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金訓華守墓三十年——寫給知識青年上山下鄉三十周年ZT |
| 送交者: 樂聖 2008年06月07日11:30:07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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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金訓華守墓三十年——寫給知識青年上山下鄉三十周年 作者:費凡平 因為,我們曾擁有一個共同的稱號——知青,因此相約在金訓華烈士的墓前。 提起金訓華,現在的年輕人一定會感到陌生。然而,40歲左右的人,特別是對於1700萬親身經歷過上山下鄉的知青來說,金訓華的名字記憶猶新。我國發行的唯一一張知識青年形象的紀念郵票,畫面就是金訓華在洪水中搏擊的場面。據說,這張郵票目前已價值不菲。 也許因為當年我曾與金訓華在一個黑河地區下鄉插隊的緣故,所以他一直鐫刻在我記憶中。如同那塊神奇的黑土地難以抹去。我幾次重返黑土地,又幾次與遜克擦肩而過,幾乎成了生命中的一種遺憾。今年8月抗洪結束,我忍不住從哈爾濱直奔遜克縣,我決意要去祭掃這位當年的英雄金訓華,同時,我要去採訪一位至今守望着金訓華墓地的上海知青——陳健。通過黑河市委宣傳部副部長郁德寶的聯繫,我與陳健雖然素不相識,卻仍相約在遜克的金訓華烈士的墓前,歷史與現實也將在此交匯疊現。我曾經採訪過無數的同齡人,但我更關注的卻是那些至今留在外地的上海知青,陳健便是其中一個。一個當年的戰友,近30年如一日,矢志不渝地守望這片黑土地,默默無語地成為遠近眾知的金訓華的守墓人,這豈能一個情字所能涵蓋,時值知識青年上山下鄉30周歲之際,我從心底里敬佩這種遠在異鄉的平凡人。 我乘坐的豐田越野車在黑土地上奔馳,向南依小興安嶺,北臨黑龍江的遜克縣城進發。到了縣城,金訓華的墓地很好找,就在城南不遠處的烈士陵園裡。陵園很大很深,足有10個籃球場這樣大,園裡青松蒼翠一片寂靜。正午的陽光下,唯有一個身穿森警制服的中年人彎着腰,正在靜靜的陵園裡為金訓華的墓地清掃着歲月和風雨堆積的塵埃。不用介紹,他肯定就是金訓華的守墓人——陳健。與陵園內其他墓地相比,金訓華的墓顯得特別新,特別乾淨,墓前不僅有敬獻的花圈,還有不少饅頭和鮮果以及一瓶原封未動的北大荒白酒。 我懷着深深的敬意朝長眠在此的金訓華深深地鞠了三個躬,彼此不用介紹,兩個男人的手緊緊相握在一起,相握在墓前久久不願鬆開……互相一聲“你好!”眼眶分明有些潮潤。往事如煙,全部展現眼前,面對陳健這位守望的勇者,我慚愧,因為,我畢竟成了歷史的“逃兵”。我黯然淚下,我把帶去的一瓶北大荒白酒,灑在了寂靜的墓前,以寄託那綿綿的哀思。 陳健告訴我,面前的金訓華墓地是1995年8月15日縣裡出資8千元,從雙河遷來部分金訓華的遺骨新建的。歷史似乎已把昨天的一切遺忘,可當年的知青卻沒有忘卻,這幾年不知何故,結伴而來祭掃金訓華的老知青每年不下近百人,因為金訓華的舊墓地在雙河離縣城約有200多里的山路,人們去雙河祭掃交通多有不便,縣裡和金訓華的父母商量決定,才將部分遺骨遷入縣烈士陵園。 呈現在縣烈士陵園金訓華墓前的那些花圈、饅頭、新果和白酒,正是不久前,8月15日這天孫健特地從近百里的山裡趕來專程敬獻給金訓華的。此刻,陳健與我相逢於烈士墓前,他也是聞訊後連夜趕了100多里山路而至。面對上海當年的知青戰友,他有些激動,以致淚水禁不住要湧出眼眶。 留下守墓,只因內心永生愧疚於另一條生命。 陳健不善言語,但守墓認真。快30年了,他無論颳風下雪,年復一年他每年要去金訓華墓地祭掃至少四次。他工作在小興安嶺深處,離當年的雙河大隊少說也有二百多里地,可是每逢過年過節,在雙河的金訓華墓前,總能看到他守望的身影。