一辦法拆被子做襪
子、手套、耳套等。據不完全統計,全軍有百分之六十的被子拆完了。”[2]可見
即使發齊棉衣的部隊,配套物資不足,仍不免有凍傷發生,且凍傷之比例也並不
比其它部隊有明顯的降低。
一、 毛澤東、彭德懷十一月五日令九兵團入朝的決策是否有誤?
對於九兵團的運用,最初毛澤東認為九兵團可以“定十一月一日起車運梅河口整
訓,前線如有戰略上的急需可以調用,如無此種急需則不輕易調用”,原因在於
對我軍出現在朝鮮戰場後,東線美軍的動向尚不能確定[3]。但此後考慮美偽軍由
咸興向北進攻的可能性極大,毛澤東認為“必須使用宋時輪主力於該方面方有把
握,否則於全局不利。”[4]十月三十一日,根據東線敵軍動向,毛澤東已經明確
將九兵團用於東線[5]。十一月三日,毛澤東同意彭德懷等的意見,使用二十七軍
於新義州東北方向,九兵團另兩個軍位於瀋陽附近休整待機[6]。此時第一次戰役
已接近尾聲,彭德懷對於下次戰役的作戰方案的設想中,考慮仍需集中力量,准
備由三十八軍、四十二軍甚至加上四十軍由德川打出去,這樣東戰場就必須完全
由九兵團負責[7],因而建議九兵團入朝。十一月五日,毛澤東復電認為部署甚好
,“九兵團之一個軍應直開江界並速去長津”[8],同時函告李濤九兵團各軍待命
和休整的位置[9]。這時,準備九兵團以兩個軍先行入朝,二十六軍則休整待命。
彭德懷十一月六日的部署電就是以九兵團兩個軍為基礎設想的[10]。此後,毛澤
東認為美軍陸戰一師戰鬥力據說是美軍中最強的,我軍以兩個師圍殲其兩個團,
(兵力)似乎還不夠,應有一個至兩個師作預備隊。因而決定讓二十六軍也靠近
前線[11]。
以上決策過程可見,毛澤東、彭德懷對九兵團的使用並無不妥之處。毛澤東關於
美軍可能由咸興向北進攻的判斷完全正確,如果不是基於這個正確的判斷,並預
有準備,那麼很可能來不及在東線使用九兵團,那樣二次戰役可能會發生兵力不
足的情況。至於有人認為彭德懷調九兵團入朝出於“好大喜功”,“如果9兵團在
東北整頓一段時間再入朝,接收了華東送來的冬服,以及東北軍區補充的汽車、
彈藥,長津湖戰役將打得漂亮得多”,實際上,即使是象當時九兵團如此倉促地
向朝鮮出動,時間也是非常緊的。大兵團行動,不可能是大家一呼隆地過去,是
需要時間的。事實上,九兵團20軍11月15日到達戰役集結地域[12],27軍17日到
達戰役集結地域[13],26軍則遲至22日23時,才到達指定位置[14]。美軍23日已
經到達長津湖地區,占領柳潭裡了。如果志願軍九兵團要等冬裝配齊,補充汽車
彈藥再出動,那仗也就不用打了。
從美軍行動來看,如果九兵團推遲行動兩至三天用來補充冬裝,先頭兩個軍也還
勉強能趕上。兩天時間,冬裝雖然仍無法配齊,但如能補充部分鞋帽手套,也會
使部隊減輕受凍的程度。但戰場準備工作時間減少,可以說各有利弊。從事後看
,也許還是應該稍緩兩到三天如朝。據《謝有法將軍文輯》記載,宋時輪過江之
前曾打電話給高崗,提出推遲兩天過江。他要求直接向毛主席打電話,提出這個
建議,並估計毛主席很可能會同意。但高崗不同意宋直接與毛主席通話。
二、九兵團的棉衣應該由哪一方面準備?是否準備好並且前運了?為什么九兵團
出動時部隊只發薄棉衣?
