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T郭慶仕《蘇聯東歐問題》1982年第3期 東歐馬克思恩格斯論波蘭
馬克思和恩格斯生活的時代正是被人宰割、遭受鄰國奴役的波蘭人民不屈不撓地為恢復 祖國而進行英勇頑強鬥爭的時代。馬克思和恩格斯始終不渝地熱情支持波蘭人民爭取民族解 放的鬥爭,他們多次籌備和組織在西歐國家舉行的聲援波蘭的集會,並在會上發表充滿激情 的演說,有時他們不能參加會議,也要寫書面致辭。1875年12月4日,波蘭流亡者召開波蘭 大會,到開會那天,恩格斯突然患了非常厲害的感冒,幾乎不能說話,他還專函波蘭流亡者瓦• 符盧勃列夫斯基,表達對波蘭人民事業永遠不變的感情。1863年馬克思曾與波蘭流亡者合作 組織援助波蘭的國際軍團。他親自寫聲援波蘭人民鬥爭的呼籲書,號召人們為波蘭起義者募 捐,以支援正在鬥爭的波蘭人民。1864年9月28日在倫敦聖馬丁堂舉行的聲援波蘭再次遭到 俄國屠殺的集會上,通過了成立第一國際的決定,它的第一個綱領就確定恢復波蘭是工人政 策的目的之一,是自己政治綱領不可分割的部分,它還在自己的旗幟上寫着“抵抗俄國對歐 洲的威脅——恢復波蘭!”1
馬克思和恩格斯這樣重視波蘭問題,出於對一個遭受奴役的不幸的民族的深切同情和對 鬥爭中犧牲的英烈們表示崇高的敬意,當然是一個重要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們廣泛而深入地 研究了波蘭的全部歷史發展和當時所處的狀況,根據它的地理、戰略、歷史地位和民族特點, 而對波蘭寄予極大的期望。早在1856年12月2日馬克思在給恩格斯的一封信中就說,由於研 究了波蘭的歷史,他發現波蘭是1789年以來各國革命的“外在的寒暑表”,它們的強度和生命力 都可以由它們對待波蘭的態度相當準確測量出來。因此,馬克思決心堅決同情波蘭。2
沙俄視波蘭為實現霸權的工具
馬克思和恩格斯認為,自從1789年法國大革命後,波蘭對於革命和反革命都具有極重要 的意義,是它們的“一個決戰場”, “誰能在波蘭站穩腳跟,誰就能在整個歐洲取得徹底 勝利”3。
當時歐洲反動勢力的主要堡壘和最後支住是沙俄帝國。它把波蘭視為自己實現世界霸權 的貪慾的最重要的工具,一直想使波蘭成為俄國的右臂或受某位俄國公爵管轄的弱小的王國。 俄國統治者夢寐以求地想“在戰略上完全控制維斯瓦河地區,建立向北、向南和向西進攻的基 地”。4馬克思還認為,就連俄國征服世界“所需要的旺盛的士氣”也“只有在吞噬波蘭人之後 才能進入它的軀體”。5這就是俄國千方百計要把波蘭併入它的版圖的根本原因之所在。然而, 俄國人深知要做到這一點是很難的,在波蘭人還沒有成為俄國佬手中“可怕的鞭子”之前, 它仍將是一個不可逾越的障礙,“阻礙俄國用自己的力量來反對西方的,主要也還是波蘭的反 抗”6。因此,馬克思《關于波蘭問題的歷史》的手稿第一句話就是,“恢復波蘭,就是消滅俄國,剝奪俄國取得世界霸權的資格”沙俄夥同普魯士、奧地利瓜分波蘭,就是要滅亡它,使它永 遠不再站起來,尤其是不能讓它由於把革命引進到東北歐的結果而站起來。