有一年除夕夜,小興安嶺下起了齊膝深的大雪,公路的交通也中斷了,可他拿了幾個饅頭和一瓶白酒,在山裡走了整整一天,直到暮色降臨他才趕到墓地,在金訓華的墓前他幾乎成了一個雪人,除夕的鞭炮聲在村里響起,他已累得抬不起雙腳,他是跪在地上為金訓華敬灑的白酒。墓色中,當年的生產隊長姜延濱聞訊趕到墓地,他激動地扶起了陳健,風雨之中,這位東北漢子也被這種真情打動折服。除夕夜,陳健也病倒了,病倒在姜隊長的炕頭上。 有這樣一位重情重義的戰友,金訓華會感到孤獨嗎?!近30年了,每年的清明前夕,陳健總不會忘記掏錢買來塗料把整個墓碑和墓基去刷新一遍。難怪,走進烈士陵園,金訓華的墓地要比其它墓地明亮和乾淨的多,幾乎無法找到風雨侵襲的痕跡。 陳健是上海圖門中學69屆初中畢業生。1969年5月25日他中學還未畢業。提前一年就離開上海與金訓華和金訓華妹妹金士英等38人一起到黑龍江遜克縣雙河大隊插隊落戶。他與金訓華住同一宿舍,睡同一張炕,那時的金訓華性格較內向,不過挺願幫人做事幹活。剛下鄉時,陳健被安排在知青食堂做飯,食堂挑水這活最累人。金訓華無論從大田回來,還是從縣裡開會回來,顧不上休息就直奔食堂幫陳健挑水直至缸滿,因此,陳健從下鄉的這天起就非常感激金訓華。 “你因此原因就一直堅守在這裡?”面對陳健我忍不住這樣問道。“難道,你真的不想回上海嗎?” “不,我不是不想回上海,我也不是沒有返城的機會,我留下來,實在是因為內心永遠愧疚於另一條生命——金訓華。”不善言語和陳健在我的追問下,終於吐露出積壓在他心底近30年的那件當代青年不知道的往事—— 1969年8月15日,恰好是從上海到黑龍江的77天。這天山洪直瀉,江河橫溢。下午4時,金訓華和戰友們已連續修壩3天,金訓華那幾天正感冒腹瀉。生產隊長老薑忽然跑來對民兵連長老賈說:“堆在河沿上的150根電柱被水泡上了,有被洪水沖走的危險。”“任務交給我們吧!”金訓華二話未說帶上我和另一位知青立即趕到河邊。此時電柱已被衝進河裡,他一邊脫衣服一邊喊:“陳健,快跟我下去撈!”陳健隨着他也跳入洪水中,剎那間,我們都被洪水捲入漩渦,。小船來營救我們了,就在小船靠近我們時,又一個大浪撲來,我只覺得背後金訓華猛推了我一把,我終於得救了,可金訓華卻被卷進入漩渦沒影了。18天后,放牛娃才在百公里外發現他的遺體。憶起往事,陳健聲音哽咽。陳健說:“當時要是救了金訓華,我就死了,而金訓華推了我一把,我活了,他卻犧牲了,這種生命之感沒有親身經歷是無法體會的,我活了下來,可我內心的確一直愧疚於另一條生命的,我無法用生命去報答他,因此發誓要永 遠留在這裡陪伴金訓華。我對我所做的一切,昨天沒後悔,今天也不後悔,既使明天也不會後悔,我不管別人去怎樣評論我,我只覺得一個人應該重情重義。歷史也不該把金訓華遺忘。” 據陳健回憶,金訓華的事跡在全國傳播開後,立刻把上山下鄉運動推向了一個高潮,在1970年至1975年間,北京、上海、四川、河南的知青紛紛要求到英雄戰鬥過的地方插隊落戶,當時遜克縣僅上海的知青就達5400多人。 這些年來的知青都陸續返城了。1985年他回了趟上海,年邁的父親為他留了房間。希望他把戶口遷回上海,當時他已離婚,已可以按政策返城的,可他斷然又放棄了。臨別時,他父親望着陳健直搖頭:“你一直守着金訓華值不值?”陳健回道:“我覺得值。”說完轉身返回了遜克縣,義無返顧。 1995年8月15日,這是金訓華烈士犧牲的周年紀念日。縣委、縣政府舉行金訓華烈士遷墓儀式。金訓華父母和妹妹金士英以及當年與金訓華共同生活過的20多名上海知青代表專程從上海趕來參加。陳健早早趕去雙河,他與金士英一起親手為烈士揀遺骨。墓穴很小,容不幾個人,陳健便獨自雙腿跪在棺材裡,把金訓華的遺骨一根一根揀出來,當他用手揀起第一根遺骨時,不知不覺已淚流滿面…… 遷墓完畢,重逢的知青們又要握手別離,陳健沒有去車站送行,因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要知道,他畢竟也是上海知青呀!說到這,百感交集的陳健終於控制不住自己愴然淚下…… 金訓華在這裡有我陪着,請大家儘管放心 離開墓地,我們來到了陳健安在縣城的家。小屋不大,里外兩間,收拾得非常乾淨,擺飾中能看出上海人的味道。