據八月二十六日東北邊防軍的後勤補給計劃,棉衣原定東北做二十四萬套,華北
做十萬套。其它如華北後勤部負責四十萬件棉背心,十六萬雙棉皮鞋;華東後勤
部負責做四十萬件絨褲,三萬雙棉皮鞋;中南後勤部負責做四十萬件棉大衣,六
萬雙棉皮鞋;東北後勤部負責棉手套、襪子各七十萬雙,毛棉帽四十萬頂[15]。
華東並沒有做棉衣的任務。
至十月十八日,總後勤部、財政部給中央的建議中,認為應該“再準備棉衣二十
萬套”,“由東北、華北、中南、華東各做五萬套”,並在十二月份完成[16]。
可見,此時華東應該準備的棉衣為五萬套,且時限在十二月份。
至十月三十日,九兵團出動已成定局時,宋時輪到總後勤部找負責同志以及華東
後勤部的鄺任農討論補給問題,提出棉衣沒有發,但宋也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發。
結果由總後勤部發電華東軍區,要求“由華東負責即補充發齊棉衣、棉被”等,
東北則負責棉帽、大衣、背心、絨褲、手套、襪子和棉皮鞋,且因時間趕不及,
要到十二月十五日前,才能前送朝鮮補充該兵團。周恩來在總後報告上批示須於
十一月內補充完畢,不能延至十二月中[17]。此時距九兵團出動不過一個星期的
時間(當然,當時還不知道),要求華東完全負責九兵團的棉衣,就算陳毅是神
仙,也來不及變出十五萬套棉衣來。
一方面,原定計劃九兵團補給冬裝應該在瀋陽、梅河口,而出動計劃改變後,物
資要從瀋陽、梅河口趕運輯安,當然手忙腳亂來不及。更重要的是,東北的確沒
有庫存的配套冬裝了。此前冬裝大約已經配發十三兵團了,因此據東北財政部副
部長倪偉的關於軍事供應問題的報告,到十一月底尚需趕製四十萬套棉衣[18]。
所以,九兵團到達後,只好發給棉大衣。而單就棉大衣一項來說,也儲備不足。
十一月六、七日僅發棉大衣六百四十一件。八日20軍到瀋陽,將原準備發十三兵
團而未運走的三萬五千零九十件棉大衣趕運皇姑屯。此時瀋陽的庫存,也羅掘一
空了。當十日兵團部和27軍到瀋陽,只有趕製的邊防大衣二千九百八十件好發。
高崗又批示由財政部撥給的新舊棉大衣十萬件中,送給27軍三萬多件。此後,又
不得不將剩餘的六萬多件(另外又撥了三萬件)也批給了九兵團(不過奇怪的是
,九兵團在這九萬件中只挑了六萬多件,其餘的不要了)。此後,各地又緊急送
來一些棉大衣。至十一月底,總共發給九兵團新舊棉大衣二十二萬六千六百六十
一件[19]。
雖然領的棉大衣不少,但限於運力,實際發放下去的遠遠少於此數。如據一九五
一年一月三日總後軍需部的調查,十三兵團領到的大衣和東後發放的數額基本一
致,共發三十四萬三千九百九十八件,但在四十軍了解,就沒有發大衣,其它軍
據說也有未領者[20]。九兵團後勤運力不足,發放更加困難。
對於九兵團來說,糧食問題其實更要命。本來應該是東後組織的二分部以及兵團
新組建的四分部負責供應的,但據20軍後勤工作總結摘要,兵團到輯安後,兵團
後勤無機關所在地,是直接和一分部接洽的。結果部隊十一月十二日入朝,到十
八日第一列車一百萬斤糧才出發,造成趕不上部隊的嚴重後果[21]。糧食由輯安
運到前川,離前線還有三百餘里,須翻山越嶺。軍汽車損失很大,兵後汽車又前
運不及,故基本上無法供應前線,造成普遍餓肚,六十師最壞情況是三天無糧。
從龍水皮二萬斤糧到前線只能收到二、三千斤[22]。接下來的連鎖反應就是跟進
的27軍供應也跟不上,因為兵團汽車不得不優先供應20軍。十一月十日,27軍關
於後勤供應的報告中反映,軍汽車(20輛)加兵團的汽車(負責供應27軍應有150輛
