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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國軍在廣東和鬼子兵的一次大博殺(一)
一彪勁旅似黑色的利箭,疾奔從化牛脊背,粵北群山映照在雨後如血殘陽中。
一位身材魁梧,冷麵如鐵的將軍佇立山頭,望着大軍疾進,緊皺的眉頭鬆開了。
此人是國民革命軍陸軍第六十二軍第一五七師師長練惕生,原名警興,又名文勛、仰功、字揖五,號耀塵,福建武平人,在國民黨軍粵軍陣營中,向以沉穩善戰著稱。
練惕生和他的子弟兵,和日寇打交道已不止一次了,廈門“九.三”炮戰,南澳抗敵,第一五七師沉重地打擊了日寇的囂張氣焰,聲威大振。
1938年1月12日,第一五七師移防另一東南抗戰前線--潮汕,6月20日,南粵失陷,時任第一五七師副師長的練惕生與師長黃濤,派遣九四0團一部渡海作戰,血戰40餘日,殲滅日軍聯隊長以下官兵千名。南澳抗戰,被譽為廣抗戰第一槍。
時下的奔襲作戰,事關“粵北會戰”全局。
粵軍棄守廣州後,將第十二集團軍司令部移駐粵北翁源縣三華圩,余漢謀下令調回駐守潮汕一帶的張達第六十二軍和駐守瓊崖的陳章師,重新部署防線。
第六十二軍第一五七師黃濤、練惕生接到命令後,立即開撥,日夜兼程,抵達粵北。
1938年11月13日,蔣親臨韶關,召見各軍軍長。不久,白崇禧、陳誠前往韶關,與張發奎、余漢謀商定了第十二集團軍人事變動、部隊分防問題。人事有較大變動,其中,第六十二軍軍長張達升任第十二集團軍參謀長,其軍長職位由第一五七師師長黃濤接任,練惕生則由一五七師副師長升任師長。
日軍侵占廣州後,擴展戰果,占據三水、順德、新會、中山、東莞、增城各縣和虎門、深圳、石龍等地區,粵軍則固守清遠、源潭、佛岡、從化、牛背脊、地派一線與敵對峙。其兵力部署分為右左兩地。右地區:第六十二軍軍長黃濤,轄第一五二師(師長陳章)、第一五七師(師長練惕生)。守備清遠、江、佛岡至水頭之線。左地區:第六十三軍軍長張瑞貴,轄第一五三師(師長彭智芳)、第一五四師(師長梁世驥)、第一八六師(師長趙一肩)、第一五一師(師長林偉儔),守備良口、牛背脊、呂田、地派一線。第六十五軍(軍長繆培南)為總預備隊,轄第一五八師(師長林廷華)、第一八七師(師長孔可權),位置於曲江烏石、馬壩、翁源新江一帶。
據認為,這種布局態勢的要點是堅守曲江。曲江是廣東省全省與華中的交通總樞紐,對全國戰略布局的重要性不容忽視,如果曲江淪入敵手,則以長沙為戰略部署中心的第九戰區其後退決戰戰場的整個後方將全部開放。守曲江不利之處是無法取得有利的戰略縱深,南嶺與海岸線平行,曲江與增城前線間縱深不到150公里(曲江縣城至廣州實際距離183公里)。有利之處是緊靠粵漢路,第九線區部隊可快速增援。粵北山高林密,地形破碎,不利於日軍機械化大兵團部隊展開。
11月下旬,蔣介石在南嶽會議上免去余漢謀第四戰區副司令長官的職銜,改派張發奎為第四戰區司令長官,蔣光鼐任參謀長,設司令長官部於韶關,並調吳奇偉第九集團軍駐防潮梅地區。不久,又任命李漢魂為廣東省政府主席(臨時省會設於韶關)。
1938年12月1日,張發奎宣布就職,隨即前往第十二集團軍總司令部所在地翁源三華圩,召開各軍師旅長以上軍官會議,第六十二第一五七師師長練惕生參加了會議。
