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食虎

徐來
2008-01-25南方都市報

虎的禍害給古代中國人留下了慘痛的記憶，以至他們在日常生活中不敢直接
喊出山獸之君的名字。他們改稱虎為“大蟲”，將這些兇猛的動物視同跳蚤、尺
蠖和螽斯。與此相對應的是，中國人將降伏老虎看作是顯示個人魅力的機會。凡
能做到這一點的，都是值得景仰的英雄。

降伏老虎的方法有兩種。第一種需要使用酒這個道具。古代傳說故事常常描
繪那些英雄好漢在烈酒的作用下，殺死襲擊他們的老虎，並為當地人消除了安全
隱患。第二種則由文職人員完成。這樣的記錄，在六朝以後就很少見到了。據說，
有些文官善於管理地方，宣揚教化，與民休息，被稱為“能吏”。能吏中最優秀
的那幾位，甚至能讓自己的德行滲透到牲畜身上。他們管理範圍內的虎羞於襲擊
人類，只能轉移他處。對於後一種說法，唐代戲劇表演藝術家，脫口秀藝人黃幡
綽曾經不解地問道：

那麼，老虎們究竟跑到哪裡去了呢？

“假如能夠殺死老虎……”，數以千計的博物學家們在著作中提出了這一設
想，並推測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虎的神性是毋庸置疑的，虎屍的神性也可以
同理推知。

骨是虎最重要的遺物。蘇頌強調說，並不是所有虎骨都有特殊效用的，頭骨
正是虎骨中最重要的部分。而雄性虎的頭骨，較雌性的更為優良。這是一種無所
不能的珍品，任何疑難雜症都將在神聖的虎頭骨面前露出馬腳。因為虎在五行中
占有金的德行，所以對木屬性的膽療效尤佳。

食用虎肉尤其需要謹慎。陶弘景警告後人，虎肉不能熱食，否則它的兇悍氣
質會將人的牙齒連根拔出。正確的做法是，用鹽稍醃，蒸熟後晾涼了再吃。儘管
如此，他依然告誡說，此物品肉質粗鄙，略有土腥氣，好奇心極盛者恐怕也很難
消受。

《抱朴子》提到了虎血的奇妙用處。在每年三月三日這一天，取白色老虎的
皮毛、草鞋的鞋帶、浮萍碾成粉末，用新鮮的虎血調和成丸。然後將這個丸子當
成種子，種入地下。隔年就可以有收穫。虎血種子每年生長出來的東西都不一樣。
讓它連長七年，陸續收集這七種不同的種子，磨成細粉後用蛋液調和，敷在鼻子
上，干後撕下，有去黑頭的效果。

虎的生殖器，被認為具有特殊的滋補效果。中國人將此物奉為神品。卻很少
有人知道虎鼻在生殖活動中的重要意義。《龍魚河圖》記載有一個祈求得子的方
法：把虎的鼻子風乾以後，懸掛在大門的正上方，掛滿一年取下，燒成灰末，調
在酒中設法讓孕婦喝下。如果一切順利進行，那麼這位孕婦所懷的胎兒就會變成
男性。這個方法的唯一缺憾是不能讓孕婦得知自己喝下的是虎鼻。該書稱，否則
胎兒就會變成一條黏糊糊的鼻涕蟲。

對虎的遺物的處理方法中，最令人驚奇的一則來自孫思邈的著作。這位著名
的長壽者寫道，追捕虎時，獵手常常需要查看它們遺留的糞便。如果發現其中留
有尚未消化的殘骨，務必記得採集保存。將這些屎中殘骨燒成灰燼，再在飲酒後
服用少許，可以使人永遠斷絕飲酒的念頭。在同一著作中，孫思邈還稱頌了虎的
腸胃。他說，虎的胃無所不包，即使是金石也能消化乾淨。因此，無論虎吃了什
麼東西，都絕不會留下任何骨渣或者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