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用話語權:評人民網對北大清華教授信訪事件的報道

人民網6月4日刊登報道《北京海淀信訪辦對66歲北大老教授動粗》，新華網，中華網，搜狐，網易等網站均予轉載。目前搜狐等網站已將該報道屏蔽，但人民網和新華網（http://news.xinhuanet.com/local/2008-06/05/content_8313493.htm）仍然掛着。從新華網的評論來看，幾乎所有的讀者都對海淀信訪辦表示憤慨，並捎帶批評其他基層政府部門。這篇報道是在參與信訪的北大副教授周憶軍（阿憶）的博文基礎上寫成的。我通過閱讀和對照，發現這篇報道存在一些問題，有偏袒教授的嫌疑。

問題之一是誇張。人民網記者採用了阿憶博文的說法，強調信訪員動粗，並以此作為標題以引人矚目。動粗一詞，意為使用暴力，動用了拳腳。從阿憶提供的錄像（http://vhead.blog.sina.com.cn/player/outer_player.swf?auto=1&vid=13903375&uid=1222430350）來看，當時信訪員試圖關門，“不經意地”“扒拉”（都是阿憶用語）了北大中文系溫教授的肩膀。這個動作是粗野的，當事人應該就此向溫教授道歉。但動作粗野不等於動粗，不等於使用暴力。人民網記者和阿憶都誇大其詞了。當時在場的數十位北大清華教授儘管情緒激動，但沒有人對信訪員的這個動作表示抗議，這也說明沒有達到“動粗”的程度。溫教授是阿憶的老師，如果他真的被動粗了，他這個在場的學生怎麼一點表示都沒有呢？

問題之二是失實。阿憶的博文里說5月27日早晨有67位北大清華的教授副教授去了信訪辦，人民網記者說是十餘位。兩者差距明顯，至少一個是錯的。從阿憶提供的照片（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dcce8e01009kgl.html）來看，至少有24位，恐怕沒有67位。這不是一個“不經意”的不一致。實際上，阿憶當時是極言其多，表示他們聲勢浩大，所以就以簽名信上簽名數為實到人數。人民網記者知道人多不利於教授們理性上訪的形象，故極言其少。

問題之三是改口。阿憶最初在博文里說，“業主們一致同意，規劃局領導來之後，大家在外耐心等候，給其他上訪群眾留開過道，只派5位代表進去交換意見”。這說明他們之前沒有按照信訪條例的要求，從一開始就派5名以下代表去與信訪員接觸。這也是其最初的博文（http://www.heshi.info/read.php?tid=2554）中唯一一次提到代表的地方。到了人民網的報道中，阿憶表示，“整個過程，我們都是有理有節，每次還特意派4-5個民意代表去的”。而他的博文也做了修改（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dcce8e01009k4m.html），四次提到4位代表，以表示他們一直是照着信訪條例辦的，可惜他自己的錄像並沒有證實這一點。

問題之四是遮掩。教授們和信訪辦的爭執之一是一方堅持要給信訪過程攝像，一方不同意。人民網的報道說，“一位學法律出身的老師說，在信訪接待室大門拍攝，並無法律禁止，這名男子竟大聲質問這位老師：‘你懂法嗎？’這種對老師的冒犯讓在場的教師十分生氣，這些北大、清華的老師，許多不僅是學法律的，而且是教法律的”。這位法律教師（聽聲音象阿憶本人，待核實）在前面提到的那段錄像中，明明聲稱，根據5月1日剛剛實施的《政府信息公開條例》，他有權拍攝，而信訪員正是為了反對那種說法，才反問“你懂法嗎”？阿憶在博文里嘲笑說：“最可笑的是，他居然能想得出來，而且很有勇氣地，在一群北大清華的老師面前，問學法律出身的老師‘你懂法’嗎，簡直是荒唐之極，哪兒整出來的這麼一個沒頭腦的人來搞人民接待工作！”然而這一次北大法學教授（或副教授）是錯的，而海淀區信訪員是對的。《政府信息公開條例》跟拍攝錄像的權利毫無關係。人民網記者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替那位法學教師遮掩了其自己聲稱的拍攝依據，但保留其對基層信訪員的傲慢的嘲笑。

在這次事件中，海淀區信訪辦的表現並不完美，但阿憶的博文從當事人的角度作了過分的批評，人民網的報道也有偏見，到了讀者評論，就十分情緒化了。象信訪、城管這樣的政府部門，直接面對社會矛盾，經常受到不公正的批評。我們在希望其改進的同時，也應尊重其勞動，理解其工作的難度。

這篇報道的記者跟阿憶一樣，曾經是北大中文系的學生（http://culture.people.com.cn/GB/22226/56132/86940/inde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