,實際只有110輛。此處按照應有量計算,實際相差更遠),全部使用,五天往返
一次,每次僅可運輸六十八萬斤(物資)。而27軍每天糧食菜蔬需要量十七萬斤
,五天就是八十五萬斤。這還不包括需要前運的二百五十萬斤彈藥和二十萬斤的
其它需補齊的裝備。也就是說光是部隊每天吃飯都無法保證,這是最頭大的事情
。因此27軍後勤認為急需解決的問題首先是糧食,其次是保暖物品,最迫切的是
皮棉鞋和手套(不是棉衣。因為寒區打仗手腳最容易凍傷,而如果手腳受凍即失
去戰鬥力)[23]。
就算連菜蔬也算奢侈品不要,九兵團三個軍加兵直、兩個後勤分部每天需要糧食
二十四萬斤,從入朝到十二月底,需要量九百多萬斤,實際運到五百一十多萬斤
,只占需要量的百分之四十六。如二分部供應的26、27軍,每日需要糧食十六萬
斤(一個軍每天按八萬斤糧食計算),二分部汽車一共104輛,平均每天最多運到
十萬斤,而汽車每天還要損失2、3輛。彈藥從戰役開始到結束,只運上兩個基數
,而且運了彈藥就停止運糧食[24]。後方的機關僅從理論上計算認為組織調整得
當,就可以保證糧彈供應的看法[25],被證明是不符合實際的。
運輸力不足的關鍵是汽車數量少,損失大。志願軍後勤(一、二、三分部)入朝
時汽車共735台,至十一月十二日以被敵機炸毀315台(含翻毀車20多台)[26]。
鄧華在《對美敵作戰的初步經驗總結》一文中談到志願軍後勤供應問題時,也提
到入朝二十天車輛損失即達六百輛以上[27]。當九兵團入朝後,車輛的需求量更
大,據東北軍區後勤部計算,按十一個軍計算(炮司和後勤各按一個軍算),僅
糧菜供應(彈藥、汽油未計),就需要一千五百台車,才能保證全軍吃上飯[28]。
由以上可見,由於志願軍入朝初期後勤能力非常薄弱,且美軍掌握完全制空權,
採取毀滅性轟炸的方針(每日幾百架、幾百次輪番地偵察掃射與轟擊,夜間也至
少有四五次大量投擲高度燃燒彈。敵機可低飛到碰壞高壓電線杆,低飛到掃射汽
車裝運彈藥爆炸而擊毀敵機本身[29]),因而部隊最急需解決的給養和彈藥亦面
臨極大的困難,冬裝問題自然更加無法解決。雖然後方物資有儲備,東北軍區或
分部後勤報告前送的物資有多少多少,但真正到達一線的數量有限。即使是先入
朝的十三兵團部隊也有類似問題,如三十八軍後勤部十二月二十一日的報告中抱
怨:“東後及分部由電報所分發的東西,大部限於紙上空談,現在遠不知在何處
,何時來到手”。一分部供應三十八軍二次戰役的物資,電報上稱送了多少車多
少東西,實際只收到白面三車,炒麵七車,實物五車(還不知道是發給哪一部分
的,是被截留下的),另外加上部分彈藥,僅此而已[30]。因此,對九兵團來說
,能吃上飯,打得響是第一位任務,有限的運力應首先保障這兩項。不能說因後
來發現凍傷嚴重,就反過頭認為應該先解決棉衣問題。因為如果沒飯吃(事實上
已經有大批餓飯甚至餓死的情況發生),那將面臨更嚴重的局面。
至於九兵團所發的棉衣應該加厚的問題,後勤部門當然老早就意識到了,如果連
這個都不知道,後勤部的人豈非吃乾飯的?難不成真的比我們這些紙上談兵的業
余網友還簡單?早在一九五零年八月二十六日中央軍委檢查和討論東北邊防軍准
備工作的會議上,張令彬匯報時就提出,如南方部隊北調時,棉衣均需加厚。但
問題是,畢竟當時部隊在南方,“如現在加厚,若部隊不北調時穿着太熱”。這
個理由當然成立。因為華東部隊如非立即北調,讓其穿着東北部隊配發的冬裝,
也太不方便了。因而張令彬提議:“南方部隊北調時,加發一棉背心及一絨褲,
再發一件大衣即可。”[31]
三、冬裝問題的責任究竟誰屬?哪些是客觀上無法解決的問題?哪些是主觀上可
以避免的問題?
