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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宋史 (十七)
送交者: ZTer 2008年03月03日10:22:48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劉光義面臨重重艱險。他要從鄂西進入三峽,由三峽入東川,沿長江溯流而上,才能到達最後的目的地成都。但是自從宋朝奪下荊湖之後,後蜀就在他的必經之路,涪州(今重慶涪陵)、瀘州(今屬四川)和戎州(今四川宜賓)一帶設下了層層關卡。

  尤其是三峽重鎮夔州(今四川奉節東),那裡是重中之重,不善水戰的北方軍團註定要在那兒大受磨難。

  這之前,他和王全斌一樣,出鄂西勢如破竹連破三會(今重慶巫山東北)、巫山(今重慶巫山東)等蜀軍營寨,擊破後蜀水、步軍共10000餘人,繳獲戰船200餘艘,逼近了夔州。然後他就止住了全軍,自己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從懷裡往外摸東西。

  摸出了一張地圖,這是趙匡胤親筆簽名,親手交給他,要他一定在臨近夔州的時候才能打開。並且嚴令,上面怎麼寫,你就怎麼做,絕對不許自作主張!

  這或許是宋朝開國之後,第一次君主在後方實行“圖陣形,規廟勝,盡授紀律,遙制便宜,主帥遵行” 的祖宗家法,而幸運劉光義不光成為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還更加幸福的沒有親身實踐這套規矩最後也最要命的一項,即“貴臣督視”。

  他身邊的監軍是此前名不見經傳的曹彬,此人不管才能到底怎樣,至少是個名副其實的彬彬君子,不會怎麼太折磨他。這時劉光義打開了趙匡胤的錦囊妙計,心裡萬分激動――太好了,只見地圖上標註詳細,敵我分明。具體到他連探子都不用派出去了,更不用說他應該怎樣應對。

  還能再說什麼呢?領導就是領導,英明得鋥光瓦亮讓人睜不開眼,就剩下了按章辦事了。不過這裡請注意,這時的趙匡胤並沒有做錯,他授陣圖布方略遙控指揮是迫不得己。因為劉光義不是慕容延釗,也不是韓令坤或者他本人,甚至也不像王全斌那樣戰功赫赫,於是巨大的先期準備就必不可少,趙匡胤能做的,都為他鋪好了道。可是後來的趙光義以及再後來的那些長在皇宮內院,讓各級母后皇娘們愛不釋手,讓儒家道學們誇成人類典範的官家們有沒有資格也這麼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回到眼前,劉光義面臨的是一條水陸兩奚立體防禦的馬奇諾防線。首先在江面上蜀軍不惜血本,先來了條浮橋封鎖了整條長江,然後為了結實,再在浮橋上加了三重木柵欄,這還不算,最可怕的是在沿江兩岸,後蜀居然“夾江列炮”――不管打出來的是石頭還是炸藥,都是非常的不人道吧?!

  但更不人道的是趙匡胤。歷史證明,這人在夔州的攻防指揮上連做人的起碼標準都失去了,他讓後蜀人千辛萬苦弄出來的防禦工事像千年以後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法國的馬奇諾防線一樣,連一炮都沒打出去,防線就徹底完蛋了――根據分析,該防線最強點在水路,不論是浮橋還是大炮,一切都是為了防止宋朝的戰船。

  這沒有錯,誰讓這是江邊呢?

  但是趙匡胤讓自己的大兵在離浮橋30里外就全部棄船上岸,然後有馬的上馬,沒馬的邁腿,30里的江邊小道一口氣就沖了過去……不知道後蜀的大炮是什麼口徑,是高射型的,還是平轟型的,反正什麼都來不及了。 

  殺完人,再毀了橋,大傢伙兒重新上船,後蜀的川東重鎮夔州已經近在眼前。

守夔州的是後蜀寧江節度使高彥儔,孟昶給他配備的監軍名叫武守謙。按說這兩個人是在這場戰爭中,後蜀方面唯一可以被載入史冊的正面形象。但是極其可惜的是,熊掌和魚翅放在鍋里做成一道菜會變成惡搞,而這兩個人呆在一座城裡,也會自相矛盾,一塌糊塗。
  同樣的忠心耿耿,一樣的獨行其事。

  看到宋軍兵臨城下,久經戰陣的高彥儔一眼就看出了敵我雙方的優劣要害之處。他強烈建議(唉,只能是建議了,他名為主帥,可惜監軍更大)據城死守。因為宋軍遠來,糧食後勤都供應不上,他們得在長江上運給養!

  想一想夔州段的江水有多急,再想想這一段長江邊上的道是不是人走的。

  這一點真的就是宋軍的致命要害,要知道趙匡胤這時候仍然還是個窮人,而打仗講究的是米山錢海,哪一樣他手頭都不寬裕。所以王全斌一路繳獲了近120萬斛軍糧才會被宋史一一記載。

  所以高彥儔是對的,只要先死守一段時間,等着城外邊的宋軍既餓又累又沒辦法時再出擊,肯定就會事半功倍。

  想得很好,可惜,監軍大人不同意。武守謙的反應是勃然大怒――兵臨城下,怎能龜縮不出,任由敵軍耀武揚威?!不行,一定要出擊。而且必須趁着宋軍遠來疲憊,剛剛在前面的浮橋上打過一仗的大好時機,衝出城去,一舉擊潰狂妄的宋朝人!

