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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說顧順章
作者：chinabooksea
中國近現代史上，如果要找一個中共中央最危險的時候，那必然是１９３１年4月底；如果要找可能改寫中國命運的人，那就不得不提到這位顧順章。顧順章是中共最早派赴蘇聯學習情報工作的幹部；是被中共中央兩次發通知全國通緝的案犯；更是差點徹底毀滅中國共產黨組織的人。
一 顧順章被捕前的情況
（一）顧順章其人
顧順章，江蘇省寶山縣人，生於1907年2月12日（即馬年臘月三十日），（注1），曾在南洋煙草公司做工七年。在最後的幾年他是在廠擔任工頭的工作。於1924年的罷工中加入共產黨。入黨後他擔任南洋工人支部書記。1925年“五三十”運動時期，顧順章參加過煙廠的工會領導，率領工人罷工，表現勇敢，曾組織工人糾察隊，積極進行打叛徒、工賊及流氓的活動。曾領導過幾次南洋工人的罷工。後來他擔任上海區委的工作。1926年他曾和陳賡一同去蘇聯學習政治保衛工作。從蘇聯歸來後，於1926年底起，擔任訓練武裝上海工人的工作，即準備上海各次暴動。在暴動之中及之後他是上海武裝工人糾察隊的隊長。自1927年“四。一二事變”後，他即擔任中央特科工作，直到他於1931年4月間被捕時止（注2）。
從顧順章的簡歷看，他是黨內少數幾位工人領導幹部，受過專業訓練，受到當時中共中央認可，被委以重任的領導幹部。
（二）顧順章的人物特徵
瞿秋白同志的夫人楊之華在蘇聯療養期間，以杜寧的筆名在1938年11月28日對顧順章的特點進行如下描述：１、人矮，精幹，多計謀，滑頭，勇敢，變戲法的技術高明。２、不多說話，他不曾對同志說過自己的履歷和社會關係。３、平日不看文件，開會不常說話。４、生活浪漫。（注２）
從顧順章的特點看，首先，他靈活性強，能夠對相關事物做出恰當反應。其次，表明該人有城府，不看文件可能由於他了解更廣泛的內容，細節就不必掌握了。最後，在十里洋場的上海，受到資產階級腐朽生活侵蝕，而且，他的工作性質要求他必須接觸社會黑暗面。因此，他屬於反應較快，辦事穩妥，嘴巴嚴實的幹部。
綜合顧順章的簡歷和特點，他因能幹、嘴緊、辦事穩妥且是少數的工人幹部而得到共產國際與中共中央的認可。
二 顧順章被捕情況
（一）顧順章赴武漢目的
關於顧順章赴武漢的目的，現在流行的觀點僅兩種。它們的分歧在於護送張國燾等人赴蘇區後，顧順章為了重組中共武漢黨組織還是以搞交通線為名進行個人活動。這兩種觀點分歧的本質就是顧順章留武漢屬組織行為還是個人行為。為此，我們有必要詳細闡述這兩種觀點。
第一種觀點是護送張國燾等赴蘇區並重組剛被破獲的武漢地下黨組織。據吳基民反映，本來像護送張國燾等人赴蘇區這樣的事是用不著顧順章親自出馬的，但是幾個月以前，中央和長江局武漢的秘密機關先後被國民黨特務破獲，蘇立民、袁秉章、袁樹人等幾十人先後被國民黨處決，武漢的地下黨組織有全線崩潰的危險，周恩來派自己的得力助手顧順章護送張國燾等去武漢，一方面是為了保衛張國燾一行的絕對安全，另一方面也是要顧順章順便將武漢的地下黨組織重新建立起來（注3）。
第二種說法是護送張國燾等赴蘇區後留在武漢以搞交通線為名進行個人活動。據穆欣反映，鄂豫皖蘇區派來的交通員於4月8日將張國燾、陳昌浩接走後，顧順章護送任務已經完成，原應返回上海“交差”。但他藉口搞交通線，滯留在漢口，住在漢口離大智門車站不遠法租界的德明飯店，進行個人活動（注4）。
