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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的故事
送交者: 一葉扁舟 2008年01月30日08:25:07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打仗的故事

牛戈

看到一個被迫當兵的老八路的帖子,便也想起我小時候聽到的故事。也帖上來湊個熱鬧。不連貫,想到哪說到哪。

我從小生長在永定河畔,那裡抗戰時屬冀中十分區,屬日軍的確保治安區。如果說抗戰時哪裡最艱苦,應該是晉察冀,如果說晉察冀哪裡最艱苦,應該是冀中,如果說冀中哪裡最艱苦,那就是十分區了。冀中其他地區到四二年五一大掃蕩時根據地淪陷,而十分區早於一年前便已經不能公開堅持了。
我小時在農村長大,那一帶參加過抗戰的老人特別多,下面就是一位與我有親戚關係的老人的故事。他曾經是武工隊的一個小頭頭,好象是小隊長什麼的。

買梨

一次老人帶了一個隊員到梨樹地里找老鄉買梨。那時只是遠遠地和梨的主人打聲招呼,就自己上樹摘梨,摘好一馬搭褳,正往梨樹的主人住的窩棚處走時,壞了,窩棚里正有五六個武裝漢奸在那吃梨呢。

仇人相見,雙方都都在腰裡別着盒子,肯定有好戲看了吧?其實什麼也沒有,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雙方只是愣了一下,接下來的事象是什麼也沒發生,誰都裝做沒看到誰。為了壯膽,老人在給錢時,那梨的主人推說不收,便聲稱他們政委帶人馬上就過來了,讓他知道了我買梨不給錢我要挨批,用這句話鎮住那幾個漢奸。那幾個漢奸也許真的讓這幾句話鎮住了,或者雙方太近都不方便掏槍的原因吧,眼看着一場短兵相接的戰鬥竟然什麼也沒發生。到了七十年代,那個和他一同買梨的隊員已經是天津的一個坐小車級別的幹部。

乾媽

我們那抗戰時期有個女的,是個女土匪,或者說是個女光棍,或者說是個交際婆(不能用交際花,因為她是個老太婆)。她本身的本事並不大,手下的武裝也不多,但其人有丈夫氣,說話辦事罵罵咧咧,雷厲風行,不管誰,有求必應,“面”特寬。最突出的表現就是她有許多有頭有臉的乾兒子,三教九流,紅黃藍白黑,應有盡有,有土匪、有漢奸、有八路,甚至還有鬼子。這有點象是什麼教或什麼幫的教主幫主之類,但實際上她什麼教也不是,什麼幫也不是。她的面子寬表現在,不管哪一方抓了人,他連罵帶勸地就可以將人保出,土匪綁了票,挨綁的主找她說合,她給說合說合,就可以交贖金放人;八路被警備隊抓了,找她說說,也可以保出;八路抓了漢奸,找她說說,也好使,不過有時八路也是要贖金或其他代價的。我說的老人也是她眾多乾兒子中的一個,通過她辦過不少的事。有時老太太過生日,各種顏色的武裝頭頭們竟然還可以同在一個酒桌上喝酒,沒想到吧。

干舅舅

四一年夏開始,根據地便已經完全無法堅持,淪陷後,好多八路幹部和無辜百姓被慘殺,與八路稍有聯繫的動不動就活埋砍頭,特別的隨意,隨意的象是路邊店點殺活魚活雞那樣,看誰頭上有帽子印就殺,看誰食指有硬繭就殺,甚至看誰長的不順眼就殺,其殘酷程度遠比電影電視劇里表現的要超出十倍。有一次老人也被俘了,鬼子漢奸挨個審問,審問很草率,有的問兩句就拉出去殺了。問到老人時,剛剛開口問是哪個村的,老人隨口說了一句是哪個村的,可這時正好這支漢奸部隊中就有一個是那個村的,審問的人就喊那人過來,說看看這小子是不是你們村的。那人過來了,老人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就對那人喊了一聲“舅舅”,要不就是出於本能喊的“救救……”,可沒想到的是那人很痛快地答應了,並對人說這是我的外甥,於是老人就這麼撿回來一條命。

那人送老人出去時,小聲問了一句:“小子,你是八路吧”?老人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跪下去,重重地給那人嗑了三個頭。後來老人真的找到那個村找到那家,正兒八經地認了舅舅舅媽。

解放初,這個干舅舅被鎮壓了,老人管不了這事,沒能救下這個曾經救過他的人一命,但一生對階級敵人充滿無限仇恨的老人卻終生與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舅媽一家保持着親密的來往。文革中舅媽挨批鬥時,老人還冒着風險將其接到自己的家中,因為老人在當地有威信,紅衛兵造反派也沒辦法。