  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並且他絕對不逼着高彥儔去做不願做的事,更不強迫手下的部將出去送死。他說戰,那麼他自己就去戰!

  他親自率領着自己麾下的千餘士兵衝出夔州,向剛剛登岸的宋軍殺了過去。

  這很反常,入川以來還真沒見過。劉光義不敢怠慢,他派出的是征蜀東路軍的王牌――禁軍侍衛司馬軍都指揮使張廷翰。

  宋軍三衙主帥之一的張廷翰親自出戰,率領着宋朝全國精選出來的士兵,而且兩軍相遇的地方還在長江邊上的豬頭鋪,也就是說是片陸地……結果是奇蹟沒有發生,武守謙敗了,就在敗退的時候,他還想着夔州城。他為夔州盡的最後一份力,就是儘量離它遠一點,他怕帶着追殺的宋軍一起卷進城去。

  但是無濟於事,劉光義很清楚自己的目標,那就是夔州城。他命令全軍登岸,猛攻夔州。後面發生的事,就要看這個世界對英雄的定義了。

  一定是勝利的一方才配稱為英雄嗎?

  歷史記載,當日“廷翰等乘勝登其城,拔之。彥儔力戰不勝,身被十餘槍,左右皆散去。”孤城無援,部眾潰散,高彥儔為自己的陛下所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彥儔奔歸府第,整衣冠,望西北再拜,登樓,縱火自焚。”

  英雄,一定要是勝利者嗎?

  幾十天之後,有個女人很鄙夷地撇着嘴,充滿不屑地說――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
  男兒在邊關,死戰盡勛戎,貴婦深宮樂,憑甚論英雄!
  
  那麼再回頭去看一下蜀國最著名的那位“英雄”。劍門關,王昭遠。

  按說,逃回了劍閣的王昭遠應該徹底安心了吧?!

  雄關如鐵,綿延百里――“蜀道劍門無寸土”。劍門關的山脈是從秦嶺而來,完全由巨大的礫岩組成,尤其在劍門關正面一帶,岩石如鏡,寸草不生。這是天險里的天險,已經是後蜀的最後一道屏障,也是上蒼給歷代蜀人的最後一線生機。

  歷史可以作證,在此之前,劍門關從未在正面失守。但不幸的是,偉大的紀錄,都是留給“偉大”的人去打破的。

  王全斌帶着宋朝征蜀北路軍,在劍門關下吃着從後蜀軍隊搶來的軍糧,整整休整到了第二年(也就是公元965年),不過別害怕,回首從前啊,在上一年的12月30日的時候,他們才攻下的利州城。所以說他們可真是慢。轉過年來,王全斌走出營房,看了看聳立在眼前的劍門關,毫無例外地再一次感到頭暈目眩。

  唉,鍾會啊……你攻不上去真是情有可願啊;鄧艾啊……我還以為你以前特別淘氣,就愛從山上往下滾着玩哪……唉,你們的命可真苦,不過我也一樣。

  就在這麼哀嘆的時候,他已經決定了一件事――傻子才會正面強攻劍門關呢,就算山上的只是群猴子,往下面扔兩塊磚頭都能出人命!還是老辦法,迂迴穿插。他再次派出了手下頭號亡命之徒先鋒官史延德,要他帶着兵悄悄地翻過眼前這座見了鬼的大山,然後再經來蘇(今四川劍閣東)的小路渡江迂迴到劍門關南20里的清強店。

  而這只是命令的前一小半,後面的就變得非常不像話了。王全斌說,到了清強店之後,你們就要盡一切力量向劍門發起攻擊!無論如何一定要勝利,而我會配合你!

  老天在上,史延德或許是過分勇敢了有些腦筋鏽斗,他從來都沒想過主帥是否急瘋頭了在說胡話――那時候王全斌想必還在劍門關正門前等着買票進城吧,拿什麼配合他?而他又爬山又過江,還要強攻天險,到時候想撤回來都是妄想。

  可他真的就這麼去了,而宋朝的大兵們也都一如既往地跟着他。那樣子,就像是在宋朝開國的時候,沒有任何的艱難險阻能難得倒他們。

  這時候在劍門關的上面,王昭遠也得到了一個空前的好消息。他有救了,孟昶來信了,不僅沒怪他,而且還給他增派了援軍。

  久旱逢甘雨,久旱逢甘雨啊……王昭遠空前地激動。孟昶真是他的髮小,就是知道他此時此刻最需要什麼。援軍,這要是在以前,“諸葛亮”一定會認為是對他的奇恥大辱,而這時不同了,他真的需要有盡可量多的人圍着他,這樣,他到了晚上才能睡着沉一些。

  更何況,孟昶派來的援軍主帥居然會是太子孟玄喆。這真讓王昭遠對未來充滿了渴望和信心,因為太子殿下的軍事天賦可真是……那個神妙莫測。

很多人都不懂,孟昶為什麼會派自己的太子去當援軍呢?難道偌大的蜀國,竟然找不出一位領兵的將軍了嗎?