根據以上所列出的有關九兵團冬裝問題的資料,責任問題應該比較清楚。首先,
從事先的計劃調度的角度看,總後勤部對棉衣問題不夠重視,未能抓緊,是有責
任的。因一開始的後勤補給計劃,棉衣歸東北、華北解決,當時估計九月十五日
以前可完成三十四萬套。[31]而到十月底卻發現有四十萬套的大缺口[18],不能
不說是總後計劃以及執行中存在問題。由於對戰爭規模以及緊迫性的估計有誤差
,至十月十八日,才布置各大區各完成五萬套棉衣,且時限定在了十二月[16]。
到十月三十日九兵團已經北上了,又轉而緊急命令華東給解決棉衣[17],當然是
趕不及的了。張令彬在八月二十六日的準備會議上,提議“南方部隊北調時,加
發一棉背心及一絨褲,再發一件大衣即可”[31],是一個嚴重的失誤。由此,華
東軍區後勤很自然地認為部隊只需配發普通棉衣,到東北後可領棉大衣等裝備。
而東北軍區後勤則只有棉大衣,沒有棉衣的充分儲備[19]。此後,當問題暴露出
來以後,張令彬借高崗、李富春的意見,指責華東軍區,稱“以後,凡調東北的
部隊,必需按東北標準裝備齊全,不能到東北後又要東北來補充。此次宋兵團來
到前說宋兵團一切裝備好了,結果到後,一無棉鞋、棉帽,棉衣單薄,二又組織
不健全。”[33]從“以後”兩字,可見此前並無“必需按東北標準裝備齊全”之
命令。既然如此,華東軍區依照張令彬所建議的只配發普通棉衣,等到達東北再
補充裝備的做法,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華東軍區所應該負責完成的棉衣、絨褲和棉鞋是否就近裝備了九兵團,因缺乏材
料,無法確知。但從供給制度上來說,這是中央下達的任務,如果沒有中央的指
示,華東軍區無權就近將物資直接分配給華東的部隊。道理很簡單,戰爭需要高
度統一地進行調配,如果分配給各大區的任務,各大區有權自由分配,那麼計劃
任務就行同虛設了。
其次,志願軍後勤二、四分部在物資前送問題上也有一些失誤。九兵團的糧食和
被服等物資雖運到鐵路終點,但分發各軍工作效率很低。除客觀原因(後面再談
)外,主觀上也存在一些問題。如預見性不夠,事先沒有調查運輸線長度、道路
情況、運輸能力、部隊需要,遇見麻煩再解決就來不及了;另外四分部在戰役開
始前,應抓緊向20軍運送糧食和冬裝,但因機關不健全,運力弱(只有五十台跑
長途的好汽車),結果失掉機會,不得不後趕;運輸無計劃性,有的東西送上去
沒有用(如重炮炮彈等),有的運輸行程計算一天可到,實際上因防空等原因來
回需四至六晚,等等[34]。
九兵團及所屬部隊對防寒缺乏經驗,有的態度麻痹,也是主觀上的問題。如有的
部隊幹部隨便說朝鮮不冷,不會過(鴨綠)江;有的部隊(如20軍60師)將東北
補充的(六千餘件)棉大衣留在地方(輯安)上[2],都是主觀上不夠重視的結果
。
由於朝鮮戰爭的突然爆發,以及戰局的急劇變化,更重要的是面對的是當時世界
上軍事、經濟實力最強大的美軍,志願軍後勤工作面臨的客觀上難題很多,有些
不是靠個人或主觀能動性就能解決的。比如運輸能力問題,舊中國不能生產汽車
,全靠進口。當時從蘇聯定購的汽車雖然到的速度不算慢,但仍趕不上戰爭進程
;反覆拉鋸造成的無法依靠就地補充的問題;美軍的毀滅性轟炸導致的運輸損失
