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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川甲士定關中
元子攸又可以返回洛陽了,此時他對爾朱榮那種愛恨交集的感情變得更加七葷八素了。不可否認,正是這個粗野的契胡人讓自己從普通的王爺變成無上的君王,享受着九五至尊的榮耀;又接連兩次在自己的危難時刻力挽狂瀾,拯救了自己的江山。他的確是自己的恩人!
不,他拯救的是他爾朱榮自己的江山!元子攸猛地醒悟過來。現在,河陰之難的幾千冤魂依然屍骨未寒,親生兄弟慘死的深仇大恨未雪,宮內有悍婦驕縱,朝堂由爾朱一黨把持,社稷宗廟頃刻便要隳墜於地,我竟然還在這裡對這禽獸感恩戴德?我還配得上是這狼族的傳人嘛?不過此時,我還須忍耐,得學會強顏歡笑,到時機成熟時讓其血債血償!
為表示對爾朱榮等北來將領重新奪回洛陽表示感激,元子攸強忍住內心的不悅,在城外的都亭設宴犒賞眾將。為討得眾人歡心,他竟然讓宮女都跑出來助興,又賞賜了眾將一大堆綾羅綢緞。而原來那些留在洛陽,跟隨元顥站錯隊的官員也只是被削掉了元顥封賞的官職而已,其餘並未遭受半點懲罰。事情果然如這批老甲魚當時所料,元子攸急需他們的支持,不敢對他們有半點輕舉妄動。
回到洛陽的元子攸更加關注朝政,為國事日夜操勞。趁此時,四方尚未平定,自己還可渾水摸魚,培養自己的勢力;一旦天下大定,自己就再也無法扭轉乾坤了。他此時不顧自己的天子之尊,走起了親民路線,在朝政之餘親自當起了法官給百姓判案,替被冤者昭雪冤情,以此贏得民心。而且他特別注意王室形象,他姐姐壽陽公主違反了交通規則(行犯清路)受“交警”阻攔後還橫衝直撞(赤棒卒呵之,不止),結果老政工幹部高道穆便下令把她的車給砸了(當時的紀律幹部管得真寬,連交警的事也管)。壽陽公主忙到弟弟元子攸那裡哭訴老高野蠻執法。元子攸先數落他姐姐一番後又親自給高道穆道歉:我姐不遵章駕車,闖入禁使區,我臉上無光啊!一看皇帝親自道歉,高道穆也趕緊免冠謝罪。元子攸繼續作秀:“朕以愧卿,卿何謝也!” 為贏得百官的支持,元子攸便是這樣苦心經營自己的事業?br>
而此時的爾朱榮更加得意洋洋了。自己在河陰之役屠盡百官,殺後立帝,立下不世之功,天下誰人不服?!而去歲打垮葛榮的百萬之眾,救下危在旦夕的洛陽都城;如今,又擊敗了戰無不克的白袍軍,讓元子攸這喪家之犬重歸皇帝寶座,這更是連曹操都未創的偉業啊!我擁戴元子攸登位,又兩次救其於水火之中,這樣的恩德還不足以讓他對我感激一輩子嗎?但這本應我坐的江山怎麼偏偏要送給他呢?
面這唾手可得的寶座,卻不能越雷池一步,一向貪婪成性的爾朱榮的痛苦可想而知。火候未到,再努力一下吧,上蒼必定會垂青我這奮鬥不息的人。一想至此,爾朱榮又開始為自己的帝王之路添磚加瓦了。
葛榮的六鎮之徒雖已除滅,但其餘黨韓樓還有數萬之眾在幽州為害;西部的万俟丑奴依仗其地偏遠,早已稱帝,一向為非作歹不已。現在天下大局已定,也該是收拾他們的時候了。只要此二賊已除,到時天下歸心,逼元子攸禪位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韓漏的數萬之人就讓侯淵去征討吧。上次他和賀拔勝一起鎮守中山,韓樓不敢南寇;此時再加點難度,讓其一人去完成這個光榮的使命吧。
這光榮的使命不但不是什麼美差,而且糟糕透頂,幾乎等於去送命。因為爾朱榮對自己很苛刻,喜歡出奇兵,玩以少勝多的遊戲,這殘酷的規則在他部下那裡照樣適用。面對韓樓的數萬虎狼之眾(還有不久前彭樂投降帶來的兩千精騎)、幽州這堅城厚池,爾朱榮竟然只給侯淵配了七百騎兵,再加一點少得可憐的步兵。
這差不多只是一個到幽州遊覽的參觀團的人數,難道會有天兵天將下凡幫助侯淵?作為爾朱榮的部下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除非你是非常之人,但侯淵卻是這樣的非常之人。
