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樣板戲的玄機 什麼是藝術？凡是以虛擬手段表達對真實世界認識的行為都是藝 術。騎馬不是藝術，而假裝騎馬就是藝術了。真山真水不是藝術， 描繪到紙上假山假水就成藝術了。颳風下雨不是藝術，彈奏飛花點 翠就成藝術。所以說藝術的“真實”，絕非生活的真實。這是誰都 明白的常識。藝術里空想共產主義可以畝產萬斤，感慨糧食太多吃 不完怎麼辦。現實里真餓死三千萬。藝術中可以空想萬歲萬萬歲。 生活中的科學仍然怎一個死字得。奉勸諸位。別把藝術里的“偉、 光、正”當真吧！藝術都是用來愚民地。 舉凡藝術戲劇這類，以虛擬手段表達對真實世界認識的行當里。 都離不開形式與內容的相互制約。特定的內容總是要靠特定的形式 為之綱舉目張。套句官腔的的說法是“正確的政治內容與儘可能完 美的形式的統一”。這裡頭就有文革與京劇的前世今生的緣份。不 在乎你是否認同文革。十年文革與十年八個樣板戲共生事實，就是 內容與形式張冠李帶的好戲。別小瞧了這份姻緣，那是千萬條人命 惦底換來的幸福。不過要是拿此當成里程碑是會很丟人的事。文藝 追求形式與內容最完美的統一，本就是藝術家畢生追求的目標。史 上最著名的傳世巨著，都不是靠暴力命令產生的。中國的京劇藝術 就是這方面的精典。 只可惜人類的藝術標準也是動態的，後浪推前浪。新概念新思維 的出場，把不適應新潮流的藝術形式。送進博物館。如同甲骨文。 其實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想再回到歷史舞台唱主角，就不是藝術本 身的須要了。而是某種意識形態需要重出江湖再唱主角。故而急需 一種與它相依為命的形式共存亡。文化大革命就是尋求能為它配套 的形式共進退。拉上京劇幫腔走穴是有講究的。 京劇藝術從頭到尾都不是寫實主義的。而是做秀華而不實的花架 子效果。走的是假、大、空的表演路子。比如跑馬，就不用真馬上 台。那樣就俗套了。為了雅，就瞎編一套裝腔做勢的公式來象徵有 馬。人物更如此。把複雜多樣的社會成員。歸納進少數幾種類型， 如老生、小生、青衣、花旦、銅槌、淨丑等等模式。創作方法如同 往曲牌里填詞。條條框框甚多，自由不得半步。很合封建社會夾着 尾巴做人的風範。恰似毛時的文藝路線，往“中國社會各階級分析” 中填故事一樣。是為當前政治服務的工具。任何故事都必需是階級 鬥爭的故事。其他以此類推。不承認任何時間、空間、地點的制約， 一味的為所欲為。比如私有制家天下時才興喊萬歲。到了公有制人 民當家時仍喊萬歲。就是不承認任何時間、空間、地點對自己的制 約。這也是京劇的好本質。就那麼一點行頭，上下五千年全包辦了。 一套頂一萬套。 這種形式是否得人心。全看人民迷信不迷信了。馬克思說過，他的 學說不可能在工人運動中自發產生。要靠貫輸（洗腦）。京劇藝術 也是如此。你別看檯面上一無所有，照樣可以“各盡所能各取所需” 。多少事，信則靈不信則不靈。全看貫輸（洗腦）力度是否到位。 那怕全程假戲假做，沒一點兒真情實意。也能感動台下愚民痛哭流 涕。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叫好。全靠天天洗、月月洗、年年洗腦不止。 建國之初，文化部請了蘇聯戲劇專家，是史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大弟 子。他就不信邪，把京劇形式批得一文不值。惹惱了中國人的價值 觀，請他打道回府。從中可知藝術形式的規定性排他性。多虧有位 中國戲劇家黃佐臨前輩，寫文大誇京劇是形式主義與現實主義相結 合。體驗派與表現派相結合的獨特藝術模式。