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越作戰解放軍老兵的回憶 (轉)很長,有內容
一、集結號響
事情雖然過去已有二十多年了,當時的情景仍然歷歷在目。每當有人問我,打仗怕不怕?是否像電影裡面一樣炮彈亂崩?在槍林彈雨中衝鋒?我的思緒伴隨着記憶無數次又回到那激情燃燒的歲月。
其實,在部隊還沒有接到參戰命令時,已有小道消息傳開了,說部隊可能要去打仗。更有說得玄乎的,說越南人打過來了,邊防部隊頂不着了,有幾個步兵師剛到前線還沒來得及展開就被人家包了餃子。越軍用的蘇聯提供的先進武器,一道閃光,整團整營的部隊就沒了。這些流言誹語增加了我的恐懼,加上腦海里印象中的戰爭影片情節,似乎死亡馬上就要來臨。然而,一個月又一個月過去了,部隊一切正常,傳言也漸漸消失了。
就在這風平浪靜的時候,連領導去團里開了次緊急會議。指導員回來傳達會議精神,說根據師里通知,部隊近期要進行一次實彈射擊訓練,希望大家不要緊張。
指導員黃健新是江蘇鹽城人,平時一臉嚴肅,從不見他有一絲笑容。當他講到請大家不要瞎猜,不要緊張時,我觀察到他的面部表情已相當的緊張。嘴唇哆嗦了幾下,他有意的想讓自己放鬆,無奈嘴巴不聽使換,又哆嗦了幾下。我坐在他面前,見我注意着他的表情,他不自然的轉了一下身,叫住從外面進來的衛生員李克清(河南唐河人):小李,去給我倒杯茶來。
在接下來的幾天,各排開始擦試武器。文書忙着發加急電報崔探親、外出人員火速歸隊。汽車兵忙着把問題車開進汽修廠,兵工廠派來了火炮檢修員。最引人注目的是姚啟棟(江蘇揚州人)副團長已轉業地方後,又重新奉召歸隊。
這所有的一切告訴我,部隊馬上有軍事行動。我寫了一封信,告訴家人部隊可能要開赴前線。信件尚未發出,炊事班的上司告訴我,無錫市郵局已全部暫停寄出義務兵信函。
就是這天晚上,連隊開會,指導員重點強調一項紀律:“為保證這次實彈射擊的成功,部隊要做好保密工作。現在起停止外發任何信件,違者將嚴厲處分!”
息燈號吹響後,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坐起來看了一眼,大宿舍內有不少人趴在被窩照着手電筒寫信,我的心情更緊張了。
宣布參戰命令那一天,全團集合在大禮堂。軍長傅全友、師長袁興華、胡政委、王紀庚團長、團政委全到齊了。禮堂氣氛嚴肅又緊張,我頭皮有點緊繃發麻,心裡咚咚的跳得厲害。每個人臉上都沒有笑容,沒有人喧譁。
一千多人陸續的走進禮堂,又靜靜的按順續坐下。當團長命令:“全體人員起立!湊國歌!”時,那義勇軍進行曲聽起來格外的令人振奮。師長宣讀中央軍委簽發的參戰命令後,全團官兵握拳宣誓。記得是團政委讀一句,全體人員跟一句:
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
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
保衛祖國是我的神聖職責!
保衛祖國是我的神聖職責!!!!!!!!!
我宣誓!
我宣誓!!!!!!!!!
為保衛祖國神聖領土不受侵犯!
為保衛祖國神聖領土不受侵犯!!!!!!!!!
我堅決服從命令!
我堅決服從命令!!!!!!!!!
聽從指揮!
聽從指揮!!!!!!!!!
不怕艱難困苦!
不怕艱難困苦!!!!!!!!!
不怕流血犧牲!
不怕流血犧牲!!!!!!!!!
寧可前進一步死!
寧可前進一步死!!!!!!!!!
決不後退半步生!
決不後退半步生!!!!!!!!!
宣誓人!
宣誓人!!!!!!!!!
炮兵第十六團全體官兵!
炮兵第十六團全體官兵!!!!!!!!!
整齊一致的宣誓聲震耳欲聾,氣壯山河。此時此刻,我心中已沒有任何顧慮雜念,頭皮早不發麻了,熱血在體內沸騰,走出禮堂,邁步鋼勁有力,大有不戰死沙場誓不還的英雄氣概!
隨後,我營在五連宿舍走廊列隊,軍區首長和傅全友軍長為我們握手送行。 軍長身材魁武,講話簡短有力。他說:“同志們!你們是南京軍區首批參戰部隊,你們先走一步,要打出軍威,打出國威!狠狠的湊一下越南小霸。我祝願同志們一個不少的凱旋歸來!”掌聲中,軍長向我們行了個莊嚴的軍禮。
連隊開始進行戰鬥動員。
所有人寫了參戰決心書,都是些英勇殺敵、爭取立功,為家鄉人民爭光之類的豪言壯語。很多同志寫了血書。我一個老鄉王得成是五連的,連隊決定讓他留守,他哭着堅決要求上前線,刺破手指,寫了幾份血書。雖然哭了一次又一次,最終沒被批准,成了他終生的遺撼。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2-28 13:26:04
二、戰前準備
連隊規定,所有參戰人員必須寫一封遺書或錄製一盤錄音帶放在儲藏室的個人提包內,一旦在戰鬥中犧牲,其親屬來隊時好有個交代。雖然軍長說祝願同志們一個不少的勝利歸來,但祝願歸祝願,戰爭必有傷亡!要有充分的心理準備。
連部有台錄音機,每人可留三分鐘遺言,需排隊。有個兵才剛說了兩句話,旁邊的人卻先哭了。我不想等,乾脆自己寫吧:
媽媽、哥嫂、姐姐:
你們好!部隊馬上要開赴前線了。寫下這封信,放進大哥給我買的這個提包里。一件棉衣給媽穿,棉褲給二哥留着,一雙新的解放鞋(鞋裡有25元)給大哥大嫂留着,我穿走一雙舊的就中了。一件的確良軍上衣給三哥留着,姐呀,你別傷心,弟沒有東西給你了。我當兵時間太短,發的衣服少。另外,我在太湖邊撿了一盒小石頭,光溜溜的,拿回去給我兩個侄女紅沛、紅霞抓仔玩。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犧牲了。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哥嫂、姐,我走了。咱伯(爸)死的早,媽吃苦太多,千萬別讓她傷心,咱媽就交給你們了。
聽老兵說,戰士如果犧牲,國家會補給500元。這五百元錢媽留100,大哥100,二哥100,三哥100,姐100,就寫這些了。
媽,昨晚我睡不着。自個到山上向着北方咱家的方向跪下給您叩了十八個頭。我今年十八歲,一年磕一個頭,報娘的養育之恩。
另:這塊上海手錶錶帶上有指北針,汪班長說到戰場上有用,我也喜歡,俺帶上走了。
兒跪,再叩頭。
公元1984年6月29日,小九遺言
連隊的儲藏室已有不少人在往自已提包里放遺書,我把遺書放進從老家帶來的提包裡邊的上方。假如我真的回不來,家人打開拉練,就能看到。放完這封遺書,我的淚水奪眶而出。
1984年6月30日上午11時,全連列隊。
這是出征前最後的午餐,連長許正樓(安徽金寨人)說:“大家唱首歌。”
這是出征前最後一次合唱,平時都是由肖平生(安微霍山人)或趙鐵成(河南唐河人)發歌齊唱。今天由連長自已發歌,歌名是<<再見吧,媽媽!>>:
再見吧,媽媽
再見吧,媽媽
軍號已吹響,鋼槍已擦亮
行裝已背好,部隊要出發
你不要悄悄流淚(歌聲唱到此處時,哽咽得再也唱不下去了,全連官兵滿面淚水)
......
你不要為兒牽掛
假如我從戰場上凱旋歸來
再來看望親愛的媽媽
......(歌聲時起時伏,數次中斷,個個淚流滿面。)
假如我在戰場上光榮犧牲
......這首歌最終沒能合唱下去,生死離別,誰能體會?!
今天的午餐是四菜一湯,為了照顧北方士兵,炊事班特意做了些饅頭。要在平時,這頓飯大家都會高高興興。而今天的午餐卻很特別,雖是離別餐,看這場面有種吃斷頭飯的味道。大家沒有說笑,面部表情流露出緊張和心照不宣的不安。有很多人只吃了少少一點,把剩下的飯菜“呼嗤”豁進水池。有人蹲在凳子上抽煙,有人在開水果罐頭。我心裡也另有一番悲酸的滋味,但還是堅持咽下一碗米飯,又吃了一個饅頭。就是明天會死,我也得吃飽了。
1984年6月30日下午14點30分,炮九師十六團二營全體官兵準點出發,由營長王玉江(山東人)、教導員譚學華(浙江人)率領,做為全團第一梯隊,開赴雲南前線對越作戰!
三、奔赴前線
軍車牽引着大炮,緩緩的駛出營區。我們六連指揮排乘坐的是一輛解放牌汽車,深綠色的偽裝網把車子裹得嚴嚴實實。全排分坐在車廂兩旁個人的被包上,軍車後邊用一塊綠色的凡布當遮簾。大家緊張的心情加之天氣的炎熱,讓人感覺不到這輛軍車上坐的是一群年輕鮮活的生命。透過遮簾飄起的邊縫,可以看到後面一輛接着一輛的大炮牽引車:紅岩。
從營區到姚灣路口有幾百米的距離,當車隊左轉駛上通往無錫市的大道時,我心裡象丟了魂似的,眼淚不聽話的往下流,模糊了我的視線。我下意識的掐一下手指,沒有感覺到疼痛,一種好象要永遠失去什麼的感覺。
回想起半年前,當大客車把我們拉進這個營區時,印象進我腦海中的是團門口那紅色的方字對聯:提高警惕,保衛祖國。半年多的軍營生活,使我對軍營生活的神密感和好奇心早已不復存在,而且已經完全適應。我突然明白,今日的離開,還有一層涵義,那就是包括我在內的這批軍人,其中的某些,可能永遠回不來了。
車隊經過梅園、榮巷,穿過無錫市區,向火車東站方向進發,街道兩側站滿了看熱鬧的群眾,他們切切細語,指指點點。
炮九師已經在這裡駐紮多年,人們早已熟悉了這支部隊。
警車鳴着警笛、閃着警燈在前面開道,路面上有交警指揮,一切地方車輛靠邊行駛,給軍車讓路。這個出發時間避開了上班高峰,從營區出發到裝備上火車,一切都非常順利。
這是一列悶罐貨運列車,我爬上車廂時感覺到氣味不太好聞,車廂下邊角有不少已經干固了的牛糞粘貼在廂壁和車板上。大家稍作清掃,開始習地而坐。各車廂分發了一個尿桶,供大家應急。
16點58分,火車啟動,駛出無錫市。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2-28 16:28:54
大國_說的是輪戰的事了
是的.當時不知道什麼叫“輪戰”,也沒有聽說過“輪戰”這兩個字。光知道打仗是會死人的,所以比較緊張。我們一軍凱旋後,才聽到有“輪戰”一說。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2-28 17:07:04
yydujuan-這就完啦??還有沒有了????????
很不好意思,有些天沒來社區了。一來是我的網速不太好,很卡。二來是國家對“對越自衛反擊戰”三十周年紀念比較低調。文章貼上來後才知道需要審核,不知能不能通過。今天登錄後,竟意外發現文章獲得審查,喜出望外。我們這些當年的參戰老兵,有很多人不願意回首那段往事。
前段時間,《軍事周刊》的總編金昊先生給我發了幾封郵件,希望我能接受電話採訪。他說,你有責任把自已的經歷講出來,讓更多的人知道那段歷史。我說,我對任何採訪都不感興趣,回憶是一種痛苦。我的答覆他很不滿意,又發來一封郵件說,《軍事周刊》是全國性刊物,在港澳很暢銷,能爭取到刊登“對越自衛反擊戰”老兵的回憶文章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有什麼不容易?我雖然納悶,但早已習以為常了,生活中我也不願向誰說自已打過仗,說了也沒人信,何必呢,引來別人嘲笑。中國的對越自衛反擊戰老兵們是人群中活得最低調的人,國內沒有多少媒體敢公開刊登那場戰爭的人和事,港媒除外。這也是我好久沒來“天涯社區”的原因之一,我認為我的回憶絕不可能在此社區獲得審批通過,然而,通過了。這裡是華人最大的“天涯社區”,我樂意回答網友們的提問。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2-28 17:21:59
回覆:eastiger-向最可愛的人致敬!!!
抗美援朝時的中國人民志願軍被國人稱為“最可愛的人”。對越自衛還擊戰的老兵當年被媒體稱為“新時代最可愛的人”、“八十年代最可愛的人”。現在的子弟兵若能收復南沙被“列強”侵占的數十個島礁,當是“最最可愛的人”!不過,中國任何朝代敢於向敵人亮劍,為民族的利益糠概赴死,保家衛國,收海復疆的中華兒女,均應稱為最可愛的人。因為他們當之無愧!謝謝!
作者:酒精麻醉 回復日期:2009-02-28 21:08:45
我哥哥也是雲南前線士兵也是炮兵 。好像在河口,離越南很近的地方。不過他參加的時候都1987年了,沒怎麼打了。
不過看你寫遺言那段很感人啊,當我媽媽知道我哥哥是送往前線,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裡哭。。真的是天天哭啊。。。那時候我才上小學,沒什麼感覺,但一直覺得我哥哥能去打仗我真的感覺很驕傲很嫉妒,寫信給我哥就只想要子彈殼。直到有一天看了高山下的花環,看到被炸斷的腿,就開始擔心哥哥了。幸好三年過後安全的回來了
我哥哥前幾年就下崗了,現在只能打零工,家裡還有個10歲的女孩。哎!日子不好過啊。國家早把他們忘了。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2-28 22:19:10
回覆:酒精麻醉 我哥哥也是雲南前線士兵也是炮兵 。好像在河口,離越南很近的地方。不過他參加的時候都1987年了,沒怎麼打了。
不過看你寫遺言那段很感人啊,當我媽媽知道我哥哥是送往前線,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裡哭。。真的是天天哭啊。。。
我是到戰場上快二個月家裡才知道去了前線.部隊出征前已不准發信件和電報.但我是通過部隊旁邊的村民讓代發的,我告訴他我們要去打仗了,幫幫忙,把這兩封信在部隊開拔後投進郵箱.記得給那人買了盒煙他說啥也不要.還說這幾天幫老兵們發了不少信,盼望我們打仗能平安回來.
家裡一個多月後終於收到了信,被無錫市郵局扣了些日子.得知我去了戰場一家人緊張極了,唯獨沒敢讓我母親知道.大約半年後,我母親從別處得到了消息,每天以淚洗面.母親信佛,幾乎天天燒香磕頭,求神靈保佑.以母親的話說,沒睡過一個安寧覺.深更半夜獨自坐在床上流淚,不知哭了多少眼淚.
一年後,打完仗回家探親,母親特意買了一頭大豬,200多斤重,請人把豬殺了放院子裡,給觀音菩薩還願.母親說自已許下的願要算數,惹能讓我活着回來,就給各路神仙磕一千個響頭,許大豬一頭.我終於平安回來,可以想象當時我母親是多麼的擔驚受怕,可憐天下父母心,誰也不願讓自已的兒子在戰場上打死.......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2-28 22:27:41
(續三)
列車運行二十分鐘後,大家的心情開始有所平緩。按營指部署,各連以排為單位展開討論。電話班長吳尚斌(安徽肥東縣人)首先發言,他是79年入伍的兵,老資格了。他劃着一根火柴,點上一支“大前門”牌香煙,猛吸一口,鼻空裡透出煙霧,頓了頓說:“這個.......這個.......我先說兩句,從現在開始,咱們......咱們都他媽的......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話音剛落,排長屈健(安微合肥市人)用手碰他一下,示意他注意用詞。我們幾個新兵聽了忍不住笑,這一笑,電話班長也不好意思的和大家一起笑了,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暢所欲言,氣氛熱烈,連日來的緊張心情伴隨着悶罐車的咣噹聲消失到九宵雲外去了。
偵察班長汪如申發言說:“我想提醒大家一句,抓到越軍俘虜,不管他是男兵女兵,一定要先把他捆起來,咱們新同志多,又年輕,缺少經驗,防止吃虧呀。”
副班長姚志傑接過話茬說:“我建議,對越南兵,見一個殺一個,堅決不抓活的!保證自己的安全是完成任務的基礎,抓活的幹什麼?還得專人看着,浪費兵源不說,弄不好把自已貼進去。沒看資料呀?79年進攻戰,有不少士兵死在越軍俘虜的手上!”話音明顯有些頂牛。
在偵察班,班長和班副總尿不到一個壺裡是全連都知道的。班長家庭貧困,處事穩重。班副家庭條件好,追隨潮流,好好的大檔褲改成喇叭褲。連領導做工作他根本不買賬,依然我行我素。連長也只有搖頭:“這個老兵油子,得趕快讓他滾蛋,要不就把好兵給染壞了。”
最後排長屈鍵點評:“到前線後會出現更多、更複雜的情況,希望大家靈活掌握.......”