當你的領導隨便扔給你幾萬塊錢,讓你去收購一個上百萬資產的公司,你會怎麼辦?要麼去哀求人家,說得老淚縱橫,讓他發發菩薩心腸,做做慈善事業,主動把這資產割讓給你。要麼講得天花亂墜,把他侃暈,稀里糊塗地把轉讓合同簽了。要麼賄賂這公司老總,用錢把他們砸暈,讓國有資產流到個人腰包,大家雙贏。要麼雇用黑社會,不停騷擾,強買強賣,逼他們就範。這些似乎都是成功的方法。
其實古人也是這樣,為達到目的,用的不外乎哭、鬧、賄、逼這些方法。申包胥救楚用的是哭,張議騙楚用的是侃,劉邦退白登之圍用的賄,王濬克吳用的是逼。而侯淵現在收復幽州的難度明顯比低價收購公司還要難得多,那幽州城可是韓樓家的命根子,即便是眼淚成河、唾沫橫飛、銀子如山、鋼刀架脖都難以打得動他的。這些常用之計此時都是緣木求魚,侯淵手裡唯一的武器只有他的上千把鋼刀。
爾朱榮雖如此器重侯淵,但侯淵不是神,他心裡也沒底,只得見機行事。 侯淵其實也出身於六鎮,六鎮在河北叛亂的時候他跟隨杜洛周混過,但後來見杜洛周不成器,便跑到爾朱榮那裡去了(跟高歡同出一轍)。那時的爾朱榮雖只占據山西,但早已名揚天下,各路英雄們都趨之若鶩啊。可不幸的是侯淵在路上遇到了強盜,被剝了個精光,最後裹了個草墊子似的衣服去見爾朱榮。爾朱榮雖見他跟乞丐一樣潦倒,但卻慧眼識珠,看出這小子精明能幹,膽略超人,略有點自己的影子,便封他為中軍副都督。隨後,候淵果然躍出了深淵,跟隨爾朱榮南征北戰,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在滏口征討葛榮之戰時,更是戰功赫赫。
正是那次爾朱榮以少擊多的思路給了侯淵極大的啟發和激勵:主帥能以七千人擊敗數十萬之眾,我為何不能呢?於是,從中山(今河北定州)出發的侯淵也模仿起了爾朱榮的詐兵之計,一路上搞得聲勢浩大,擺設出成千上百的軍備物資,弄成數萬大軍前來征討的陣勢,讓敵人摸不着虛實。接着侯淵覺得步兵太累贅,索性連步兵也不帶了,只帶着數百騎兵直接深入虎穴,竟然跑到離幽州的薊城只有百餘里的敵方了。
侯淵這一趟本來只想出來抓個行人探聽點情況,好為下一步做點準備。可沒想聽到風聲的韓樓此時派出了手下陳周出來迎敵。韓樓可比爾朱榮大方多了,一出手便很闊綽,陳周的騎兵和步兵混雜起來有一萬多人。侯淵此趟本只想來偵察的,結果卻遭遇了敵軍的主力。這時該怎麼辦?如果撤,必死無疑,敵軍的騎兵都是自己的好幾倍,這附近的平原又廣闊無垠,一跑大家還不都成了活靶子?如果躲,遲早也會被發現,還是免不了一死。
此時的侯淵卻吃了虎膽,竟然採取了突襲。他先設好埋伏,趁着陳周大兵路過的時候,突然伏兵大發,從敵軍後部攻入。陳周的人馬做夢也想不到在自己的地盤內會有伏兵殺出,還以為是天降神兵,一下子驚慌失措,又不知敵軍多少,萬餘人馬竟然被數百人趕殺得七零八落。除了跑掉的和死掉的,還剩下五千人乖乖當了俘虜。侯淵順利地完成了他的第一步計劃。
但這次勝利除能提升士氣外,對整個大局並沒有產生任何的影響。因為韓樓在幽州城裡還有數萬將士,而侯淵手下依然只有這可憐兮兮的幾百號人。
如果收編這些降卒,帶着他們去攻打幽州城,人數的確是夠用了,可這批人一回舊地肯定會臨陣倒戈,自己這幾百號人不是要被踩成肉餡包子了?聰明的將領從不使用新降的兵卒,知道他們是埋在自己身邊的火藥桶,雖能傷敵,更會害己。那就做思想工作,感化他們,可這又要等到哪個猴年馬月?時不我待啊!那怎麼辦?乾脆殺了,埋了,可這處理起來也很傷筋動骨啊!由於自己的人太少,這五千俘虜反而成了負擔和累贅。
在侯淵眼裡,收、埋、殺這些都是愚蠢的選擇。他做出了一個連上天都想不到的決定――放!不僅要讓他們安然回去,而且還要把他們打扮地像凱旋的戰士一樣,風風光光地回去,那些繳獲的馬匹、兵器統統要還給他們。
侯淵的手下以為自己的主帥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中邪了,忙勸阻說:“抓了這麼多敵人,幹嘛要讓他們全副武裝地回去?”侯淵說出了驚人的理由:“我們兵這麼少,硬拼是不行的,唯一的辦法是採用離間計!”