  這個問題要這樣解答――孟昶當初為什麼要派王昭遠來負責整個北路的戰局勝負?難道偌大的蜀國,竟然找不出一位領兵的將軍了嗎?

  答案是他真的就找不出來。蜀國安逸,一連39年的為我獨尊的好日子,把孟昶最初的那點銳氣和理智都消磨光了。沒有天敵的威脅,他徹底退化,他能相信的,只有日常與他共處的那麼幾個有限的人。

  除了他的髮小,就是他的兒子,可以說都城之外,他什麼都不了解。

  就像這次增兵,應該增嗎?似乎應該,因為劍門已經是最後的一段天險,過了這道屏障,成都面前就再沒有任何的阻擋。可是歷史證明,他的增兵,是使後蜀迅速滅亡的最大敗着。

  增兵,給了王昭遠又一個可以幻想的理由。當史延德突然出現在清強店,撲向他的劍門關時,王昭遠的反應是馬上後退,連稍微的抵抗都沒有,就退向了漢源坡(今四川劍閣東)。至於關乎到整個後蜀命運的劍門天險,他交給了手下一個在歷史上都查不出姓名的偏將。

  他可以等待援軍,沒有必要現在就拼命嘛……而那位不知姓名的偏將就非常可憐,他不僅要抵擋史延德,還要面對從正面衝上來的王全斌。歷史沒有紀錄下他有多神勇,因為史延德和王全斌在劍門之巔勝利會師了。

  蜀川最強的天險,也是最後一道屏障就此被攻破。

  但王昭遠的表演還沒有結束,他帶着近兩萬大軍仍然駐守着劍閣的一部分。漢源坡,兩萬蜀軍站在崇山峻岭之間,面對着衝過來的敵人勉強列成陣勢,可是他們卻看不到自己的主帥到底在哪裡。他們看不見,王昭遠癱倒在胡床(能摺疊的行軍床)上已經徹底站不起來了。由他的副手趙崇韜勉強帶人迎戰。

  沒法解說這場戰鬥,因為根本就不存在戰鬥。後蜀人一鬨而散,趙崇韜被非常搞笑地涼在了最前面,他成了王全斌的又一個平蜀紀念品。但是打掃完戰場,人們卻驚奇地發現怎麼都找不到王昭遠。這個剛才還站不起來的人這時神奇地失蹤了。

  王全斌沒有時間遺憾,他的面前還有劍州城(今四川劍閣),這是後蜀人在劍門關上的最後一個據點,剛剛潰散的蜀軍都跑到了那裡,他必須速戰速決。而劍州城成了後蜀人不堪回首的地方,一退再退,苟且偷生,所有的天險都不知利用,最後在劍州城裡,一萬多蜀軍被集體屠殺……

  之後,王全斌繼續進軍,才在東川(今四川三台)一個農家院的小倉庫里偶然抓到了一個哭得泣不成聲、雙目紅腫,嘴裡還念念有辭的人。經確認,這就是後蜀的“諸葛孔明”王昭遠,當時他面對宋軍的刀槍視而不見,只顧着反覆吟詠一首唐詩的最後一句
  ――遠去英雄不自由。

  可惜了晚唐才子羅隱的佳句,他到了這時還是死不認錯,因為前面一句是――時來天地皆同力。

  “時來天地皆同力,遠去英雄不自由。”這時他不是諸葛亮了,他變成了項羽。
  因為,“此天亡我也,非戰之罪……”
  
  這時候太子殿下孟玄喆已經領兵到了綿州(今四川綿陽)。這樣的“神速”有點像是之前王昭遠支援韓保正,不過太子殿下既然青出於藍勝於藍,他比王昭遠就還要走得加倍的自在悠閒。

  出趟遠門不容易,尤其是長在深宮很少出成都的城市青年。孟玄喆召集了一萬人馬,首先把他們打扮一新,具體的細節要精確到連旗杆都與眾不同。蜀錦,這是幾千年來中國錦繡中的老名牌,太子用它來把軍中所有的旗杆都纏了起來。旗杆用蜀錦,那麼旗子用什麼?大家自己去猜吧。但是千萬不要以為太子殿前是個奢侈浪費的人,出兵當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太子為了不影響裝飾效果,就下令把旗子蜀錦都卸下來,等雨停了再裝上去……結果很多沒有藝術修養的大兵把彩繡的旗子都掛反了,呈現出一種特殊的前衛美感,這讓圍觀的群眾得到了樂趣,而太子本人也大為激賞。

  就這樣,孟大太子帶着一萬大兵外加成群的姬妾,再外加好幾十個優伶戲子,踏上了增援劍門,拯救家國的征途。可以想像,像一隻快樂的小鳥一樣飛出了繁華喧鬧的成都的孟玄喆一路之上是多麼的快樂!美麗的四川,你是這樣的神奇,我真是太愛你了……但是一切都在綿陽嘎然而止。

  孟玄喆立即掉頭就往回跑,就算他再天真可愛,也知道劍門關失守意味着什麼。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軍事天才也真正的顯露了出來。抗戰需要什麼?需要付出代價!於是,他的身後就出現一團團的熊熊大火。當他一路狂跑,回到他的父親面前時,他得意地說――老爸,我把事情都辦妥了,現在從綿州到成都,什麼都不見了,能燒的都被我燒光了……