接下來是演練戰場急救包紮,越語戰場口語訓練,如:
繳槍不殺:越語NOP.SUng.Khong.giet.諾(布)松空葉
我們寬待俘虜:chung,toi.khoan.hong.tu.binb宗堆寬洪毒兵
放下武器:BO.Vn.Khf.Xuong.博物克依霜
舉起手來:Cio.tay.Ien熱呆連
不要動:Dung,im燈依姆
出來:Ray.牙德依
你們被包圍了:CaC.anh.bao.vay,roi嗄恩筆包威瑞譯
不投降就消滅你們:Khong.dau.hang.thi.tieu.cac.anh.空抖抗提丟葉嗄恩
列車經杭州、南昌、長沙、貴陽,於7月5日安全抵達昆明北站。 五天五夜的火車運輸任務順利完成。
四、初戰
84年7月5日 , 部隊抵達昆明火車北站。
火車站到處張貼着紅色標語,一副長長的橫副標語上寫着:“熱烈歡迎三五三一六老大哥部隊的到來!”這意味着,原來的83431部隊南京軍區番號停用,現在使用昆明軍區的番號,部隊歸昆明軍區指揮。
不大一會,又有兄弟部隊抵達,這裡已是兵的海洋。放眼望去,到處是頭帶鋼盔,身背背包、槍支全副武裝的士兵。這種威武壯觀的場面以前也只有在電影裡見到過,心裡有些激動,同時又有點頭暈。問身邊的戰友,他們也有同感。這是長時間坐火車的緣故,走起路來,大地好象在抖動,感覺還在火車上。
部隊步行一公里多,在一個兵營住下。這裡是炮四師炮五團的營區,炮五團正在前線作戰,營房空蕩蕩的,只有少數人員留守,我們夜宿六連宿舍。
7月6日 晴間陰
炮五團的鄭姓留守人員說,幾天前的一次戰鬥中,他們團犧牲了三人,一個瞄準手,二個炮手。我聽了這個消息,心裡有些難過。晚上,連隊開了個會,通報了前線作戰部隊的戰鬥情況。指導員說:“一線部隊打得很好,裝備了部分美國、德國的先進武器,取得了多次勝利,希望大家不要緊張。同時要保持高度警惕,防止敵特破壞。”我聽到這些消息感到興奮又有些緊張。
7月7日 陰天
上午,指揮排全體人員乘車去炮四師師部洗了個熱水澡,躺在溫水中泡泡真的好舒服啊!上了火線,這種機會是不會有的。
中午開始,全連理髮,清一色的光頭。相互看看,覺着好笑,誰心裡都明白,一旦頭部負傷,有利於急救包紮,這次理髮,沒有人調皮搗蛋,都堅決執行了。
下午,全連集合,連長宣布了戰場紀律,對貪生怕死、臨陣脫逃、叛國投降者,一律軍法從事。隨後我們領取了彈藥、攀山鏈、賬蓬、壓縮乾糧等軍需物資。
晚上,昆明軍區慰問演出一場電影,名叫《皇親國戚》。電影結束後,軍代表向我們表示慰問並致了歡迎詞,當說到“祝願戰友們永遠身體健康”時,全場報以 雷鳴般的掌聲。
7月8日 陰有小雨
部隊繼續向前線開進。由於駕駛員高度緊張,五連一位七年軍齡的駕駛員,駕駛炮車翻進稻田地,造成車炮損壞,幸虧人員沒有造成傷亡。無獨有偶,幾乎在同一時間,前後相差幾公里,我連一位八年軍齡的山東籍駕駛員(駕駛班長),將炮車開翻橋下,車炮全毀。大炮卡着橋攔杆,汽車頭摔扁,幸未造成人員傷亡。這台車上乘坐着二炮排全體人員,有驚無險。我們乘指揮車抵達時,連長下車,我看到駕駛員抱着頭蹲在公路邊很痛苦的樣子。連長吩咐一個山東籍炊事員注意觀察肇事駕駛員,防止他想不開做蠢事,司機隨後被團軍法處帶走。
7月9日 陰
部隊在文山州一個地方臨時休整,以緩解大家的緊張情緒,部隊絕大部分人都沒有打過仗,太緊張了。
這裡是一個步兵營區,部隊正在前線作戰,我們臨時在此休息。兵營的後山是一個烈士陵園,墓地里躺着一百多位七九年犧牲的烈土。他們的年齡大多在十八九歲,每位烈士的墓碑上刻有烈士的生平。只是雜草叢生,顯得有些荒涼,看過讓我心裡酸楚楚的。
7月10日 陰 晨有輕霧
部隊到達落水洞,住在群眾家裡。這裡人很窮,村里好多成年男女赤着腳,衣不遮體。我們排住的這家主人生有三個子女,男孩女孩全部光着屁股。我把一個文具盒和二隻鋼筆送給了那個大一點的男孩,其它戰友也都把多餘的衣物鞋襪送給了主人。我們的想法是,上了戰場隨時都有犧牲的可能,把衣物儘量的留給有需要的人。
夜裡,下起了大雨,偵察班負責全連警戒。流動哨之外,我是喑哨。伏在一個岩石後邊的草叢裡,密切注視着周圍的動靜,子彈推上了膛,三棵手榴彈都扭開了蓋。連、排幹部每隔半小時查一次哨,統一了口令、回令,部隊進入臨戰狀態。這個夜晚,是部隊開赴前線以來最為緊張的。
7月11日,陰有小雨
正吃晚飯,來了命令,大家放下飯碗,乘車去前沿陣地挖工事。
凌晨,越軍發起猛烈進攻(北光行動)。炮彈在陣地上四處爆炸,副團長高喊:“注意防炮!”但炮彈的爆炸聲和我軍向越軍開炮的轟鳴聲混在一起。整個戰區閃光耀眼,炸聲震耳,山搖地動。大家不知道如何防炮,亂成一團。有人四處奔跑,有人趴進草叢,有人聚成一堆。七連一位叫劉興彩的新戰土(江蘇銅山縣人),感覺身上疼痛,用手一摸,少了一條大腿,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這一會,沒人能顧得上他,也根本不曉得他的那條腿被炸飛到何處。炮彈爆炸後山上的草木被燃着,到處飄動着火苗和濃煙,空氣中夾帶着刺鼻的火藥硝酸味。遠方一座民房升起一片大火,映紅了天空。初次經歷這種場面,驚恐萬分,讓人感到世界末日就在眼前。有士兵對躺在地上的傷員進行簡易的包紮,但傷員的嚎叫聲聽起來令人覺得恐怖,要是他親娘在身邊看到聽到,非心痛死不可。這是炮十六團開赴前線出現的第一位傷員。
是夜,整個戰區槍炮聲一陣緊過一陣,我們離開陣地時仍然沒有停息。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1 09:53:51
作者:hongboyuanhao 回復日期:2009-02-12 09:37:44
傅全有(1930.11 )
漢族。山西原平人。1947年8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946年10月參加革命工作。大專學歷。上將軍銜。1946年10月參加八路軍,任晉綏軍區獨2旅戰士,第21團4連副班長、班長。1947年10月任西北野戰軍獨2旅21團4連副排長、排長、5連副連長。1948年11月任第1野戰軍第3軍7師21團6連連長、4連連長。1951年4月任陸軍營參謀長,副營長,營長,師教導營營長(副團職)。1958年3月為總高級步兵學校學員、軍事學院合成系學員。1961年2月任陸軍團參謀長、副團長。1965年10月任陸軍師副參謀長、參謀長、副師長(1973年8月-1974年7月在軍政大軍高級系學習)。1978年5月任陸軍師長(1979年2月-1980年1月在軍事學院高級系學習)。1980年任陸軍軍副參謀長、參謀長。1983年5月任陸軍軍長。1985年6月任成都軍區司令員、黨委副書記。1990年4月任蘭州軍區司令員、黨委副書記。1992年10月任中共中央軍委委員,總後勤部部長、黨委書記,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軍事委員會委員(1993年3月起)。1995年9月任中共中央軍委委員,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軍事委員會委員,總參謀長、部黨委書記。2002年11月-2003年3月任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軍事委員會委員。8屆全國人大代表。中共12屆(1985年9月增選)-15屆中央委員。1988年9月被授予中將軍銜。1993年5月晉升為上將軍銜。
作者:偽參謀長 回復日期:2009-03-01 10:46:30
火車站到處張貼着紅色標語,一副長長的橫副標語上寫着:“熱烈歡迎三五三一六老大哥部隊的到來!”這意味着,原來的83431部隊南京軍區番號停用,現在使用昆明軍區的番號,部隊歸昆明軍區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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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代號!
番號是第*軍第*師。番號是真實名稱,要保密的。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1 11:23:30
作者:南戴河的北海 回復日期:2009-02-28 22:28:33
國家雖然低調,但是民眾不會忘記,不會忘記十年對越戰爭中的戰場老兵,向你們致敬,你們才是真正的男子漢。。。。
首先向您表示感謝!國家對參戰老兵們的關注從07年開始有所回暖.2007年是個什麼年份?台灣的阿扁走極端,隨時都準備搞公投獨立,藏獨、疆獨分子蠢蠢欲動.南沙部分島瞧又被鄰國占去幾個.中國的軍人和預備役軍人及參戰老兵們開始受到有關部門的重視.07年的建軍節,被遺忘了二十多年的對越作戰中國老兵們破天荒受到了有關部門的關懷.那一天,全國還活着的老兵們,包括參加過老紅軍、抗日老兵、解放戰爭、抗美援朝、核試驗、蘇印邊境戰爭、對越戰爭的老兵們都特別興奮!不但是建軍80周年,對於我們這些早被遺忘的"最可愛的人",絕不是因為慰問品還有一箱方便麵和一壺十斤裝色拉油那麼簡單.那是埋藏在每個老兵心中多年的那份榮譽再次被國家有效確認!07年對活着的老兵和死去的烈士都是一種極大的安慰.
我和大部分老兵一樣,凱旋歸來後沒有安排工作,沒有任何福利和報酬.但我從沒有向誰訴過苦,也沒有上訪過,因為上訪也不起作用.雖然在生活中遇到過許許多多的不公.我認為自已有幸參加過保衛邊疆的戰鬥是一件很自豪的事,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96年經商失敗後曾流浪深圳,擺地灘五年.當地稱之為"走鬼",我不覺得有什麼丟臉.雖然也曾多次以"亂擺賣"為名被保安、城管、巡警、派出所組成的聯合"執法"隊抓進"收容遣送站".銀湖、蓮塘、樟木頭、惠州、陽江的"收容遣送站"不看地圖我知道門朝哪個方向.還好,我總能適應各種環境,我當過偵察兵,在惡劣環境下努力的生存下去是我練習過的軍事科目和在戰場上養成的頑強戰鬥作風.
總之,我從沒有因為參戰而後悔過!戰場上的危險和生活中的困難、坎坷,以及和親人、朋友一起分享幸福、快樂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對了,我的網名為什麼叫"紅薯面窩窩頭"這個古怪名字給網友們說一聲.我生於六十年代中期,四歲喪父,母親靠織布紡線讓我們姊妹五人身上有衣穿,雖然參加生產隊的集體勞動掙取工分,口糧總是只能維持半年.野菜、楊槐花以及舅舅家的零星接濟才使我們生存下來並且長大成人.那時家裡的紅薯特別多,可能是這種莊稼產量高吧.紅薯干磨成粉面做成的"紅薯面窩窩頭"就是家裡主糧.我忘不了"紅薯面窩窩頭"填飽我飢餓的童年肚皮,雖然它難以下咽有時還要配點大蒜,吃下肚還會落個喟酸,我不恨它.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1 11:29:26
作者:偽參謀長 回復日期:2009-03-01 10:46:30
謝謝偽參謀長提醒,那些番號都是真實的,就象新四軍、八路軍這種名號一樣早已不用.故已無需保密.我的回憶文章中的人名地名都走真實的,安照有關規定,早已過了二十年解密期限,無礙.
作者:聯合收割 回復日期:2009-03-01 11:49:17
向無名英雄致敬,你們是共和國最可愛的人!!!
作者:petwat 回復日期:2009-03-01 12:07:01
向老大哥們致敬.!我今年底也要去參軍了.我是獨子.平時家裡什麼都不讓干.導致我養成懶散的形格.下決心要改掉.希望進入部隊能學到老大哥們的優良品質.為國家做出貢獻
作者:真的真的不知道 回復日期:2009-03-01 13:19:07
向英雄致敬
作者:是否之 回復日期:2009-03-01 13:23:01
真實的歷史就遠存在於遠山的石頭,那些歷史教材中永遠難以看到真相,真相需要想象。
當然,有些文學作品裡是可以看到一些的!
作者:我是寂寞的風 回復日期:2009-03-01 14:25:38
紅薯面窩窩頭 後面還有吧,等了。
作者:貸款養車 回復日期:2009-03-01 15:09:02
老百姓都不會忘了你們這些為國拼命的老兵,祝願樓主一生平安。
作者:assasin 回復日期:2009-03-01 15:46:06
為什麼版主沒給紅臉
作者:陽光老老頭 回復日期:2009-03-01 15:57:41
我也曾參加過對越還擊戰,看了這個貼子感觸頗多啊!
作者:天策上將太尉領司 回復日期:2009-03-01 16:38:22
樓主,向你致敬!我崇拜你和你的戰友,不會忘記你的!
再次向你致敬!
敬禮!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1 16:38:32
五、7.12大捷
84年7月12日
早上八點多,連隊接到上級通報:今天凌晨,越軍出動一個師的兵力對我老山全線陣地發起進攻。我守軍步炮協同,對來犯之敵以毀滅性打擊。殲敵1400餘人,敵團級以下軍官失蹤25人,戰鬥仍在繼續中。
傳來這個捷報,大家無比興奮,唯一的遺撼是我們沒能和一線步兵共同戰鬥。 中午吃飯時,炮班戰士張毅,因太緊張,不慎造成槍走火。當時吳英來副營長(江蘇鹽城人)和劉玉勤副連長(江蘇鹽城人)正站路邊說話,子彈從他倆人之間飛過,打在路坎上一棵樹上,鑽了個洞。
連隊給張毅記“嚴重警告”處分一次。指導員強調說:下次再發生類似情況,就讓他去前沿當軍工、炸碉堡。
7月13日,部隊繼續開進,在茨竹壩安營紮寨,進行戰前訓練。全營偵察兵登上2040高地,開設觀察所。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爬這麼高的大山,我們每人攜帶四十多公斤的武器裝備,汗水濕透了全身。越往上走,空氣越稀薄,一會烈日灼照,片刻又大雨傾盆。雨水剛小一點,太陽又鑽出來猛曬。營長笑着說,這就是雲南十八怪的第一怪:前邊下雨後邊曬。
我問:那第二怪是什麼?
營長笑而不答。幾分鐘後,解放鞋被黃泥粘成大馱馱,只好脫下赤腳前進。營長說:這就是第二怪,赤腳比穿鞋爬山快,呵呵。
這座高山海拔太高,一天的大部分時間被大霧籠罩。能見度好的時候,一天也只有三、四個小時。雨過天晴時能見度特清晰,可以看到遠方的一個越軍雷達站和哨所。
我們駐紮的這個山頂,有一個我空軍的雷達站。據站上的一個排長說,越軍的那個雷達站我們不動它,原因很簡旦,我們這個雷達站和他們相遙望,誰也不炸誰,大家心照不宣,避免損失。
雷達站有台黑白電視機,可以接收越南台節目。但節目很落後,用的是幻燈片技術,一次閃一個畫面,沒有我們這邊的節目好看。
7月15日
晚上,接到團指通報。說有越軍特工隊今夜來偷襲,要我們注意防範。我們分三組,在賬蓬內點根小蠟燭,埋伏在周圍三個小高地的石林中。我抱了一箱手榴彈,裝了滿滿五個彈匣子彈。
這一夜,大家不敢有半點大意。我伏在草叢中,胳膊腿都麻了,只敢扭動一下身子放鬆放鬆,任由蚊蟲叮咬。天快亮時,也沒有發現越軍。不過,這次埋伏很成功,大家忍受着蚊蟲叮咬,沒有一人用風油精之類的藥品,也沒有發出響動。 說實在的,我們並不盼着越南特工來。
7月16日
團指命令,二營抽出三名偵察員配合軍區偵察大隊到敵後偵察。有營部馬紅(上海人)排長,汪如申班長和我。
接到命令我們馬上動身,到山下後情況又有改變,營部偵察員吳玉才(浙江湖州人)替換我,他的越語水平較好。而原來考慮我的軍事技術過硬,百米內槍法百發百中,地圖定點作業也很優秀。雖然很想去敵後偵察,又不能抗命,只好又回到山上。
7月18日
得知班長還沒動身,我和王國良去看望他。我倆找到了去敵後偵察小分隊的住處,這裡是靠山腳密林處的一座普通兩層樓的民居,木製結構,牆體用竹木搭建,不太寬的木樓梯踩在上面發出“咚咚”的響聲。二樓有些昏暗,偵察員們歪歪斜斜的躺在地鋪上,靠牆放着一排微型衝鋒鎗。
我一上樓,班長就看到我了。他略顯驚訝,站起來和我們握手,其它隊員面無表情的各自想着心事。
人多說話不便,我們三人走下竹樓。班長告訴我,明天晚上出發。這幾天主要強化越語口語練習和特戰訓練,作戰任務出發前三號首長親自傳達。三號首長大家誰也沒見過,從班長的說話語氣和表情,看剛才房間的氣氛,我感覺到他們非常緊張。
臨別,班長送我倆至山道口,我們三個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班長眼含淚花,語音哽咽,說這次去可能回不來了。如果回不來,請王國良在戰後務必去他家一趟,探望他母親一次,這次去敵後最讓他牽掛的就是母親。說完,我們三個緊緊的擁抱在一起。班長又送我倆一程,才依依惜別。
是啊,中越邊境埋着數不清的地雷。這次行動只有一名工兵,我祝願戰友們平安歸來,祝願班長能平安歸來。
六、老山戰區
1984年7月19日,輕霧。
今天輪到我和報話班長朱殿虎(江蘇寶應縣人)下山取水。我倆每人提一50公斤容量的膠壺,帶上衝鋒鎗就匆匆下山了。由於現在是雨季,趕在下雨前把水取回可省一半力氣。為防止敵特襲擊,我倆保持十五米間距,講好由我注意左邊和前方的敵情。他負責右邊和後面的情況。
我倆下山的速度很快,越往下走,散霧反而越大,能見度很低。我不停的回頭望他,怕距離拉的太遠。見他不停的從山道邊摘下野果吃,那種小野果山上很多,酸酸甜甜的很有味道,我也喜歡。
在大山的中部,有一處清泉,附近的村民都在這裡取水。快接近水池時,坡度明顯較緩,我也就放鬆了警惕,關上槍保險,把衝鋒鎗背在背後。心想有朱殿虎在後邊呢,怕咋的。
正走着,忽然從山道的岩石後邊竄出兩個全副武裝士兵,大驚。我丟掉水壺,快速把槍掉轉過來。剛摳開保險,我的後背被硬東西頂着,同時傳來一聲嚴厲吆喝:“別動!”
