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金遼東第一戰――薩爾滸大戰解析(下) |
| 送交者: ZTer 2008年03月03日10:22:49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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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松後來接替李成梁鎮守遼東。由於在一次搗巢作戰中與同僚發生齟齬,曾貽誤戰機,受到當時朝議的指責。杜松一怒之下,率軍獨自出塞搗巢,欲一雪前恥,結果只斬得五個首級。這一次更是受到他人的嘲笑。杜鬆氣的幾乎要自殺,氣忿難平之餘,一把火把自己的鎧胄器仗燒了個乾淨,然後日日大睡,對邊事來個不聞不問。兵部得知後,勒令其解甲歸田。後河套蒙古大舉入侵,杜松再次得到啟用。率輕騎奔襲敵搗火落赤大營,大獲全勝,斬首數百。之後杜松不斷立下軍功,薩爾滸戰役前被提升為山海關總兵。 《明史》裡說杜松“有膽智,勇健絕倫”。《明史紀事本末》記載:“松,榆林人,守陝西與胡騎大小百餘戰,無不克捷,敵畏之,呼為杜太師而不名。”[11] 杜松為將清廉,從不貪財惜命,但量狹尚氣,好衝動,不能容物。由於一生征戰無數,全身傷痕累累。這也成了杜松炫耀的資本,據說他經常脫掉鎧甲外衣,向眾人展示。從杜松的經歷和特點可以看出,杜松雖是一員虎將,很有古猛將遺風,但好勇少謀,並不具備高級軍事指揮員的素質。 遼陽演武場誓師後,杜松率大軍於二月十一日離開遼陽,幾天后進駐瀋陽。二月二十八日杜松率大軍從瀋陽出發,第二天便到了撫順。稍事休息,大軍繼續向赫圖阿拉城進發。三月一日明軍大部輕裝部隊渡過渾河,而參將龔念遂率軍在後運送輜重,其中有大量的火炮。 這時,明軍探報探得後金正在鐵背山上的界凡城上修築防禦工事,企圖阻擋明軍前進。界凡城 “形勢險要,扼鎖陽之咽喉”,是後金都城赫圖阿拉的咽喉要塞,戰略位置十分重要。界凡城北,臨渾河東岸的吉林崖,為界凡第一險要之處,界凡城南為扎喀關,為界凡另一處險要之地,扎喀關旁蘇子河對岸是薩爾滸山。這裡距後金都城赫圖阿拉只有一百餘里。過了界凡,地勢一馬平川,無險可守。因此界凡就成為兩軍必爭之地。 當時明朝的軍情系統出了問題。明軍只得到後金軍在界凡城上防禦的情報,卻沒有得到此時後金方面向界凡方向大規模調動八旗軍的情報。這是一個巨大的失誤。杜松根據現有的情報,迅速做出了如下規劃:大軍兵分兩處,兩萬人在薩爾滸山麓紮營;自己率輕裝一萬人渡過渾河,先進攻界凡城下的吉林崖,進而試圖一舉拿下界凡城。大型會戰,最忌被敵軍分割包圍。杜松的這個決策,把三萬明軍分為兩部,等於主動為後金軍分割包圍明軍而創造了極為有利的條件。況且一旦戰鬥打響,這兩部明軍之間尚有渾河相隔,會合極為不易。 渡河後,明軍攻取了後金兩個小的堡寨,並未遇到後金主力,只是抓到十四個女真人。到達吉林崖山下,杜松一聲令下,明軍開始進攻。輕裝渡河的明軍並沒有攜帶火炮,因而其攻堅能力大大下降。吉林崖易守難攻,雖然崖上只有幾百名後金士兵,明軍的進攻並不順利。戰場陷入膠着狀態。 三月一日午後,後金八旗軍主力陸續到達界凡城南的扎喀關,代善下令繼續進軍至毗鄰界凡的鐵背山。