顧順章護送完張國燾等人後，繼續留在武漢的行為是個人行為的觀點不太成立。個人活動，按照許多資料上的說法，就是顧順章貪圖享受，留在武漢吃喝玩樂。第一，從玩樂方面看，不論是新的遊玩方式，還是與遊玩內容相關的各種素質，包括遊玩的場地、娼妓的素質等九省通衢的武漢遠比不上十里洋場的上海，因此，顧順章為了多玩幾天而不願意回上海的說法說不過去。第二，從經濟情況看，顧順章在大革命時期是中共中央軍委下屬特務工作處的幹部，找幾個錢回上海不難。第三，負責中共中央安全保衛的顧順章，非特別重要的工作不可能留在武漢。因此，為了玩而留在武漢的觀點不成立。
到底什麼是顧順章繼續留在武漢的原因呢？
（二）顧順章被捕情況
1、張文：顧順章於5月在路上無意中被發現而被捕。 “同年（1931年）3、4月間，蔡孟堅利用叛徒黃佑南指引，在武昌破壞了中共湖北省委，省委書記及其愛人被捕，兩人堅貞不屈，均被殺害。接着蔡孟堅又帶人在漢口法租界會同租界捕房逮捕了中共長江局負責人尤崇新，此人在多方威脅利誘之下，說出了中共地下黨活動的一些情況。蔡孟堅又安排他化裝成另一模樣，將帽子戴得低低的，使別人不易認出，同時派出特務打手數名，暗中隨其在漢口各大馬路行走，尋找所認識的共產黨員。1931年5月的一天，這個叛徒行經漢口距漢關不遠的輪渡碼頭附近，無意中發現了中共中央保衛組負責人顧順章，便大呼：“就是他！就是他！”這時顧已逃避不及，遂為尾追的特務所逮捕。”（注7）。蔡孟堅亦持此觀點。
2、徐恩曾：顧順章是被偵緝部門長時偵察，最後認出而捕獲的。那是民國二十年（一九三一）的歲末（徐恩曾的回憶有誤，正確時間應是四月份），蔣委員長正由南京到漢口去親自布置江西的剿共軍事。這時，漢口市上出現一個從上海來的魔術團。主持人黎明，約二十八、九歲，上海人，中等身材，是一個外形很結實的中型胖子，他具有高超的表演天才，所演的魔術，手法巧妙，極博得觀眾的喝彩。黎明的另一傑作，是那惟妙惟肖的化裝術，他每次登台，總是扮成一個高鼻子、小鬍子的西洋紳士模樣，從未曾以廬山真面目示人（這一點，大家初未注意，殊不知其故意如此，以防有人識破。），黎明除了表演魔術之外，更擅長交際，說話很風趣，處世經驗豐富到和他的年齡不相稱的程度，人情味很濃厚，善於揣摩人的心理，對人的態度永遠是那麼和藹、誠懇，而使人樂於和他親近。黎明自己不常出門，但來訪的人很多，身份很雜，九流三教，無所不有。這樣一個突出人物，忽然出現於漢口，立刻引起我們在漢口方面的同事的注意，經過他們的秘密偵查，發現可疑之點甚多，尤其來往之人，大都是在武漢容共時期接近共產黨的嫌疑人物，因此，斷定他是一個與共產黨有關係的分子，只是不知其過去經歷，而他又與武漢的上層官方人士保持接觸，故而不便採取行動，恰巧有一天，他在路上步行，被我的一個同事看見，此人從前原是他的部下，經他的報告證實，這個魔術師的黎明，原來就是大名鼎鼎的共產黨紅色特務的創始人兼首領顧順章，於是便把他秘密逮捕（注8）。
3、某宗教界人士：顧順章被國民黨女特務秘密調查而被捕。據穆欣反映，1961年，據一位自稱當年和顧順章一同前去武漢的、同黨有過關係的宗教界人士談：當時在漢口，我住朋友家裡，顧順章單獨另住一個地方，兩人每天在公園碰頭。他每次來，常偕一個身着白衣、白帽、白高跟鞋的時髦女郎同來。說是在舞場認識的舞女，為了避免別人注目，每次約她一道散步。這個女人曾問我姓什麼，我說姓王，她即付之一笑，不予置信。我就提醒他提高警惕，顧順章卻不以為意。後來我見顧順章到處招搖，怕生意外，便提出要回上海匯報工作，與他分手。他就為我買了一張建國輪的船票，準備第二天動身回滬。當天晚上，我向友人辭行的時候，友人問我乘何輪船？女主人說：建國輪不及洛陽輪舒適，我家阿福（傭人）明晨乘洛陽輪去上海，你不如改乘洛陽輪去上海，阿福沿途還可對你照顧。遂要阿福給我退票，改買洛陽輪的船票。第二天我上船不久，顧順章就在被捕後叛變，把我也出賣了。建國輪到達上海碼頭的時候，軍警登船挨個搜查，並要每個旅客全部取保。而我改乘的洛陽輪先到上海，未受任何檢查。事後黨組織派人前往漢口調查顧順章叛變經過，始悉穿白衣女郎即系特務（注９）。