還沒反應過來,前面兩人已下了我的槍。我心想這下完了,遇上特工了。回望朱殿虎,他也被四個持槍士兵圍在中間。他的槍也對着其中一人,疆持在那裡。經過對話,才知道他們是兄弟部隊的巡羅隊。
我們互通了部隊番號,家鄉省份,才知鬧了場誤會,把我倆當越南特工了。巡羅隊是奉命上山搜查敵特的,今天凌晨有士兵被殺。幸好大家都冷靜,要不然不管誰死,都是自家兄弟。
背着水返回時,在山道上碰見去前沿察看地形歸來的吳英來副營長和許正樓連長,人多一起走路,心裡踏實很多。
聽吳副營長說,7月12日那天死在我軍陣地前沿的越軍屍體還在那裡躺着。望遠鏡看過去,地上橫着、卷着、樹枝上卦着的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有兩千多人。由於天氣炎熱,屍體開始腐爛,臭味難聞,一線步兵配發了防毒面具。這幾天我軍一直往那邊用炮彈打傳單過去,也派了人員順盤龍江往那邊用塑代包漂傳單。
連長從衣兜里拿出兩張天藍色雙面印刷的傳單給我看。紙的質量很好,是我軍前指給越軍二戰區指揮部下的通知。大意是說,我軍從人道主義考慮,要越軍在天氣良好時過來收屍。需要打白旗,不准攜帶武器,人數在五十人以下,我軍絕不開槍開炮。
7月16日,越南軍隊派出五十人收屍。那天霧較大,他們沒按照傳單上的條文行事,不但沒打白旗,還帶着武器,就被我步兵用重機槍給突突了。越軍用喇叭喊話,說我們不守信用,想趁機占便宜。我軍陣地也向他們喊話,只要遵守傳單條款,絕不開槍開炮。後經多渠道交涉,十八日越軍派人過來收回去二百多具屍體,餘下大部分屍體不要了,天熱,屍體已爛。
(註:以後得知,十九日夜,越軍再次發動進攻,並對越軍餘下屍體進行多次轟炸。我方還擊,雙方炮火似有默契地把餘下越軍屍體翻進土中。至二十日,表面陣地已很少看到敵屍。)
說話間,我們已到山頂。副營長把全體偵察員和保障人員集中在一起,要各分隊準備一下。他說:“戰前訓練到此結束,明天開拔,夜間占領觀察所。也就是說,從明天開始,我們正式投入戰鬥,祝大家好運!”
吳副營長是從一營調來的,原任三連連長,講話從不羅嗦,軍事技術也很好,大家都很喜歡他。
7月20日
早晨,有附近村里民兵牽來幾匹騾馬,幫着我們運送行李裝備。大家高興壞了,這讓我們輕鬆很多。
我們的車輛已經在山下岩頭寨公路邊等候,車廂蓬用偽裝網包的嚴嚴密密。
大家整理好武器裝備,連長說:“我們六連的觀察所位於那馬村旁的646高地,位置非常好,視野開闊。可以觀察到越軍的大部分地域,大家抓緊準備,今晚趕到觀察所過夜。”
駕駛員劉文剛(江蘇銅山縣人)在不停的檢查車輛,電打火就反覆打了十多次,都是一次就着。戰場上夜間行車禁開遠光燈,怕招來敵炮襲,因此兩個車前小燈他仔細的試幾遍。
劉文剛報告連長:車輛檢查完畢!
偵察班副班長姚志傑報告連長:偵察班準備完畢!
報話班長朱殿虎報告連長:無線電通訊設備檢查完畢!
電話員嚴治平(安徽霍山縣人)報告連長:有線電話檢查完畢!
炊事員欒加利(江蘇鹽城市人)報告連長:炊事用品準備完畢!
偵察兵是炮兵的眼睛,我們這個戰鬥集體含連長一共十個人組成(偵察班長汪如申去敵後偵察尚未歸隊),是全營的先遣隊。連長掃視大家一眼,手一揮:出發!
指導員、副指導員、副連長向我們揮手致意並祝一路順風!
今天夜裡,指導員和副連長將帶領全連炮班在子夜占領跤趾城炮陣地,並需做好一切戰鬥準備。
我們的指揮車沿着戰區坑坑凹凹的山路向一線開進,沿途經過幾道軍警檢查站。我們每人胸前佩帶一枚炮九師特配發的銅製“長徑鹿”識別標記,通報作戰番號後都順利過關。
沿途有炮五團和其它兄弟部隊撤下來。炮五團和我團的炮一個型號,都是130加農炮,在當時我軍炮兵中是射程最遠、威力最大的炮。射程最遠可達27公里,在老山地區由于越南地勢低,射程可達33公里。不同的是炮五團在此長期作戰,炮管已打成黑紅,象燒火棍一樣,我們的炮還油漆新新。看到我們坐在車裡緊緊張張的樣子,他們從前線撤下來的兵都嘻笑着向我們揮手致意。有人手抓車箱板邊便扭動身子邊高唱:“老朋友再見,老朋友再見!再見吧,再見吧......”好大的嗓門,有點陰陽怪氣,顯然是故意讓我們聽見、看見。看他們那興奮勁,好象馬上要洞房花燭夜似的。
雖然他們表現出對我們友好,我們還是笑不起來。個個陰沉着臉,木呆的望着他們,臉上因緊張而沒有任何表情,偶兒有人機械的向他們禮節性招一下手,又趕快緊緊的握着衝鋒鎗。真弄不明白,他們打仗還為何那麼高興。
天漸漸黑下來,車內每個人都緊張極了。我那顆激烈跳動的心臟,心速加快到幾乎令人窒息的地步。在即將要通過三轉彎之前,連長許正樓命令司機劉文剛把車停下來,讓他再仔細檢察一次車況,並繞到車後,告訴我們翻過這個山坡,就是三轉彎,可以看到越南的小青山了。一旦遭到炮擊,請大家迅速疏散隱蔽。我已經緊張到了極限,聽到連長那緊張得有點變音的語調,還再反覆交代,我本能的握緊了衝鋒鎗,手心和腳心似乎已開始冒汗。
在我們行進在三道彎公路時,右前車輪滑進一個彈坑,熄火了。事後劉文剛說,當時他緊張得要哭了,在這裡熄火,不是要命嗎?七、八輛被炸毀的汽車歪倒在山坡上,他比誰都看的清楚。
天不絕人,當連長從駕駛室跳下來,準備喊我們下車跑步前進通過這道鬼門關時,車又打着火了。一加油門,汽車“嗷”的一聲竟然駛出彈坑。
過了三道彎,汽車沿着盤龍江公路快速行駛。前方傳來陣陣“咚咚咚”的炮聲,聲音好象不遠,連長命令全體人員下車防炮,十米間距,靠山腳跑步前進。
這時,有一戴黃袖標的軍官跑過來說:“你們是剛上來的部隊嗎?趕快上車!快點駛離這裡,這會是咱們打炮,沒事!幾分鐘後敵人炮彈就會打過來。”於是我們快速上車,駕駛員加大油門,閉燈向前急駛。
車輛駛過,我看到江邊一個連着一個的大炮都在開炮,道道閃光,映紅了天空,“咚咚”的擊火聲震耳欲聾。不一會,敵人的炮彈打過來了,江對岸的林中不斷有炮彈爆炸,伴隨着爆炸總會有一片耀眼的閃光。有炸點落在江里,炸起幾丈高的水柱,水柱落下來發出嘩啦啦的響聲。我在心中祈禱:菩薩保佑,炮彈千萬別落在我們車上。
當我們到達那馬村時,已是晚上九點。連長命令司機把車開到那顆千年大榕樹後面隱藏,上觀察所已不可能。山上住有兄弟部隊,一時無法取得聯繫,萬一引起誤會,可能造成傷亡。
連長聯繫到村裡的一位大娘,我們晚上在他家擠住一晚。大娘告訴我們,這村不落炮彈,放心睡覺,村裡的一個親戚在越南當副省長。大娘還為我們特意做了一鍋臘豬肉熬山圩,吃飯的時候,大家圍坐在一張木桌旁,大娘和她的女兒站在一旁看着我們吃。她倆一點也不緊張,不時的說幾句我似懂非懂的話。在我那碗飯快吃完時,那女孩在我身後輕手輕腳突然放進我碗裡一大勺豬肉。我說:“哎呀!姐姐,我吃飽了,吃不下了。”
大家都笑我,大娘和她女兒笑得更開心。她們說:“吃得了,我們這裡的規矩,不吃不行,哈哈......”隨後,大娘和她女兒又以相同的方式給每人加上一勺。房間裡不時的有這個美麗女孩朗朗的笑聲,她是那麼的漂亮,那麼的善良。這笑聲竟然減少了我初到前線的緊張和壓力。
這一夜,雖然大家很累,可沒一個人睡得着。整個戰區槍炮聲陣陣,時有炸點閃光透進房間牆壁上。不斷聽到有炮彈帶着哨音從上空桔桔飛過,村子周圍時有落彈,但村裡的確沒有挨炸。 我們把房子的前門後門都打開,坐在地鋪上,我時刻警惕的手握衝鋒鎗,直到天亮。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1 17:21:12
作者:我是寂寞的風 回復日期:2009-03-01 14:25:38
紅薯面窩窩頭 後面還有吧,等了。
我當兵三年,打仗打了一整年,後面當然還多着呢.只要你不累,不影響你們工作的前題下多向我提出問題,我的思路就會被激活並穿越時空,想起更多當年的事情來.
需要向各位聲明的是,我的回憶為記實.文中用的均為真名、真事、真地點、真時間.從士兵、連長、營長、團長、師長到軍長,再到總指揮及總書記,除個別人物已去逝外,其它都健在.當然,也包括我自已也活得好好的.我歡迎大家來提問,我答覆,把自已的一些體會補充出來.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此文能否在這裡生存下去,希望不會被刪掉.我當年只是一個普通參戰士兵,如今是一個小老百姓,真希望我能把話說完再......
作者:水清沙細 回復日期:2009-03-01 17:51:36
速度 就喜歡看打仗
作者:暗靈 回復日期:2009-03-01 17:57:11
不錯,留個記號先
作者:我心似冰 回復日期:2009-03-01 18:38:19
多謝分享。
另向樓主致敬!
戰爭過去三十年了, 中越之間的恩恩怨怨已經過去。當年每個參戰的士兵都曾用汗水,鮮血和生命為之拼搏。
你們這一代人經歷了太多。。。沒有怨言的去拼搏,去謀生。。。
令人尊重的一代人!
作者:天策上將太尉領司 回復日期:2009-03-01 19:08:18
樓主大哥,你還在什麼地方發布此文啊?有博客沒?這樣比較安全啊,最近越戰的帖子都~~~~~~~~~~~~
我很想看完整啊!!!!!!!!!!
作者:慢慢的放大 回復日期:2009-03-01 19:10:57
想起85年去老山的隔壁的年輕叔叔帶給我的壓縮餅乾和高梁怡,乾澀和甜甜的味道還能回味,還有戰地炮火紛飛的照片,當然現在已經很模糊了,對了,好象有個小東西,記不得是什麼了,但是上面印着 最可愛的人
作者:IDispatch 回復日期:2009-03-01 19:20:06
向樓主及戰友致敬,希望能堅持寫下去!
作者:野水斜橋 回復日期:2009-03-01 19:29:29
到我們連挑人着,看都沒看我一眼,難過好長時間
作者:向幸福靠攏 回復日期:2009-03-01 19:54:04
d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1 21:12:01
作者:天策上將太尉領司 回復日期:2009-03-01 19:08:18
樓主大哥,你還在什麼地方發布此文啊?有博客沒?這樣比較安全啊,最近越戰的帖子都~~~~~~~~~~~~
我很想看完整啊!!!!!!!!!!
天策兄弟,想看完整的嗎?百度一下,輸入"網易 和平年代的博客",會進入我的陣地.很不好意思的小聲告訴你:我的IP被限,自已登錄不上去了.別人也許行.
作者:北戴河的南海 回復日期:2009-03-01 21:21:09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1 11:23:30
作者:南戴河的北海 回復日期:2009-02-28 22:28:33
國家雖然低調,但是民眾不會忘記,不會忘記十年對越戰爭中的戰場老兵,向你們致敬,你們才是真正的男子漢。。。。
首先向您表示感謝!國家對參戰老兵們的關注從07年開始有所回暖.2007年是個什麼年份?台灣的阿扁走極端,隨時都準備搞公投獨立,藏獨、疆獨分子蠢蠢欲動.南沙部分島瞧又被鄰國占去幾個.中國的軍人和預備役軍人及參戰老兵們開始受到有關部門的重視.07年的建軍節,被遺忘了二十多年的對越作戰中國老兵們破天荒受到了有關部門的關懷.那一天,全國還活着的老兵們,包括參加過老紅軍、抗日老兵、解放戰爭、抗美援朝、核試驗、蘇印邊境戰爭、對越戰爭的老兵們都特別興奮!不但是建軍80周年,對於我們這些早被遺忘的"最可愛的人",絕不是因為慰問品還有一箱方便麵和一壺十斤裝色拉油那麼簡單.那是埋藏在每個老兵心中多年的那份榮譽再次被國家有效確認!07年對活着的老兵和死去的烈士都是一種極大的安慰.
我和大部分老兵一樣,凱旋歸來後沒有安排工作,沒有任何福利和報酬.但我從沒有向誰訴過苦,也沒有上訪過,因為上訪也不起作用.雖然在生活中遇到過許許多多的不公.我認為自已有幸參加過保衛邊疆的戰鬥是一件很自豪的事,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
96年經商失敗後曾流浪深圳,擺地灘五年.當地稱之為"走鬼",我不覺得有什麼丟臉.雖然也曾多次以"亂擺賣"為名被保安、城管、巡警、派出所組成的聯合"執法"隊抓進"收容遣送站".銀湖、蓮塘、樟木頭、惠州、陽江的"收容遣送站"不看地圖我知道門朝哪個方向.還好,我總能適應各種環境,我當過偵察兵,在惡劣環境下努力的生存下去是我練習過的軍事科目和在戰場上養成的頑強戰鬥作風.
總之,我從沒有因為參戰而後悔過!戰場上的危險和生活中的困難、坎坷,以及和親人、朋友一起分享幸福、快樂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對了,我的網名為什麼叫"紅薯面窩窩頭"這個古怪名字給網友們說一聲.我生於六十年代中期,四歲喪父,母親靠織布紡線讓我們姊妹五人身上有衣穿,雖然參加生產隊的集體勞動掙取工分,口糧總是只能維持半年.野菜、楊槐花以及舅舅家的零星接濟才使我們生存下來並且長大成人.那時家裡的紅薯特別多,可能是這種莊稼產量高吧.紅薯干磨成粉面做成的"紅薯面窩窩頭"就是家裡主糧.我忘不了"紅薯面窩窩頭"填飽我飢餓的童年肚皮,雖然它難以下咽有時還要配點大蒜,吃下肚還會落個喟酸,我不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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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令人感動,國家應該對你們更好的,我的一個同事的父親和他表哥都參加越戰了,前幾年當地有個政策,不知道是國家還是河北制定的,參戰越南老兵每個月補助100塊錢,雖然杯水車薪,但是畢竟是一點心意。哦,對了他是河北霸州人。
樓主每月是否有補助?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1 21:31:18
作者:天策上將太尉領司 回復日期:2009-03-01 19:08:18
樓主大哥,你還在什麼地方發布此文啊?有博客沒?這樣比較安全啊,最近越戰的帖子都~~~~~~~~~~~~
我很想看完整啊!!!!!!!!!!