  孟昶徹底僵硬。天哪,他不懂,這是什麼樣的臣子,這是什麼樣的兒子啊……他仰天長嘆,老天爺為什麼要這麼玩我?不過眼前的事實讓他變得清醒,無論是他還是王全斌以及劉光義,都非常清楚一個事實。

  那是一個流傳了很久的傳統,只要失去了劍門關,成都城下就再也不會有什麼抵抗了。此前無論是劉禪的蜀漢,還是王衍的前蜀,都是這樣。

  孟昶登上了成都的北門,極目遠望,他的眼前仍舊是無限江山,良辰美景。不過可惜,很快就會有敵人兵臨城下了。這時,有位叫石奉頵的老將軍走了過來,對他說不必驚慌,宋軍遠來,不能持久,只要我們堅壁清野,還是能守住成都的。

  孟昶苦笑,他這時比誰都看得清楚了。史稱他嘆息了一下,說――吾父子以豐衣美食養士四十年,一旦遇敵,不能為吾東向發一矢,今雖欲閉壁,誰肯效死者!

  理智重新回歸,在他需要清醒的時候。他真的理解了當初劉禪和王衍的決定,想想前面劍門、三峽間派出過多少的士卒,守着多少的溝壑絕嶺,可是都無濟於事,現在要垂死掙扎,換來不過就是一死而已。

  這時他的宰相李昊走了過來,提醒他不必絕望,臣已經打聽清楚了,荊湖兩地的前君主高繼沖和周保權在開封都活得挺好的,一樣的作官,一樣的安全……而且,李昊的臉上突然現出了一絲難以形容的詭異笑容,他小聲說,陛下,如果你同意,我會為此而盡力。

  孟昶看着他,像是一時間再也說不出話來。可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只是片刻之後,他就似乎恍然大悟,進而他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更加難以形容的笑容,那是苦澀?是自嘲?又或者是深入骨髓的悲哀?不,也許是尖銳得像鋼針一樣傷人的譏諷!

  孟昶哈哈大笑,對變得有些僵硬的李昊擺了擺手,說――你去辦吧,我想起來了,這事你在行……然後他就此下城,再不回顧。

 時光倒流,一切都從頭再來了。當年前蜀是怎樣滅亡的,現在後蜀就原樣再次翻板。就連當初寫降書順表的執筆人都沒有變化。

  話說當天后蜀的李大宰相下城頭回到家來,拂紙執筆,文不加點,片刻之間就把國王孟昶交給他辦的事做完了。降表己成,然後他就難免地有些得意了。畢竟時間過去了整整40年,其間人世變幻,山河易主,而他卻並沒有老,當年做過的事現在他仍然得心應手!
  40年前,前蜀王衍的投降文本也是由他起草成寫的。

  明天就是個好日子,公元965年2月7日,他還要提醒孟昶,投降更要講究個積極主動,要快馬加鞭地把降書順表送給殺過來的宋軍,以便爭取個寬大處理。還有,更加重要的是,作為當年前蜀滅亡時的目擊者,他還要把怎樣投降,以及投降時的應有穿着禮儀,所需要的用具都向孟昶全面介紹。

  這時他嘆息了一聲,畢竟那時的人,現在幾乎都不在了。你說他要不挺身而出,到時候要不合規矩出了丑,那可多丟人啊……

  於是在公元965年2月19日的早晨,成都北郊外升仙橋畔,40年前的一幕再次重現。孟昶身穿白衣,銜玉壁,手牽一隻白羊,頭上纏着草繩站在橋邊。他身後是他從前的文武百官,這些人身穿孝服,赤足,伏在一口空棺材上放聲痛哭。

  這就是中國當時出降的國君所應必備的官方“禮儀”,以此來表示自己犯有死罪,聽候發落。而他的官員們,是在為他而服喪悲痛。

  而受降的一方,則由宋軍主帥王全斌代表趙匡胤走了過去,取下玉壁和草繩,把白羊牽走,再把那口棺材燒了,然後當眾宣讀赦免孟昶的詔書,這一過場才算走完。據說當天的儀式在後蜀元老李昊的主執講解下進行得非常順利圓滿,雙方皆大歡喜,各得所需。唯一的遺憾是這位叫李昊的大明白人回到家後,發現他家的門上多出了一張紙,上面白紙黑字端端正正地寫着他一生為歷史所記錄下的最大功績
  ――世修降表李家!

  公道自在人心,孟昶縱在千般不是,也輪不到身為宰相的李昊來做這樣的事。“食其祿而殺其主,居其土而獻其地”,是諸葛亮要殺魏延的理由,而李昊雖然不曾殺王衍和孟昶,但他卻連續侮辱了自己的兩個主人。至於土地,他不僅獻了一次,還獻了第二次!