1985年陳健又結婚了,這天他愛人小晁也正好在家。陳健告訴我,妻子今年已下崗了,家裡主要靠他了。前些年他在縣林業單位當職工,效益也不好。去年,他找到縣長縣委書記,要求找一個有退休有勞保的單位,打算在此過一輩子,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金訓華的守墓人。縣領導也被他這種真情所感動,1997年9月把他調到遠離縣城的小興安嶺木材檢查站,當上了一名森警 ,路遠離家遠,一星期甚至半月回家一次,但他很滿足,如願以償了。他從70年12月抽調進城工作,雖已換過幾個單位,唯有這一次安排才使他真正感到滿足,也堅定橫下心守墓一輩子。 在陳健家裡,他翻出許多當年有關金訓華報道的報紙,報紙年久已發黃,但陳健仍以這些像歷史珍寶一樣珍藏着,當他翻閱這些歷史資料,雙手分明在微微顫抖,很顯然觸景生情,面對舊報紙,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青春,一張張老照片,也仿佛把我帶入歷史的昨天。 他問我,有沒有見過金訓華的父母和妹妹金士英,回上海無論如何要代問一聲好,我告訴他,5月份的時候,曾在上海石油大廈的北大荒不了情酒店見過面。金士英依舊是十分爽朗的性格,談起遜克一往情深,談起哥哥禁不住熱淚盈眶。回城這些年了,有時夢裡還常常見到他。回城後,她在鳳凰自行車集團當退管會幹部,平平淡淡地工作,也平平淡淡地生活。 “這些年,她也回到遜克雙河大隊好幾趟,說來一趟就有一種刻骨銘心的感覺,你告訴她,金訓華在這裡有我陪着,請她和大家儘管放心。”分手時陳健握着我的手緊緊不放,最後對我這麼說。 我的心頭一熱,情不自禁地和他擁抱在一起,我被他這種樸實的真情所震憾,所淚涌,所敬畏,他留下了,他絕對是個勇者。我們離去了,離去的也並非是懦夫。 “快30年了,有家不回,一個人獨守着這座歸屬歷史遺忘的墳 難道不寂寞。”我敬畏之餘輕聲問陳健。 “要說寂寞,的確有點,不過時間長了也就習以為常了。”陳健把寂寞兩字說得特別輕。他實在不想去加憶那段最寂寞,最傷心,最難整的日子呀! 1983年開始,幾乎所有的上海知青都返城了,他每次去雙河為金訓華祭掃,心裡有種空蕩蕩的感覺,這一年原先的妻子因對陳健年復一年的祭掃,一次次放棄返城的機會開始抱怨,並提出離婚分手,為了金訓華,他二話沒說,離了婚,兒子歸妻子,房子也歸妻子,他像只孤雁又一次被拋向知青生活。縣城不大,他行走在街頭,真得感到孤獨和淒涼。離完婚,他默默無語行走了幾百里,最後來到雙河的金訓華墓前,他再也忍不住了,抱着這墓碑放聲痛哭起來。誰能理解他,唯有長眠九泉的金訓華! 陳健,成了縣城裡極富傳奇的上海知青,小城並非冷寂無情,他無語的舉止卻被另一位女人小晁所理解,他們僅僅一次對話,雙方都心動了。 “你會回上海嗎?” “不會”。 “為什麼?” “為金訓華。” 小晁心裡明白,一個當年知青戰友,為了救命之恩願一輩子留下陪伴,這種男人足夠忠誠,也值得終身依託。他們在1985年成家了。 陳健也由此走出孤獨和寂寞。這幾年來遜克祭掃金訓華的知青也陸續多起來,每每有人來,他總會陪在一邊,許多新聞單位也陸續來這裡採訪,去年的8月11日,中央電視台匯演播室一行8人製作系列專題片《走過青春的老三屆》,第一集的重點就是到遜克縣採訪金訓華事跡。 金訓華何以再度“熱”起來?陳健是目睹金訓華犧牲的見證人,在接受採訪的過程中,他似乎悟出金訓華重又“升溫”的原因。“一直有人問:金訓華為撈大木頭犧牲值不值?我認為,英雄就是英雄,任何時代都需要這種忘我犧牲的奉獻精神,這種精神永遠不該遺忘。”陳健滿眼深情地凝視着金訓華的遺像,再一次沉重起來。 歷史不會遺忘金訓華,一個知青成為無語的守墓人近30年,我們也應該永遠記住他。 加入時刻: 6/07/2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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