我剛才試着百度一下,"網易 和平年代"進不去我的陣地了.百度"戰地日記 永遠的十八歲"還可尋找到"和平年代"搏客.真的沒辦法,這個時代是怎麼了,我們這些老兵惹誰了?愛國有罪?愛國何罪?!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1 21:37:18
作者:北戴河的南海 回復日期:2009-03-01 21:21:09
是有這回事.我也每月可以領到100個大洋.農村的、下崗的、困難的可以申領.這100元在老兵們心中比金子重要.知道為什麼嗎?那是一份榮譽!雖然他來的很遲!
作者:雲想琉璃 回復日期:2009-03-01 21:41:33
期待中。。。。
向最可愛的人致敬!
作者:孤心賞月 回復日期:2009-03-01 21:43:38
向越戰的英雄致敬!國家對不住你們這個群體!但歷史不會忘記你們的。我們老百姓不會忘記你們的!
作者:成郡王 回復日期:2009-03-01 21:57:41
向樓主英雄致敬,這是個真正意義上的愛國帖啊?!不會被刪吧?我在西藏拉薩,今天是藏曆新年的正月初五,正是拜年的時候,順祝樓主及各位網友藏曆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扎西德勒!
作者:空虛的摩托車 回復日期:2009-03-01 21:59:01
看到與外侮戰鬥過的老兵們如此際遇,竟已開始羨慕起日本人來了:我不再訾議日本人參拜靖國神社了
作者:貸款養車 回復日期:2009-03-01 22:14:28
先向樓主致敬!!!!
問幾個問題:1.你們營有多少門130加農炮??
2.樓主有沒有親手幹掉過越南鬼子??
3.老是說一個基數一個基數的到底是多少炮彈啊??
4.當炮兵對聽力的損害是不是很嚴重啊??
作者:真的真的不知道 回復日期:2009-03-01 22:32:58
http://xiaojiu2008.happy.blog.163.com/ 我可以進去啊
作者:一生俯首拜龍湖 回復日期:2009-03-01 23:03:28
紅薯面窩窩頭,向你致敬,我舅舅也是參加了那場戰爭的老兵,戰時開始後外婆整天擔心,以淚洗面,後來他回家後全家高興壞了。他給我了一個方形鐵皮桶子,裡面裝着一種叫“壓縮餅乾”的食物,覺得很好吃,狂造……
你們在我心目中就是純爺們,真男人,比那些什麼耍筆桿子的更應該叫民族魂!向你們致敬!
作者:polestar707 回復日期:2009-03-01 23:43:57
向樓主致敬!!
斑竹有良心的話就不要刪這帖子
作者:中國老病人 回復日期:2009-03-01 23:50:13
者:貸款養車 回復日期:2009-03-01 22:14:28
先向樓主致敬!!!!
問幾個問題:1.你們營有多少門130加農炮??
3.老是說一個基數一個基數的到底是多少炮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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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樓主說點吧!
如果是4門制炮兵連,那麼一個營是12門火炮!如果是6門制炮兵連,那麼一個營是18門火炮!
一個基數的到底是多少炮彈?這個要看是什麼炮,有的口徑的炮一個炮彈基數是28發,有的炮是43發!
總的來說,大口徑的基數值比較小些!但也不盡然!
一些例子:
60迫擊炮 60 發
82迫擊炮 120 發
85加農炮 120 發
122加農炮 80 發
130加農炮 60 發
最後,關於對越戰爭!也是我兒時的記憶!
1該不該打是一回事!
2既然打了,就得打好!
3歷史如此,無人可以抹殺!
作者:晨星小築 回復日期:2009-03-02 00:25:11
向樓主致敬!
作者:王張記 回復日期:2009-03-02 01:47:48
自己的軍人自己人不去心疼,就沒有人去心疼了。
這場戰爭該不該打是一回事兒,敬重和愛護這些參戰的最可愛的人是另外一回事兒。
在每一個這樣的時刻,軍人們有選擇嗎?如果我們恰好也在那樣的年代,那樣的軍營,我們有的選擇嗎?
後方的人後世的人活着的人,永遠都不能去怪罪我們參戰的軍人,包括抗日戰爭時所有軍人,國家正是由這些可愛的人在最危險最薄弱的地方支撐着。
像以前或者不久的將來為民族為國家戰鬥的人致敬!
作者:藍冰語 回復日期:2009-03-02 03:44:10
半夜失眠,居然翻到了這個帖子,首先致敬。
樓主是一軍炮兵偵察人員,可以說是當時輪戰最危險的兵種之一了吧,不僅要和一線步兵一樣蹲陣地觀察所,又要深入敵後搞偵察,是敵人最想消滅的。但是你們也是狼之牙,最准最狠對敵人最致命的軍人,觀瞄,校正,打擊,一個火力急促射可以直接消滅一個建制正在集結中的敵人。
有幾件事是從別的文獻或者筆記里看到的,想向樓主求證一下。
7·12大捷之後,雙方圍繞相控陣雷達陣地展開了一番驚心動魄的特種兵偵察兵戰,據很多文獻記載南京軍區派出了直屬特戰大隊,隊長綽號“眼鏡”,也就是現在我軍編制的特戰大隊的雛形,不知道樓主對這隻部隊是否了解,亦或者就是一軍編制里抽調的偵察兵精銳?而傳說最後將越南特種部隊全部消滅在我國境線內,其指揮官竟然是女性,這是真的嗎?
一軍輪戰時,38軍亦派遣偵察大隊跟隨執行任務鍛煉部隊,樓主有沒有和萬歲軍的偵察大隊打過交道啊。
1軍似乎和14軍採取的戰術不大一樣,為了節約彈藥,發射量並不大,不是一有風吹草動就向標定地區猛砸,這是真的嗎?最後的戰術效果如何?
各軍不成文的規定吧,輪戰期間總要拔幾個點鍛煉下部隊,這個各軍有攀比思想嗎?
作者:00幻想之翼00 回復日期:2009-03-02 11:33:05
向軍人致敬,向樓主致敬
作者:雨夜卡門 回復日期:2009-03-02 12:06:15
先敬個禮再看!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2 12:50:17
作者:藍冰語 回復日期:2009-03-02 03:44:10
作戰時我所在的觀察所軍用地圖上標示海拔高度646米,所使用地圖為六十年代美軍航測大隊繪製,有中英文標註,個別地方圖上和實地相差甚遠,因此需反覆火力試射校正.因為一發炮彈二、三百元,不能浪費國家的錢.這裡也是戰區有名的646炮兵觀察所.各參戰主力部隊的炮兵偵察員幾乎都在此山設過點.由於位置特殊,視野開闊,對越軍威脅極大,成為越軍的主要襲擊目標.這在後邊我會講到.
你說的雙方圍繞相控陣雷達陣地展開了一番驚心動魄的特種兵偵察兵戰,確有此事.那個雷達被炸是84年7月初的事,我部在7月11日到達戰區後已接到通報,是哨兵站崗睡覺出了漏洞,敵特工穿我軍制服,偷襲很成功.守衛部隊的團長以下多個相關責任人因失職上了軍事法庭.那隻守衛部隊不屬一軍.
一軍接防後,也對越軍的一個重要雷達基地進行了成功偷襲,該雷達站是蘇軍提供的先進雷達.我08年9月在網上遇到了參加這次行動的某師特務連戰友,那次行動去15人,只回來兩人.任務完成了.我選一段他的回憶供參考.(他所在的特務連陣亡36人,傷80多人。江蘇鎮江人,現南昌經銷酒類):
“那是85年2月的一天,(我當時配屬在昆明軍區偵察大隊)我們排接受了軍長傅全友的命令,去越南河江市附近的山裡。炸毀越軍的雷達基地。
應該是2月16號。早上我們帶了九具火焰噴射器和全部自己的裝備,在向天排長的帶領下,離開了我們住地,經一軍一團我老部隊三營陣地,於早上四點多穿過了越南前線陣地,在越南二線陣地前潛伏下來,因為在白天行動不方便,我們在一山頭的邊上找了個面臨懸崖絕壁的地方休息,我當時是第一哨,離休息的地方大約五百米。
我選擇的哨位在一條越兵後勤輸送的必經之地的路下面大約10米處,從早上6點多一直到中午11點,越軍輸送物資的人員走過了7次,傷員下來經過4次。但我都沒被發現。蠻幸運的。晚上8點,我們繼續前進,離目的地河江市大約還有40公里,我們預計要在第二天上午5點前到達並要摧毀它。
穿越越軍二線陣地時,出了點狀況,越南一哨兵估計是害怕,沒有在他應該在的哨位呆着,跑到了離他哨位7-8米的地方在躲風,我作為尖刀兵之一,在前進時發現有點不對勁,我和陳水森班長脯伏前進到了那哨兵後面。乘他無備,將他一刀解決,並將他拋到不遠處的一洞裡,但將他的槍還放在原地,做出一種私自跑走的假象(那時,因越軍後勤有問題,當兵的吃不飽,開小差的現象很重,這個處理方法我們在訓練時多次訓練並處理過)。我們越過越軍二線陣地後繼續前進。
早上三點,我們到了河江市外的三面環山的越軍雷達基地外圍,但立即傻了眼。小小雷達基地方圓不過200米。但有四個營房圍繞着它,越軍巡邏隊四隊人馬不間斷巡邏。每組之間的相隔時間不超過五分鐘。而我們就十五個人,分為掩護組,行動組,戰鬥組,我當時在戰鬥組,任務是保障行動組炸毀雷達時擋住敵人的進攻,只要任務沒完成前。哪怕就是剩下一個人也得擋住。
觀察到三點二十左右,向排長決定了進攻方案,掩護組利用越軍巡邏間隙穿越進去,在越軍其中的2個營房之間待行動組到後,掩護組的6個人,其中每個營房由2個戰友,共四人,用火焰噴射器消滅敵人,另外的2人對付巡邏的倆組越軍。。我戰鬥組6人穿越過去後到達另外的2個營房,對付其他的全部,行動組由向排長帶隊,要求二十分鐘內炸毀機房和雷達站,然後不糾纏越軍,從掩護組方向返回。
三點四十左右,我們到達了地點,並同時發起進攻。我對付一個營房,裡面的越軍真是豬一群,全都睡得跟死豬一樣,槍都放一排在牆邊,人睡另外一排,估計是一個排,大約20人左右,我站到越軍的房子中央,用火焰噴射器對住越軍就是一掃,哈哈,想想,那種高溫從人體上走過,估計當場就報銷了絕大部分,我把一筒火焰噴射器打完後,才看見有二三個身上短褲冒火的越軍跳躍着往牆邊走,我順手提起掛在身上的微沖,一嗖子下去,活的沒有了。前後大約8分鐘。我立即奔出去,參加阻擊越軍巡邏兵的戰鬥,出門後,發現行動組那邊基本上也完成任務了。但越軍巡邏隊已經和我們對戰了,我們戰鬥組已經和二隊越軍估計十五個人左右對持在倆個樹林裡,而掩護組和行動組開始往來路撤了。。對射了十分鐘,越軍增援部隊已經快到了。陳水森班長命令副班長劉銀富帶我們撤,他留下掩護我們。在撤退時,因距離和火力封鎖,我和戰友劉耀與其他戰友失散,我們2個沒有走原來的路線,因為越軍增援部隊大約一個營已經插進來了,我們往越軍後方的一條小山路撤了下去。
我們跑到一個滿是樹葉的山坡,將樹葉蓋在身上,幾分鐘後。從下面嘩拉拉的走過叫囂着的越軍,我們沒有動,一直趴了近十一個小時,高度緊張。
晚上,我和劉耀爬着翻過山頭,進了越軍山後面的原始森林。手裡就5個手雷,一人一把微沖,一人一把手槍。子彈還可以,每人有一百多發。吃的除了每人還有2包壓縮餅乾和一壺水外。就2個包紮包,一個指北針。每人一把匕首。
進入森林後,陰森森的,但沒見越軍,我們走了大約2個小時,對了一下方向,全速向北方前進。走了2天。也不知道到哪了。但指北針一直提示我們是往北走的。路上我們儘量不用水。森林裡只要我們碰到巴蕉樹我們就大吃一噸,森林裡的水是不敢喝的,因為瘴氣很厲害,不敢喝。
一路的艱辛就不說了。
第三天晚上,我們到了我們陣地的前面。但爬上去的勁都沒有,劉耀爬到陣地外的戰壕邊,我提槍在後面警戒越南陣地方向,在回答了我們哨兵的特別命令後,我一昏就不知道什麼了。
當我醒過來後我已經到了昆明軍區總院。從來看我的營長那我才知道,任務完成了,軍首長一直在前指關注我們。但回來的只有我和劉耀2個人。
另外:你說的38軍亦派遣偵察大隊跟隨執行任務鍛煉部隊,由於我部於85年7月返蘇歸建,而138師偵察大隊接我們的防,具體情況你可去當年血戰老山的138師偵察大隊戰友潘自衛的搏客了解詳情,他在網易163,網名“情系南疆”,百度一下即可。也可以去我搏客“和平年代”好友欄里尋到他。
你問的1軍似乎和14軍採取的戰術不大一樣。我只能告訴你,怎樣打,主要在指揮官的指揮水平,每個指揮員都有各自的絕活,不會相同,也不可能相同。戰場上是敵變我變,沒有公式。
作者:中國老病人 回復日期:2009-03-02 15:47:36
138師好象也撤了!
南疆!對60後來說是曾經一代人青春,一代人熱血的南疆!
不知80後,90後看到南疆兩個字什麼感覺!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2 15:47:49
八、占領觀察所
天剛麻麻亮,我們已整理好行裝。我紮緊腿綁帶,往綁帶里悄悄塞了一粒子彈。昨夜我已想好,戰場上什麼想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出現,往最壞處想,一旦和敵人遭遇,在不能取勝又無法脫身彈盡糧絕時,不能當俘虜,關健時刻,把這顆子彈留給自己。
大家準備完畢,連長讓欒加利取兩聽紅燒牛肉罐頭放在這家主人桌台上,又親手在灶台上的黑瓷鹽巴罐里放20元錢,大娘做飯取鹽時就能發現。隨後,連長布置劉文剛、欒加利幫電話兵嚴治平架設觀察所至營指揮所的電話線。我們告別大娘,向山上出發。
出那馬村口左轉,走過一塊早已荒廢了的乾涸稻田地,就看見了那彎彎曲曲通往山上的小路。今晨霧很大,老山主峰被大霧籠罩,越南的小青山基本看不清它的倫廓。穿過甘蔗林,是一片不小的咖啡叢。這一帶山勢較緩,雜草叢生。不一會,露水已打濕了我們的衣褲。連長打頭陣,姚志傑斷後,我和顏峰、王國良、朱殿虎居中。
我們警惕的掃視着山道左右的情況。咖啡叢中怪石林立,突出的石頭黑乎乎的形狀各異。偶爾看到人形狀怪石在霧中顯現,讓人心中一驚,頭皮緊麻,不由抬起槍口,隨後又恢復平靜。
咖啡叢盡頭,再往上走,便是一個象天梯一樣的陡直坡。從山上面通下來一根繩索和五六條黑色軍用電話線。站在這裡可以聽到山上有人唱歌,那男高音歌喉不錯,聽歌調是鄧麗君的<<美酒加咔啡>>:美酒加咔啡,我只要喝一杯,想起了過去,又喝了第二杯......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
我們抓住繩索,一步步艱難的往上爬,汗水和露水早已把軍裝濕透。滿頭的汗水滾下來模糊着雙眼,口中能品到汗水的甘咸。我喘口氣,右手抓緊繩索不敢鬆開,偶能停幾秒用左臂麼一把汗,亮開雙眼,再接着往上攀。這段山路不長,但好吃力,上去後,40師偵察連傅連長站在山道口微笑着迎接我們。
我們連長前天來查看地形時他們見過面,已不那麼生蔬。他們打過招呼後,許連長叫:“姚萬富!”
我答:“到!”快步上前,許連長說:“這是你河南老鄉。”
我喘着氣,忙點頭說:“老鄉好。”
傅連長高興地幫我把衝鋒鎗從脖子上取下,一份暖意湧上心頭。一句純正的河南家鄉話,立馬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老鄉,你是河南哪裡呀?”放下行裝,我用衣袖抹着汗水,用家鄉話問。
傅連長回答:“平頂山。”
“嗨!我南陽啊。”我驚喜的叫道。
傅連長說:“咱很近,我去過南陽。”
在戰場上能遇見老鄉,又是這種場合,那個親勁就甭提了。接下來我便大哥長大哥短的跟他套近乎,而他更是以老弟相稱。只顧我倆說話,不經意間冷落了身邊的戰友。
傅連長介紹,剛才唱鄧麗君情歌的是42師偵察連俞連長,他老婆在家為他生了個兒子。接到信後,傢伙這幾天就高興地不停的唱歌。
許連長誇讚俞連長的歌唱的實在好聽。聽到我們講話,俞連長過來打招呼,臉上笑地一朵花似的朝傅連長擠擠眼,學用河南話說:“是啊,俺也當爹了,能不高興?”