  但什麼都沒法阻止趙匡胤的勝利了。後蜀從公元925年起,至此享國近40年。而宋軍從公元964年12月初出兵起,到孟昶出降,只用了區區66天,巴蜀46州240縣53萬餘戶就從此換了主人。
  
  勝利者的規矩
  
  在近代,我們有個已經崩潰了的偉大臨邦,它的一位著名領導人曾經給勝利者下過這樣一個定義――勝利者不受任何指責。換句話說,也就是勝利者可以為所欲為。

  他是斯大林,為了他這句話,我們國內在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里還曾經舉國認真討論過。因為,在我們民族幾千年的歷史上,不僅給失敗者規定了種種可說屈辱,也可說人道的規矩。但同樣的,勝利者也有他不可逾越的底線。

  如果有誰自恃兇悍,做得實在過分,他一定沒有好下場。不管是在他生前,或者還是死後,都一樣。比如說我問,在中國歷史上真正做到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百戰百勝的將軍是誰?

  相信沒有人會想到白起。但,就只有他,才配得起這個稱號。但是我們民族所世代供奉的戰神,卻是兵敗潰逃,被敵人抓住砍了頭的關羽。

  這說明什麼?不管別人怎麼看,甚至也不管我們自己人怎麼看,相比於單純的勝利,我們民族更看重的是勝利背後升華到精神層面的東西。

  可是王全斌和劉光義卻不懂這些。他們只記得一個命令以及一個事實。命令――皇帝陛下曾經說過,這次出征他只要蜀國的土地,所有的庫存財寶都是我們軍隊的!

  至於那個事實,那就是――後蜀人都是些孬種懦夫,是不堪一擊的軟蛋廢物,可以隨意擺布,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他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王全斌的北路軍就不用說了,他們進入成都的當天就開始了夢幻般的新生活。當時成都的繁華美麗絕對要在北方久經戰亂剛剛復甦的開封之上,這些長期被趙匡胤的各種新定軍規虐待的大兵哪見過這些?

  搶!只要是我能看得見的,只要是我的手能抓得住的,就是我的!不管那是大戶人家的金銀財寶,還是店鋪里的綾羅綢緞,又或者是靈秀美麗與北方佳麗廽然不同的川妹子,他們見什麼搶什麼。至於他們的主帥王全斌,一來他在軍中的口碑就是“寬容”,從來不會掃大兵們的興;二來,他本人是沒有參與到外面公然的搶劫,但他直接走進了後蜀的國庫。16萬貫,這只是他私吞的銅錢的數目。

  而劉光義的東路軍就更上層樓,他們自從攻破夔州之後,就一路暢通無阻。萬州、開州、忠州、遂州等地都是不戰而降。劉光義每進一城,就把官府庫存全部打開,賞給士兵,而士兵們的反應是一邊收錢拿東西,一邊要求主帥屠城。

  這是在物質享受之後,再要求精神娛樂了。宋史上記載,這是將士們想讓後面的勝利更容易些,所以要加倍地立威。但是請問,都已經望風歸降了,你還要怎樣再進一步的投降誠意呢?宋人無恥且狡詐,在他們寫就的史書中充滿了欲蓋彌彰的劣跡!

  而之所以沒有發生屠城的慘劇,完全是由於東路有監軍曹彬。這是個老成持重,通達世情的人,不管他的軍事素養到底有多高,他至少是個明白事理的人。

  就這樣,東路軍比北路軍晚了幾天進入的成都。之後成都就成了趙匡胤兩年不醒的噩夢

當年3月,後蜀的亡國之君孟昶即被宋軍押解進京。少不入蜀,老不出川,孟昶這一年47歲了,考據史書,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出川,回望蜀鄉,家國渺茫,一切都離他越來越遠了……

  對他稍有安慰的,是遠在開封的趙匡胤給他的承諾――“爾既自求於多福,當盡滌其前非。朕不食言,爾無過慮。”

  似乎趙匡胤是認真的,他不僅對孟昶寬大,連對孟昶的母親李太后都尊稱為“國母”。

  但無論怎樣,他都得帶着自己的親族家小,再加上他的原朝臣班底到開封去。生死由人,索興聽天由命,孟昶想開了也就無所謂,但是一路上,熟悉各項投降業務的李大宰相李昊卻時常面無人色,甚至一夕數驚。

  知識太多了也不好啊,李昊的腦海里總是會閃現出40年前的那一幕。

  當時前蜀王衍舉族投降,君臣一共有幾千人,出江陵,經襄州,像他們一樣向北去洛陽,向後唐的莊宗皇帝李存勗投降。很不巧正好李存勗的部下叛亂,正要御駕親征,怕過多的降臣再讓局勢動盪,於是就下令把“王衍一行”全部處死。當時接旨的是後唐樞密使張居翰,這人實在不忍,趁着詔書上墨跡未乾,而李存勗匆匆離開,馬上把詔書靠在殿柱之上,將“一行”改為“一家”。僅僅殺了王氏一族了事。

  那麼趙匡胤會履行諾言嗎?當年李存勗也曾經答應王衍全家不死的!

  證明李昊的擔心一點都不多餘,趙匡胤真的接到了一個臣子的密報,這臣子說――“孟昶稱王蜀地30年,而成都距京師遙遠,請擒殺孟昶及其僚屬以防不測之變。”

  這是怕千里押解的路上再出事了。猜這個人是誰?王全斌?劉光義?或者別的哪位心狠手辣的高人?都不是,是宅心仁厚的曹彬。他盡力為趙匡胤的利益着想。即儘量地保留蜀地的繁華,卻要對孟昶一家斬草除根。

  而趙匡胤給他的回覆卻只有六個字――汝好雀兒肚腸!