4、孫曙：顧順章於4月不慎被捕。據孫曙反映，1931年4月24日,星期五下午，6名緝務員分別隨尤崇新、周大烈身後，步行來到漢口江漢關一帶，識別、指捕革命人士。約到了下午四五點鐘，緝務員帶着尤、周準備回偵緝處，當路經三教街西二碼頭來到三陽路口北冷落的轉角阜昌街附近，尤崇新等人，與看完電影出來的顧順章、中共中央軍委駐漢口交通站站長張崧生（後改名張曉行，１９５５年重慶市嘴人民法院以反革命罪判處張有期徒刑6年）迎面相遇。張見尤崇新身後跟着六七個人，知情形不妙，神色有變，同時加快腳步。“這兩人你認不認識？”緝務員眼盯着顧順章、張崧生問尤崇新。尤點頭默認後，緝務員一擁而上，將顧、張逮捕。據解放後尤崇新供認：“我任滬東區委書記時，張崧生在上海住中央江蘇省委機關，每周開區委書記聯席會時與張見面。省委曾派顧順章和我接頭見過面，調查滬東區一個叛黨黨員。我知道顧是負責黨內保衛工作的。”隨後，緝務員搜查了“世界大旅社”顧住宿的房間，搜到文件；在旅社二樓房間內逮捕了張增謙。在偵緝處，緝務員正準備對顧順章用刑時，周大烈聞訊趕來制止，將顧安置在處長辦公室，表示“希望顧先生趕快轉變”。顧對周說：“我的轉變工作都在上海，必須親自趕赴上海才行，你們決不可把我被捕的消息告南京……”25日晚，蔡孟堅給南京中央調查科科長徐恩曾發出6封“徐恩曾親譯”的密電；4月27日，3名緝務員押着顧順章乘坐“江新輪”到南京（注10）。
由於各方當事人當時所處的地位不同，所站的角度不一，回憶的時間亦不一樣。導致一些細節上的問題有出入。歸納上述四條顧順章被捕原因，從被捕的偶然與否的角度看，大致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徐恩曾、某宗教人士的觀點，是長期經營的結果；一類是張文、孫曙的觀點，是偶然發現的結果。
筆者認為，首先，徐恩曾的說法有可疑之處。第一，如確屬事前早有偵察，除徐恩曾外，國民黨方面沒有其他人提到此細節；為何徐去玩樂時未交待有這方面急事必須立刻報告他；為何長達16天的偵察沒有結果。第二，直接捕獲者武漢方面的蔡孟堅亦未表示顧案是長期經營的結果。其次，白衣女郎是否特務的問題。從某宗教人士的表示得知，事後得知白衣女郎是特務，這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顧被捕前她即是特務。如此情況成立，她應不屬於武漢方面的特務，顧被捕後，她一定要向她的上級報告，而所有文章均說是何成浚與蔡孟堅向中統報告，隻字未提她的報告。一種是顧被捕後她被迫成為特務。假設她僅一煙花女子，因顧案而被捕，為生存而加入國民黨。
因此，筆者認為，顧順章被捕是蔡孟堅派尤崇新上路指認的結果而非徐恩曾早做偵察的結果。
三 顧順章叛變後中共的反應
（一）中共中央的反應。中央當即委託周恩來全權處理這一緊急事變。周恩來在陳雲協助下，如今中央特科的李克農、陳賡、聶榮臻、李強等舉行緊急會議，商定對策，採取應變措施，包括轉移中央機關、改變領導人住處、斬斷顧順章已知道的工作線索、改變秘密工作方法、銷毀機密文件等。當夜，中共中央和江蘇省委的機關全部安全轉移。陳雲連夜派人找了一個印刷廠，出四倍於當時的工錢，在兩小時內將顧順章的照片製版翻印一百多張，發給上海各級黨的組織，通知他們防範。
（二）掌握顧順章叛變後，中共情報機關的反應。顧順章叛變的幾封急電，正好被在那裡值班的機要秘書、中共地下黨員錢壯飛接到。錢壯飛心急如焚，立刻派女婿劉杞夫連夜乘特快列車從南京趕往上海，找到平時同他單線聯繫的李克農，請他向中共中央緊急報告。但那天不是李克農同中央特科第二科科長陳賡聯繫的日子，一時無法找到中共中央。李克農立刻想起同他經常有聯繫的江蘇省委。江蘇省委與中共中央聯繫密切，找到了江蘇省委，也就可以找到中共中央。這時，江蘇省委書記已由陳雲擔任。……李克農找到陳雲後，陳雲立刻向中共中央報告（注11）。