俞連長是貴州人,一米八的個頭,雖然鬍子拉渣,但滿臉英氣。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緣故吧,待人特別友善。
俞連長說:“這幾天,天天就盼着你們快來。你們接防了,我們就可以撤了。”話雖不很中聽,倒也是實話,我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不知咋了,我突然感到難過。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悲情湧上心頭,淚水撲撲的淌下來,行前發出的信不知家裡是否收到,我好想念我的母親。
汗水剛消,行裝還沒打開,營長通過電台向我們下達命令:立即下山,接受新的任務!
作者:gyslk 回復日期:2009-03-02 16:38:09
有部分情節是假的,如唱歌那一節,“再見吧媽媽,鋼槍已擦亮,行裝已整好…”這首歌是自衛反擊戰後才出來的。
作者:gyslk 回復日期:2009-03-02 16:48:46
作者:gyslk 回復日期:2009-03-02 16:38:09
有部分情節是假的,如唱歌那一節,“再見吧媽媽,鋼槍已擦亮,行裝已整好…”這首歌是自衛反擊戰後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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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看跳行了,講的本來就是1984年的“兩山輪戰”的事。對樓主致歉。
作者:黃金中的銀線 回復日期:2009-03-02 17:01:33
那段記憶也只能聽你們訴說了,官方已經沒有這些描述了
作者:天策上將太尉領司 回復日期:2009-03-02 17:21:35
1該不該打是一回事!
2既然打了,就得打好!
3歷史如此,無人可以抹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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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這句!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2 19:30:22
九、偏馬村
接到命令,我們立刻下山,在那馬村大榕樹下集合。這裡較為隱蔽,大榕樹東邊是一個長長的山丘,山丘上長滿了樹和幾尺高的雜草,形成天然的蔽障。
我有些尿急,就躲在我們那台解放車後解決。突然聽到有人說話:“喂喂,去遠點尿,雜搞的撒......”扭頭後看,幾米遠有一個老兵正手拿着罐頭盒吃飯,顯然在說我。
“這住有人呀?”我尷尬的回一句。樹叢後又鑽出來倆兵,也用罐頭盒吃着東西,朝我笑笑, 沒說什麼。
完畢,感覺渾身輕鬆,走過去瞧瞧,才知這裡是一個步兵彈藥堆集所。三個兵是看守彈藥的,兩個四川兵,一個河南兵。呵呵,河南人、四川人真多,在哪都能遇上。
(註:後來,我和他們成了好朋友,曾向他們“借”過500發子彈。我用這些子彈在一個山洞裡練射擊,我試驗出一個滿彈匣30發子彈打連發只需十秒,得出一個結論:電影裡那些英雄們的槍總有打不完的子彈,這些鏡頭絕對是虛構的藝術化情節,決不能被誤導。在戰場上用那種打法,子彈必需非常充足,如果只有四、五個彈匣,用點射最佳,不到萬不得已,慎用連發。子彈打光沒人增援,那就死定了。和平時期,士兵每年打十至二十發子彈就算不錯,要不是向看彈藥所的朋友索取500發子彈過過槍癮,連長和我關係雖好,他也不會捨得給我這麼多子彈。更可怕的是,要不是自己摸索出這個經驗,還真不知道一滿彈夾子彈打連發會這麼快就射完。)
我回到車前,看到駕駛員劉文剛正在駕駛室睡覺。我用力拍打幾下車門,把他驚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問:“你咋回來了?”
我說:“連長叫你把車開過去,我們要去偏馬營指揮所有新任務。”
那馬通往偏馬這一段是暴露公路,小青山上的越軍觀察所可以把這裡看得清清楚楚。還好,今天的霧到此時還沒散盡,十幾分鐘便抵達偏馬。這裡已沒有一間完整的民房,越軍的炮火早把村子炸成一遍廢虛。
指揮所設在村東邊的小山洞裡,山洞有差不多火車那麼寬,二、三節車廂那麼長的樣子。黑漆漆的洞內點了幾根小蠟燭。我們班的兩位計算員党進友、強風民和排長屈健都在洞裡,他們正忙着計算作業。戰時,計算員配屬給營部。
營長給我們下達的任務是:讓我們去1175.4高地(曾被媒體譽為“八十年代的上甘嶺”)開設觀察所,646高地觀察所交給四連偵察分隊。
連長交待我們,偏馬村常遭冷炮襲擊,讓大家不要隨意出去走動,他和吳副營長去1175.4高地為觀察所選扯, 具體情況回來再定。
我坐在洞裡一張床上耐心的等待,幾天來的緊張和勞累顛簸,使我感到渾身困泛。營部的兵真的好福氣,有這個山洞,就是導彈打來也不怕啊。我胡思亂想着,就睡着了。
睡夢中,聽到有機槍響聲。卻不知自已身在何處,驚亂之下,呼的坐起來摸槍,見党進友在我身邊坐着,正開一盒麻辣茄子罐頭,他笑我說:“你睡哩好香啊。”
又是一陣機槍聲傳來,我問哪響槍聲?党進友說:“山洞上邊不遠的地方是個高機陣地,往越南那邊射擊,已經打了一個下午了。”
吃了點麻辣茄子罐頭,我便和党進友溜出山洞,去看打炮。出山洞口右轉,向前走幾十米上一小山坡,便看到一挺雙管高機正在進行平射。機槍架在一個環形工事裡,“嗒嗒,嗒嗒嗒嗒”的響,機槍手瞄準遠方,左右擺動着槍口,子彈出膛的震力很大。槍手的身體和面部肌肉隨着震力有節湊的抖動着,槍口升起縷縷細細的白煙。一個副槍手坐在地上叼着煙,一幅不在乎的樣子。他負責續子彈,小黃瓜般粗細的彈殼叮叮噹噹的彈落一地。
我看不清射向遠方的彈着點,根據槍口指向的方位,能判斷出正對清水橋和左邊一點的步兵陣地射擊。我倆站在他們身後看射擊,人家根本不理我們,就象我倆不存在一樣。臨走時,我撿了個彈殼做留念,那黃銅彈殼還有點湯手。
接近黃昏時,吳副營長和連長才回來。1175.4高地的守軍不讓他們上,理由是山上太危險,山頂能觀察的地方有限,且有很多雷區,活動範圍很小。已有幾個作戰單位在上邊開設了觀察所,敵人不斷打炮,最多時一天打上百發炮彈和導彈。近日內已有幾名偵察員陣亡,守衛部隊傷亡更嚴重。於是,在1175.4高地開觀察所的計劃泡湯了。
晚上七點,四連連長在646高地給營長打來電話,說他們的偵察員沒和兄弟部隊搞好關係,對方強硬的不讓在那裡開設觀察所,關係鬧的很疆,幾乎到了槍口相向的地步。營長馬上命令四連偵察員連夜下山,讓我們重返646高地。
是夜,我們夜宿偏馬營指山洞。連長和營指領導一起分析了646高地的現實情況,最後決定有姚志傑和我先上646高地觀察所。姚志傑頭腦靈活,很會混事,而我和山上的大當家40師傅連長是河南老鄉關係,這個組合有利於工作開展。
第二天早上,我和姚志傑登上646高地,迎接我們的是一張張笑臉,並享受到40師傅連長親手為我們做的早餐。
事後,我曾問傅連長那件事,傅連長解釋說:“那幾個兵牛B哄哄的,不尊重人,好象老大一樣。給他們按排個觀察位置,他們說自己會選。可選了個位置,前邊有幾棵樹檔着視線看不出去,向我們借刀砍樹。”
傅連長有些激憤的說:“樹能砍嗎?還是偵察兵!對面小青山上的越軍偵察兵分分鐘鍾都在觀察這裡的情況。觀察所的植被,包括一草一木都不能動。越南人打了幾十年的仗,精着呢。你這裡突然少幾棵樹,他就知這裡有情況,炮彈瞬間就飛過來。俞連長也向他們解釋不能砍樹,可他們不聽,非要砍。”傅連長看無法阻止,只好請他們離開此地。爭執之下,傅連長手下的兩個貴州籍偵察員拿起衝鋒鎗並拉響了槍拴。
我也曾問過那個貴州兵小李。他的解釋有兩點:
一、那幾個兵瞧不起人。
二、傅連長79年打越南立過戰功。在這個觀察所期間又立了戰功。在他們心中是英雄,可以為傅連長去死,所以......
十、越軍坦克
吃過早飯,傅連長帶姚志傑和我去熟悉地形。我們沿着峭壁邊上開闢的一條小路向前走幾十米便是觀察所。這裡大約有15平米見方的樣子,靠左側是懸崖峭壁,峭壁上邊是密密的樹林,右側是陡坡且長着帶刺的野棗樹和丈高的蘆葦。有幾棵數丈高的大樹象一把把大傘把陽光遮擋。向前方遠看,視野十分開闊,架設偵察器材的地方剛好有兩塊齊胸高的巨石橫臥在這裡,從石逢里長出的小樹形成巧妙的掩護層。傅連長說這裡是風水寶地,一點也不為過。
站在這裡,右前方的老山主峰近在眼前,正前方順着盤龍江畔的天保農場和船頭望過去,就是越軍的小青山。小青山右側連接着一個高低起伏的長長山脈,就象橫在老山山腳下的我軍步兵陣地面前的一撞牆。
從地勢上看,我軍陣地並不占優勢。青山口遠方的越南縱深,是一個寬十多公里,縱深二十幾公里的平坦區域。在四十倍望遠鏡里,能分辨出行人是男是女。
我問傅連長:“7月12日死了那麼多越南人,現在能不能找個屍體看看。”
傅連長轉動炮隊鏡角度說:“你們要早幾天來,滿山遍野都是越軍屍體。嗯,這有一個死的。”
我透過炮隊鏡看過去,鏡內的十字線坐標正對着一具屍體。這小子真可憐喲,頭和腿不知是被炸沒了還是被埋在土裡,只能看到他翹起的屁股和背部。這是我到前線看到的第一具越軍屍體。
我正在觀察,姚志傑拉一下我的衣服說:“你咋看這麼久,讓我也瞧瞧。”他看過後,又在左側一點的草叢邊找到兩具半屍體。
傅連長說:“那兩具半屍體周圍是雷區。”
緊接着,傅連長向我們介紹了越軍的幾十個目標。我用彩筆一一標註在地圖上,並牢記心中,隨後又學習了激光測距議的使用方法。
據傅連長手下的四川籍偵察員介紹,清水橋那裡被我軍炸毀的三輛坦克、一輛裝甲車,是7月19號被傅連長發現的。那天中午,傅連長偵察目標時發現清水橋近方開闊地突然多出兩個土包,土包上還長着一棵小樹,這個土包和小樹往常是沒有的。於是傅連長仔細察看了一個多小時,判斷是敵人經過偽裝的坦克,小樹就是炮塔偽裝的,立即把這個情況報告給指揮部,上級領導當時還不信,以為敵坦克不可能開至離我步兵陣地幾十米的地方。經過傅連長反覆請求,指揮部才決定打幾發炮彈試試。
首發命中敵坦克,炮火炸掉了坦克上面的偽裝,傅連長報告:打中了!打中了!是坦克!於是彈群一批批覆蓋過去,一輛裝甲車當場爆炸,炮團共發射90發炮彈。就在敵坦克正在爆炸燃燒時,40師首長親自把電話打到觀察所,為他記二等功一次。
晚上,我和傅連長聊起那幾輛坦克,傅連長還有點興奮。他說當時自己向上級擔保,要不是坦克甘願受處分,這種情況下指揮部才下令開炮。
“二等功喲,大哥你太歷害了。三輛坦克,一輛裝甲車,還有一起賠葬的幾十名越軍,真的羨慕死我了。”我有些激動的說。
傅連長笑着說:“祝你好運,早日立功。”
84年7月29日,我們正式交接646高地觀察所,我送40師炮團傅連長下山,經過甘蔗地時,我砍了兩根最好的甘蔗。在戰場上我沒有更好的禮物,只能就地取材,借花獻佛,來表達我對他的謝意和敬仰。
(註:2007年11月28日,我通過“老山蘭論壇”網友聯繫上了傅連長,他當時是14軍40師炮團副連職,手下的兵稱他副連長,多年來我一直以為他姓傅,現在知道他名叫余振,86年轉業到河南省平頂山市XX局工作,當我倆接通電話時,我流淚了,他也很激動。他動情的說:“想不到二十多年了,還有人記得我。”我回答:“怎麼會忘?一輩子也忘不了啊!”余振是14軍的英雄,也是我心中的英雄。祝余振戰友永遠健康,全家幸福。)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2 19:34:02
附:隱於鬧市裡的偵察英雄
2008年9月23日,在河南省平頂山市,我和相別二十四年後的14軍老戰友余振重逢。去年,在網上通過《親歷老山之戰》一書的作者李建國戰友聯繫到余振後,我們一下子用手機通了四個多小時的電話,直到我的手機電池沒電。當時可把我倆激動壞了,電話里,余振的聲音激動得有點發抖,而我,早已淚流滿面。以後,又通過幾次電話,問候一聲,或拉拉家常,激動完了,一切也就漫漫歸於平淡了。
這次見面,時間雖短,但戰友情,久別後的興奮之情仍然喜形於色,溢於言表。當年在戰場上分別時,也不知道留下個通信地址,心想這輩子再也見不着了,想不到通過網絡又聯繫上了,真乃天意。
24年前,我所在的部隊炮九師炮十六團奉中央軍委之命火速開往雲南前線,做為陸一軍的先頭部隊,84年6月30下午2點30分從無錫出發,經過五晝夜的火車輸送抵達昆明,7月11日投入戰鬥。在長達五年的老山對越作戰中,我部是唯一沒有經過戰前訓練就直接投入戰鬥的炮兵團。初上戰場,心情是十分緊張的。我們偵察分隊占領觀察所是84年7月20日上午九點左右,也是這天上午,在646高地觀察所,我遇到了時任14軍40師炮團偵察連副連長余振,他那年29歲,經歷過79年2月的戰火洗禮,又親歷了84年4.28、7.12兩場大戰,有着豐富的戰鬥經驗。
餐敘中,我問余振:“老哥,這麼多年來,你沒想再回老山看看嗎?”
“想啊,咋不想。早些年只顧着上班瞎忙乎,內退後開了個茶葉店,一天到晚守在店裡。是得回去看看,那馬村有個趙老師,84年端午節上觀察所給我們送去半條魚,那條魚好大,光魚尾就有一尺多長,不知從哪弄來的。那麼高的山,正打着仗,哎,我一直欠着她這份情。”余振感嘆道。
說起清水口那三輛被炸毀的越軍坦克,余振說:“萬富,你文章里記述的用90發炮彈打掉敵人三輛坦克,一輛裝甲運兵車不夠準確。準確的說,是190發炮彈,先打90發,間隔半小時後,又打了一百發。”
李建國插話說:“打坦克那天是幾號?”