此時吉林崖明軍也看到大批的八旗軍陸續到達,但杜松已無法改變作戰計劃。無論自己率領的一萬明軍渡河到薩爾滸大營會合,還是對岸的二萬明軍渡河到吉林崖山下,明軍在渡河過程中勢必會受到八旗軍的猛烈阻擊。於是杜松下令繼續強攻界凡城外的吉林崖。當時吉林崖守軍只有幾百人,後金方面眼看要抵擋不住,後金前線總指揮、大貝勒代善命一千精兵火速增援吉林崖。再加上這一千生力軍,明軍雖有火器之利,卻也一時攻取不下。 代善原本打算分兵兩路,以右翼四旗迅速打擊正在進攻吉林崖的杜松部一萬人。然後再以左翼四旗對峙渾河對岸薩爾滸山上的兩萬明軍,伺機而動。努爾哈赤趕到後,對這個安排做出了調整。努爾哈赤認為,“現已申時,天色已晚,命左翼四旗兵先擊薩爾滸山上之兵,此兵敗走後,其界凡之兵自必動搖。”[12] 後努爾哈赤又覺得合四旗的兵力也可能解決不了薩爾滸山的兩萬明軍,於是又追加了一旗。這樣,後金五旗共三萬七千騎兵,突然向薩爾滸山方向發動猛攻。[13] 明軍的薩爾滸大營由總兵王宣,趙夢璘等主持,他們用戰車環營四周,做為防禦工事,並在營外挖壕立柵,布列各類銃炮,用旗鼓壯威,準備嚴守,與後金展開一次大戰。 開始,努爾哈赤命令先鋒軍衝殺。明軍立即施放火銃、燃放大炮。眨眼之間,炸彈爆發,血肉橫飛,突前的八旗兵頓時倒下一片,戰馬也受到驚嚇,開始亂奔。但八旗兵人數眾多,後續部隊依舊排山倒海一般向明軍衝來。 八旗軍志在必得,他們不計傷亡代價,仍然往前衝殺,同時無數的箭矢不斷射向明軍。這時八旗軍的第二衝擊波終於衝到了明軍營壘里。短刃相接,明軍哪裡是八旗軍的對手。一者明軍過於依賴火器,對於貼身近戰準備不足;二者明軍士兵的防護也不好。於是,這場戰鬥就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營壘被攻破後,明軍兵敗如山倒,一時血流成河,死傷無數。明軍開始紛紛渡河逃命,有不少明軍在河中被淹死。最後一部分明軍最終在得力阿哈一帶被八旗軍追上,盡數被殺。這兩萬餘明軍,自總兵王宣,趙夢璘以下,全部陣亡。 卻說圍攻吉林崖的一萬多明軍,眼睜睜的看着遠處薩爾滸方向的明軍滿山遍野的大潰敗,早已慌了手腳。這時吉林崖上後金守軍開始反攻,自上而下向明軍衝殺。山下後金右翼三旗共兩萬多人,開始向明軍衝鋒。受到的前後夾擊的明軍陣型大亂,這一萬多明軍迅速被包圍。同薩爾滸方向的戰鬥類似,雖然明軍的火統使八旗軍付出了一定的傷亡代價,但無法阻止八旗軍衝到近身距離。不着鎧甲的老將杜松勇猛異常,竭力死戰,最後身中十八箭力戰而死。總兵王宣、趙夢麟盡皆戰死。剩餘明軍後來被追擊到碩欽山,全部陣亡。監軍張銓被俘,誓死不降,被殺。 至此,西路明軍除了龔念遂一部率領的輜重部隊仍據守斡琿鄂模外,整個建制被殲滅。 可以想見,當日的戰況是何等慘烈。古往今來,最可怕的戰爭就是“盲戰”。明軍主將知己而不知彼,對敵人的部署一無所知,而自己的一切動向卻盡在敵手的掌握之中。這種狀況就好似“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地”一樣兇險。杜松就犯了這樣的錯誤。原本西路明軍兵力就只有三萬餘人,在兵力上大大少於六萬八旗軍,杜松卻採取了分兵兩路的策略。明軍本應採取相對保守的策略,全部紮營於薩爾滸山,待機出擊。