（三）中共中央交通局的反應。顧順章的叛變，使我黨長江線的交通聯繫受到完全破壞。中央交通局的人員（包括吳德峰、連德生、劉蜀夫等同志）凡是顧順章熟悉的都作了調動，並廢止過去的秘密工作方法。由於採取這一緊急措施，才使我們華南交通線沒有受到影響，得以安全繼續工作（注12）。
（四）中共高級幹部的反應。
1、周恩來的反應。據陳清泉反映，就在顧順章被捕後的兩三天，當時陸定一住在上海同孚路一座弄堂房子的前樓。這天下午，突然來了一個二三十歲的男子，到陸定一家裡後，東張張，西望望，一言不發，沒有多久就走了。陸定一警覺起來，對唐義貞說：“這個人大概是國民黨的特務，咱們得趕快搬家。”他們還沒有商量出辦法來，這個人引來了另一個人，陸定一一看，竟是周恩來。周恩來沒有同陸定一談發生了什麼事。陸定一猜想，大概是黨的機關出了事。秘密工作的紀律，他不能向周恩來打聽情況。周恩來在他家裡呆了大約兩個小時，又匆匆地走了。事後才知道，是顧順章叛變後，周恩來在搬家，到陸定一這裡暫時躲一躲（注13）。
２、瞿秋白的情況，據楊之華反映，1931年4月26日，茅盾夫婦在瞿秋白、楊之華夫婦家（大西路――現延安西路兩宜里）里作客，（晚）飯時瞿秋白、楊之華夫婦突然接到通知：你們的母親病得很厲害，快回家看看吧！這是地下黨組織付出的立即轉移警報，茅盾夫婦就帶瞿秋白到愚園路樹德里自己家中避難（注14）。
（五）擬鎮壓顧順章的情況。
據黃少群反映，顧順章原擬親赴上海執行破壞黨的罪惡計劃。中央特委也作了這樣的估計，曾指示陳賡部署力量，鎮壓叛徒，準備在火車站動手：等他一下火車，打他個措手不及。但顧順章老奸巨滑，了解我特科工作人員的行動規律和厲害，沒有敢來，我黨鎮壓叛徒的計劃未能實現（注15）。
（六）鎮壓顧順章家屬的原因。
據黃少群反映，為了邀寵敵人，他（顧順章）千方百計和他在上海的親屬秘密聯繫，妄圖內外配合，再次設計破壞黨中央的陰謀。顧順章在上海的親屬很多，有老婆、兄弟、岳父母、妻妹等十多人，而且都住黨的機關，參與黨的活動，知道黨的許多機密和中央機關地址，認識許多黨的負責人，顧順章叛變投敵後，經過特委的偵察，取得了他們準備向敵人告密的可靠證據，他們甚至已向顧順章寫信報告我黨中央遷移的新址，對我黨的安全造成新的極大威脅。為了保衛黨的安全，特委採取非常措施進行處置，使顧順章的第二次罪惡陰謀又遭到徹底破產（注15）。
（七）中共兩次發通知號召全黨消滅顧順章等叛徒。
1、1931年5月21日，中共中央專門發出223號通知。中共中央鑑於顧順章的叛變對黨危害極大。專門發出二二三號通知。通知指出，顧順章是最可恥的叛徒，中央決定永遠開除他的黨籍，並號召全黨同志加緊群眾工作，嚴密組織，特別注意秘密工作，一致起來消滅中國工農群眾的敵人顧順章以及一切共產主義的叛徒（注１7）。
2、1931年12月10日中華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人民委員會發布毛澤東簽署的為通緝叛徒顧順章的通令。通令列舉顧順章叛變革命的種種罪行，指出顧已墮落為蔣介石秘密殺人機關的要員，“與陳立夫、陳果夫、徐恩曾、楊虎等反革命兇犯同為蔣介石殺人的助手”。通令還揭露顧順章“破壞中共及其負責者在群眾中的信仰”的陰謀，號召廣大工農勞苦民眾一致行動起來，緝拿和消滅叛徒顧順章（注18）。
四 顧順章叛變對中共革命的影響
（一）在顧順章的影響下叛變的人。
據張文反映，在顧順章的影響下叛變的共產黨人有陳慶齋（即胡大海）、胡洪濤、王國棟等（注19）。他們多數都加入了國民黨的特務機關。
（二）因顧順章叛變告密而被破獲的機關。