才大大的挽回了京劇 的面子。 京劇里，形式與內容如何高度統一最好的例子是臉譜圖。好人壞 人一看出身臉譜就鐵定了。封建社會是個等級深嚴的社會。特重門 當戶對。和現時階級路線差不了多少。古時沒有檔案，群眾靠臉譜 相面眼睛同樣可以是雪亮的。不至於劃不清界線。只要角色一亮相。 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敵人的懸念，就一目了然。勝過文革 帶高帽掛牌遊街啟示群眾。封建用人除了講血統論。也興不唯成份 論，重在表現。當太監都是成份低下者。可是人家表現奇好，照樣 可以殿前行走。成了為皇上辦事最放心的人。比宰相還吃香。代價 也是慘重的。以犧牲自我為本錢賭來的富貴。古時舞台上青衣花旦 ，也是男兒犧牲自我假扮的。接班人不犧牲自我就想轉正，也是古 來稀喲。死的死，廢的廢真不在少數。忠臣孝子都是鬥私批修熬出 頭的。還有那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自打學藝時起總是按既定方針辦。 緊跟師傅的腳印，步步有據。好演員（又稱戲子）需是忠於八股的 馴服工具。想犯路線錯誤都難。很對好大喜功者的味口。敲鑼打鼓 報喜放衛星，是此路子最普及的喜聞樂見形式。 京劇現代化是文化大革命序幕。由它引出那場大傷元氣的政治動 盪。是件大大出乎國人意料之外的惡夢。但卻是全在毛某蓄勢之中 的布子。派江青充當急先鋒，更是妙招。所到之處只能不抵抗主義 。無人敢不買賬。帶領八個樣板戲，風風光光的欺行霸市。沒別的 戲敢出頭爭風流。獨裁梨園十年有餘。誰要是改了一招半式，就扣 上毀我樣板戲打成現反。獨定是得到毛的真傳了。 它的政治意義何在呢？有種說法是，為而後的武化大革命選擇薄 弱環節為突破口。實為一種戰略大欺騙。先假裝只是文藝為什麼人 批評自我批評的小事。等眾君入瓮後，才知是誰反對毛就打倒在地， 而且永世不得翻身，取人性命的殲滅戰。 區區小事怎會突然成了反革命大罪呢？這就是毛澤東思想的妙處 了。政治鬥爭的竅門千條萬條，歸根結底只有一條。那就是無限上 綱。一個人左不左，忠不忠。全看他有多大的私心雜念，膽敢橫下 一條心，把老戰友的人民矛盾硬整成敵我矛盾。過好人性論這一關 交差。文革要求的“在靈魂深處暴發革命”，指的就是用階級論打 倒人性論。都怪咱靈魂深處有個“人之初性本善”的右派思想惹的 禍。俗話說，人有多大膽，便有多大產。一抓就抓出百萬牛鬼蛇神 供宰。 文藝為什麼人的問題在文藝界基本上已不是問題。一直在表現工 農兵題材為政治服務。這是主流。京劇是個特殊性強的劇種。遠離 當代的生活現實。高度程式化的戲劇語言，很難與現代化生活接軌。 這又不是文化部的過錯。是歷史遺產的難題。同樣也發生在中醫國 畫中。京劇充其量也只是文藝界十個指頭中的一個指頭。拿它是問 ，全因京劇劇目陳舊。所謂帝王將相才子佳人。是左派無限上綱的 好藉口。要求京劇表現現代題材，無可非議得民心。上綱上線說成 帝王將相才子佳人占領舞台，是修正主義，資產階級反動路線的結 果。以此把矛頭指向當權派。完成突破一點的戰略布署。由單純的 學術探討，一舉而成反革命陰謀。戰無不勝的無限上綱由此萬歲萬 萬歲。有趣的是打倒唱古代帝王將相。是為了騰出地方唱現代帝王 將相的戲。 京劇本是封建文化最集中表現的典型。集音樂舞蹈文學美術於一 體。是中國美學成就的寶庫。也是人文價值觀忠孝仁義的傳聲筒。 裝腔作勢的唱、做、臉譜、水袖等等指令性創作元素深深的刻上封 建審美觀烙印。觀眾憑公式求解內容。方便統一思想統一認識統一 行動。沒有它們的存在就不是京劇。 不懂封建審美觀的新青年是不會喜歡京劇的。只有遺老遺少才能品 味封建美學諸多的妙處。可見京劇是為封建文明量身定做的裝飾品。 