西路明軍的失敗對整個戰局的影響至為關鍵。西路軍是明軍的主力,來自宣、大、山、陝等邊鎮,以騎兵為主,裝備十分精良,配備有全軍最好的火器。然而明軍威力巨大的各類火炮在戰場上根本就沒有有效的發揮作用。 一些野史說杜松在此戰中不着盔甲,赤膊上陣,進而嘲笑他“誰教汝赤膊?” 事實上當日戰場形勢的發展,與他個人赤膊與否沒有太大關係。他若不赤膊,無非是個人能多挺一些時間,卻無關整個戰局。儘管杜松犯了指揮上的錯誤,但戰死沙場的軍人是不應該受到嘲笑的。就連清人編纂的《明史》也說杜松“以將門子捐軀報國”,給了他應有的尊敬。 “一將功成萬古枯”,望着滿山遍野的敵軍屍體的時候,不知勝利者努爾哈赤在想些什麼?早在萬曆四十三年(公元1615年)三月,努爾哈赤最後一次前往北京“朝貢”。途徑山海關時,努爾哈赤曾在杜松處盤桓過幾日。二人意氣投契,言談甚歡。不想今日戰場搏殺,杜松兵敗身亡,努爾哈赤開始奠定一代基業。這究竟是天意,還是命運? 6 這時總兵馬林率北路明軍已到了富勒哈山的尚間崖,在此安營紮寨,同時命令監軍潘宗顏等率一支人馬駐守斐芬山,這樣潘宗顏部與因運送輜重退守斡琿鄂模的西路龔念遂部,互為犄角,彼此聲援。龔念遂原本率西路明軍的後軍押送輜重,主要是明軍的各類火炮,因而落後於杜松大部隊。龔念遂統領步騎軍在斡琿鄂模紮營,環營四周挖了壕溝,以炮車為工事,士兵持堅盾,列火器,以圖據守。此時明軍分作三處,分別為馬林大營、斐芬山明軍和斡琿鄂模明軍。這是明軍的又一次分兵。 三月三日清晨,努爾哈赤看到明軍各營分散,決定繼續採取各個擊破的戰術。努爾哈赤與皇太極率領本旗騎兵向龔念遂的兵營發動衝鋒,明軍大發火器,但仍被皇太極率騎兵突破防線,隨後大部八旗軍騎兵攻入,雙方激戰後。龔念遂營僅有幾千人,寡不敵眾自參將龔念遂、李希泌以下全軍皆陣亡。馬林互為犄角的計劃並沒有得到實施,當龔念遂受到攻擊的時候,潘宗顏部也被八旗軍包圍,根本無法出營救援。 這時後金方面的前鋒部隊為莽古泰的正藍旗和阿敏的鑲藍旗,其餘六旗剛返回主戰場,軍隊尚未列陣。馬林打算趁八旗軍初臨戰場陣腳不穩而先發制人,採取主動出擊的方式來瓦解後金的攻勢。馬林的中軍大營大隊人馬迅速集結,由游擊了碧、葛世鳳打頭陣,馬林在後押陣,他們的首要目標是後金的先頭部隊――莽古泰的正藍旗和阿敏的鑲藍旗。 轉眼間明軍騎兵部隊在游擊丁碧、葛世鳳等將的率領下已殺至陣前,正如我們熟悉那種戰術,在一通火槍響過之後,若干突前的八旗軍被射殺。但隨着兩軍的交匯,明軍火器的後續打擊能力跟不上,這樣後金方面的優勢完全顯現出來。兩軍激戰多時,明軍大敗。同時,尚未參戰的六旗兵,不待布列行陣,就發動了大反攻。萬騎飛馳如電,直衝馬林明軍大營。營前督陣的馬林明軍一看明軍抵擋不住,也無心回營,徑自率數千殘兵,向開原方向逃去。 尚間崖大營內的明軍在副總兵麻岩的率領下誓死抵抗,後金軍也一時死傷慘重。但明軍寡不敵眾,只守住了半日,最終被八旗軍攻破大營。自副總兵麻岩以下,游擊丁碧、葛世鳳等將官悉數陣亡。薩爾滸大營的潰敗,今日在尚間崖又一次重演。 全殲龔念遂部,擊潰馬林大營後,努爾哈赤的下一個目標是駐紮在斐芬山的明軍潘宗顏部。潘宗顏將各類戰車列陣於前,統炮布列左右,居高臨下,全軍以死守之志迎擊八旗軍。 由於這裡山勢險要,八旗軍的大規模騎兵無法發揮作用,努爾哈赤命令大部着厚甲的騎兵下馬組成重甲步兵隊列,手執長矛、大刀在前,輕甲步兵在後跟進,輕騎兵則在遠處以弓箭遙擊山上的明軍。