問題;部隊的臨時緊急調動造成的後勤跟不上的問題,等等,這是無法從個人責
任的角度去追究的。
四、志願軍和美軍在後勤供應方面的巨大差異。
對照美軍陸戰一師長津湖作戰的後勤供應情況,志願軍的後勤供應存在物質上的
巨大差異。根據總後勤部所編《外軍後勤戰例選編》中“美軍陸戰1師長津湖、興
南地區戰鬥後勤保障”以及《後勤戰例選編》中“志願軍第27軍長津湖地區進攻
戰鬥後勤保障”中所提供的資料,以汽車運輸能力來說,美軍陸戰一師汽車運力
達10個汽車連,由古土裡撤退時,部隊總人數不過14000人,各種車輛即高達1400輛
,機械化程度之高,是志願軍難以企及的。志願軍27軍四個師、一個炮兵團,共
四萬八千多人,僅一個汽車連(汽車四十五台),以及依靠畜力的大車(八十二
輛),剩下的就得靠人背了。另外,陸戰一師可廣泛採用空運補給方式,空運對
象可達到連級(如對防守德洞山的連隊,空投補給三次),其傷病員可由空運方
式撤退,飛機後送傷病員達4500人,極大地減輕了突圍部隊的負擔。美軍除進行
防凍訓練外,有大量的防寒物資保障。陸戰一師的冬裝包括防寒帽、厚呢軍裝、
毛衣、大衣、毛襪、皮靴和鴨絨睡袋。連隊裝備棉帳篷、火爐等。每班、每輛車
除配備小汽油爐外,陣地上還有專門供熱的電爐。由於彈藥、汽油充足,為防止
裝備受凍損壞、汽車不能發動,規定隔一段時間射擊一次,汽車發動一次。有肉
、豆製成的熟食罐頭(C種野戰口糧),甚至有肉、奶製品、蔬菜、水果罐頭(B種
野戰口糧)供應。一線美軍即使無法及時得到食物,當送來的已經凍結無法食用
的食物時,還可以靠身上的厚衣服捂暖再吃[35],而穿着單薄、暴露野外的志願
軍戰士看着好不容易送上來卻凍成冰無法食用的糧食,就只能流淚了[36]。由此
可見,美軍的防寒能力,許多條件是志願軍根本無法具備的。但即使如此,長津
湖之戰美軍非戰鬥減員仍高達7313人,其中大部分是凍傷。
五、九兵團凍傷減員人數。
由於前述冬裝問題,九兵團剛入朝就發生嚴重凍傷的情況。據十一月十日27軍軍
長彭德清、政委劉浩天給高崗、賀晉年並報軍委的電報,自臨江出發就發生手足
凍傷、不能行走五百餘人,還凍死兩人[37]。先頭20軍更慘,某師到戰地三天,
就凍壞二千餘人[38]。戰鬥開始以後,因部隊白天黑夜均在野外,且缺乏糧食供
應,凍傷人數急劇上升。十二月八日宋時輪向彭德懷、毛澤東轉報謝有法(兵團
政治部主任)在27軍的調查電報,稱:“部隊減員很嚴重。以七十九師為例,於
三日至七日止,一個師除戰鬥傷亡二千二百九十七名外,凍傷送後方者二千一百
五十七人”,九十四師有營長及連幹部被凍死,二八零團團長和參謀長凍失蹤[36]。
十二月十一日宋時輪在“第九兵團對東線作戰的檢討”中稱,部隊入朝後,日夜
生活於野外,戰時有米也無法煮熟(白天防空,晚上作戰),偶爾煮熟送上火線
均成冰凍,無法破碎,更無法吃,造成嚴重的、普遍的飢餓現象。(戰士)體力
日益削弱,戰力隨之降低,加上冬裝未補齊,僅靠棉衣服應付零下二十幾度的寒
冷,特別是每夜下雪,衣服普遍透濕,無法烤乾。形成大批凍病、凍僵,直至不
少數量已經凍死得嚴重現象。該檢討中舉例,某師某團某連,除一個掉隊與一個
通信員外,全連攻擊新興里敵時,受敵火力壓制即臥倒冰地上,但最後打掃戰場
時,發現全連採戰鬥隊形,死於該處,細察屍體大半無任何傷痕與血跡。宋時輪
