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人張宗昌】 北洋時代的軍閥中笑話最多的大概要算“狗肉將軍”張宗昌了。可能因為他在韓復榘之前曾掌管過山東地界，所以很多他的笑話被安到韓復榘的頭上。比如那條“這麼多人搶一個籃球成何體統，給他們一人發一個，自己玩去”，或者“如果大家走路都靠右，那左邊的道給誰走”等等，多半都是張宗昌講的。“關公戰秦瓊”的經典笑話，最早也是人們編排張宗昌的。 張宗昌是個渾人，但渾得有氣魄、不服命，要不他也不會從一個要飯花子，一個巫婆的兒子，發展成雄霸一方的軍閥。在最得意的時候，他的地盤跨越山東、河北、江蘇三省。那段時間他詩興大發，寫了不少作品，傳世之句包括：“大炮開兮轟他娘”、“好個蓬萊閣，他媽真不錯 ”，等等。 張宗昌又有個綽號叫“三不知將軍”：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錢，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姨太太。搞不清有多少姨太太，那是因為他很少正兒八經地明媒正娶，經常是在逛妓院的時候看中了誰，就擺闊替她贖身，然後長期包養下來。所以他的姨太太以妓女為主。此外還有伶人。有評劇皇后之稱的朱寶霞，也曾經是他的姨太太，在張宗昌死後繼續唱戲。 據考證，張宗昌的元配夫人名叫袁書娥，十分貌美（注釋9）。兩人感情相當不錯，生有三子二女。不過後來張宗昌又看上了妻妹袁中娥，結果引起了家庭戰爭。袁書娥因為這個事情天天和丈夫吵鬧，張宗昌索性不回家了，自此經常流連於妓院。袁書娥為了報復花心丈夫，自己也出軌找了個情夫，叫做“賈瘸子”，兩人還生了一個女兒。張宗昌後來難以容忍，掏出槍來把賈瘸子嚇走了。袁書娥對張宗昌一直是有感情的，特別是晚年窮困潦倒之時，曾多次仰天長嘆：“宗昌啊！你為什麼死得這麼慘啊！你看看今天我們過的什麼日子？” 張宗昌的姨太太們很少是終身制的，有些是半途不高興就分開了。張宗昌在這方面比較隨意，姨太太自己要走的他一般不攔着。他的七姨太本來很受寵，但後來堅決要求離婚另嫁，張宗昌忍痛答應了。還有一位四姨太名叫雅仙，雖然是被他休掉的，但跟着張宗昌這幾年趁機撈了不少錢財。後來娶的姨太太中有一位日本人，來後發現不習慣中國的生活，不到20天就回去了。 再有兩位值得一提的。八姨太安淑義是朝鮮著名刺客安重根的侄女，落難中國，被賣到張府做丫環，後來被提拔為姨太太；十一姨太相貌醜陋無比，是被她老爹硬塞給張宗昌的。張宗昌受了這場訛詐後居然認了這個姨太太，只是堅決不肯同房。 張宗昌做為一個“個性軍閥”，有不少反傳統的習氣。一般的土匪可能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對自己的爹、自己的女人，都是很在意的，可張宗昌在這方面的觀念十分薄弱。他對女人占有欲不強，曾對“共產共妻”發表意見說，共產不好，但共妻是好的，自己睡不到的女人和別人睡沒錯。他的父子觀念也是馬馬虎虎。他有一度投靠張作霖，在東北有一塊立足之地。由於他的隊伍人員混雜，故而軍事素質很低。當時奉系的名將郭松齡去他那裡視察，一邊檢閱部隊，一邊罵娘，臭罵了一路。張宗昌居然沒脾氣，順着郭松齡的話說：你操俺娘，那你就是俺爹了。然後就給郭下跪。這下郭松齡也拿他沒轍。 張宗昌對母親還是很孝順的。他母親祝氏是一個另類女人，人稱“祝大腳”，一直在社會上混，後來自稱仙姑附體，做了巫婆。張宗昌很年輕就出去闖蕩社會，等當上軍閥後就派副官去尋找老媽。當時祝氏已經改嫁，聽說兒子混出人樣來了，倒有些顧慮，怕他不認後爹。但是張宗昌並不介意，反而厚待繼父，感謝他這幾年照顧老媽（注釋10）。張宗昌的大家庭人多事雜，母子團聚後就由祝氏管理家務。 北洋時代的那些軍閥在當時就是備受輿論批判，張宗昌是軍閥里挨罵最多的一個。林語堂在他被刺身亡後寫了一篇雜文，稱他是“現代中國所有顯著的、傳奇的、封建的和不顧羞恥的統治者中最顯著的、最傳奇的、最封建的，而且我必須說，最率直而不顧羞恥的一個”。林語堂如果活到改革開放後看到一個個卯足勁頭比賽誰包養N奶更多的貪官，也許他會重新考慮一下“羞恥”的標準。 【精於采陰補陽的楊森】 提到妻妾成群的軍閥，張宗昌和楊森總能並列。其實這兩人完全是南轅北轍。張宗昌不學無術，楊森卻是個文化人，晚年的回憶錄洋洋灑灑達百萬字。張宗昌的姨太太多是他萍水相逢的風塵女子，姨太太搞婚外情，他頂多掏槍出來嚇唬一番。楊森卻是因為養生的需要，處心積慮專門找十幾歲的小姑娘。而且他人如其名，森嚴、森冷，把兩個出軌的姨太太整死，外帶一個姨太的情人。 楊森這人對養生之道十分在行，也相當長壽，活了96歲。他信奉采陰補陽之說，曾說“鄙人雖多妻妾，卻節制於房事，牢記七損八益之名訓”，和張宗昌那種狂嫖濫賭的生活方式完全對立。