當時的波蘭“對一切革命者說來都具有莫大的意義”。恩格斯說,“波蘭在歐洲革命的歷史 上起着非常特殊的作用”“聯合波蘭革命就保證成功,否則,革命就必定滅亡”,“西方任何一 次革命,凡是不能把波蘭吸引到自己方面以及保證它獲得獨立和自由,都註定要失敗”。7他認為1848年的歐洲革命比以往任何一次革命席捲的地區都廣闊得多,但是在俄國軍隊所占領的 波蘭邊界停住了,結果最後失敗了。“歐洲所以處在沙皇的支配之下,就是因為放棄了波蘭”。8 1875年12月4日,恩格斯在致符盧勃列夫斯基的信中說,“我將永遠認為,波蘭的解放是歐洲 無產階級徹底解放、特別是其他斯拉夫民族解放的基石之一”。只有恢復波蘭才能掃除橫在通 向歐洲各民族社會解放道路上的最大障礙——瓜分波蘭的那些國家的神聖同盟,才能贏得改 造社會的時間。因此,“波蘭解放將成為歐洲所有民主主義者的光榮事業”。9
總之,馬克思和恩格斯認為,是受俄國人的統治還是恢復波蘭是當時歐洲面臨的一種抉擇。
勇敢、堅毅、頑強不屈的民族
馬克思和恩格斯特別讚許波蘭人的鬥爭精神和旺盛的生命力。他們指出,波蘭人在歷史 上就是驍勇善戰的,是波蘭人阻擋住了蒙古人和土耳其人向中歐的擴張。自從俄國人入侵波 蘭、特別是他們夥同普魯土人和奧地利人瓜分波蘭以後,波蘭人遭受自己的強鄰的凌辱和壓迫 在世界歷史上是罕見的。他們為掙脫壓迫者加在身上的枷鎖和桎梏所作的果敢努力也是人類 歷史上少有的。波蘭人從被奴役的那一天起就不斷地起來革命,決心要不惜犧牲一切代價重 新站起來。他們在鬥爭中滿懷着堅毅和勇氣,表現了這個民族的頑強精神。這個民族所舉行 的各次起義和這個民族的優秀兒子參加世界各地的人民革命的戰鬥時,從不忘記和停止過 “以武力回擊敵人”。他們在鬥爭中所表現出的不畏強暴的獻身精神更是可歌可泣的,就連波 蘭流亡者中那些帶有貴族派頭的人,只要波蘭本身一投入運動,他們就會成為完完全全的革 命者。所以,沙俄帝國的統治者對波蘭人的反抗精神是極端恐懼的,即使在他們占領或滅亡 了波蘭的時候,也經常把波蘭看成是對俄國的致命危險,認為波蘭“一向是從內部蛀蝕俄國 的蛆蟲”。1830年11月29日華沙起義,俄皇尼古拉一世的弟弟駐華沙總督康斯坦丁大公為了躲 避起義者棄城逃走時,丟下他的全部外交檔案、外交大臣指示的原本和使節們的一切重要報 告的複本,這些文件全部落到起義者手中,使得1825—1830年間俄國外交的全部秘密手腕都 被揭露。不僅在波蘭國土上就是波蘭國土之外,波蘭人也能嚇得沙皇喪魂失魄。恩格斯1874 年的《流亡者文獻》一開始就描寫了俄國皇帝亞歷山大去他女兒嫁出的國家英國訪問時害怕 波蘭人的景況。亞歷山大到達倫敦時,那裡的警察全部都行動起來了。據說波蘭人想刺殺他。 結果所有著名波蘭人土的住宅都受到便衣警察的包圍,甚至還從巴黎召來了一個在帝國時代 專門監視那裡的波蘭人的警官。在沙皇從他的住處到去西蒂的路上,警察的防範措施按一切 最嚴密的規則作了部署。結果是一場虛驚。普魯士人也曾被起義的波蘭人弄得魂不附體。
1849年馬克思在《新年賀詞》中,描寫1848年波茲南起義時的情景寫道:“三千個好歹用鐮刀 和長矛武裝起來的波蘭人,曾兩次打垮兩萬名組織嚴密和裝備良好的普魯士人,兩次迫使他 們退卻。普魯土騎兵在狼狽逃竄時,把普魯士步兵撞得東滾西倒。10馬克思和恩格斯認為,波 蘭“這個民族對奴役他們的人進行不斷的英勇鬥爭,從而證明了它具有民族獨立和民族自決 的歷史權利”。11
強烈的民族感情和高度的政治認識