此時尚間崖激戰正酣,這裡的八旗軍也開始發動猛攻。文官出身的潘宗顏“奮呼衝擊,膽氣彌厲”,身先士卒,率軍與八旗軍展開對攻。一時統炮聲大作,矢飛如雨,戰鬥十分激烈。由於八旗軍的步兵相對於明軍而言並沒有多少優勢,明軍又擁有山險和火器的優勢,使八旗軍進攻不斷受挫,山坡上拋了下八旗軍士兵的屍體,一時“死者枕藉”。 這時後金方面已經結束了尚間崖的戰鬥,大部八旗軍向斐芬山開來,將斐芬山圍得鐵桶一般。明軍四面受敵,在數倍於己的後金軍的反覆攻擊下,最終彈盡糧絕,支持不住,被八旗軍攻破。潘宗顏精疲力竭,後背被一箭射穿,壯烈戰死。全軍自潘宗顏以下,無一生還。 斐芬山一戰,明軍雖全軍覆沒,但也給予後金八旗軍以沉重打擊。此戰八旗軍陣亡人數達數千之多,超過了守軍。攻防戰中明軍充分發揮了火器的威力,另外,潘宗顏與所部明軍,拼命死戰、拒不投降的氣概也在當時的數次戰鬥中較為少見。此戰使薩爾滸戰役中唯一一次破壞了八旗軍速戰速決策略的戰鬥,使戰況發展為持久攻堅戰,曾一度降低了八旗軍的優勢。只是由於兵力上的劣勢,最終兵敗。 根據明軍的最初計劃,海西女真葉赫部貝勒金台石、布揚古等率軍一萬與北路明軍馬林麾下的潘宗顏部會合。葉赫軍在行軍途中得知尚間崖明軍大敗,主力盡失,大為驚恐,遂回軍撤至葉赫本部。因而這一路盟軍不戰而退,根本就沒有參加戰事。 北路明軍主要來自河北、山東和遼東,其武器裝備和戰鬥力僅次於西路明軍。北路明軍的覆亡,其實也是早在決戰之前就註定了的。北線攻勢中的北路明軍和西路明軍在距離上最為接近,兩軍行程也只差半天。如果兩路大軍步步為營,聲訊互連,努爾哈赤無論把攻擊重點放在哪一路,都得顧忌另一路的威脅。然而明軍的計劃中先分進,後會師,但在分進的過程中兩軍之間沒有戰略配合。努爾哈赤很好的利用了時間差,三月二日午後至入夜,先殲滅杜松部,接着,馬不停蹄殺向北路軍,進而第二天徹底瓦解了北路軍的威脅。當日杜松率西路明軍與八旗軍大戰時,北路明軍根本就不了解戰場形勢的發展,直到第二天時才獲知西路明軍全軍覆沒,此時為時已晚。 北路軍總兵馬林,安徽宣城人。馬林雖是武將,但是文官出身,平日好吟詩做賦,喜結交名士,注重虛名,每每以“儒將”自居,其實並無將才。我們也不應一味指責馬林的指揮無能,事實上到了這個份上,即使馬林、潘宗顏、龔念遂三部合兵,總兵力約為兩萬,面對五萬多八旗軍組成的大騎兵兵團,勝機很小。那個時代的人似乎總是被宿命包圍着。暫時逃生的馬林,卻在幾個月後沒有得到命運的再次眷顧。萬曆四十七年(1619)六月,八旗軍輕取被稱為“古之黃龍府”、“元之上都”的開原重鎮,斬殺總兵馬林等官將。 八旗軍在北線的大獲全勝,徹底宣告了楊鎬的分進合擊戰略的失敗。令人悲哀的是,東路明軍的主將劉綎對北線所發生的戰事一無所知。所以,明軍的悲劇將會一而再的重複下去。 7 劉綎是將門之後,從少年時期起,劉誔幾乎在他參加的所有戰事中立下了戰功,因而在明朝軍隊中享有盛名。劉綎參加了萬曆三大征中的播州之役和援朝之役,均立下大功。播州之役中軍功在全軍排第一,援朝之役中軍功僅列於總兵陳璘之後,而排名在“東李西麻”中的西麻――總兵麻貴之前。劉誔由於戰功卓著,進左都督,世廕指揮使。這個官銜在武職中當時僅次於名將李成梁。 劉誔虎背熊腰,力大無窮。