余振:“時間太長了,想不起來準確日期了。”
我回答說:“我7月20號上的觀察所,當時小個子貴州兵告訴我,坦克是前一天,也就是19號打的。被炸壞的坦克有一輛黑乎乎的扒在清水口161高地右側的開闊地里,從觀察所看過去,另一輛坦克的三分之二被161高地遮擋,可以看見仰起的炮塔。”
余振說:“84年部隊凱旋後,我有一個月的探親假,在家那一個月可把我忙壞了,一些單位還有學校請我去演講。記得在魯山縣一個學校,天下着小雨,學生們把教室里的桌子搬出去,一個凳子緊靠着一個凳子坐得擠擠的,我講了三個多小時,教室里安靜得很,學生們都聚精會神的聽。臨別時一個老師跟我說,你講得太精彩了,娃子們連出去撒尿的都沒有,連老師們都聽傻了。”
同席的《中國文學》雜誌社編輯邱偉敬了一圈酒後對余振說:“老前輩,細說說你打坦克的事。”
余振說:“都是過去的事了,好多年不聊這個話題,今天萬富從廣東回來看我,心裡高興啊。我這個人,命運不算好,總趕不上好時候。小時侯,遇上三年自然災害,沒餓死就算不賴。讀書時,趕上文革,在學校瞎胡混幾年,沒學到啥知識。當了兵,撈着打兩場仗,年齡有點偏大,靠軍事技術勉強提了干,又趕上大裁軍。回到地方,軍人的直性子,又不會拉關係,幹部制度改革,起用年輕人,市場經濟,一切向錢看,咱只能靠邊站。”
美麗清秀的女服務員輕手輕腳為大家斟上茶水,立於一旁,用期待的目光注視着余振。
余振說:“打仗的時候,我的任務就是反覆觀察越軍陣地,662.6高地、那拉口、清水橋一線是重點觀察區域。緊急時,炮觀可以直接為一線步兵提供炮火支援。有一天,霧氣散開後,我觀察到清水橋近方越軍陣地前多了兩個草包,以前沒有,仔細看了一個多小時,判斷是越軍經過偽裝的坦克。我把這一情況報告給指揮部後,試射了四發炮彈,偏離目標5米位,修正目標後,一個彈點直接命中目標。我在炮隊鏡里觀察着目標,一隻手拿着電話機,彈點和坦克接觸爆炸後的瞬間,升起一團耀眼的火光。我立即報告說,打中了,起火了。又有幾十發炮彈打過去,坦克身上的偽裝已被炮火剝去,周圍的青草在冒煙着火,坦克卻沒有燃燒起來。我心裡沒底,觀察坦克周圍動靜,煙霧中沒有發現越軍跑動。炮火停息有三十分鐘時間,我擔心如果敵坦克沒有炸壞,待會越軍發起衝鋒時,坦克炮直接打咱們的步兵陣地火力點,肯定要吃大虧,還怕它修修開着跑了。我再次請示上級對坦克進行炮火覆蓋,二次打擊後,坦克爆炸起火。161高地反斜面也有兩輛坦克被擊中燃燒,二次打擊擴大了戰果,師政委當即打來電話,說給我記三等功。第二天,技偵部門截獲情報說,三輛坦克被炸毀,一輛裝甲運兵車被炸壞,死傷越軍50餘人,還炸壞不少衝鋒鎗、手槍,三等功給我漲為二等功,炮團記集體三等功。越軍是提前埋伏在那裡的,大約有一個連的兵力,也活該他們倒霉。”
說起7.12戰鬥,余振說他們炮團還剩下12發炮彈時,師長急了,命令這12發炮彈留着關健時候再用,文山地區庫存的炮彈幾乎用完。越南人出動五個團番號的兵力,前邊的人死了,後邊的踩着屍體又衝上來,我軍的前進觀察所被越軍步兵包圍,偵察兵們只好拿起衝鋒鎗和敵人對射。三十分鐘後,炮彈運上來了,才解了圍。
關於這件事,幾年前李建國做過考證,炮彈用光,主要責任是當時一個貴州籍機要員把運送炮彈的“特急”電報當成普通電報發了出去,發現問題嚴重時,又補發了一個“特急”。7.12戰鬥,越軍布置在一線的步兵兵力遠遠多過中方一線兵力,越軍指揮官如果膽子再大一些,趁我軍炮彈短缺這功夫,來個死命大賭博,直插我軍曼棍指揮所,惡戰一場,我的天,7.12大戰的結局不知要咋着重寫。
9月24日清晨,我走出下榻的賓館,一睹中國煤城的市容。平頂山市寬闊潔淨的建設路,車流還不是很多,路邊的苗葡里,鮮花散發出醉人的芳香。
寬大的建設路休閒廣場,人們在悠閒地散步、唱歌、舞劍、放風掙或打太極拳。和廣場相隔幾百米的小街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小茶葉店,店老闆長着一幅普通中國人的面孔,每天的上午8點半,他會打開小店的卷閘門,然後打掃一下店內外衛生,泡上一杯普洱茶,微笑着迎接每一位客人。在這個城市裡,沒有太多人關注他的茶葉店,也沒有太多人關注他這個人。那麼,讓我告訴你,這個五十多歲的普通人,名叫余振,是一位老兵,是一位隱於鬧市裡的偵察英雄。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2 20:02:52
作者:gyslk 回復日期:2009-03-02 16:48:46
作者:gyslk 回復日期:2009-03-02 16:38:09
有部分情節是假的,如唱歌那一節,“再見吧媽媽,鋼槍已擦亮,行裝已整好…”這首歌是自衛反擊戰後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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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看跳行了,講的本來就是1984年的“兩山輪戰”的事。對樓主致歉。
沒關係的朋友.<<再見吧 媽媽>>這首歌,在新兵連時經常唱,也不覺得怎麼動情.部隊出征的那一天,這首歌把我們全連都唱哭了,悲悲嗆嗆的,幾十人因太動情總也抬不起聲調.時高時低,最後連指揮打拍子的連長許正樓也滿面淚人,數度哽咽.老連長上個月給我通電話時還說起這事,能活着已算不易.
也許有人會說唱支歌用得着哭嗎?真沒出息!那你是沒有親臨其境.幾十分鐘後就要出發了,那不是拉練更不是出外旅遊.是要真刀真槍上戰場了,誰也不知自已能不能活着回來.每個人都有媽媽,都有親人,那是生死離別之時,從心底發出的一種難分難捨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心情.我覺得那是人最真實的心情流露.
有人看足球賽時總恨中國隊員不爭氣,巴不得自已去踢也許能踢進去幾個.那是沒讓他上,真讓她上去跑幾圈,說不定連球也追不上.
我文中所說的戰友們現在大多有聯繫,我們有個炮十六團QQ群,當年的情形也常在QQ群里嘮叨,雖然過了二十多年,往事還是那麼清晰,就象發生在咋天.
作者:藍冰語 回復日期:2009-03-02 20:15:12
看了樓主講述的戰鬥經過真的很真實啊,尤其是那幾個偵察兵執意要砍樹被趕下山去的事。
其實很多經驗都是用血換回來的,但是因為人都有比較可笑的逆反心理或者自我主義,不願意去正視前輩的經驗,輪戰的時候有的軍上陣地半年總結出一套防禦經驗結果和上一個軍一比對幾乎一樣,這種情況美軍也有,典型的就是朝鮮戰場上很多部隊把二戰的優秀經驗忘得精光
作者:中國老病人 回復日期:2009-03-02 20:55:49
作者:藍冰語 回復日期:2009-03-02 20:15:12
看了樓主講述的戰鬥經過真的很真實啊,尤其是那幾個偵察兵執意要砍樹被趕下山去的事。
其實很多經驗都是用血換回來的,但是因為人都有比較可笑的逆反心理或者自我主義,不願意去正視前輩的經驗,輪戰的時候有的軍上陣地半年總結出一套防禦經驗結果和上一個軍一比對幾乎一樣,這種情況美軍也有,典型的就是朝鮮戰場上很多部隊把二戰的優秀經驗忘得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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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說他們從經驗中學習,我卻寧願利用別人的經驗"這句話據說是俾斯麥說的!
也是《戰略論》的開篇第一句話!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2 22:49:02
作者:中國老病人 回復日期:2009-03-02 15:47:36
138師好象也撤了!
南疆!對60後來說是曾經一代人青春,一代人熱血的南疆!
不知80後,90後看到南疆兩個字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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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師並沒有裁掉,這是一隻王牌英雄部隊.現併入某集團軍.我原在的炮九師現併入第一集團軍.
作者:水清沙細 回復日期:2009-03-02 22:55:55
進入的太慢了 速度
作者:英勇愛芬 回復日期:2009-03-02 23:32:50
頂啊
作者:天策上將太尉領司 回復日期:2009-03-03 09:37:10
頂,期待更新!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3 11:40:29
十一、敵後偵察
班長汪如申去敵後偵察回來了,一臉的污垢,軍裝的前片後身儘是黑灰色的油污泥。沒有佩帶領章帽徽,出發前我和王國良為他送行時曾聽他說過,這次去敵後偵察有重要任務,領導要求所有人把軍裝上寫的部隊番號,名字都抹掉,一個紙片、漢字都不能有,包括中國境內的煙盒和生活用品。
他顯得非常彼倦勞累,血紅的眼絲,臘黃的肌膚,一副無精打彩的樣子。給他說話,他也不回答,只是點頭或搖頭來表達。髒兮兮的身上散發出難聞的酸味,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蟲叮的紅斑。就這樣也不洗換一下,倒在地輔上就睡,連長給他蓋上被子,他動也不動就睡着了。
事後得知,這次去敵後,盡走山野小路,有時根本無路。原始森林中有很多橫倒的大樹,很多時候需從樹下爬過。尺多厚的腐葉又軟又髒臭,林中更有無以數計的各類大小昆蟲,咬地人尖疼。
在完成任務返回途中,有五分鐘臨時休息,吃點喝點補充一下體能,然後繼續前進。 他們順利的避開越軍崗哨和巡邏隊,清點一下人數,發現少了一人,是馬紅排長。大家回憶一下,可能是臨時休息時馬排長掉了隊。而此時離休息時已過了二個多小時,返回尋找會更危險。馬排長隨身攜帶有無線電報話機和機密圖紙,如出意外,後果更難想象。於是,三號首長命令用無線電呼叫,經過無數次呼叫,終於聯繫上了。原來在五分鐘臨時休息時,馬排長靠在樹上睡着了。
小分隊在敵後期間每天只有一二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也不那麼規律,常常需要急行軍。有時攀懸崖、鑽山洞、繪圖、定目標,消耗體力很大。大家靠着精神和信念支撐着體能,分隊出發時馬排長竟沒發覺。
接通無線電後,三號首長用密語命令馬排長到指定位置等候,同時命兩位老偵察員前往接應。
由於無線電的長時間呼叫,我軍和敵軍的情偵部門都測出了小分隊的準確方位和坐標點。敵人派重兵包圍了他們,我軍也派出營救接應部隊。分隊和馬排長匯合後,三號首長憑着豐富的敵後戰鬥經驗和熟悉地形,巧妙的突破一道道越軍封瑣線,帶領小分隊成功突出了敵人的包圍圈。
偵察分隊沒有人員傷亡,負責接應的部隊負出了很大犧牲。歸國後,三號首長氣得要槍崩了馬排長,但我們的偵察兵只是配屬偵察,屬於一軍,也就算了。
班長告訴我,當小分隊就要邁出國境線時,三號首長命令大家停止前進,站列一行,大家轉身一齊面向祖國深深鞠了一躬,這就算是簡單的告別儀式。班長說,鞠躬時他哭了,但不敢哭出聲,任憑熱淚流淌。平時在國內對祖國二字感覺不到怎麼敏感,也許是將要離別時方知珍貴。此時的祖國就象自已兒時要離開媽媽一樣難捨難分,不知道今生還能不能再踏上這塊土地,不知道今世還能不能再見到自己日夜牽腸掛肚的媽媽。
踏上異國土地那一刻,便再沒有牽掛。只有一種意念,那就是如何堅決、誓死的完成偵察任務。黑夜中,寒風吹乾了臉上的淚痕,小分隊穿過雷區生死線,快速向越軍腹地前進!
在進入敵後的第六天,他們所帶的乾糧吃完了。於是換上越軍的軍服,去河江市的百貨商店購買餅乾,晚上還順便和越南軍民一起看了場露天電影。電影內容是反映79年中越交戰的故事情節,把解放軍描寫的一文不值,一點不好看,而越南人卻全場暴發出哈哈大笑。他們買到了夠三天食用的餅乾,便消失在山林之中。在返回的路上,一個越南農夫坐在玉米地頭擋着了去路,三號首長打一個“v”字清障手勢,兩名偵察員迅速拔出利刃摸上去。正欲撲上去下手時,農夫站起來扛起鋤頭走了,確定他沒有發現也不會給偵察人員帶來威脅時,三號首長用鳥音示意放棄目標。
班長還告訴我,當勝利返回,踏上祖國土地的那一刻。心中的興奮幾近瘋狂,有人抓起黃土放在鼻上久聞不棄,任由滾落的淚水和入泥香;有人隨意取一束青葉放口中嘴嚼,雖苦覺甜;個中的滋味美呀,美的想飛起來,美的想在地上打滾,那種心情用什麼詞彙都無法描述。
雖然離開祖國只有短短八天,感覺過了千年,而此時又覺得只是瞬間。如不親歷,打死你你也感覺不到此刻的心情。
(註:由於涉及軍事機密,敵後偵察的具體情節不能用文字在此表達。當時的蘇軍顧問已配到越軍連隊。記得周總理曾經說過,一旦開戰,無前方後方可言,哪裡都是我們的戰場。越軍也是如此,幾乎在同一時期,派出特工分隊成功炸毀我軍當時非常貴重非常先進的雷達站。雷達站的被炸,成為十年中越戰爭期間我軍最慘重的一次損失。在後期的戰鬥中,越軍特工隊深入我軍後方野戰醫院,慘酷殺害了二百多名傷員和軍醫、護理人員。現在有些國民特別是不了解歷史的個別青年學者,他們在為越南人打抱不平,以為中國以大欺小,侵略越南。我要在這裡提醒那些吃裡扒外的後生們,越南這樣的小破國當然不配和中國交戰。但當時越南身後有個世界巨人蘇聯!我國數十萬越南華僑被他們沒收財產後野蠻驅趕,直到今天都不能回去。越南人敢和中國較勁就是傍着蘇聯這個大款,就象當今的台灣抱着美日的大腿一樣。看今天越南人乖孩子似的就有人開始同情了,但可憐之人自有可恨之處。當時如果不教訓一下越南,中國在亞州都不能稱強國。打一下後,連蘇聯人都開始另眼看待中國了,就更別說亞州和世界其它國家。況且越南的確是個忘恩負義的爛貨,太應該修理它了,打狗就是要打給主人看的,當時中央的決策非常英明!)
連長讓汪如申班長美美睡了幾天,才恢復了往日的精神.
十二、洛陽女孩
1984年8月1日 大霧
今天是建軍節。
早上,第一件事是把昨夜晚掛在小路上的防敵特手榴彈絆線一個個小心拿掉。簡單洗刷一下,便和王國良、顏峰一起背上竹簍下山了。
昨天炊事員欒加利和駕駛員劉文剛一起去縣城買菜、買雞,今天過節要改善生活。他倆夜宿跤趾城我連炮陣地,電話打來要我們早上八點鐘下山背東西。有雞和蔬菜,還有大米、麵條、煤油等。臨下山時,連長交待我在那馬村小商店順便再買十斤汽酒或小香檳。
由於戰爭的原因,那馬村村民大部分都轉移到後方去了,只有幾個膽大的還住在村里。在村里開小店的這個女孩有二十來歲,長像一般般,老家是河南洛陽人,他父母是天保農場職工。他們家已在這裡生活多年,種甘蔗、香蕉、咖啡和采橡膠,一打仗這些活也就全停了。
我按連長的吩咐買了十瓶小香檳,一塊錢一瓶。那女孩一聽我說話口音,知道是老鄉,非常熱情。她笑着說要我坐下休息一會。我也想,但不敢,付錢後拿了酒就走人。
我已經是成年人,見到女孩子雖然還會臉紅,但心中已有那種情願和女孩子多說幾句話或親近一些的嚮往和衝動。但此時,我連多說句話的勇氣都沒有。部隊出發前,指導員宣布戰場紀律時曾扳着臉說:“到了前線,那裡的女人有毒!誰要是犯了那種事,中了毒活該!出了事,還得去前沿當軍工、炸調堡、睹槍眼、踩地雷!”
俺是個遵守紀律的兵。在俺心裡,領導講的話就跟聖旨一樣,一點不含糊,絕對服從!用指導員的話說:-切事故苗頭要堅決消滅在萌芽狀態。
今天的戰場,還算平靜。雙方沒有打炮,步兵陣地時有零星槍聲傳來。
晚上,我和報話班長朱殿虎聊天,到戰場後他今天首次收到了家鄉父母的來信,有些興奮。他說,有一個戰友在部隊出發前,把自已的衣服、手錶、錢和收音機連同遺書一起打包寄回了家。家裡收到這些東西以為他己死了,一家人哭的死去活來,還設了靈堂。這個叼兵,真是笨死了,咋這麼笨呢?還沒死把遺書寄回去幹啥?真是個大笨蛋,哈哈!
說笑一會,朱殿虎開始擺弄收音機。在這座山上,收音機只能收到二個台。一個是雲南文山州人民廣播電台,一個是敵台,越南的漢語對華廣播。兩個台信號都很清,只是越南台時有“刺刺啦啦”的滋波干擾。
文山台播出一則新聞,大意是在麻栗坡縣某山村,有一個退伍軍人回鄉帶領群眾致富,一年使群眾擺脫了貧困的帽子。這個村在他的帶領下,勤勞致富,年人均收入達到136元。我們聽了覺得這不算啥新聞,朱殿虎又把頻道調至越南敵台。
越南華語廣播裡的女主播普通話講的很純正,但節目太單調。一個晚上都反覆重播着40師118團副指導員XX的錄音講話。XX是在我們上前線之前的一次穿插戰鬥中被越軍俘虜的,聽說是被越軍用槍托擊暈頭部後被搶走的。越南人天天播放XX的講話錄音用做宣傳。聽到越南電台女主播厚顏無恥的對中國政府的誣衊攻擊和XX站在敵人立場上的講話錄音,我倆恨的咬牙切齒。朱殿虎說,咱們死也別當俘虜。我說那是肯定不當,寧死也不當俘虜,更不叛變投敵。
我們這個觀察所最大的官是連長許正樓。小分隊由十人組成:偵察班長汪如申、副班長姚志傑、報話班長朱殿虎、電話兵嚴治平、偵察員王國良、顏峰、炊事員欒加利、駕駛員劉文剛和我。
連長進行了詳細的分工。偵察員分為三組:我和連長為一組。王國良和班長汪如申為二組。顏峰和姚志傑為第三組。大家輪流24小時不間斷對敵偵察,並做好詳細記錄。發現五人以上越軍活動,二輛以上敵運輸車和炮陣地、軍工隊等重大敵軍事目標,需立即報告65號首長(戰時營長代號)。其它人員各負其職,並擔任觀察所後衛警戒,嚴防敵特偷襲。
作者:lfe_ys 回復日期:2009-03-03 15:06:40
向樓主致敬!!