恩格斯非常欽佩波蘭人有強烈的民族意識和它所表現的高度政治認識。他在《德國和泛 斯拉夫主義》一文中,讚揚波蘭人“深深意識到自己民族存在的不可動搖的穩定性,而且公 開地敵視斯拉夫俄國”。12恩格斯指出,作為政治運動的泛斯拉夫主義一開始就是反動的荒唐 的反歷史的運動,因為斯拉夫族的民族性和語言幾百年前已經完全消失。俄國人認為這種理 論發明最適合俄羅斯的政策的目的,尤其是俄國領土擴張的野心,於是它用種種陰謀手段支 持泛斯拉夫主義, 冒充受它壓迫的各民族之父,以誘惑性的言詞,在泛斯拉夫主義的旗號下, 為了俄國統治者自己的利益,把這種虛構的民族性質強加給一些歐洲國家的人民,旨在把俄 國的歐洲疆界向西南和南面推進,最後建立一個從易北河到中國、從亞得利亞海到北冰洋的 大俄羅斯斯拉夫沙皇帝國。然而,“波蘭人是從來沒有真正陷入泛斯拉夫主義的圈套”。13它是 唯一沒有泛斯拉主義欲望並反對泛斯拉夫主義的斯拉夫民族。他們從一開始就看穿俄國統治 者是把泛斯拉夫主義當作爭奪世界霸權的假面具。波蘭人清楚地知道壓迫他們的主要的正是 所謂的斯拉夫兄弟,瓜分波蘭的有一個斯拉夫國家和一個半斯拉夫國家,鎮壓科什秋什科領 導的起義的軍隊大多是由斯拉夫人組成的。波蘭人“可敬的大部分是敵視泛斯拉夫主義的”, 是“神聖斯拉夫主義事業的叛徒”,是因為他們認識到泛斯拉夫主義同波蘭復興是直接相矛盾 的。因此,談到泛斯拉夫主義時,恩格斯曾說,“波蘭人對俄羅斯人的仇恨甚至超過對德國人 的仇恨——他們有充分的權利這樣做”。141849年他讚揚地說:”波蘭人表現了高度的政治認識 和真正的革命精神,因為他們觀在同自己以前的敵人——德國人和馬扎爾人結成同盟來共同 反對泛斯拉夫主義的反革命。一個斯拉夫民族能把自由看得比斯拉夫的民族特徵更珍貴,僅 僅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它的生命力,從而保證它是有前途的”。15
民族解放和社會革命緊密相結合
馬克思和恩格斯多次論述了波蘭人在長期鬥爭中善於把民族解放鬥爭和社會革命結合起 來。恩格斯認為波蘭的“運動不僅是民族運動,而且還直接為了解放農民和把土地轉歸農民 所有”。16 “它對它的壓迫者的反對立場同時也就是對本國大貴族的反對立場”。17馬克思和恩 格斯列舉了許多方面的史實。1791年的波蘭“五•三”憲法一方面取消了俄國在1768年強加 給波蘭的保證沙皇對波蘭最高統治權的“憲法”,另一方面又規定對波蘭的制度進行根本改 革。恩格斯指出,這是把法國革命引進東北歐,在維斯瓦河兩岸豎起了法國革命的旗幟,這 個舉動使它大大高出所有的鄰居。這部憲法證明,波蘭人在那時就已經清楚地了解到,他們 的獨立和推翻大貴族階級,和國內的土地改革是根本分不開的。1830年波蘭獨立起義時,列 列韋爾提出土地革命是救國的唯—•方法。他號召人們拿起武器,“把波蘭獨立戰爭變成歐洲戰 爭,賦予猶太人和農民以公民權利,把土地分給農民,在民主與平等的基礎上改造波蘭——他在探尋變民族鬥爭為爭取自由鬥爭的道路;他力圖使一切民族的利益和波蘭人民的利益等同 起來”。18馬克思指出,1846年“克拉科夫革命把民族問題和民主問題以及被壓迫階級的解放看 作一回事,給整個歐洲做出了光輝的榜樣”。19恩格斯也認為這次起義表明,爭取獨立的鬥爭、 同時也就是反對宗法封建的專制政體而爭取土地民主制的鬥爭;既是反對外國奴役的鬥爭,也 是被壓迫的波蘭人反對壓迫人的波蘭人的鬥爭。他還說這次起義的每一個既定步驟都具有民 主的勇氣,很象無產階級的勇敢。1863—1864年,這個被人宰割得支離破碎並被從各民族名 單上勾銷了的國家爆發的反抗沙皇俄國殘酷民族壓迫的起義,它表明波蘭人懂得除了革命,已 經找不到任何挽救危亡的辦法了。