一旦你迷上京劇，你就會迷上封建審美觀，接着會迷上封建價值觀。 此後再想回過頭來愛民主、愛平等、愛自由就難如登天了。否則無 法解釋為什麼文革號召與傳統觀念徹底決裂的結果。是更擁護獨裁。 就是形式與內容的標準，被樣板戲徹底攪亂的功勞。你不同意社會 主義就是毛主席萬歲萬萬歲不要緊。同意無產階級專政就是毛主席 萬歲萬萬歲就夠了。 所以京劇是專屬封建主義的文化古董。沒必要改造它。能深刻生動 表現現代生活的藝術形式非常多。為鞏固無產階級專政立過不少汗 馬功勞。為什麼非要古董京劇用非所長呢？藝術創作遵循的是形式 與內容的高度統一。京劇可謂是高度統一的精典。它的價值連城， 就因為它是古董、是化石。 京劇能不能及如何表現現代生活的藝術是非，是藝術家的事。需 要有個長期探索實驗的過程。尤如中西醫結合，是學術界的事。不 能用政治掛帥，行政命令解決。為什麼非要古董趕時髦呢！當然是 出於政治考量了。 京劇就是封建的化石。京劇現代化就是要封建意識現代化。經過 改頭換面的京劇能被大眾認同。意味着經過改頭換面的封建意識也 能被大眾認同。解決一個懸念。藝術上封建形式與社會主義內容的 統一。能否辯證出政治上社會主義形式與封建內容的統一。達到宣 傳馬克思加秦始皇的科學性。這是話劇電影歌劇等資本主義藝術形 式無法完成的政治任務。因為那些形式來自資本主義。表演藝術的 新流派新概念。無一不是以人為本的新概念為源泉地。也就必然要 反對三突出政治原則。江青的文藝創作三突出，是為政治三突出服 務的。楊子榮就是根據三突出製造出的英雄人物。也是混身是功沒 有過。他有個戰友，也是林海雪源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出於好心， 要告訴人民一個真實的楊子榮助興。不料被江青打成現行反革命。 想必是此風不能長。要是有人也想告訴人民一個真實的偉大領袖， 那漏子就捅大了。京劇的好處就在歌功頌德最徹底。偉大得莫名其 妙地一塵不染。好人絕對的好，壞人絕對的壞。只有奸臣沒有昏君。 這是外來劇種所沒有的。相反篡位題材成熱門。文藝為什麼人？唯 京劇最合上意。 果然，我們在八個樣板戲潛移默化十年中。口中念念有詞，高喊 毛主席萬歲萬萬歲去打倒一切不忠於毛的人。就是用社會主義的大 民主形式完成封建主義王道內容的統一，並對此沒有異議。就是樣 板戲的功勞。政府就是朝廷，官員都是忠臣和太監。最高指示就是 聖旨。全民都按成份劃臉譜。群眾的做用就是跑龍套。造反派就是 諸侯。周是宰相。江是娘娘，張是貴妃，華是太子，劉、林、彭是 奸臣。毛選太子的方式就很傳統。獨斷獨行憑聖旨“你辦事我放心” ，一人說了算。事事按老祖宗規矩辦。文革本身就是現代京劇。 封建現代戲。它的政治含意和紅衛兵運動一樣，就在“勸進”。 現在該明白了，文化為何要找京劇搭擋鬧革命。文革與京劇的緣 份是思想屬性先天決定的。封建思想要重出江湖，最得力的幹將就 是京劇無疑。那裡頭真是一點現實主義成份都沒有。而當今最大的 現實主義就是資本主義。玩弄政治，要先從玩弄形式與內容下手， 是再英明不過的決策了。首先要把百姓的思想搞亂套。分不清什麼 是社會主義，什麼是封建主義。分不清萬歲和黨員誰是形式誰是內 容。由京劇打頭陣。台上要解決，封建形式與社會主義內容的統一。 台下政治層面，推行封建內容與社會主義形式的統一。由於不合邏 輯，不合天意。這兩個矛盾都是靠行政命令的暴力手段拉郎配了。 因而也必然是短命的。政治的“真實”如同藝術的“真實”一樣， 也絕非生活的真實。 阿慶嫂說的好呀！人一走茶就涼。報應！ 成敗 2月10日0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