《明史-劉綎傳》稱,“綎所用鑌鐵刀百二十斤,馬上輪轉如飛,天下稱‘劉大刀’”。雖然弓馬嫻熟,武藝高強,但劉綎並非只知力戰不知智取的有勇無謀之輩。朝鮮之役中劉誔曾於陣前與日軍小行西長以談判為誘餌,差點活捉日軍主將。播州之役中,劉誔曾巧設伏兵,大破楊應龍叛軍,對戰局的扭轉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任青海臨兆總兵官時,劉誔出奇兵,偷襲韃靼火落赤部於敕川腦,斬首數百級,獲牲畜兩萬多頭。為此神宗到郊廟舉行了祭祖儀式以賀大捷。 劉誔在四川任職多年,手下有川兵數萬,十分驍勇,每戰必勝,成績輝煌。 劉誔儘管屢立戰功,但其職業生涯卻數起數落。幾次降職都是因劉誔性格驕縱,目中無人,違反了朝律所致。有一次,劉誔以重拳毆打馬湖知府詹淑,後詹淑被改調,而劉綎則罰祿半年。 此次由於遼東戰事吃緊,神宗下旨命劉誔星夜赴京。即日啟程赴遼東,與其他總兵會合。劉誔希望多調川軍與他,他多次向兵部請求調川兵三萬北上遼東,但兵部遲遲不肯批覆,最終只批給他五千人。 在四位總兵中,劉誔的軍事履歷最為豐富,職銜也最高。應該說他最有資格成為此次大軍的主帥,然而由於明朝的軍事體制,主帥只能由文官來擔任,所以他只能擔任東路軍總兵。劉誔曾在朝鮮之役中與楊鎬結怨,楊鎬為人氣量狹窄,因而此次出征,東路明軍在人員和武器配備方面在四路明軍中最弱,這是楊鎬的“主動安排”。劉綎率領的東路明軍,“器械齟齬,又無大炮火器”[15]。 楊鎬曾派親信二人到劉誔軍中“持紅旗督陣”,並要求他們將劉誔的一舉一動即使稟報經略。如果劉誔進軍緩慢,他甚至策劃由親信臨時奪取劉誔的兵權,“劉若逗留,則(楊鎬親信)當總領東路馬軍”[16]。所以,他對朝鮮元帥姜弘立說:“楊爺(即楊鎬)與俺目前不相好,必要致死,俺亦受國恩,以死自許。”[17] 劉誔率領的明軍為步兵,絕大多數為南兵,來自川、湖、浙、福等省,共計一萬餘人,外加朝鮮姜弘立率領的朝鮮盟軍一萬人三千餘人。劉誔軍由於承擔佯攻的任務,因而比西路明軍及北路明軍要早兩日出師。前面也曾說過,努爾哈赤判斷東路不是主力,因而只派了五百精騎去足跡東路明軍。劉誔軍自寬甸出塞後,過晾馬佃,連克牛寨毛、馬家寨,深入到榛子頭。大軍行至董鄂路時,與阻擊明軍的五百八旗軍騎兵發生遭遇戰,八旗軍死傷過半,兩員裨將被陣斬,遂大敗潰逃。劉誔軍繼續深入三百多里。此時西路軍和北路軍幾乎全軍覆沒,劉誔並沒有得到這個情報,繼續孤軍深入。 當時大雪初停,天氣放晴,但仍然十分寒冷,大部分南兵不能適應遼東嚴酷的氣候條件。再加上孤軍深入,糧草也漸漸不能及時供給。因而東路軍一直行軍緩慢,直到三月二日才渡過深河。讀過深河後,明軍與努爾哈赤預先布防的托寶大營發生激戰,南兵作戰十分勇猛,擊潰了托寶的防線。此戰後金方面死傷兩千餘人。而此時努爾哈赤的八旗主力正與北路馬林明軍發生酣戰。對此劉誔並不知悉。 三月三日,八旗軍已經殲滅了西路明軍和北路明軍,全軍回師都城赫圖阿拉。當得知東路軍的行蹤後,三月四日凌晨努爾哈赤派大貝勒代善、三貝勒莽古爾泰、四貝勒皇太極率領大軍四萬餘人迅速前往東路迎敵。努爾哈赤自己則率領八旗大軍回到赫圖阿拉留守,以防南路李如柏軍的進攻。 三月四日劉誔在阿布達里崗已經安下大營。劉誔構築了很有效的防禦工事,大營周圍用鹿角枝繞成牢固的營城,八旗軍騎兵不能突入。