據張文反映，中共的大多數機關已轉移，但也有少數一時遷移不及的機關，如紅旗報社、保衛組辦公處、北四川路接頭處等。這些機關遭到了中統特務的破壞（注20）。
（三）因顧順章出賣被捕殺的主要幹部。
1、出賣惲代英。據穆欣反映，正當黨組織緊張地為惲代英作出獄前的準備工作時，卻發生了顧順章叛變告密的事。顧順章不僅向敵人供出惲代英在獄中的化名，還供出惲代英在南京中央軍人監獄被關押的監號－－“星”字監房。蔣介石得知，大吃一驚，4月28日急令其軍法總司司長王震南當天前往監獄查……第二天，1931年4月29日，敵人將惲代英在監獄操場上殺害（注21）。
2、出賣蔡和森。據穆欣反映，（1931年）這年6月10日，香港海員舉行一次重要會議。中共廣東省委考慮這種群眾性集會，可能混進壞人，本未安排他（蔡和森）去參加。但他認為會議重要，“我不去不放心”。他決定稍遲一點赴會，近午時分臨走時，他對夫人說：“下午1點前我一定回來，如果沒有回來，那就是被捕了。”不幸，“他一進會場，早在那裡蹲着的叛徒顧順章，帶着4個特務將他逮捕了（注22）。
3、出賣向忠發。據穆欣反映，國民黨特務根據顧順章提供的住址，沒有抓到向忠發。後來又照顧順章的口供，找到那個姨娘（由顧順章介紹給向忠發並被解僱），指使她跟蹤盯梢向忠發。她了解到楊秀貞在一家裁縫店做的衣服尚未取走，每天就到那裡守候。一天楊秀貞去取衣服，被她暗中盯上，一直跟到她的新居……向忠發離開旅館去叫汽車，就被預伏的特務圍住。他們根據顧順章的口供，驗明他的右手食指確實斷缺半截，就將他抓走（注23）。
4、出賣鮑君甫。據穆欣反映，顧順章也供出了中央特科在上海最重要的情報關係鮑君甫（楊登瀛）……1931年4月底，鮑君甫被國民黨逮捕，但他什麼也沒有講，1932年“一.二八”以後，國民黨把他放了出來（注24）。
5、追捕陳賡。據穆欣反映，陳賡是1933年3月24日被顧順章派特務抓捕的。其後顧順章還到囚禁陳賡的監牢裡勸降，派他手下的特務到法庭上指證（注25）。
大致統計，顧順章的叛變導致800多共產黨員被捕。據穆欣反映，英國記者迪克.威爾遜在其所著《周恩來傳》中，稱顧順章“供出了有關共產黨領導人和組織的情報，其結果是800多共產黨員遭逮捕” （注26）。
五 顧順章的死亡
顧順章因何死亡的版本非常之多，根據講述人為根據，從筆者了解到的大致有七種，以下逐一講述他們的觀點。
（一）顧建中：為在會議上以不服從命令，企圖別樹一幟為由將顧槍殺。據張文反映，1934年左右，戴笠曾商得徐恩曾的同意，並請蔣介石批准，借調顧順章參加軍統在南京的訓練工作，擔任訓練班的顧問及教官。從此顧便與戴發生直接關係。戴笠為與徐恩曾爭“功”爭“寵”，企圖把顧順章拉入軍統特務組織，用金錢地位對其引誘。顧順章也因得不到徐恩曾的信任，逐漸傾向於軍統、這當然是徐恩曾絕對不能容許的。1935年，徐指示顧建中（當時任特工總部科長）在某一次會議上以顧順章“不服從命令，企圖別樹一幟”為名，撥出手槍，將顧射殺。以上情況是顧建中在1940年親口告訴我的（注27）。
（二）徐恩曾：為和敵人重新勾結而被處刑。據徐恩曾反映，我所引為遺憾的這位在初期反共戰鬥中具有特殊貢獻的朋友（顧順章），不曾和我（徐恩曾）合作到底。在民國二十四年的春天，因和敵人重新勾結而被處刑。由於他的不安分的本性，我雖儘量容他、款待他，使他在生活上不感到欠缺，不斷日子一久，他對於這樣的生活仍感到不耐，他的個性需要有刺激，他要找政治上的出路，他不願像我們這樣做不求人知的工作。最初，他在我們這邊找出路，找不到，於是又偷偷摸摸去和共產黨勾結。事發的前幾個月，我們在上海破獲了中共的地下總部，搜獲一部分文件，其中有關於我的內部人事和業務情況的調查報告，這些材料無疑是我的內部工作人員中透露出去的，有人曾懷疑到他，但沒有其他佐證，故未採取任何行動。不久，經過一個新近被捕轉變的共產黨分子的證實，上述材料確是他報告的。我才開始對他注意，但只是警戒而已。又隔了不久，我派在他手下做事的一位工作人員（也是共產黨轉變過來的）向我報告，他有實行暗殺計劃後，逃亡江西赤區的準備，於是我們對此觀點，與羅時實向蔡孟堅講述的相類似的觀點（注28）。