抗日戰爭進入1939年後,日軍在正面戰場上停止了全局性的戰略進攻,兵力短絀矛盾日益顯現。中國軍隊則發動了春、夏、秋三季攻勢,予敵沉重打擊。
1939年10月,軍事委員會召開第二次南嶽會議,決定發動規模空前的冬季攻勢。
1939年10月10日,軍事委員會軍令部制定了《國軍冬季攻勢作戰計劃》,據此,軍事委員會準備將全部兵力的46%,約80多個師投入反攻。規定第二、第三、第五戰區為主攻方面,第一、第四、第八、第九戰區則擔任助攻,牽制各地日軍。
11月18日,蔣正式向各部隊下達了冬季攻勢命令,預定助攻戰區於11月底開始攻勢,主攻戰區則於12月上旬開始行動。
第十二集團軍屬第四戰區,為助攻部隊。
就在中國軍隊厲兵秣馬之時,日軍搶先發動了旨在切斷沿南寧--龍州公路補給線的戰役,中國軍隊浴血抗敵,此為桂南會戰。
1939年11月,日軍以一個軍團重兵,在欽州灣登陸,攻向南寧。廣西戰雲密布,危在旦夕。
南京急速抽調各方部隊反攻廣西,第十二集團軍顧全大局,抽出新編兩軍,星夜馳援,投入桂南會戰。
為策應桂南會戰,1939年12月中旬,日軍集中第十八、第一四師團、第三十八師團一部及近衛混成旅團共計11個聯隊6萬餘兵力,在第二十一軍司令官安藤利吉指揮下,兵分三路,進攻粵北。
為配合此次作戰,日軍2個飛行師團與海軍第二艦隊的2個航空隊,各式飛機共288架,隨時出動;航空母艦加賀、蒼龍、龍驤、千代田與神障在廣東近海巡弋。
右路,以第一四師團由增城向龍門、新豐、翁源進犯;
左路,以近衛旅團由軍田直逼銀盞坳,源潭;
中路:以第十八師團,由神岡、太平場沿翁(源)從(化)公路向良口、牛背脊、呂田方向進攻,直撲曲江。
總體目標:攻占曲江、韶關。
日軍三路進攻之前,故施疑兵,作出進攻三水方面的假象,西江守軍緊急求援。第十二集團軍迅速派戰略預備隊第六十五軍第一五八師馳援至西江肇慶,日軍立即縮了回去,此地平靜如常。
日軍遂以第一四師團從右路發起進攻,將守軍主力吸引至鐵路沿線。此時,第十八師團和近衛旅團同時在中路和左路展開攻勢。第十二集團軍三軍九師與敵激戰,敵連陷龍門、新豐、佛岡、英德,直逼韶關。
粵北戰役,作戰地區主要在廣東北部翁源、英德一帶,日軍稱之為“翁(源)英(德)作戰”。
1939年,國軍在廣東和鬼子兵的一次大博殺(二)
《國民黨高級將領列傳》第四集之《余漢謀》(解放軍出版社1989年12月版)敘述了此戰經過:這一戰役,日寇於1939年12月中旬,分兵三路北犯。右路以一個師團沿粵漢鐵路的銀盞坳向江口越過連江口攻占了英德城,中路以一個旅團沿翁從公路的從化,越過良口向呂田直指救坑。敵到牛背脊時,被余漢謀的部隊猛烈截擊,死傷慘重,未能進展,敵右路以兩個師團自增城沿增江北上,經永流越地派至梅坑迂迴,轉向下河洞出青塘至翁源城、直指韶關,其先頭部隊到達了新江。余漢謀為減少損失,命令沿路抗擊部隊向敵側撤退,選定距離不遠,較為隱蔽的扼要地方,從事整頓態勢,以待後命。同時,他抓住敵人在漫長的戰線上,首、腰、尾不能相顧和運輸補給不繼的弱點,等待增援部隊到達後,即令各部隊大舉反攻。於是,第六十五軍繆培南部主力於擊破翁源、大鎮之敵後,隨即向河頭南竄之敵跟蹤追擊,從而克復英德、連江口並向江口、銀盞坳掃蕩,收復了花縣;第六十三軍張瑞貴主力在擊破青塘、沙田之敵後,隨即向地派左譚、永漢南容敵追擊,直至增城;第六十二軍黃濤部在掃蕩了呂田、良口、溫泉之敵後,乘勝收復了從化。至翌年1月中旬而獲得了第一次粵北大捷。