他不但不愛嫖，而且對這種行為還很鄙視。他晚年寫反共文章揭發朱德，有一條就說朱德嫖妓（注釋11）。 楊森先後娶有十幾個姨太太，最後一位是到台灣後娶的，當時楊森已是90，女方只有17歲。他們婚後還生有一女。楊森有四十多個子女。所以人家說他“太太成班，子女成排”。還有個笑話說，楊森有一次出差回家，太太帶着兒女們列隊歡迎。楊森檢閱之後十分滿意，訓完話就揮手讓他們散去。最後場地上還剩一個孩子沒走。楊森上去給他一巴掌，開始大聲訓斥。身邊的副官趕忙一個立正，說：“報告軍座，那是屬下的兒子”。 楊森的元配張氏據說與他感情不錯，但是早亡（注釋12）。之後他娶了繼室譚正德。譚氏夫人與楊森很早就分居，一直在老家廣安過着平靜的生活。她很長壽，92歲才謝世。三姨太劉谷芳是在雲南娶的。她的父親看中了楊森，認為其前途無量，就把女兒嫁了過去。她抗戰期間死於肺病。 楊森接下來娶的姨太太，要麼強娶，要麼變相強娶，要麼是被家裡孝敬過去的，她們進門時多是十幾歲。四姨太田衡秋本來家境很好，因為偶然被楊森看上，就跑到女方家裡求婚，軟硬兼施，把人娶進了門，卻氣死了老丈人。十一姨太胡潔玉的父親多年在楊府做事，她在14歲被楊森看中，強娶。老父在羞憤中遠走他鄉，不知所終。六姨太陳順容本來是三姨太的貼身丫頭，被他酒後亂性，索性提拔為妾。七姨太曾桂枝本來是楊森的養女，14歲時被迫發生了性關係，隨後提拔為妾。九姨太蔡文娜進門時是個中學生，因美貌被看中。那時楊森早就是軍長，而她家家境不好，所以老父答應得十分爽快。十二姨太張靈鳳是到台灣後所娶，當時的理由是招聘秘書。五姨太蕭邦瓊、八姨太汪德芳都是部下的女兒，被老父孝敬給楊森。十姨太鄭文如本來是個紗廠女工，被一個遠房堂舅獻過去巴結楊森換了個官職。 各位姨太太的結局大多不好，好的屬於極少數。比如四姨太，本來很受寵，又有理家的才幹，在楊府各姨太中地位一直較高，後來大撤退時還被楊森早一步送到台灣去打前站。但是到台灣後沒幾年她生病偏癱，就逐漸受到楊森冷落，後來全靠女兒負擔生活。再比如十姨太本來也比較受寵，後來生了肺病影響了容貌，就被冷落。六姨太最為悲慘，因不會討他歡心，於是受盡虐待，被搞成神經病，楊森着人用鐵鏈把她綁着丟回廣安老家。 楊森是個比較注重教育的人，有這方面有些惠民舉措。他對姨太太們的教育嚴格督促，也願意花錢。七姨太過門時14歲，後被他送到外地念書。但她在學校里和男生陳某談戀愛，於是楊森設計把兩個人都殺了。最漂亮的九姨太，上大學時和男生呂某談戀愛，也被楊森殺了（還有種說法是九姨太是被毛人鳳設計陷害，被楊森所殺）。幸虧呂某消息靈通，事先逃跑，躲過一劫。十一姨太胡潔玉是他帶到台灣去的僅有兩姨太之一，後去美國留學，據說進的是麻省理工學院。她後來帶着女兒一直住在美國，可能是“渝舍十二釵”中結局最好的一位。 八姨太汪德芳可算姨太太中的一個奇蹟。這個成都妹子過門時15歲，後被楊森送到上海國立音樂學院讀書。學成後她在楊森創辦的成都天賦中學當校長，躋身於社會名流之列，還當選過國大代表。可能到底是因為有了社會地位，她後來敢跟家裡的土皇帝對着幹，不但把夫妻關係降低到形同虛設，而且把孩子的姓都改成姓汪。可惜改姓也沒用，到文革時被翻舊賬，還是軍閥的姨太太，被逼自殺。 楊森雖然妻妾多，但很注重“節慾保精”，還刻意結交些修煉有方的道士，討教如何讓性交與養生兼顧（注釋13）。據說他早年也很縱慾，後來與一位道士交談之後才開始注重養生的。家庭規模擴大後，楊森就實行軍事化管理，每天早上妻妾兒女們統一起床，由副官帶隊出操，還要進行各種科目的學習。嚴格管理也是與他的養生法則相適應的。姨太太們每晚輪流上床值班，經期、孕期、哺乳期都不排班。即使在打仗期間，姨太太們的夜班也是儘量保證的。 （注釋9）張宗昌的妻妾情況，參見網上流傳的文章《軍閥張宗昌妻妾知多少轉載》，作者：蘇全有，原載《文史精華》。 （注釋10）參見《民國名人羅曼史》一書，作者：王邗華、梁立成、袁廷玉。書中說張宗昌的繼父姓王，是個吹鼓手。祝氏在山東諸城縣最初見到張宗昌派出尋人的副官後，不肯跟他去見兒子。後來張宗昌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信，祝氏才打消顧慮。張宗昌後來還給王某封了一個副官。真實性存疑。 （注釋11）台灣的《傳記文學》1977年第183號刊登楊森的回憶錄《九十憶往（二）》，說朱德“本人又抽大煙、打麻雀濫嫖娼妓，凡是腐化黑化之一切行為，無不應有盡有。” （注釋12）楊森妻妾事跡在網文《大軍閥楊森與他的十二妻妾》說得比較全，作者不詳。 （注釋13）楊森的養生心得可參見《健康藍寶書》“楊森養生語錄”一節，在網上可以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