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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藩之未反有因 zt
作者:狼鹿傳說
同治三年(公元1864年)六月,曾國藩指揮他的湘軍攻克天京,歷時14年、勢力遍布18省、攻克城池600餘座的轟轟烈烈的太平天國運動宣告失敗。此時的曾國藩已不是昔日的內閣學士,禮部侍郎,而是節制江南四省軍務,手握近20萬軍隊的湘軍統帥了,今人每讀至此處,難免會發出這樣的慨嘆:為什麼曾國藩沒有擁兵自立,推翻滿清王朝,光復漢家河山呢?
從湘勇(1861年才改稱湘軍)創建之初王愷運的衡州勸言到胡林翼的“鼎之輕重,似可問焉”;從彭玉麟的“東南半壁無主,老師豈有意乎”;從攻克金陵後曾國荃的萌生異志,向兄勸進到《李秀成自述》第74頁以後的內容----這些行動和言論要說沒有在曾國藩的內心掀起波瀾,筆者認為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曾國藩不會不明白“皇帝寧有種乎?兵強馬壯者為之耳”的道理。而曾國藩在每次都能坦然處之,這其中恐怕有着更為深層的原因,我們不妨就這個問題從一以下幾個方面進行一下深入的透析:
一。曾國藩其人
(一)深受程朱理學薰陶。
曾國藩出身一個累世為農的家庭,道光18年中進士,後與倭仁等師從唐鑒研求宋明理學,謂“先王治世之道,經緯萬端,一貫之以禮”,並主張與經邦濟世,興衰治亂相結合,尤重自身德行的修養,以捍衛封建正道為己任,還時常以忠君愛國教育部下。遍觀曾國藩一生,也不乏忠君敬上的事例:墨垤出山,組建湘軍;靖港,湖口兩敗後欲投水自儘儘忠王事,就是鮮明的例子。而且對自己的聲名極為看重的曾國藩從其一生的抱負和名節的角度,都不會允許自己的不臣之念,他的名聯“倚天照海花無數,流水高山心自知”不就是最好的寫照嗎?
(二)曾國藩的性格。
史載曾國藩“為人威重”,遇人處事極為小心謹慎,且慮事目光較為長遠,至“漢之諸葛亮,殆無以過”,因此,在此成王敗寇的重大原則性問題上,沒有相當的把握,他是不會做的。同時,曾國藩也很清楚的看到:向他勸進的人,絕大多數是想謀求他們自己的私利。成功則會與其分享榮華富貴,失敗則會把責任完全推到他一個人的身上,這其中也包括曾國荃難保不是昔之弒兄篡位的“趙光義”(此非定論,實喻指耳)。
二。湘軍方面的實際情況。
(一)暮氣已生,戰鬥力下降。 歷史上的任何一種軍隊,不怕它組建之處是如何的紀律森嚴,以後又是如何的驍勇善戰,時間一久必定滋生暮氣,直到腐爛敗壞。湘軍也不例外。在1854年2月練成的1、7萬人發展到攻克天津時,已是一支十七八萬人的龐大軍隊了,在其發展過程中就包括哥老會,串子會,一股香會等龍蛇之輩混在其中,他們成幫結隊聚眾鬧事,很不便於統一管理;還有就是軍中的士兵也由起初的“樸實壯健”的農民搖身變成了一個個的小財主,他們也都很不願意再繼續過那艱苦和充滿危險的軍旅生活,而是想着該如何回家買房置地,娶妾生子了;此外還有不少數量的湘軍士兵沾染了吸食鴉片、賭博嫖娼等綠營士兵的習氣。不偏不倚的說,攻克天京時湘軍的戰鬥力已然達到頂峰,此後不久湘軍北上剿捻的接連失利,就是最好的佐證。而如果依靠這樣的軍隊再北上中原,恐怕不會取得多大的戰績,對於自己一手創建並眼見其成長的曾國藩不能沒有看到這一點。
(二)籌餉困難。
軍費一直是維繫軍隊的生命線。對曾國藩的湘軍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湘軍以厚餉為本。湖南、江西、兩廣等省的厘金全部用於湘軍的開支,還會時常發生拖欠餉銀的事,倘若戰爭真的打起來,湘軍就會處在以一地之人力物力與天下爭衡的不利局面。而與此同時,清政府則會傾全國之力對付湘軍,而已經深受戰爭之苦的長江流域及北方的人民難免會對湘軍產生強烈的牴觸情緒;沒有豐厚的餉銀,湘軍自然難以維繫和為曾國藩效力。
(三)地形、氣候的不利因素。
“湘軍利山徑,馳騁平原非所長,而我國北方平原相對較多的地形和寒冷的氣候勢必會成為制約湘軍的客觀因素,因此即使湘軍隨曾國藩造反,其戰鬥力也會打折扣的,後來清政府棄湘用淮而剿捻,一定程度上也包含這方面的因素。