這一敘述,極為簡略。查抗戰史有關資料,第十二集團軍當時局勢,不容樂觀。
第一次粵北大戰的第一階段作戰,主要是銀盞坳、伯公坳攻擊戰。這一戰的重要主力,是練惕生為師長的第六十二軍第一五七師。
練惕生所部第一五七師無疑是一支抗戰勁旅,“南澳”之戰使其威名遠揚,而“馬榴山”之戰,同樣大振民心士氣。
據抗戰史料記載:1939年4月6日,第一五七師第九三八團第二營在花縣獅前一帶馬騮山曾擊破日軍一個大隊。香港報紙以《一與十之比》報道此戰,華南民心士氣大振。
此戰,在練惕生師長親自部署下,第九三八團第二營附第一營一連堅守馬騮山,連續打退日軍一個大隊10餘次衝鋒。日軍久攻不下,遂舉軍撤退,途中,遭守軍預備隊第一營第一連連長丁濟民所部下山伏擊,傷亡慘重。馬騮山之戰,日軍傷亡達400餘人,被俘士兵中村1名,守軍僅傷亡營附以下40餘人,繳得機槍1挺和大量戰利品。戰後,第二營營長黃熊川晉升中校團長,營附陳國光升任少校團附,全體參戰官兵獲第十二集團軍嘉獎。
在這次粵北大戰的第一階段中,第十二集團軍以攻為守,命令第一五七師(師長練惕生)向銀盞坳、軍田方向的日軍第一四師團攻擊,目標是奪取銀盞坳陣地。
為配合一五七師(師長練惕生)主攻,余漢謀命令第一五二師、第一五三師、第一五四師由佛崗到白泥構築防線防止日軍反擊,第六十三軍一八六師向神崗發動牽制性攻擊,第一五一師則向增城、福和一帶游擊以牽制日軍一四師團主力。
以一個師(即練惕生所部一五七師)攻擊強敵,可見其戰鬥力及戰鬥作風,為粵軍翹楚。
當第十二集團軍將此作戰計劃上報戰區司令長官張發奎時,張發奎批覆道:“所擬計劃甚當。惟主攻方面應勉力實行側擊,避免正面攻擊。至神崗方面所用兵力似嫌過少,希酌增部隊以達攻占之目的為要。”
據此,余漢謀修訂作戰方案:第一五七師(師長練惕生)、第一八七師(師長孔可權)由東向西攻擊銀盞坳以北源潭的伯公坳,第一五八師1個旅向銀盞坳以南之敵進擊,形成對銀盞坳的頭尾夾擊。並命令第六十三軍第一八六旅攻占神崗,第一五一師1個旅向太平場、福和、增城方向破壞日軍交通。
12月18日拂曉,擔任對銀盞坳正面伯公坳方向攻擊的第一五七師(師長練惕生)及第一八七師(師長孔可權)開始發起進攻。日軍一四師團一個旅團此前已在銀盞坳的大帽嶺建立了主力陣地,並不斷向當面守軍第一五七師(師長練惕生)發動進攻,被擊退。
第一八七師(師長孔可權)攻占羊仔山1133高地,並以該高地為依託攻擊伯公坳,第一五七師(師長練惕生)第一一九三團則攻占青龍崗與崩山。兩師夾擊,迫使日軍退守大嶺頭建立防線。12月19日凌晨,第六十五軍(軍長繆培南)炮兵部隊向大嶺頭、伯公坳陣地進行了猛烈炮擊。
下午3時,練惕生、孔可權兩師長同時率部發起總攻,激戰2個小時,第一五七師攻占大嶺頭,第一八七師突入伯公坳。日軍1個旅團三面被圍,死傷慘重。
日軍收縮兵力死守伯公坳的官山與393高地,孔可權率第一八七師正面仰攻,犧牲很大,遂占領伯公坳東端高地與羊仔山1133高地與敵對峙。
練惕生率一五七師攻占大嶺頭之後,率主力迅速轉向伯公坳,會同孔可權師對敵官山主陣地發起了幾次進攻,敵抵抗強硬,2個師攻勢暫停。
在正面攻擊部隊於伯公坳與日軍激戰的同時,第一五八師(師長林廷華)渡過北江,直撲銀盞坳。12月18日下午1時,該師第四七三團突擊攻占銀盞坳。日軍大為震驚,組織千餘兵力奪回銀盞坳。第六十五軍軍長繆培南組織包括一五四師第四六二旅2個團及一五八師2個團共4個團兵力,向銀盞坳再次攻擊,終因日軍頑抗,沒有成功。