乾兒子

老人他們的武工隊有一陣子專門搶劫日本人的洋車(自行車),搶了車幹嗎呢,不是要車,也不是要別的,是要那車的幅條,整車的幅條全拆下來運到根據地兵工廠加工成槍上的撞針。真正的鬼子特務隊的洋車一般是不那麼好搶的,能夠搶的只是做洋車生意的主。因為老搶老劫,城裡一個經營自行車生意的日本人就受不了了,就托人找到老人他們,求他們手下留情,他也知道他們只要幅條,就專門送給老人他們整捆整捆的幅條,只求他們別打劫他們的車子,就這樣拉上了關係,雙方成了朋友,老人他們所要的幅條呀什麼的,那日本人總會盡力幫忙,那日本人還讓他的兒子認老人做乾爹,抗日的武工隊長成了日本鬼子的乾親家,這事挺有意思。

跟白脖子借槍彈

這是我聽他在酒桌上和別人說的,說要打仗了,他們手槍隊都是短槍,要用長槍怎麼辦,就由他帶人去白脖子那裡去借長槍。白脖子,就是我們那一帶對偽軍的俗稱。我當時還小,但覺的奇怪,就插嘴問,白脖子不是偽軍嗎,八路打仗怎麼可能跟偽軍借槍用呢,老人只是笑笑,不回答我的話。到了後來,從老人和其他老人嘴裡得知,八路不僅僅跟白脖子借槍,還跟白脖子買槍、換槍,我就聽老人說過,有一次他們搞到了一挺美國機槍,嫌傢伙太長不好使,就找白脖子換槍,換了幾支二十響。

吃豬食

老人說有一次他們讓敵人追趕,好幾天沒正經吃東西,這天跑到一個村口,實在是餓的不成了,見一個婦女正在餵豬,他們就跑過去給那人扔下錢,搶過一個水瓢,舀了大半瓢豬食,一邊跑一邊將那豬食吃下肚去。夠艱苦吧。

絕後

這是唯一一個我聽後心理不舒服的故事。說是有一次他們找一個漢奸贖人,或者也許是交換人質吧,後來不知為什麼,他們想要救的人死在日本人或者那漢奸手裡了,老人他們的武工隊就將那漢奸的三個兒子全都弄出來以懲治漢奸的名義一個一個地勒死掛在樹上,因為最大的兒子也還沒有結婚,這一下就讓那漢奸絕了後。這個故事至今讓我感到不舒服。

至於打仗的故事,就太多了,就不說了。老人說他命大,說幾十次他和戰友們在一起,戰友們都死了他每次都活下來了,他不只一次地說,敵人的機槍掃過來,他前邊的人全倒下了,他後面的人也全倒下了,就他什麼事也沒有。還有那次被俘,和他一起被俘的要麼被刺刀挑了,要麼被活埋了,就他,遇到了那個舅舅,活下來了。

他還去過東北,估計是十萬幹部挺進東北時去的,但不知為什麼很快就又回來了。

我老家那一帶參加八路的特別多,而他有一個與眾不同的勛標——一支盒子炮,這是其他的人所沒有的。那是他參加戰鬥模範大會上獎勵給他的。大約是一九四六年,他回到他的那個村當支書(那時我們那還沒解放),就帶了這支槍,後來解放了,他照樣當支書,一直當到八十年代,一任支書當了三十多年,這槍一直到七十年代末我當兵離開原籍時止,都還一直在他家保存着,不過聽說後來還是上繳了。

老人的村距我們村大約七八里路,小時候經常到老人家去,這是我很高興的事,一是可以聽他說打仗的事。老人經常到學校做報告也講打仗的故事,但似乎我更喜歡聽他在酒桌上和人說起的故事,顯得更新鮮。一是可以玩那支盒子炮。老人玩盒子炮有一絕,他可以和人打賭:將盒子炮完全分解後用手絹捧着,距他身後三步遠一個人追他,跑不到二十步槍要打響,還不能讓後面的人追上。

有時我一個人有事也到老人家去,有時家裡有人,也有時全家都下地幹活去了,家裡沒人,就把大門拴上。說到這大門的鎖法,那真叫一個空前絕後,大門照例是有鎖環的,但當家裡沒人時,那鎖環里鎖着的卻並不是鐵的或銅的鎖,而是隨地找到的一小截柴火棍別在裡面,有一句話叫做鎖君子不鎖小人,這把“鎖”就是最好的銓釋。

我到了家門口要是遇到這種情況,自然是可以破鎖而入的,到了屋子裡,便又會有一個現在的人絕對遇不到的好東東——那把伴隨了他一生的盒子炮,就始終掛在他家的牆上最醒目的地方,於是我就可以摘下來大玩特玩了。呵呵,這是今天的人們無論如何想象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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