認為“這次作戰打得很不好”,“應由職負主要責任”[39]。
據有關軍史,九兵團各軍二次戰役傷亡人數如下:
20軍除犧牲外,受傷人員高達1.7萬餘人,其中凍傷1.12萬餘人,占全部傷員的60%以
上。軍減員2萬餘人[40];27軍戰鬥減員8339人,非戰鬥減員(主要是凍傷)10588人
[41]?
26軍減員1.5萬餘人,其中凍餓減員9000餘人[42]。
據九兵團政治部主任謝有法的文章,整個部隊凍亡及凍傷入院人數達19000人,加
上因凍失蹤或掉隊人員近9000人,非戰鬥減員一共在3萬人左右[43]。九兵團後勤
部長官宗禮在一月二十四日的匯報中稱,(九兵團)總共凍傷和戰傷四萬四千三
百四十四人,其中戰傷的一萬二千五百八十七人,凍傷的一萬八千四百三十七人
,死亡七千三百三十二人[24]。這裡“四萬四千三百四十四人”的總數和後面的
戰傷、凍傷數字不符,錄存備考。
六、對九兵團發生凍傷嚴重情況以後,彭德懷的處置是否得當?
就在宋時輪十二月八日將27軍減員的情況匯報上去之後,第二天(十二月九日)
彭德懷即發去電報,表示:“七十九師已處極端嚴重困難,其他各軍、師想大體
相同,十分懸念。除力促用一切辦法加強運輸接濟外,望速解決當前戰鬥(如吃
不消可放走一部)。越過黃草嶺數十里南,即較黃草嶺北溫和得多。圍敵一部,
打援計劃,應即停止進行”[44]。顯然是受到了彭德懷的督促,十二月十日東北
軍區後勤部即上報了具體解決九兵團後勤供應問題的計劃。
由此可見,彭德懷對九兵團發生的後勤跟不上,飢餓凍傷嚴重的情況,處理是迅
速負責的。以改變打援計劃,不惜放走敵軍為代價,以求儘快解決戰鬥。當時東
線的部隊既不可能回撤幾百公里到後方休整,也不可能待在原地繼續忍受嚴寒,
在勝利在握的情況下,前出幾十里到暖和一點的地方休整,是唯一可行的處置,
也是正確的處置。
十二月三十一日東北軍區後勤部政治部宣傳部樓適夷、謝寧的戰地報告稱,(九
兵團執行彭德懷的命令前出後)部隊餓飯情況,大致已不存在,以前越是前方的
部隊越困難,現在在黃草嶺以南的二十六、二十七軍一部,因當地有朝鮮人民軍
過去埋伏的糧食可以取給,可無問題[45]。 由該報告亦可證明彭德懷處置得當。
[1]、《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軍需類)》,解放軍出版社,1986年
7月,40頁。[2]、《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
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329頁。[3]、“九兵團北調整訓和敵軍行動情況”(1950年
10月27日),《毛澤東軍事文集》(第六卷),軍事科學出版社,1993年12月,
169頁。[4]、“使用九兵團主力對付可能由咸興向北進攻之敵”(1950年10月29日
),《毛澤東軍事文集》(第六卷),軍事科學出版社,1993年12月,179頁。[5]、
“九兵團的作戰任務”(1950年10月31日),《毛澤東軍事文集》(第六卷),
軍事科學出版社,1993年12月,183頁。[6]、《毛澤東軍事年譜》,廣西人民出版
社,1994年8月,805頁?