銀盞坳守敵為日軍一七旅團,被粵軍包圍。
就在這一期間,日軍中路及右路重兵突破了粵軍重重防線,尤其是中路日軍第十八師團突破了翁從公路要點良口,翁源及曲江直接受到威脅。
此時,練惕生所部第一五七師再次肩負重任,力挽狂瀾。
據第一次粵北大捷的親歷者、國民黨第十二集團軍第六十三軍第一五四師第四六O旅旅長卜漢池將軍著《抗戰時期第一次粵北戰役》(全國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編《抗日戰爭的正面戰場》,安徽人民出版社,2000年12月版)一文敘述:26日上午,第六十二軍接到三華第十二集軍總部的一個電報要第六十二軍就佛岡陣地北撤回上太、下太東西線一帶山地之陣地(因無地圖忘記詳細地名),即是由雞頸坑(在北江河邊)沿羅家營以北之線一帶山地占領陣地,再行抵抗敵人。黃濤軍長認為退守陣地,不能解決問題。因此即用有線電話接到三華第十二集團總部找到余漢謀講話。在講話當中,當然將前方情況和退守上、下太第二個陣地不能解決問題的理由報告,同時提出兩個主張:第一個主張,既是敵軍傾巢來攻,廣州必定空虛,我率第六十二軍直攻廣州,這是上策;第二個主張,我率本軍由佛岡水頭墟附近向牛背脊,良口敵之據點攻擊,截斷敵之後路,俟攻擊奏效後,再向呂田方向席捲而上,對沿翁源從化公路突入梅坑以上敵軍後尾部隊而攻擊之,使敵之後方聯絡線完全陷於斷絕,這是中策。當時余漢謀聽了這些主張,一時無法答覆,只囑黃濤暫時保持電話五分鐘(此時電話不易通話),俟其與王俊副總司令,張達參謀長商量之後,再作決定。五分鐘後余漢謀已作出決定,對黃濤說:“進攻廣州是攻據點,不容易的事。縱然攻入,亦不易守。不如就近攻擊牛背脊,良口敵之後方聯絡據點較為穩當。就照你(指黃濤)第二個主張行動可也。”余漢謀答覆這個決定之後,即偕王俊離開三華去曲江了。黃濤得到余漢謀的決定後,立刻下定決定,策定以下部署。 (一)立即用電話調張澤深旅由沙田墟轉回,經潭下向牛背脊前進,與第一五七師保持聯絡,掩護軍之左側。
(二)以第一五二師立即開始行動向良口之敵攻擊前進。
(三)以第一五七師立即開始行動經耀洞於明(27)日拂曉向牛背脊之敵攻擊而占領之。
(四)軍部由佛岡石腳下立即行動,今晚到佛岡,明(27)日下午到財福嶺(約距牛背脊15華里)。
黃濤“腰擊日軍”的建議,有些抗戰文章說是出自余漢謀直接命令。在此,筆者再引述一則史料,以供參考。
時任第六十三軍第一五一師師長的林偉儔在《牛背脊、呂田戰鬥》(《粵桂黔滇抗戰》,中國文史出版社1995年7月版)中說:……黃濤即接通電話向余漢謀建議,謂與其退守第二線陣地不能解決問題,不如乘虛直攻廣州;或腰擊牛背脊、良口之敵據點,斷敵後路。
時任第六十二軍第一五七師九四團團長的李友莊,在《伯公坳與牛背脊戰鬥》回憶錄中,與卜漢池、林偉儔的敘述基本相同。
從上述卜漢池的敘述中可以看出,主攻部隊為第一五七師。第一五七師是第六十二軍軍長黃濤的主力部隊,師長正是練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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