  在趙匡胤的心裡,孟昶是他第一個國君級的俘虜收藏品,他正要以此來向天下所有人展示,他的能力,他的氣魄,他的胸懷!好讓那些與孟昶同級別的,還沒有報到入庫的“藏品”們心裡有數。

  但是非常鬱悶,不管他說過多少次,強調多少回,他的臣子們還是習慣性的把他和以前的那些屠夫們相提並論。那麼好吧,他唯有再一次親自顯身說法,做個榜樣表率。

  當孟昶一行抵達開封郊外時,趙匡胤派出了自己的皇弟晉王趙光義在玉津園慰問;次日,趙匡胤即在崇元殿備禮召見孟昶以下原後蜀君臣33人。禮畢,即率孟昶等同登宮城門樓檢閱三軍,然後在大明殿大擺筵席為孟昶接風。封孟昶為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中書令、秦國公。其弟孟仁贄、其子孟玄喆及其宰相李昊等人也都各授官職。

  這是打算友好共處,一起長遠過日子了。可是天有不測風雲,誰知道偉大的唯一的真神安拉在明天給人類安排了什麼呢?

  真是沒辦法,一路上千里風霜舟車勞頓孟昶都挨過去了,可到了開封,住進了趙匡胤給他特意修建的河畔豪宅之後,他卻突然死亡。只在新主人趙匡胤的光輝照耀下生存了短短的7天。
  
  比起血腥的死亡,人類更加津津樂道的,就只有香艷的男女關係了。孟昶的死,馬上就讓一個女人的妙曼形象加倍的鮮明了起來。

  花蕊夫人孟費氏。

  人們傳說,這位比花還要嬌貴,只能以花蕊命名的女士,讓趙匡胤一見鍾情,大約春夢一直做了近6個晚上,到第7天的時候孟昶就終於死於趙匡胤久曠的男性激情了。

  誰能說這是胡說八道呢?按歷史記載,這時候趙匡胤的老婆真的已經死了,就是陳橋兵變時被嚇着的那位。其實那已經是趙匡胤的續弦,他青年時離家出走時的那位妻子早就過世了。而他至今己有一年多沒有合法的正妻,那還有什麼要懷疑的呢?一年多啊,趙匡胤不會有生理障礙吧!

  於是一切順理成章,美貌的女人是禍水,美貌的女人人人愛,殺其夫而奪其妻,摘其花而近其蕊……人生不亦樂乎?

  就連國學演義大家蔡東藩老先生的大作《宋史演義》裡,都要對此大書特書,其篇幅要比王全斌攻劍閣都要多。但是很遺憾,我認為,關於花蕊夫人與趙匡胤的露水姻緣純屬虛構,充滿了中國民間所特有的邏輯智慧和以訛傳訛不斷加工的不要臉精神。
  都是假的。

  以蔡東藩的書裡引證,該“花蕊”姓徐,父親叫徐匡璋。可是很遺憾,現代早有定論,姓徐的“花蕊”是前蜀國王王衍的老媽,小徐王妃。這女人才真正的了不起,美到出格就不用說了,而且能把前蜀的開國之君,真正白手起家打天下的王建玩弄於股掌之間。她兒子王衍排行第11,前面有10個哥哥,可他老媽硬生生地把他推上了蜀王的寶座。

  不過徐“花蕊”結局挺慘,殺紅了眼的李存勗根本沒興趣見她,直接就把她跟一大堆花梗花肥什麼一起剁成了肉醬。

  而孟昶的“費花蕊”除了陪着孟昶奢侈浪費之外,倒沒聽說過別的能耐。對了,她會作詩,野史所載,趙匡胤初見時對她大發雷霆,問她搞什麼搞,為什麼把堂堂的大蜀之王弄成了我的階下囚,浪費我的糧食?

  該花蕊嫣然一笑,出口成章――君王城上堅降旗,妾在深宮哪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

  然後趙匡胤龍顏大悅,荷爾蒙突增,順勢如此這般了……不過程序似乎太經典了點,趙匡胤以前的昏君們似乎都這樣。而更多的好戲還在後頭,關於費“花蕊”的故事多得沒法計算版稅。

  1, 該花蕊還是念舊情的,她畫了孟昶的像供在自己的寢室里,被趙匡胤看見後,就謊稱這是位管女性生殖健康的男性神仙,在蜀國那片是很靈的,她不過是想再給趙匡胤生個兒子而已……不過很該死的是,如果孟昶真的有靈,天天站在她臥室的牆上看着她和趙匡胤嘿咻個沒完,是什麼滋味?這是她還在愛着孟昶的表現?真TMD的見鬼。而且趙匡胤跟孟昶在大明殿上一起喝過酒,畫像上要真是孟昶你猜趙匡胤會認不出來?!