因為侯淵明白,單憑自己這幾百人是永遠攻不下幽州城的,唯一的辦法便是藉助敵人的力量。而這五千降卒便是目前自己破城的最好武器,他們歡天喜地地回去,城內的敵軍肯定會疑慮重重,然後自己在適當的時機攻城,造成里外接應的假象,敵人肯定會陣腳大亂。
可這一招的風險也很大,只要城內的韓樓稍微謹慎一些,嚴防死守,侯淵這贈回的五千降卒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而且一旦投降的人回去一告知侯淵的虛實,韓樓一出兵,侯淵可能還會全軍覆沒。但侯淵非常自信,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對手,知道他的致命之處在於多疑和膽小,認定他肯定會陷入自己設下的圈套。
估計那批降卒差不多進城了,侯淵也出發了,趁夜色率騎兵趕至幽州城下,攻打城門,造成里外接應的巨大聲勢。如他所料,韓樓的確是疑神疑鬼的膽小之徒,看着這五千兵卒毫髮無損地回來了,他肯定是一夜未眠,始終不明白侯淵葫里賣的是什麼藥。這神經衰弱的他大清晨地一聽外頭敵軍攻城,頓時魂飛魄散,終於開竅了,發出現代人才有的感慨:媽的,果然是無間道啊!趕緊撤!韓樓扔下自己的幾萬軍隊,逃得賊快,但馬上被逮住了,幽州城被侯淵兵不血刃地占領了――他創下了以幾百人智取數萬人防守的重鎮的軍事奇蹟。
從此役看出,侯淵與爾朱榮在滏口戰場上的風格幾乎是一脈相承。他們面對的都是數十倍於自己的敵眾,在戰爭的初期都是虛張聲勢,迷惑敵人;在正面交鋒後,都採取了伏兵之計,突襲敵人的身後;在處理數倍於自己的戰俘時,都採取了“釋放”這一緩兵之計,爾朱榮的目的是為了稀釋敵人的能量,再分道押解,而侯淵更是青勝於藍,直接把這戰俘轉化成了自己埋伏在敵人城中的炸藥,自己只是在城外輕鬆點燃了導火索,便將敵人炸得粉碎。他們在沙場上能知己知彼,虛實結合,又擅出奇兵,目光長遠,對暫時的勝利不沾沾自喜,才做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事。而侯淵的勝利也是在爾朱榮的預料之中的,在臨出發前,有人替侯淵請兵,爾朱榮拒絕了,說:“侯淵臨機設變,是其所長;若總大眾,未必能用。今以此眾擊此賊,必能取之。”
對自己的手下瞭如指掌,知人善用,是爾朱榮的高明之處。
平定韓樓後,縱觀整個北魏,爾朱榮只剩下了最後的一個挑戰者,那便是盤踞關西一帶數年的万俟丑奴。此時的万俟丑奴已稱帝兩年,他的年號是“神獸”。他稱帝的當年,波斯國送給了北魏王朝一頭獅子,結果被他半路截獲,將其變成了波斯國獻給自己的賀禮。他從未見過這麼威猛的動物,便盼着未來自己也能像獅子一樣雄視天下,便以“神獸”作為年號。就在北魏王朝準備收拾他時,他竟然先主動出擊了,派兵侵擾關中。
可爾朱榮對這樣的對手是不屑親自出征的,他任命了武衛將軍賀拔岳前去征討。賀拔岳在賀拔三兄弟中是最受爾朱榮器重的,他的勇猛與其兄賀拔勝相當,會左右馳射,箭法極為精準,能百步穿楊。但他的謀略卻明顯高於其兄,屬於爾朱榮的左膀右臂,凡軍國大事皆能參與。爾朱榮派遣賀拔岳去,也是看中了賀拔岳的智勇雙全。
對於爾朱榮授予的重任,賀拔岳並未欣喜若狂,卻嗅出了其中隱藏的殺氣。他明白万俟丑奴這批叛賊在西北一帶為亂多年,兵卒強勁,連關中第一猛將崔延伯都喪命他們之手。自己此次征討,勝敗難測,萬一失利,註定要身敗名裂。可即便戰勝了,又如何呢?現在爾朱家族對北魏政權早已虎視眈眈,任何潛在的敵手皆是他們的眼中釘,萬一此戰戰績過於理想,那便是在遮擋他們的光芒,到時肯定會讒言四起。無論勝敗,都於己不利,真是進退兩難啊!