鹿角枝營外他又設立了火器,八旗軍騎兵很難接近明軍。明軍則可以輪番出戰,來去自如。八旗軍倒也一時奈何劉誔不得。 八旗軍一時不能得手,代善和皇太極商議之後決定由皇太極率右翼八旗軍攀登至阿布達里崗山頂,自上而下衝殺,代善則率左翼軍在山坡上由西向東發動攻勢,對明軍進行側翼打擊。 三月五日,皇太極率領八旗軍占領制高點後,開始奮力向下衝殺,劉誔率軍死戰,苦苦守住。這時側翼代善軍殺到,明軍腹背受敵,漸漸不支,開始敗退。 敗軍退至在瓦爾喀什山前時,又遭到達爾漢、阿敏所率八旗軍的伏擊。而代善領兵由前向後衝擊。儘管受到多次伏擊,南兵甚是頑強。剩餘明軍退至瓦爾喀什之曠野後,與八旗軍展開激戰,結果寡不敵眾,總兵劉綎戰死。劉誔養子劉招孫甚為驍勇,身中數箭,仍能徒步格殺十數人,最後體力不支被殺。 劉誔軍主力被殲滅後,尚有游擊康應乾率領步兵數千與朝鮮元帥姜弘立率領的朝鮮盟軍在富察紮營,把槍炮層疊布列。這時代善集中所有的八旗軍,向富察發動進攻,首先攻打康應乾部,結果沒有支持多久,明軍“舉皆覆沒”。然後八旗軍分開始向朝鮮軍發動進攻,短時間內殲滅了兩個前營,最後把姜弘立的大營徹底包圍。姜弘立一看不支,於是率全軍投降。 功勳卓著的老將劉誔的死,後來給明朝君臣的打擊很大。“綎死,舉朝大悚,邊事日難為矣。”[18] 明朝南路軍行程最晚。主帥李如柏率領兩萬明軍,於三月一日出清河鴉鶻關。由於出師晚,行動慢,直到三月三日,會師的日期已過,仍然遲遲不進,逗留觀望。 這時李如柏已通過探報得知西路杜松軍全軍覆沒,北路馬林軍亦大敗。李如柏聽到北線兩路盡沒,大驚失色,不知該進還是該退。三月四日,副參將賀世賢向李如柏建議,應火速進軍,與劉誔部會合,然後可以把劉誔部救出八旗軍的包圍圈。李如柏沒有採納這個建議。戰後有人指責他說“偏師策應,殺入重圍,劉綎當不至死,或夾擊成功,未可知也”[19]。 李如柏逗留到三月六日,接到楊鎬火速撤軍的命令,於是南路明軍驚惶撤退,沿途聽到山上有小股後金兵的鳴螺號角,以為大軍殺到,明軍慌不擇路,自相踐踏,死傷達千餘人。 8 薩爾滸戰役不但製造了八旗軍不可戰勝的神話,而且一舉奠定了後金軍事強國的基礎。正如乾隆在《薩爾滸山之戰書事》一文中所說,薩爾滸“一戰而明之國勢益削,我之武烈益揚,遂乃克遼東,取遼陽,王基開,帝業定”。[21] “覆軍殺將,千古無此敗衄”。明軍不但損失了當時最出色的幾位總兵劉誔、杜松、趙夢麟、王宣等人,而大量的軍隊骨幹,如道臣、副總兵、參將、游擊、都司、通判、守備、中軍、千總、把總等,陣亡達三百一十餘員之多。這些人有不少人都參加過萬曆三大征和其他戰事,具備了一定的軍事經驗和軍事才能,可以稱得上是明朝軍隊的“國防精英”。薩爾滸戰役中戰死的士兵達四萬五千八百餘名,丟失馬、騾、駝二萬八千餘匹,損失火器大小槍炮二萬餘件。 為了發動這次戰爭,明朝頃舉國之力,結果卻四路大軍出師,三路敗績。到底是什麼原因?筆者以為明軍失敗的原因主要表現在制度層面,戰略層面,戰術層面和軍情系統等幾個方面。 首先,明朝的軍事制度已經不能滿足當時的需要了。特別是文官指揮武將,成為一種制度化的體制,堪稱古今中外少有。明朝一直在限制武人的權力,就象戚繼光這樣天才的軍事家只能不斷通過賄賂來保住自己職位,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一般地,武人的最高職位就是總兵,總兵的權力卻很有限。