  2, 那就更加神奇偉大了。傳說到趙匡胤駕崩的那天晚上,該“花蕊”都是主要的災難源頭――大趙病得昏倒,二趙一直床前護理。這時看見該花蕊便再也克制不住,也想乘機嘿咻一下。但是很不巧,大趙突然醒了,一見大怒,而且大趙的正牌老婆,當時的皇后也聞聲趕來。二趙驚慌之下連忙撒了丫子往自己家跑。跑回家就得知大趙已經就此氣得翹了,他就再往皇宮裡跑,跑到了後就當了趙家的二世祖……有點眼熟是吧?像是楊廣跟他爹楊堅的往事。呵呵,要說廣大的勞動人民有時候腦筋還真是鏽斗,想把人搞臭都沒什麼新的創意。

  3, 那就可以給趙光義翻案了。話說既有其生,必有其死。花蕊•費一直在蜀國唯她獨尊,到了宋朝後也把大趙給麻翻了,一天天的趙匡胤再也無心國事。於是偉大英明的二趙看不下去了。他也沒有別的話,一切都化做了實際行動。在一次和他大哥的單獨酒會上,他就是不喝酒。他哥怎麼勸都不行,最後他說――請花蕊夫人為我摘下那朵花,摘下即飲酒。

  結果在費花蕊摘花的時候,趙光義突然拉弓射箭,一箭就把他哥哥的歡樂女神徹底幹掉……

    4,  還是孟昶的死,在蔡東藩及太多人的筆下,孟昶都是趙匡胤毒死的。尤其老蔡振振有辭――“大明殿之賜宴,明載史傳,蛛絲馬跡,確有可尋,著書人非無端誣古,揭而出之,微特足補正史之闕,益以見欲蓋彌彰者之終難文過也。”真是見你的活鬼,在大明殿那樣的國宴場合下毒,而且是孟昶一家才到開封,趙匡胤就立即見色起意。大趙也未免太猴急了點吧!要說下毒,還得說二趙,比如說史傳李煜生死皆在七月初七,錢俶生死皆在八月二十四,都是貴人異相啊。可那是因為二趙總是喜歡在別人生日的時候給他們意外的驚喜……

  這樣的事太多了,我真是懶得再往下寫,再寫就比我的好哥們蔡東藩寫的篇幅更大了。花蕊事件就此打住,誰也別問我該花蕊最後的結局到底怎樣,因為誰能告訴我,西施最後的結局怎樣?是活着在太湖裡和她的范哥哥划船,還是被勾踐的混帳老婆給扔進了西湖淹死?貂嬋最後的結局又怎樣?是為呂布死了,還是被阿瞞收入帳中?還有玉環姐姐……誰能告訴我?

  那麼費花蕊的結局也就那麼回事吧,就此打住。因為趙匡胤的煩惱已經真的來了,就從四川蜀國那片鋪天蓋地,沒完沒了的來了!

首先是一個根本性的問題――要怎樣才算征服了一個國家?

  相信在每一個時代裡,人類都有不同的解釋。而在公元965年的趙匡胤和他的部下王全斌的心裡,就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針對於後蜀,只要抓住了它的國王孟昶還有太子孟玄喆,就算大功告成了。

  那麼現在,就完全可以享受一下勝利的果實了。王全斌和他的部下們決定,在經受了66天的超人類戰鬥生活後,無論如何都要盡情地放縱享受一下人生。

  而人類的動物性本質告訴我們,自古以來,一個男人的快樂一定會建立在N個男人、以及NN個女人的痛苦之上。王全斌、劉光義兩路近6萬個超強的、單身的適齡壯漢們會怎樣的發泄他們過剩的精力,我想就不用我多說了。

  一句話,中國人有個奇怪的傳統,有時對自己的同胞們比外國人還要兇狠,尤其是作為戰領軍,且在真正的山高皇帝遠,做事不負責的時候。據史書記載,趙匡胤就把一個男性需要過分強烈的混帳狗東西押回了開封,無論誰講情都沒用,在大廳廣眾之下砍了腦袋。

  但那是在事後,只能是以警來者了。而在事發當時,已經無法收拾。

  暴亂首先從一個叫王繼濤的人開始。他奉命押送孟昶一家去開封,一路之上他作威作福,而且公開勒索後蜀王室、大臣們,而且對孟昶的宮人不軌。這已經激起了蜀人的民憤,但還不致命。下面發生的事,才真正王全斌和他的士兵們是什麼樣的貨色。

  他們不尊重自己的敵人,蜀兵在他們的眼裡就是一群可以隨意屠殺的豬羊,而讓人無話可說的是,之前也的確就是這樣的。所以,當趙匡胤下令,為了安定後蜀局勢,且為了增加北方的壯丁,要把後蜀軍人遷往開封時,王全斌老大的不願意。

  因為趙匡胤說了――“行者,人給錢十千,未行者,加兩月食糧。”

  當時受降的蜀兵有多少,史書中不見統計,但是在稍後的一個報表中卻可以清晰地看到,至少10萬。那得多少錢啊……王全斌心痛了,因為那可全都是他的錢啊!

  於是王全斌下令一切從簡,趕一群豬羊上路用得着那奢侈浪費嗎?在他和當時的宋軍眼裡,這些蜀兵無非就是一群勞工,有口吃的有口氣就足夠了。而且這都不算,史書上還有一行字,來簡述宋軍當時的行徑――“王全斌等擅減其數,仍縱部曲侵撓之。”

  僅僅是“侵撓”嗎?