但這樣的機會非常難得,賀拔岳並不願放棄。他在思慮後,拿定了主意,找到兄長賀拔勝商量。賀拔勝打仗雖勇猛,但對權術卻一竅不通,面對這左右為難的事,他無計可施。倒是賀拔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願得爾朱氏一人為帥而佐之。
賀拔勝頓時心領神會,明白了此計能一箭三雕:一能趁此培養自己的人馬,二能將責任轉嫁他人,三還能順水推舟,取悅爾朱家族。於是他立馬去爾朱榮那裡轉述了賀拔岳的想法。爾朱榮正愁着如何給自己的小輩找一個鍛煉的機會,卻沒想到賀拔岳有如此奉獻精神――既願攬活,又不圖利―― 便高興壞了,忙答應下來。
他挑選了自己的從子爾朱天光作為此次西征的總將領,而賀拔岳和另一位將領侯莫陳悅被任命為副手。爾朱天光在侄輩中非常受爾朱榮器重,武藝超群,長於弓馬,經常參與爾朱榮的軍戎事要。除了這些能耐外,爾朱天光還能充任爾朱榮的替身。在爾朱榮三次南下洛陽之時,都任派爾朱天光據守自己的老巢。爾朱天光沒有讓爾朱榮失望,每次都將局面控製得穩穩噹噹,爾朱榮很高興,表揚他:“我身不得至處,非汝無以稱我心。”
面對万俟丑奴這樣的強勁敵手,爾朱榮的吝嗇再次超越了人們的想象,像打發叫花子一樣,只給爾朱天光配了一千軍士。要知道當年蕭寶寅擁有甲卒十二萬,結果都被這批西北的叛軍打得落花流水,而現在爾朱榮竟然又再次異想天開,派一千人去完成這樣的軍國大事。
其實爾朱天光早見識過爾朱榮的吝嗇。當年爾朱榮曾給一位朝廷要員送行,途中看見了兩隻鹿,便想在領導面前炫耀一下手下的箭法。他只給了爾朱兆兩隻箭,讓其去把這兩隻鹿射下來當晚餐。爾朱榮還讓人馬都停下來,並在一旁燃好篝火準備吃鹿肉。結果爾朱兆只射了一隻回來,爾朱榮便派人打了他五十棍,並責罵他:“何不盡取。”
但射鹿只是純粹的遊樂而已,萬一不成大家也只是少打一頓牙祭而已,失手的人至多也只是挨一頓軍棍;可這次征討可是軍國大事,一旦落敗,便是成千人頭落敗,爾朱榮卻依然視其如同兒戲!但爾朱天光了解叔父是說一不二的人,也毫無辦法,只得踏上征程。他心裡唯一慶幸的是此行能與賀拔岳這樣的英雄相伴。
趁此次西征,賀拔岳也招募了很多武川籍的老鄉,以此培養忠於自己的勢力。按爾朱榮處置六鎮軍民的慣例,這些人多數本應被遷到並、肆兩州安置,可在那裡六鎮人卻要受盡契胡族人的欺凌,過着地獄一般的生活。而此次西征雖然勝敗難料,但即便是戰死沙場,總比受人凌辱要有尊嚴一些。加上賀拔一家皆戰功赫赫,所以這些武川軍人對賀拔岳的招募皆是一呼百應。
除了這些軍士外,賀拔岳還招攏了一大批得力幹將。年長一點的,如寇洛,已年過四十,世代為將;年少一點的,如侯莫陳崇,不到二十,但卻極為英勇,已跟隨賀拔岳討過葛榮,征過邢杲,破過元顥。而宇文泰、李虎、趙貴、達奚武這批人都正值血氣方剛之時,大大小小都有點軍銜。在亂世之中,鄉情是最好的紐帶,他們都心甘情願地聚攏到賀拔岳手下,以期建功立業。
此次以少征多,在這批武川士兵眼裡,前方的征途應頗為黯淡。可他們作夢也難以預料,迎接他們的卻是一條亙古未有的陽關大道。上蒼賜予他們的不僅僅是一次次輝煌的勝利,而是在此次征伐的基礎上,將接連會誕生北周、隋、唐三個功業輝煌的王朝。
而宇文泰、李虎、趙貴、侯莫陳崇這批年輕人此行本也只是盼混個一官半職,卻料不到自己的家族將會成為今後華夏大地最為顯赫的家族――八柱國之家,並以他們為核心聚攏成一個統治整個中國近兩百年的軍事貴族集團――關隴集團。