作者:jamwt123 回復日期:2009-03-03 15:11:20
一將功成萬骨枯!
作者:simonshb 回復日期:2009-03-03 15:53:06
向樓主致敬
作者:83431 回復日期:2009-03-03 16:05:11
老兵您好,我是90年兵83431-65分隊的已退役好多年了,今天看到老兵感到很親切。屈健現住安徽銅陵單位電話:0562-2655198
作者:83431 回復日期:2009-03-03 16:07:25
QQ675853254您說十六團有個群請加我謝謝
作者:大地飛鍋 回復日期:2009-03-03 16:24:52
向老兵致敬。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3 16:45:00
作者:83431 回復日期:2009-03-03 16:05:11
老兵您好,我是90年兵83431-65分隊的已退役好多年了,今天看到老兵感到很親切。屈健現住安徽銅陵單位電話:0562-2655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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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友你好!網絡真是好神奇,咱倆一個連的.83431部隊65分隊是六連,打仗時改成35316--58分隊.那是昆明軍區的番號,用來迷惑越軍的.歸建後又恢復原番號.我馬上和屈排長聯繫,謝謝你提供了屈排長的消息.大家都很想他.參戰時的六連兵現在百分之八十有聯繫.
十六團QQ戰友群:75270673 還有一個16團QQ群,新兵較多,我不知QQ號.
作者:我是寂寞的風 回復日期:2009-03-03 16:48:33
紅薯面窩窩頭,我也當過三年兵(91的).在你面前是新兵了,也沒有機會去體會戰爭的殘酷。現在很少人去反思那段歷史,其實作為戰鬥的最基本單位,一個普通戰士可能是對戰爭體會最深的,希望能在沒有外力的阻攔下把你的體會都寫出來.並祝身體健康!致敬!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3 16:57:56
十三、燃燒的血
1984年8月13日 濃霧 毛毛雨
早晨九點,32師的偵察兵上山來了。這個師聽說屬於11軍,帶隊的是個高個子的四川籍的連長,姓余,重慶人。這傢伙很有意思,今天沒有陽光,他卻帶個黑墨眼鏡。這一會雨停了,若還下着雨,鏡片被雨水打濕,不知他能否看清路。上衣外扎腰,腰帶上插了一圈手槍子彈,掛了一支小手槍。看起來牛B哄哄的好威武,笑起來非常可愛,他的裝束就象電影裡伴演國民黨軍隊的壞長官。上陡坡時故意扯着嗓門高聲說話,我明白他是故意給我們個驚動,怕誤傷。
其實,我坐在床上給沖峰槍擦油,遠遠就看到他們一行四人沿小路上山了。他們在咖啡叢那塊大黑石上歇腳時,我看看霧氣,能見度一百米左右,在那裡休息這會兒不會有任何危險,睛天是絕對不行的。
圖:黑石頭這一段路是暴露地段
咖啡叢這一段山路,是暴露地段。在我們來此之前,曾有個兄弟部隊的小偵察員在咖啡叢這塊大黑石旁遭敵炮擊犧牲了。是三發122毫米榴彈,這個兵死的很慘。上個月29號,我送40師傅連長下山時聽他說的。傅連長說,那孩子是四川兵,今年才17歲,上級命令他們撤下山時,他們個個歡天喜地的,有說有笑的整理行裝。下山時,這孩子背着幾十公斤重的裝備,還拿了個大床板下山。床板本來可以不拿的,留給接防的兄弟部隊使用。那塊床板是松木板,板材很好,由三小塊組合成一個大床板。這孩子喜歡,他調皮的說帶到二線找工具做成一口箱子,退伍了帶回家,將來結婚時油上紅漆就是件家具。他頭頂着這張床板,身上又背幾十公斤重的裝備,下山路滑,走的慢慢的,目標太大又顯眼,被越軍小青山上的偵察兵發現,打過來三發炮彈。其中一發直接命中床板,另兩發在他身邊不遠爆炸,這孩子被炸的粉碎,屍體只找回一臉盆。唉,可惜了,太可惜了。就要回家了,被炸沒了。
傅連長提醒我,觀察所下山至那馬村這條山澗小道。咖啡叢這一段和那馬村東村口一帶為暴露地段,越南小青山和344高地上的敵人偵察兵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這裡。是非之地,睛天時一定要快速通過,不可久留。
(註:那馬村東路口,後來有一兄弟部隊士兵在行走中被越軍偵察兵發現,打來幾發炮彈,炮彈炸飛了這名士兵的雙腿,一米八幾的個子只剩一米左右。短短幾分鐘後,那士兵臉無血色,嘴唇乾涸,呼吸微弱。因失血太多,一度休克,我五連戰友郭富樂冒死把他抱到林中隱蔽位置,用兩個急救包簡易包紮後,找了一輛車,被緊急送往女子救護隊,但不知這名士兵最後是否活下來。)
8月14日,晨有霧,晴
早上還沒起床,就聽得一聲爆炸聲,驚得我和班長都呼地拿起武器躍至戰鬥位置。這時,看到報話班長朱殿虎穿條短褲赤着背光着腳“哎喲......哎喲.......”的跑過來。我問他咋回事?他說自己不小心把手榴彈絆響了。昨晚睡覺前是我在小道上掛的防敵特手榴彈絆線,最後一班崗是朱殿虎本人。早上應該由他本人親自把絆線拿開,但他大意了,去廁所時他從第一道絆線上邁過去,以為方便完後再回頭拿掉絆線不遲,反正大家都還沒起床。結果,他方便完後竟忘了手榴彈絆線的事,哼着小曲就走回來了。聽到手榴彈滋滋響,回頭一看正冒煙呢,突然醒過神來,這才急往前跑,沒跑幾步手榴彈就爆炸了。幸虧第一道只是一枚,第二、第三、四道可是一束束的。還有一捆手榴彈系在兩米高樹叉上,要往相反方向跑,他今天就死定了。
我讓朱殿虎趴在床上,扒下他染血的內褲。老天,屁股大的地方有四個彈空在往外冒紫血。有一個彈片在屁溝里肉壁中沒全炸進去,我用手一擠就擠出來了。我又試着把另外三個玉米仔大小不規則型的蜂窩狀彈片都擠出來了,痛得朱殿虎嗷嗷叫。我在他傷口上撒了些雲南白藥,撕開兩包急救包,卻不知如何下手。
我們在開往前線的火車上練過急救包紮,但沒演練包紮這個位置。纏着屁服咋方便阿?見我為難,汪如申讓我提起朱殿虎的腿,王國良、顏峰也來邦忙,把朱殿虎的屁股用急救包纏了兩圈了事。班長說先給他止住血,以後的事到時候再說。
連長在哨所值班回來看傷勢不太嚴重,也就不用往女子救護隊送了。
(註:朱殿虎被手榴彈炸傷一事,當時緊限觀察所人員知道。由於不是什麼光彩事,連我們指導員都沒讓知道。朱在山洞裡養了十幾天,傷口就自己長好了。二十三年後,我們戰友相聚,說起此事,我們連的人還從來沒聽說過呢。可見我們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錯,朱殿虎是我連唯一在前線炸傷的,戰後沒有立功受獎,也沒處分。連隊絕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這回事,連長交待不讓說。)
十四、清泉池
1984年8月15日,晨霧
上午十點,32師高炮防空部隊的偵察員上山來了。來了三名偵察員,帶隊的是位絡緦鬍子排長,長得人高馬大的。看模樣,我還以為他是個營長級別的,一問才知道是個小排長。他們人很和氣,由于越軍不敢出動飛機,所以他們很輕鬆,沒什麼事做。鬍子排長說,這種霧天是睡覺打撲克的好日子。
這段時間,老是雨呀霧的天氣。偶爾雙方打幾下,就沒了後續,有時越南人裝孫子,我方打幾十炮,龜兒子們也不還炮。戰場冷冷清清,不象個戰場的樣子。天晴或能見度好時,我們邊偵察目標邊訓練,主要是目標定點。
今天收到家裡二封來信,信中說母親還不知我到了前線。大哥只告訴她我隨部隊拉練去了,主要怕母親承受不了精神壓力。現在只能瞞一時說一時,但信件到大隊,村里人都在議論此事。大哥在信中交待,如條件准許,務必每周給家裡寫信一封,哪怕只有一句話,親人們就會放心一些。並吩附我以後把信件寄到縣城林業局一個朋友那裡,能收到快一些。寄到村里如果被母親收到,怕她會哭。
8月16日,睛,天氣炎熱
今天天氣晴朗,能見度良好,可以看到越南河江市的朗魯鎮。郎魯通向朗哈方向的公路上不時有敵軍車經過,朗哈村裡有炊煙升起,能清楚的看到村裡有軍人和老百姓走動。在朗端近方高地上有小股越軍人員活動,高地上有芭蕉樹。巴蕉樹旁可看到有六個疑似大炮的東西,有偽裝網偽裝。根據40師偵察人員交接時的介紹和我們近期的觀察,判斷是敵偽裝的假炮陣地。因為敵人不可能把炮擺這麼明顯給你看,而且還六門。我們把這個疑似陣地編為甲1(疑)號目標。黃昏時,在183高地右側公路發現敵軍13人活動,報告給65號首長(營長王玉江的代號),上級沒打。
8月17日,晴
上午繼續觀察敵目標,發現情況及時報告給指揮部的同時,還要做詳細記錄。按規定,所發現的敵情月、日、時、分、秒都要詳細記錄清楚,大目標立即上報,小目標、小情況晚上匯總上報給指揮部。
在我們的偵察兵教材書上寫有不少成功戰例:“在二戰期間,蘇聯紅軍一位偵察員發現德軍駐守的陣地上有一隻小寵物狗在雪地里溜噠,那是德國貴族才養得起的狗,根據這個小情況,判斷那附近有高級指揮部,報告後,上級首長派出一支突擊隊襲擊了那裡,果然是德軍的前線指揮部。”
因此,在觀察目標時,我們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細節。不同的固定目標,都有不同的編號。我們把越軍的陣地、村莊、山頭、公路、河流、城鎮突出建築物、獨立樹、公路轉彎處等都標定在地圖上,確定坐標並化分為12個區域,每個區域再化分為六個阻擊點,當敵目標在任何一個區域或任何一個阻擊點出現,我們每個偵察員只需數秒就能做出快速反應。當目標方位、距離、坐標報至指揮部,只需上級一聲令下,敵目標瞬間就會報銷。如果彈點偏離目標,我們可做出立即校正。由於我們使用的軍用地圖是六十年代末美軍航空兵第二十九航拍大隊繪製的,和現時有些誤差,地圖之間的連接和高程都不太規範。我們需要把地圖和實地反覆進行實彈校正,找出距離偏差,力求精度不差分毫。
下午四點,班長汪如申和王國良值班,我和連長許正樓去後山清泉池洗澡。現在是雨季,水流挺大。這麼高的大山,水竟然也能跑這麼高,讓我這個出生在中原的孩子感到稀奇。雲南這個地方,山清水秀,真是好風景啊。要不是打仗,就算走迷了路也不可能到這裡來。話又說回來,要不打仗,我真的不想走了,落戶到這兒該有多好。
連長把手槍頂上火,連同香皂放在水池邊蕉葉上。這水真清徹,幾條小魚苗在水中游來游去一點不怕人,還圍着我身上咬,咬得我痒痒地。我用手逗它們玩,不忍心傷害這些小魚,希望每天來洗澡都能見到它們。
連長要我為他搓背,我用力使勁的搓。連長笑着說:“錯了,向一個方向一下一下的搓,你來回搓灰又長上了,這樣效果不好。”
連長問我在老家有沒有搓背的習慣,我支支吾吾的說:“有......是有.......”
連長笑我說:“有個屁,我也是到部隊才養成搓背習慣的。小時候,和夥伴們一起在山上放牛,把牛往山上一趕,就去河裡洗澡啦。洗得了澡,牛也吃飽了。趕着牛回家,脖子上、背上的灰還沒掉,呵呵。”
聽了連長的話,知他也是農村人,也就沒啥不好意思了。當兵前,我還真沒有搓背的習慣。
我說:“我在家放過羊,沒放過牛。”
連長說:“我羊、牛都放過,每天晚上回家時,還把捉野雞的籠套放好,第二天一早,准能逮着一隻野雞。把野雞腿和翅膀用草捆着,然後去河塘邊挖些黃泥巴來,把野雞用黃泥巴活生生包成圓球狀,放火上燒。泥巴燒乾時,敲碎泥巴,那雞肉好香啊。哈哈.......”
我笑着問:“那雞毛呢?”
連長說:“雞毛沒了,很奇怪。但泥巴不能太硬,也不能太稀,能把雞包着就行。燒好後,再把野雞肚子裡髒東西甩掉,就可以吃了。”
說話間,一隻野雞咯咯的飛起來,又鑽進野草中。野雞跑過之處,雜草嗦嗦的晃動着。連長呼的從水中坐起,拿起池邊的手槍,我也同時跳出水池拿起沖峰槍,我倆赤身裸體躲在亂石雜草中,密切注意着周圍的動靜。不一會,離我們二十幾米遠的山道上傳來咚咚的腳步聲。腳步聲遠去,我登高一望,發現一青壯年男子身背竹簍,百姓裝束,向山下走去。
圖:直接下山就是那馬村
(註:這條山澗小道,從巴蕉坪通過來的,直接下山就是那馬村和我軍高炮陣地。越南特工隊曾無數次從這裡通過,一般都是百姓裝束。由于越南和我國都是亞洲人,長哩差不多。臉上又沒寫他是特工,我們觀察所人員每人都在這條路上遇到過這種情況。我和王國良、顏峰每周要下山兩次或三次往山上背送給養,每天至少一次去後山背水。經常迎面遇上百姓打伴的青壯年男女,他們大都身背竹婁,竹婁里放些青菜一類東西,男的身材強壯,女人略顯精明,根本不像山里普通百姓。由於我們相遇時槍不離手,二人或三人之間常保持距離,警惕性極高,遇到時誰也不招惹誰,因而平安無事。由於不敢肯定對方就是敵特工,更不好開槍,打錯要犯錯誤的。有一次,我一人在小道上和一健壯男人相遇。當時我上山,他下山,情況對我不利,我背幾十斤重的東西,只好右拐進一片草地大石後。假裝撒尿,打開槍機,那男人似乎也很警惕,他的背婁好象不重,遠去後我才繼續上路。
那馬村79年到89年從不遭炮擊,沒有炸壞一間民房,大家傳得最多的是那馬村有姑娘嫁到越南軍方高官。但還有一點大家沒有注意,這個那馬村也可能是越軍在此設有一個秘密聯絡點,或落腳點。每次敵人炮彈只在村圍爆炸而不炸村子,我們當時覺得非常奇巧,其它村寨都被炸成廢虛。由於老山打的是輪戰模式,打幾個月剛熟悉就又換部隊。況且這種事也沒有聽說專管這項反敵特工作的部門,就很容易讓敵人鑽空子。有一個晚上,那馬村有一座房子屋後,被人埋了顆地雷。埋地雷處就是我部三個電話兵夜間屋後撒尿處。那天晚上他們沒出來撒尿,天快亮時一頭水牛在牆後擦痒痒,踩上了地雷,炸掉一條牛腿,這很明顯有真對性。反過來說,我們六連偵察分隊在此戰鬥數月,經常出入那馬村,能保持零傷亡,也託了那馬村不遭炮擊的福。聯絡點只是我的懷凝和假設,希望這句話不會傷害到那馬村的眾鄉親。)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3 17:11:07
附:2008年3月16日,相隔24年後,我重返舊戰場,尋找往事的記憶.
(摘選一段)
......下山的小路在山半腰出乎我意料竟和當年走過的小路重疊。小路兩側有很多突出地面的大黑石仍是老樣子。只顧着重溫當年從這裡經過時的幕幕往事,不小心被橫在山路上這個三角石絆了一跤。我的天,這兩塊石頭還在。歲月的風雨雖然早已吹乾淋淨當年染紅了石頭的血跡,但它們似乎有意提醒我當年發生在這個位置的舊事:
在我的戰地日記里有這樣的記述:“咖啡叢這一段山路,是暴露地段。在我們來此之前,曾有個兄弟部隊的小偵察員在咖啡叢這塊大黑石旁遭敵炮擊。是三發122毫米榴彈,這個兵死的很慘。7月29號我送40師傅連長下山時聽說的。傅連長說那孩子是四川兵,才17歲,上級命令他們撤下山時,他背着幾十公斤重的裝備,還拿了個大床板。床板本來可以不拿的,留給接防的兄弟部隊使用。那塊床板是松木的,木料很好,由三小塊組合而成。這孩子喜歡,他調皮的說帶到二線找工具做成一口箱子,退伍時帶回老家,將來結婚時油上紅漆就是件家俱。他頭頂着這張床板,身上又背幾十公斤重的裝備。下山路滑走的慢慢的,目標太大又顯眼。被越軍偵察兵發現,打來三發炮彈,其中一發命中床板,另兩發在他身邊爆炸,這孩子被炸地粉碎,屍體只找回一臉盆.......”