  其後果是已經放下了武器,決心投降,且甘願被遷離故土,去北方當勞力的後蜀軍人全部暴動譁變了。忍無可忍,那就無需再忍!他們推舉原後蜀大將全師雄為首領,決心向宋朝占領軍討回做人的起碼尊嚴!

  王全斌大出意外,他搞不懂豬也會憤怒嗎?羊是需要尊嚴的嗎?但他作為全軍主帥,還是記起了自己的皇帝是什麼人,對他有過怎樣的警告。於是他派出了部將朱光緒帶了700個騎兵去全師雄的老家招撫一下,畢竟有些仗能不打,還是不打的好,雖然他一點都不怕!
  
  強將手下無弱兵,朱光緒也一點都沒怕。蜀兵算是什麼?還敢譁變造反?!還要他去“招撫”……見了鬼了,他帶着700個騎兵以最快的速度殺到了全師雄的老家,二話沒說,把全氏全族一個不留全都殺掉,再把姓全的舉族財物全部充公,之後唯一倖免的是全師雄的女兒。

  全師雄,你的女兒還是蠻漂亮的嘛……呵呵,我要了。

  悲憤到極點的全師雄痛不欲生,他和所有的蜀兵都看到了,宋朝人根本就沒把他們當人來對待……後悔,痛悔交集,為什麼當初會那麼輕易地讓宋朝人殺進來!

  造反!全師雄率領蜀軍以空前的決心和戰鬥力馬上就攻陷了彭州(今四川彭縣),殺了都監,更殺光了守城的宋軍。然後全師雄自稱“興蜀大王”,號召全蜀一起反抗宋軍,把宋朝人趕出去!

  史稱全師雄置僚屬、署節帥,分兵戰領灌口、新繁、青城等戰略要地,屨戰屢勝,很快就兵臨成都城下。這時候宋朝人怕了,王全斌怕了,整個軍隊連同開封城裡的趙匡胤都驚慌了。他們這時才清醒地意識到,他們還是客軍,身在異地,而且無險可守。

  怎麼辦?形勢繼續惡化,就連宋軍兵力最集中的成都附近,各州縣都紛紛起兵響應全師雄,已經達到了17個州,而蜀軍更是迅速發展到了10多萬人。

  羊……變成狼了。五代十一國里長大的職業軍人王全斌徹底冷靜了下來,經過慎密思考,他做出了一個當時被全體宋軍所擁護的“英明”決定。當時成都城內還有後蜀降卒27000餘人,把他們馬上騙到內外城之間的夾城之中,全都殺了……以免蜀兵裡應外合。

  之後蜀人就都瘋了,這就是所謂“仁慈”的宋朝人……這還是人嗎?!從此之後,宋人的安撫、利誘、許諾等等等等完全失去了功效,只剩下更加赤祼祼的刀槍廝殺你死我活。整整兩年的時間,蜀中之亂才徹底地平息下去。其間真正居功至偉的,再不是以66天超神速破蜀的王全斌,而是之前名不見經傳的劉光義,以及曹彬。

  66天平蜀嗎?不,是整整兩年!

  而且由於全師雄等人絕不投降,拒絕招撫,平亂之戰完全是徹底剿殺。從此以後,蜀人與宋人結下不解之仇,天府之國再不是中原皇室在危難時天然的避風港了,就在短短的十幾年之後,這裡再一次暴發了規模更大,讓整個宋朝震驚恐懼的民眾暴動。讓四川真正成了宋朝人的噩夢。

  當兩年之後,王全斌再次回到趙匡胤的面前時,相信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鍾會、鄧艾,還有40年前的郭崇韜,都是他的榜樣,甚至他們的活兒????人鞫嗔耍裁惶庸凰饋D敲此兀軍p>  趙匡胤的臉色一定是鐵青的,他面前的這個混蛋只是為了些貪婪和獸性的快感,就整整耽誤了他兩年的寶貴時光。其間不光是錢財和軍力的浪費,而且有多少機會他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它們從面前溜走……四蜀不靖,他不敢別處發力!

  那麼殺了他嗎?朝廷公議平蜀將帥的功過,王全斌按罪當斬。但趙匡胤的決定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令王全斌退還髒物,貶其官為崇義軍節度使觀察留後,隨州安置。其下其他有罪將官依此例降級處罰。

  竟然只是相當於嚴重警告,留用查看。

  這時有人會想,這是趙匡胤還在用人,想讓王全斌再次出力吧。可是從此王全斌卻在歷史舞台上徹底謝幕了,殺之無助挽回什麼,只能留下和李存勗等人相似的名聲。這是趙匡胤從來不願去做的。

  這更是趙匡胤在兩年的蜀亂期間,沒有派人入蜀替換王全斌的原因。只要把事情辦妥了就好,激起更大的亂子,甚至逼迫王全斌在蜀中自立為王才犯不着。

  好了,現在相信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了,胸襟寬廣的趙家天子決不會為一時之怒而殺人,更不會因為長久的怨恨失去理智。他是個善良的完人,大家可以放心大膽在他的愛護下生存。至於曾經“遺憾”過的後蜀……人生就是由遺憾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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