三。攻占天京後的主要形勢
(一)來自清政府方面的壓力。
清朝中央政府歷來對漢人防範很嚴,尤其是對手握重兵的漢人的防範更甚。因此有了曾國藩橫州出兵前的降二級處分;在“詔署湖北巡撫”後又“加兵部侍郎銜,解署任”;先後派德音航布和多隆阿來到湘軍軍營----可見,湘軍的一舉一動無不在清廷的嚴密監視之下,基於這種原因,在湘軍攻克天京後,清政府在軍事上也有所部署:馮子材領兵駐鎮江,都興阿率軍在和州,富明阿兵陳揚州,官文扼守武昌;在攻克天京後不久,僧格林沁的蒙古鐵騎也奉命調到皖北,名為剿安徽境內的捻匪,實則防範湘軍耳。可見清廷已在湘軍控制區的四周窺伺已久,並對湘軍形成了一定的制約,一旦湘軍有變,就會群起從四方發難。
(二)太平天國的餘部。
在攻克天京後,太平軍仍有侍王李世賢、輔王楊輔清、堵王黃文金等數萬軍隊,長江北岸也還有捻軍在和清軍鬥爭,這些局部鬥爭仍然是清政府和曾國藩湘軍的潛在威脅,他們深受太平天國的薰陶和影響,倘若曾國藩起兵反清,他們幾乎肯定要為夭折的天國復仇,繼續和他們的死敵-----湘軍鬥爭,這也會成為曾國藩和他的湘軍的一個阻礙和不利因素。
四。與曾國藩相關的幾個重要人物
(一)左宗棠。
對這段歷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曾的出山,有着左宗棠的力薦之功,兩個人也都很欽佩對方。左宗棠號稱“今亮”,深諳兵法,然才大傲物,“人目其狂”,後來在郭嵩燾、胡林翼和曾國藩的力薦之下,“詔以兵部郎中用”,咸豐十年(1860年),左宗棠從曾國藩治軍,後用王鑫法,募5000人,號為“楚軍”,自此開始向江浙發展,取得了一定的成功。後來因曾國藩偽報幼天王事,上書言曾氏兄弟之過,是故曾左交惡。而早在同治二年(1863年)的四月,清廷就實受左宗棠浙閩總督,在短短的幾年內,左宗棠可以說是平步青雲,論功勞,左宗棠並沒有達到封一方總督的程度,那麼揭開這層面紗。我們不難看出,清政府再這個問題上,有意擴大湘軍內部的裂縫,分化瓦解湘軍,而對左宗棠實有拉攏過來,據為己用之意。而左宗棠深蒙聖恩,也確為清廷出力,後來的歷史大家都知道,左宗棠為捍衛清廷,至死不渝。因此,曾氏兄弟在1864年擁兵自立,筆者認為,左不但不會隨之造反,還很有可能站在曾的對立面上。
(二)李鴻章。
眾所周知,曾國藩的這個得意門生,較之老師尤機儆圓滑的多,靠鎮壓太平天國起家,歷任兩江總督、湖廣總督、直隸總督、等清廷要職,在近代中國的歷史舞台上可以說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之所以能這樣,也是和他的個人的因時乘勢而動是分不開的。他深諳老師的性格、秉性,繼承了老師的政治手腕且有很大發展。這樣,使得他在對待老師造反的重大問題上應該不會盲從;立即與老師反目也不大可能,很有可能藉口推委,待湘軍或清廷一方力竭,再出來收拾殘局,而對自己的得意門生瞭若指掌的曾國藩也一定會想到了李鴻章的如意小算盤。
此外,曾國藩的成功,藉助了一大批幕僚的力量,正是他們為之出謀劃策,才使得曾國藩立下不世之功,而曾國藩對他們則是以“衛道”相號召,一旦曾舉起造反的大旗,其中的一部分智囊會作鳥獸散也未可知。
五。外國侵略者方面
在近代歷史的舞台上,我們不能忽略外國侵略者的因素,他們對華的一切政策都是以能否獲得在華的實際利益為根本出發點的。通過兩次鴉片戰爭而滿足了侵略欲望的侵略者們已經暫時對向自己俯首帖耳的清政府感到滿意了,因此才會出現“出師助剿”和“中外和好”的局面;正緣於此,外國侵略者恐怕不會對這個未可知成敗的力量寄予太大希望。屆時,還很有可能再來一次“助剿”,順便向清政府再索取一些利益;因此從國際方面來看,對曾國藩和湘軍也是不怎麼有利的。
綜上眾由,我等局外之人猶覺其反未必有成,況“中興一人”之曾國藩乎?
此篇僅吾觀此段歷史後的一點想法耳,至於看法不正確,引用或理解史料有錯誤或疏漏,則均屬水平問題,惟望讀者不吝賜教,以利改正、提高。幸甚!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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