（三）林金生：顧順章擬幹掉陳立夫和徐恩曾而被殺。據穆欣反映，給叛徒顧順章當過保鏢的林金生，著文所寫顧順章被殺經過，又有完全不同的說法：“1933年年底的一天，顧順章對我說：“你是個神槍手，我要配12個人給你，成立特務隊，由你任隊長。”他還說，“我們首先要把陳立夫和徐恩曾幹掉。”聽了他的話，我心裡很害怕，這不是謀反嗎？不是自找完蛋嗎？我知道這傢伙非常歹毒，不敢當面反對，更不敢流露出不滿神情。只是從聽了這話的那天晚上起，我經常睡不着覺，總擔心發生什麼意外。“說來也巧，事隔不幾天，顧順章交給我一封信，要我送往XX旅館XX房間。記得那天天冷，我穿着大衣，接過信就往大衣口袋裡一塞。等我來到旅館交信時，信突然不見了，翻遍全身也不見蹤影。無奈，只好回報顧順章。顧聽後，一臉不高興，但他並沒有罵我，我知道他對我起了疑心，遲早要對我下手。經過反覆考慮，決定先他一步。我便找了個藉口離開細柳巷，跑到徐恩曾那裡告發了他。徐恩曾對我的行動當然是慰勉有加，並讓我回去不要聲張，以穩住顧順章。我哪裡還敢回去，就對他說：“徐先生，我不能回去了，即使在南京也很危險。”徐恩曾思索了一下說：“陝西省黨部主任委員宋志先正好跟我要個人，你就去那裡擔任保衛工作吧。”“我離開徐恩曾後，當晚就乘夜車趕回丹陽家中，準備料理一下後即去西安。事後知道，我當天沒有過江到浦口搭車去西安，竟躲避了一場殺身之禍。原來，顧順章見我天黑了還不回細柳巷，就知道我已有變，他通過“眼線”得知我已被調往西安，在當天夜裡派心腹到浦口埋伏，準備對我下手，以便殺人滅口。“徐恩曾得到我的告密後，並沒有立即採取行動，而是不動聲色，暗中卻進行嚴密布置，派人把顧順章監視起來。不久，顧順章便遭軟禁，後來在報陳立夫、蔣介石批准，並取得確鑿證據後，顧順章才被押往蘇州監獄。1935年在蘇州監獄被槍決。行刑的執行人叫呂端京，是我所認識的，也是他對我說的（注29）。
（四）黃凱：顧順章擬組建新共產黨而被殺。據穆欣反映，“顧順章經過一年多的苦心經營，已在特工系統掌握一部分權力，經他訓練的行動大隊有1000人，他有權進行調遣。自首人劉英等向徐恩曾檢舉顧順章招兵買馬，妄圖組織新中國共產黨，並蓄謀把千人行動大隊作為他的武裝基礎，聚眾起事，消滅包括老蔣在內的黨政要員。陳立夫聞報，立即調遣中統內老幹部和谷正倫的憲兵，解除顧順章的武裝，並把他關押在鎮江看守所。半年後，老蔣批准把顧順章處決，由顧建中去鎮江執行。”（注30）。
（五）陳蔚如：與戴笠勾結而被殺。據穆欣反映，曾在上海中共中央《紅旗》報秘密印刷廠工作過的叛黨自首分子、後隨顧順章當了特務的陳蔚如說：1934年以後，徐恩曾加強了對顧順章的監視（負責監視他的竟是由原中央特科紅隊隨他叛變的“親信”童國忠和張文農即陳連生）。顧順章“被軟禁在細柳巷41號，後轉移南京明瓦廊。在那時，顧順章與戴笠曾暗中來往，由顧的後妻張永琴聯絡。看守顧順章的仍是他以前的左右手童國忠和張文農，他倆見顧失勢，對顧夫妻監視尤密，隨時向總部反映情況。後來中統把顧順章易地軟禁，於1934年關入蘇州反省院，翌年在蘇州被秘密槍殺（注31）。
（六）穆欣：顧順章被殺是必然規律。據穆欣反映，總的來說，一切人格喪盡，卑鄙無恥的叛徒，不論遲早，終歸會被主子“放棄”，則是他們無法逃脫的規律（注32）。
（七）陳立夫：因顧順章是殺人狂而被殺。據[美]魏斐德反映，他（陳立夫）向本書作者提示：必須除掉顧順章，因為他是個殺人狂（據1988年9月於台北對陳立夫的個人採訪）（注３3）。