他們在同沙皇作堅決鬥爭的同時, “宣布了一個在東歐提 出過的所有革命綱領中最激進的革命綱領”,20反對以沙俄為支柱的國內封建農奴制度。這次 革命在歐洲又廣泛地揭開了革命的紀元,使1848—1849年革命後沉寂下去的歐洲革命又重新 振奮起來,並成為建立第一國際的起點。1849年恩格斯在《民主的泛斯拉夫主義》一文中就 說“正是因為波蘭的解放同革命密切地聯繫着、正是因為波蘭人和‘革命者’兩個詞成了同義 語,波蘭人就贏得了全歐洲的同情,保證了他們民族的復興”。
捍衛文明的國際戰土
馬克思和恩格斯稱譽波蘭人是全世界的革命戰土和捍衛文明的先進戰土。1875年恩格斯 說,“工人政黨同情波蘭的主要原因是:不僅在斯拉夫民族中,而且在歐洲民族中,波蘭都是 唯一的一個過去和現在都一直以全世界的革命戰士身分進行戰鬥的民族”。21波蘭遭到第一次 瓜分後,被迫離開祖國流亡西歐和北美的波蘭人,那時這兩個大陸上哪裡有革命,他們就在 哪裡戰鬥,他們始終站在革命方面並參加了歷次革命和革命戰爭。可以說在一切革命戰鬥中, 都可以看到波蘭人。他們遠涉大西洋,參加北美的獨立戰爭,為自由、為保衛剛剛成立的偉 大的美利堅共和國而鬥爭,傑出的波蘭革命家科希秋什科曾與華盛頓並肩戰鬥,許多波蘭人 為保衛這個新國家獻出了鮮血和生命。恩格斯說,西方人永不會忘記,是波蘭人多次以自我 犧牲拯救了歐洲革命。1794年波蘭的民族起義,掩護和援助了法國革命,保衛了剛剛建立的 雅各賓政權,使它擺脫了威脅。波蘭的幾個軍團曾在法蘭西第一共和國的旗幟下戰鬥,他們同 法國革命者一道去反對封建的歐洲。1830年11月的波蘭起義牽制俄國達一年之久,防止了參加 瓜分波蘭的國家已經決定了的對法國的入侵。由於這次波蘭起義擋住了沙皇干涉法國的道路, 從而再次把歐洲從反雅各賓的戰爭中拯救出來。1848年波蘭的子弟傑出地參加了匈牙利、德 國和意大利等國的革命鬥爭。波蘭人路•梅洛斯拉夫斯基還擔任了西西里島和巴登革命軍的 總司令或總指揮。1849年在匈牙利領導革命軍同俄國人戰鬥的最後一個勇士貝姆將軍也是 波蘭人。這些波蘭人無論是普通土兵還是指揮官都表現得出類拔萃。1863年波蘭的民族大起義 是一次震撼整個歐洲大陸的地震。1864年波蘭流亡者積極參加了創立第一國際的活動。1871年 波蘭給巴黎公社提供了優秀的將軍和最英勇的士兵,大約有六百餘名戰士成為巴黎公社的忠 實保衛者,他們已經完全站在現代運動的高峰上了。東布羅夫斯基和許多波蘭戰士為保衛公社 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公社失敗後,只要是波蘭人,凡爾賽軍事法庭就下令槍殺。馬克思和恩 格斯說:“總之,在自己的祖國以外,波蘭人在爭取無產階級解放的鬥爭中起了巨大的作用,他 們大都是無產階級的國際戰土。”22所以,恩格斯認為,在任何情況下,波蘭人民都是歐洲工 人階級抵抗俄國的反動勢力和軍隊的可靠的盟友。
馬克思和恩格斯確認,波蘭人是充滿無窮的生命力的,“波蘭是扼殺不了的”,它在歐洲各 民族之林中獨立生存的權利是不容爭辯的。恩格斯1874年在《流亡者文獻》中曾說過,,如果 在1791年“五•三”憲法後,經過幾十年平穩的、沒有外來破壞的發展,波蘭定會成為萊茵 河東岸最先進最強大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