武將在晚明時期很少有指揮大兵團作戰的機會。遇到大規模的戰事,晚明的現有制度只能由朝廷官員來充當統領多個總兵經略或督師。薩爾滸戰役是一場大規模的戰役,明朝的制度卻只允許文官出身的人來擔當統帥一職。研究晚明軍史,會發現這種制度性弊端無處不在。這種制度下不可能誕生真正的軍事家。 其次,明軍的戰略存在着巨大的缺陷。楊鎬採用這個戰略的原因可能有多方面的原因。首先是明軍統帥部認為後金方面的實力並不強大。事實上,當時努爾哈赤已非“控弦三萬騎”,而是有着六萬人的一支大軍。其次,這種總是由文官提出的戰略方案有先例可循。例如播州之役中的八道進兵和援朝之役中三路圍攻蔚山,都是這種分進合擊,然後對敵軍完成合圍之勢的策略。然而前一次成功,後一次失敗。明軍採用這個戰略,為後金軍各個擊破提供了天賜良機。另外,這個戰略方案,很可能不是草率做出的決定。因為明朝從戰備到各地軍隊在遼陽會師,共用了七個月時間。在這麼長的準備時間裡,內閣和兵部非常有可能參與了這個戰略的制定。那麼這就可能是一眾文官“集體領導”的“結晶”。而這個“集體”里,是沒有武人的位置的。 第三,明軍戰術層面也有巨大缺陷。眾所周知,明軍具有火器優勢,但明軍缺乏良好的戰術來充分發揮火器的威力。在薩爾滸戰役中的數次激戰中,面對八旗軍鐵騎的衝鋒,明軍一陣火槍過後,雖能殺傷突前的八旗軍。但明軍火器的後續打擊能力跟不上,這樣,只能是“火未及發,刃而加頸。” 我們可以拿同期世界其他地方類似的軍隊來做一個簡單比較。1618年至1648年之間,歐洲爆發了“三十年戰爭”。這個時期火器數量超過了冷兵器數量,火槍手成為戰役的決勝因素。其中瑞典國王古斯塔夫對戰術進行了改革。新的戰術集中使用炮兵進行火力準備,繼而用騎兵突擊,最後由火槍步兵擴大戰果擊敗敵軍的三段式戰法,成為滑膛槍時代的標準戰法。對於火槍的攻擊,歐洲人特別重視排槍與排槍的銜接,以此來保證火槍的持續打擊能力。而明軍卻總是一陣槍響之後卻帶來一定時間的停頓,這時對方早已殺至陣前。 另外同期的日軍早已採用了三段式射擊法。三排輪射的時間差據說在幾秒內。而且日軍訓練有素的火槍手在亂陣中依然可以從容裝彈藥、射擊。而明軍的陣營一旦被突破,往往舉軍大潰,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進攻。我們從薩爾滸戰役中的每個片斷幾乎都能看到類似的場景。 最後,明軍非常不重視軍情系統。努爾哈赤對明軍的動向瞭如指掌,但明軍對對手卻了解甚少。甚至各路明軍之間也缺乏必要的軍情聯繫。一路大軍正在酣戰時,另一路毫不知情。因而明軍的戰法曾被後人成為“盲戰”。 基於以上原因,儘管此役中絕大部分將士戮力死戰,但敗局可以說在出師前就註定了的。 《劍橋中國明代史》中稱“1619 年戰役中的所有指揮官可以用以下的說法來評述:他們當中沒有一個有資格叫做足智多謀的人,更不必說,戰略家,但是他們在戰鬥中的英勇是被完全認定了的。”[20] 此語甚為精當,也算是一個略微為明軍挽回點面子的註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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