筆者認為，首先，對張文、陳蔚如意見的看法，由於顧順章在中統待遇日差，找軍統謀發展亦屬常理之中，中統再不樂意，亦不能以此為由捕殺顧順章；而且這樣做會為軍統向蔣介石告狀提供口實，而且蔣介石不會同意；另外，從顧順章死後軍統未幫助其後妻亦可說明顧的死亡與軍統無關。其次，對徐恩曾意見的看法，顧順章已被中共定為叛徒，雖有未向國民黨提供由其單獨保存的中共中央特科文件、亦有可能向中共提供中統內幕，但果真要回到中共的蘇區，顧順章要如何面對周恩來、惲代英及其他因其叛變告密而受傷害的家屬等人。而且，顧順章既然能暗殺陳立夫、徐恩曾就能暗殺蔣介石或戴笠等人，因此，顧投向中共的可能性亦不大。第三，對林金生意見的看法，１、由於中統對於中共叛徒是懷有戒心、不予信任的，中共叛徒在中統都沒有得到重用，他們都有懷才不遇的感覺也算正常，在此情況下，顧順章想組建新共產黨的想法有可能，但若真組建新共產黨在沒有經濟、沒有軍隊的情況下，根本無法生存。２、據顧順章後妻張永琴反映，林金生賭博，且賭得負債纍纍，一次顧順章要林送一封信給戴笠，林金生為償還賭債，便將信給了徐恩曾，以討得賞錢還債（注34）。３、簡單地說，徐恩曾憑什麼相信林金生的說法，而且會立即外派林金生。這不符合邏輯。第四，對黃凱意見的看法，１、由於徐恩曾不相信顧順章，因此，說顧順章有權調動１０００人的行動大隊可能性不大，讓顧順章訓練幹部則有可能；２、顧順章、劉英等叛徒之間談話中，可能有不滿當局的說法，但顧順章應該沒有能力做到；３、蔣介石、陳立夫等根據顧順章的講話，誅殺顧順章亦是情理之中的事。第五，對穆欣意見的看法，雖然沒有具體的情況，從事物發展的規律而言，他的說法較符合客觀規律。第六，對陳立夫版本的看法，１、從政策引導方面，顧順章為破壞中共組織向陳立夫、徐恩曾提出建議：一定要切實貫徹“自首政策”、“利誘政策”，而不是殺人政策（注35）。就此而言，顧不是好殺之人；２、顧順章有脫離政治從商過平常人生活的念頭。他從上門兜售的古玩商人手上收買了一些古玩，有瓷盆、碗等，其中有真有假。他把買來的古玩編號成冊，裝了兩個木箱，打算一旦獲得自由就到上海去開古玩店（注36）。一個這樣心態的囚徒是殺人狂顯然有可疑之處；3、由於是事隔多年的採訪，不排除當事人記不清的情況。
筆者以為，現在討論顧順章之死還不是時候。只有能夠搞清楚張永琴反映，顧順章赴日的所涉及的問題（注37）：徐恩曾憑什麼允許顧順章赴日；顧順章為什麼願意赴沒有朋友的日本；中日關係非常不正常的時候，顧順章為什麼選擇赴日；顧赴日的目的是什麼等等，才有可能真正解開顧順章被殺之迷。
注釋
1 《文史精華》2003.5（總第156期）P25，孫曙著《顧順章後妻張永琴訪談錄》
2 1991年第3期《黨的文獻》－P21,杜寧的《叛徒顧順章叛變的經過和教訓》
3 吳基民的《周恩來與上海滅門慘案》
4 《隱蔽戰線統帥周恩來》7－5006－4686-0/K.493中國青年出版社P351
5 《蔡孟堅傳真集》P4，《兩個可能改寫中國控歷史的事故》
6 《蔡孟堅傳真集》P4，《兩個可能改寫中國控歷史的事故》
7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江蘇省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中統內幕》P13，張文《中統20年》
8 《傳記文學叢刊之一二九―――細說中統軍統》P160，徐恩曾《我和共產黨戰鬥的回憶》
9 《陳賡同志在上海－－在中央特科的鬥爭經歷》11224。1穆欣1980年7第1版文史資料出版社（內部發行）P81
10 《文史精華》2003年第5期P24，孫曙著《顧順章後妻張永琴訪談錄》
11 《陳雲傳》P104
12 中共廣東省委黨史研究委員會、中共汕頭市委黨史資料徵集研究領導小組合編的《紅色交通線》P119,饒衛華著《回憶華南交通總站的建立和工作情況》