[7]、《彭德懷軍事文選》,中央文獻出版社,1988年9月,341頁。
[8]、“九兵團以誘敵深入尋機各個殲敵為方針”(1950年11月5日),《毛澤東
軍事文集》(第六卷),軍事科學出版社,1993年12月,197頁。[9]、《毛澤東軍
事年譜》,廣西人民出版社,1994年8月,805頁?
[10]、《彭德懷軍事文選》,中央文獻出版社,1988年9月,343頁。
[11]、“必須精心組織殲滅美軍陸戰第一師”(1950年11月12日),《毛澤東軍
事文集》(第六卷),軍事科學出版社,1993年12月,200頁。[12]、《陸軍第二
十集團軍軍史》,335頁?
[13]、《陸軍第二十七集團軍軍史(抗美援朝部分)》,12頁。
[14]、《陸軍第二十六集團軍軍史》,259頁。
[15]、《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
社,1986年7月,23頁。[16]、《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
》(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56頁。[17]、《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
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89頁。[18]、《抗
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
7月,78頁。[19]、《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軍需類)》,解放軍
出版社,1986年7月,7頁。[20]、《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軍需
類)》,解放軍出版社,1986年7月,19頁。[21]、《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
(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327頁。[22]、《抗
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
7月,328頁。[23]、《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
),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114頁。[24]、《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
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322頁。[25]、《抗美援
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
145頁。[26]、《瀋陽軍區後勤大事記》,瀋陽軍區後勤部,1984年,20頁。
[27]、《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
社,1986年7月,225頁。[28]、《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
)》(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108頁。[29]、周純全向總後的匯報材
料,《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社
,1986年7月,235頁。[30]、《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
》(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165頁。[31]、《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
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20頁。[32]、《
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
7月,20頁。[33]、《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
,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115頁。[34]、《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
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169頁。[35]、“[朝戰戰鬥
經驗實錄]摘錄”,《朝鮮戰爭敵軍資料匯集》,總參謀部編印,1957年9月,121頁
。[36]、《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
版社,1986年7月,142頁。[37]、《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
類)》(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113頁。[38]、《抗美援朝戰爭後勤
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167頁。[39]、
《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
7月,147頁。[40]、《陸軍第二十集團軍軍史》,349、350頁。
[41]、《陸軍第二十七集團軍軍史(抗美援朝部分)》,24頁。
[42]、《陸軍第二十六集團軍軍史》,273頁。時任二十六軍副軍長的張郅秀回憶
錄《軍旅生涯》中,二十六軍傷亡統計如下:陣亡1605人,負傷2504人,凍餓亡
187人,凍傷5053人,被俘76人。該統計與二十六軍軍史所紀錄的不同,存錄待考
。[43]、《謝有法將軍文輯》,國防大學出版社,160頁。
[44]、《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上冊),金盾出版
社,1986年7月,144頁。[45]、《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資料選編綜合類
)》(上冊),金盾出版社,1986年7月,20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