此次征討,爾朱榮也覺得給的兵馬少了點,所以在政策上給了點優惠。這政策便是讓爾朱天光發揚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精神,把洛陽以西那些民眾養的馬低價征買過來。可爾朱天光依然沒有信心,先別說万俟丑奴這樣的強勁對手,他害怕自己這個千餘人的參觀團連路上的車匪路霸都對付不了。
可從洛陽到關中的必經之地――潼關一帶的確盤踞着這麼一批車匪路霸。他們本來自於蜀中,因聚在赤水一帶為亂,被朝廷稱為赤水蜀賊。朝廷也考慮到爾朱天光人少馬弱,便先派侍中楊侃先去那批馬賊那裡宣喻國策,並去征買他們的馬匹。楊侃一家原出自華陰一帶, 是這裡的豪門,朝廷想利用楊家在當地的影響力讓這群馬賊行個方便,為國作點貢獻。
可是這批馬賊卻比爾朱榮固執得多,楊侃雖然曉之以理,動之以利,侃了老半天,可他們依然疑慮重重,並不為國家的這一優惠政策動心。因為他們明白馬是自己打家劫舍的超級伴侶,一旦被朝廷征買,以後光靠這兩條腿還怎麼幹買賣?
就在楊侃與赤水賊討價還價、僵持不下的時候,爾朱天光很快率軍抵達了潼關。這批馬賊看到朝廷所謂的征討軍隊人數竟然少得如此可憐,便更加有恃無恐,想趁機撈一票。爾朱天光雖打過一些仗,但從未有過以少勝多的戰績,一看見馬賊人數是自己的數倍,便膽怯地停駐下來,幻想着叔父良心發現,發發菩薩心腸,再送點人馬過來。
久經戰陣的賀拔岳見主帥如此膽怯,便怒從心起:“蜀賊鼠竊,公尚遲疑,若遇大敵,將何以戰!”(意思說,連這樣的小混混你都不敢收拾 ,一碰上万俟丑奴這樣的黑社會老大,你不是要嚇得屁滾尿流了。)爾朱天光忙順水推舟:“今日之事,一以相委。”(兄弟,這以後的事全拜託你了。)
賀拔岳豈是膽小之人,一聽聞主帥讓自己放開手腳,便帶着手下這批武川軍士直衝到渭河北邊,寇洛、侯莫陳崇等人皆一馬當先,大敗蜀賊。這一戰賀拔岳空手套白狼,賺得缽滿盆滿。本來徵收那兩千匹馬,還要象徵性地掏點國家補助,現在可以名正言順地白拿了。可賀拔岳也明白,既然馬賊這打家劫舍的基本工具都被沒收了,那這份本很有前途的職業也沒什麼盼頭了。總不能讓他們失業吧,於是他非常慷慨地將一批身強力壯的馬賊收編入伍,重新給了他們一份憧憬,趁機也充實了自己的實力。
這一路連收帶搶,爾朱天光的馬匹資源倒是很充足了,達到了一萬餘匹,可士兵還是依然少得可憐,總不能盼着這批無人駕駛的馬匹把丑奴的鐵騎擊敗吧。與侯淵不同,冒險的確不是爾朱天光的專長,他之所以能受爾朱榮的賞識,讓他三次據守自己的老巢,是緣自他的穩重。於是爾朱天光繼續發揚穩重的風格,在路上慢慢轉悠,他想着急性子的叔父遲早會增派援軍的。
果然如爾朱天光所料,爾朱榮看這小子一直逡巡不前,只得讓騎兵參軍劉貴給他增派了兩千人。不過爾朱天光得到這兩千人並不容易,是以屁股開花為代價的――爾朱榮覺得這小子太沒有追求了,便勃然大怒,讓劉貴增兵的同時,也給爾朱天光捎去了一頓臭罵和一百軍棍。
此時的万俟丑奴正親自帶兵圍攻岐州(今陝西鳳翔),他的大行台尉遲菩薩率領步騎兩萬餘人已從武功攻占到渭河以南的地方。爾朱天光在滅馬賊一戰中已見識了賀拔岳的厲害,便讓賀拔岳去馳援渭南之地。如今的爾朱天光已今非昔比,手中好歹也有幾千人了;財大氣粗的他慷慨地撥給了賀拔岳一千騎兵去對付那兩萬敵軍,他自己卻拖在後面慢慢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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