13 陳清泉著《在中共高層50年—陸定一傳奇人生》P56
１４ 《楊之華評傳》7-80681-663-1/I.123陳福康、丁言模2005年5月第１版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P232
15 《周恩來在1927年至1935年》7－5073－2085黃少群著2006年5月第1版中央文獻出版社P129
16 《周恩來在1927年至1935年》7－5073－2085黃少群著2006年5月第1版中央文獻出版社P130
17 《江蘇革命鬥爭紀略》7-80019-052-8/K.14 中共江蘇省委黨史工作委員會、江蘇省檔案館編 1987版 檔案出版社P560
18 《江蘇革命鬥爭紀略》7-80019-052-8/K.14 中共江蘇省委黨史工作委員會、江蘇省檔案館編 1987版 檔案出版社P593
19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江蘇省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中統內幕》P11,張文《中統20年》
20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江蘇省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中統內幕》P12,張文《中統20年》
21 穆欣《隱蔽戰線統帥周恩來》7－5006－4686-0/K.493中國青年出版社P367
22 穆欣《隱蔽戰線統帥周恩來》7－5006－4686-0/K.493中國青年出版社P373
23 穆欣《隱蔽戰線統帥周恩來》7－5006－4686-0/K.493中國青年出版社P376
24 穆欣《隱蔽戰線統帥周恩來》7－5006－4686-0/K.493中國青年出版社P380
25 穆欣《隱蔽戰線統帥周恩來》7－5006－4686-0/K.493中國青年出版社P385
26 穆欣《隱蔽戰線統帥周恩來》7－5006－4686-0/K.493中國青年出版社P485
27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江蘇省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中統內幕》P13,張文《中統20年》
28 《傳記文學叢刊之一二九―――細說中統軍統》P160，徐恩曾《我和共產黨戰鬥的回憶》
29 穆欣《隱蔽戰線統帥周恩來》7－5006－4686-0/K.493中國青年出版社P504
30 穆欣《隱蔽戰線統帥周恩來》7－5006－4686-0/K.493中國青年出版社P507
31 穆欣《隱蔽戰線統帥周恩來》7－5006－4686-0/K.493中國青年出版社P507
３２ 穆欣《隱蔽戰線統帥周恩來》7－5006－4686-0/K.493中國青年出版社P508
33 [美]魏斐德著《間諜王：戴笠與中國特工》P283
34 《文史精華》2003年第5期P26，孫曙著《顧順章後妻張永琴訪談錄》
35 《文史春秋》2004年第9期P37,曉農著《叛黨為敵之後的顧順章》
36 《文史精華》2003年第5期P25，孫曙著《顧順章後妻張永琴訪談錄》
37 《文史精華》2003年第5期P26，孫曙著《顧順章後妻張永琴訪談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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