我拍下這張照片,心中陣陣絞痛。我深情地呼喊:兄弟!人們早睡上“席夢思”床了,那張木床板咱不要了!你是否還記得回家的路?走!我帶你回四川老家.........
行至那馬村口,民兵排長王朝香的新平房就建在路側,看見我回來就站在門前遠遠跟我打招呼:“老兵,中午在我家吃飯........”我正要回話,被小梁大聲搶答道:“在我家!在我家!我家已做好了,中午在我家吃.......”我注意到老民兵排長王朝香的表情有些失落。他當年只有幾歲拿着子彈當玩具玩的兒子已經結婚生子,正在院子冒着煙的熱水盆里忙着拔雞毛,地上一個碗裡盛着半碗鮮紅的雞血。老王,你的心意俺領了。
我顧不得洗臉吃飯,來尋找房東當年的廚房。這排用粘土板壓牆建造的房子還在。
大鐵鍋里正在燒水,另一口鍋里煮有半鍋食物。田叔正在外面殺雞........
當年我們偵察分隊到前線的第一個晚上在這裡吃飯,廚房的布局還是這樣簡陋,一碗辣椒醬擺放在桌面上。我似乎又想起了我們初到戰場時手不離槍,槍不離人那緊緊張張的模樣。似乎又看到房東大娘身穿壯族服裝在廚房裡穿梭忙碌的身影,還有那個笑得很開心的美麗姑娘。
初到戰場的那個夜晚,戰鬥打的非常激烈。一夜炮聲和爆炸聲不斷,我們住在這排房子盡頭的倒數第三間。
......人到齊了,乾杯!和我正碰杯的是小梁的父親,當年房東大娘的親弟弟,我稱他梁叔。老兩口都已七十高齡。左邊的這個白頭髮粉紫衣服長者是現任村長,戰時的村長由房東田大叔擔任。我問起當年村里沒有挨炸,聽說是村裡有姑娘嫁到越南當大官可有此事?大家齊聲回答沒有這回事。
村長說:“村里也落過炮彈,只是比別的村子落的少些,84年有一發炮彈炸死四頭耕牛。”
我問:“在什麼位置?”
村長回憶說:“在東邊村口道路上。”
梁叔為我斟滿這杯香擯酒,又碰一杯,說:“這個村子老一代人和越南有聯姻關係,近些年就沒有了。”
我說:“84年7月我們剛進住這個村時,記得聽你姐姐說過,有一個村裡的姑爺是在越南當副省長.........”
梁叔說:“是有這麼一回事,這個村和那邊的人有些親戚關係,是老一代人的舊事了。那是兩國關係好的時侯,一個越南女子嫁到我們村里,她的哥哥在那邊當副省長。我還記得1964年他來村里看過妹妹,以後再沒來過...........”
“那個越南女子現在多大年紀?還住在村里嗎?”我有些好奇的問。
梁叔擺擺手說:“不在了,不在了,早去世多年了。”
村長右邊座的這個穿黑衣服頭髮捲毛蓬亂的漢子姓楊,山上那個大羊圈是他的。
閒談中“羊倌”說:“你們的觀察所我去過,下大雨時,我還去觀察所不遠的那個山洞避雨。”
小梁接話道:“早知你上去過,今天讓你和我們一起去就好了”
“羊倌”嘿嘿笑道:“以前的小路早沒有了,我又開了一條路,別人都不知道。觀察所修的工事還在。”
說起1984年,村長有太多的感概:“楊娃(指羊倌)他媽和他弟在農田裡,被越南一發炮彈打過來炸着,母子都沒了。”
“羊倌”說:“我媽在地里幹活,我弟那年只有八歲,在一邊玩,冷不防炮彈就飛來了。我弟的頭炸爛了,一臉的血,我把他抱回來,滴了一路血,當時就死了。我媽是被炮彈震壞了內臟,血流太多沒救過來.......”羊倌說着說着嗚咽起來。
左邊這位大娘說:“你媽是又活過幾天才不行的,她內傷太重,還有外傷,沒有好藥治。能說話的時候我在她身邊,她一直問小兒子救過來沒有..........”
不去民兵排長家裡坐一下,總覺得過意不去。
王朝香兩口子還沒去田間幹活,我們聊了很多當年的往事。他能說出14軍40師收復老山時的準確日期和那個田營長如何如何能幹。還能道出11軍、1軍、67軍、47軍、27軍的大至參戰時間及分別屬於哪個軍區。他給我寫了他家的電話號碼,希望我再來那馬時提前給他打個電話,以便帶我走走看看。臨別,我給他留下一張名片,告訴他如果孩子們需要去廣東務工,我會盡微薄之力。
王朝香憨厚的妻子說:“山里人不指望發財,只要有碗飯吃,能天天看見自已的兒孫就知足了.......”
我從其它渠道了解到,王朝香還有個十分疼愛的女兒。在十八歲時和村里一個小伙子談戀愛,遭到王朝香夫婦的強烈反對。最終的結局最悲慘的:女兒說服不了父母,又不願放棄所愛之人,在父母不在家時,用父親站崗執勤用的半自動步槍,將子彈推上膛,槍口斜對準自已的下巴,用腳指頭摳動了槍板機。這件事對王朝香的打擊是無情的。做為村裡的民兵排長,他教孩子們如何打槍,以至於孩子小時候的玩具就是各類口徑的子彈。最讓他痛苦、揪心、難過的是寶貝女兒用自已使用多年的步槍自殺了。
我在村里打聽85年在村里開小店的越南女人的下落,得到的答案更讓我不可思議。84年開小店的河南洛陽女孩是天保農場場部職工,村裡有些人不太熟悉。85年開小店的女孩,她家是離那馬村不遠的雙河地村人,並非越南人(註:有可能當時這個開店女孩和兵們開玩笑說自已是越南人)。戰爭結束後,這個女孩年齡已經不小,嫁給了那馬村的一個男子,婚後育有一女,女兒剛會走路時,兩夫婦不知為何生氣吵架,鬧得很兇。女子性情剛烈,抱着親生女兒,拉響了手榴彈。據知情者說,她們母女死得很慘,渾身是血,脹子流了一地。
1984年12月1日日記寫道:“我去那馬小商店買東西,顏峰和嚴治平讓我幫他們買一條春城煙。聽郭富樂說,原來的店老闆洛陽女孩已回河南老家了。女孩的父親在支前時不幸踩上了地雷,炸傷了身體。一家人都回老家了,現在的店老闆是個二十多歲的越南女人。兩國沒打仗時嫁過來的,以前兩國邊民是相互通婚的。我買了一條煙後就上山了。”
現在看來,親眼見到的和親耳聽到的事情末必都是事實。
......返回船頭“天海公寓”,謝過小梁。回房間洗澡休息一會,便拔通了房東女孩的手機:“喂,你好!是小田嗎?我是84年打仗時在你家住過的老兵,我姓姚。”
小田在電話那邊答道:“哦,我已聽大哥說了。時間太久,我已沒有印象了。我還記得田營長在我家住過.......”
我說:“你們村的人咋都這麼勢力眼?只記得當官的,記不住當兵的?”
話筒里傳來小田爽朗的笑聲:“不是哦,田營長姓田,我家也姓田才記得這麼清的。”
手機裡聊了一會,人家記不得咱,也就沒有什麼話可再說了。最後,我們約好在昆明見一面。
我收拾行李,準備返程。曼棍、1175.4高地、東山、芭蕉坪、刺竹壩、小石洞這次沒到的地方,留在下次尋跡。
船頭有直達麻栗坡縣城的小客車,每人收費10元。等車這功夫,路邊一農用三輪車裝了一車甘蔗正在叫賣,我花3元買了一根,吃一口,透心的甜。真想不到,二十多年後又吃上老山的甘蔗了。
有一群士兵,興高彩烈,精神十足,在商店裡看商品,走來跑去,問一問價,但很少購買。我理解他們的心情,問價不買並非搗亂,主要是囊中羞澀。從他們身上,又看見了當年十八歲的我.........
我當兵時每月10元津貼費。打仗時加上每月5元作戰補貼總共才35元。看見啥都想買,但沒錢,窮兵一個。
......在跤趾城,小客車停下等人,我和臨座的乘客搭上了話:“老鄉,你老家是哪裡的?”
他說:“我是茨竹壩的。”
我遞給他一支香煙,說:“我84年在茨竹壩住過,記得那個村子叫岩頭寨。再往上,是一個好大的山,山上有一個空軍的雷達站........”
他笑眯眯的說:“我就是岩頭寨的,84年正打仗,我們村天天住有部隊,去去來來好熱鬧。”聽了他的話,心想哪有這麼巧的事,這傢伙該不是想蒙我吧。
他向我展示了隨身攜帶的身份證。確定他是茨竹壩人無凝。他叫周應安,還給我留了手機號,很客氣、很實在的一個人。
據老周介紹,他是被越南趕回來的越南華僑。老周能說流利的越語,84年曾先後七次帶32師偵察大隊前往越南河江地區敵後偵察。他說出了32師偵察大隊的幾個偵察員名字,我都不認識。
在昆明,我見到了房東的女兒小田。這個當年16歲的少女,如今女兒已經十八歲了。當我得知她二哥也參加了84年老山作戰時,我們之間的陌生和拘謹蕩然無存。小田告訴我,戰後她二哥曾立三等功,退伍後不久因病英年早逝。我為房東大娘和大叔晚年喪子而難過。也為小田失去一位親 哥哥而傷心。這場邊境戰爭,邊疆人民付出的犧牲是巨大的。真誠的希望邊疆人民能早日富餘起來。
......
作者:tangsde 回復日期:2009-03-03 17:14:57
向老兵同志致敬;
向英雄同志致敬;
作者:指揮使 回復日期:2009-03-03 17:53:21
記號
作者:mindrocking 回復日期:2009-03-03 18:46:44
向老兵同志致敬;
向英雄同志致敬;
作者:新十字軍 回復日期:2009-03-03 19:02:49
首先向樓主致敬,樓主一代年青人用青春和血汗換來的是今天的和平生活。
另外我祝願我國的實力越來越強盛,看着電影裡美軍的待遇(《鍋蓋頭》),再看着樓主年青時候的處境,深切的感覺到一個國家的強盛,軍力的強大和軍人是息息相關的,希望我軍以後也能過上後勤保障飽和、看見目標空軍解決甚至於打一場戰爭陸軍一槍未開就可以勝利的日子。
作者:ovotianya 回復日期:2009-03-04 10:16:09
對越作戰的老兵,是最苦悶的一群人;
是最不被禮遇的一群人;
向你們致敬!
讀了老兵您的文章,我不禁梗咽!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4 11:47:25
十五、越南女兵
1984年8月25日,晨霧
今天我營校正炮擊越南班墨村右側山丘後方敵炮陣地,這個炮陣地連日來不斷向我方村寨和步炮陣地炮擊,時機常選在上午濃霧未散不便於我們觀察時。這個炮陣地是越軍的122毫米榴彈炮陣地,由於最近沒有大的戰鬥,敵人很麻痹大意。有時可以看到有十幾名越軍沿着田間小路晃悠悠的進出班墨村。中午天熱時,也常能隱隱約約看到樹林裡面有三三兩兩的越軍乘涼聊天。
圖:我和連長(右)在偵察敵情
上午11時20分,有一軍車在陣地旁的土路上裝御物品,十分鐘後離去。連長向營指報告,要求炮擊。三分鐘後,首發炮彈打在稻田地,向左偏離目標100米。第二次修正射擊,四發炮彈向左偏離目標約850米。
連長說:“怎麼搞地,越偏越遠?”營指還沒回話,我們發現偏離目標這四發炮彈,有一枚命中了一個越軍彈藥所,爆炸的火焰一飛沖天,火煙騰起有一百多米高,傳來陣陣爆炸聲。另三發誤中民房,火光濃煙四起。越南的民房多為木製結構的草房,很易燃燒。炮隊鏡里可以清楚看到有幾個老百姓抱着物品帶着孩子往山上林中奔跑。連長把情況報告給指揮所,營長說剛才計算員弄錯了數據。第三次修正射擊,四發炮彈準確命中目標。以此為基準,又發射36發炮彈,全部覆蓋敵目標,敵炮陣地上濃煙滾滾。
晚上,我和連長聊天,連長說炮彈偏離目標對炮兵來說是失誤但又無法避免的事。他當新兵時,有個老兵給他講過一個故事:“一次炮兵打靶,打出去四發炮彈,只有三發命中目標,另一發偏離靶點幾里地。炮連長大驚,帶着炮班長驅車趕往,怕誤傷了群眾。到地方一看,偏離的這發炮彈打在西瓜地里,才舒了口氣。正要離開,發現從瓜地里戰戰驚驚爬起來一個人,滿臉黑污嚇地哆哆嗦嗦說,解......解放軍同志......俺......俺就偷個瓜.....還......還是第一次......也......也........也用不着用大炮打俺吧?”呵呵,真有意思。
8月26日晴,晨有霧
中午觀察越南班墨右側的敵炮陣地,昨天遭我部炮擊後,除了可看見黃土彈坑外,周圍看不見一個人影。看來在戰場上疏乎大意是要慘遭橫禍的。
圖:我在觀察所值班
下午三點半,越南那端村遠方有一座大山的山脊線上,站有一群中小學生。二十多人的樣子,四十倍望遠鏡里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她)們,清一色的白上衣藍褲子,繫着紅領巾。在兩個身着白色上衣的女老師帶領下,朝我方指指點點。我猜想可能是進行愛國主義教育,戰場是危險的,真弄不懂這些越南人在搞什麼名堂。在激光望遠測距議里,紅色閃動着的數據顯示距我觀察所的位置18560米。這個位距,是在我們130加農炮射擊的最佳射程內。我把方位、距離、坐標報告給指揮所,營長用他那山東口音很濃的普通話回答:“先記下來........扯蛋。”扯蛋二字應該是營長放下電話時隨口說的,被我聽到了。但不知是說越南人扯蛋,還是說我扯蛋。俺只是一個小兵,打不打上邊說了算,咱是按規定辦事。 規定是:發現五人以上,必須立即報告。
8月29日,晴,天氣炎熱
今天收到兩位老同學超和小普的來信。信上說家鄉還是老樣子,真羨慕我,不但當了兵,還能去打仗。讓我注意安全,回去給他們講講戰場上的故事,閱後倍感親切。同時還收到有六封來自祖國各地的來信,有雲南、山東、貴州的,還有一封來自遼寧,多是中小學生寫來。信中稱呼有哥哥、叔叔,也有稱爺爺的。這些信件是寄給雲南老山前線“八十年代最可愛的人”收,大家相互傳閱,心中無限感激,連長讓我按地扯一一回信。
下午4點55分,越南小青山後邊走出三個女兵,向江邊走去。緊接着又稀稀啦啦走出六個,全是女兵,拿有武器。四十倍高清晰望遠鏡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她們隆起的胸部和長發。
圖:越南女兵
我們和32師的偵察員都把目標迅速報了上去。這時,前邊的兩個女兵脫光了衣服跳入江中,能看出她們在高興的嬉水,不停的擊打着浪花。當後邊幾個女兵接近江邊時,32師的炮彈呈圓形首先將她們覆蓋。十秒鐘後,我部的重型炮彈呼嘯而至,有幾發爆彈打在水中,騰起數十米高的水柱,水中的兩個女兵再沒有見她們上岸。重型炮彈將岸上的屍體和草石炸起甩向天空,硝煙拂過,那裡已不存在活着的生命。天黑時留下顏峰、王國良值班,我們收工吃飯。
吃晚飯時,大家沒再提那九個越南女兵。雖然當炮彈覆蓋目標時大家都有一時的歡叫和亢奮,但在中國的傳統里有好男不給惡女斗的習慣。
(註:當時老山正面戰場駐守一個越南女兵團,我們稱寡婦團,作戰勇敢凶很。由于越南連年戰爭,有資料顯示,當時越南男女比例嚴重失衡,較嚴重的地區,男女比例高達1比26,這是個驚人的數字。當時,越南女人嫁人都非常困難,曾出現過三名女大學生綁架男人事件,女大學生的目的非常單純,就是只希望能懷上孩子。連年戰爭,越南男人已成為搶手貨。許多越南女孩,在政府的鼓勵下從軍走上戰場。)
圖:越南女兵
晚上,漳霧降臨,我把自已關進沒門的蚊賬里。一群群肥大的蚊子嗡嗡叫着順蚊賬邊繞來繞去。我用衣服遮檔着手電筒光寫日記,記錄一天的心情。班長汪如申和我床靠床依峭壁搭建,他坐在蚊賬里無語沉思,他經常喜歡那樣孤獨的坐着,好象總有想不完的心事;連長許正樓在小山洞裡打着小手電寫日記;朱殿虎無聊的擺弄着收音機;嚴治平坐在山洞最裡邊抽着悶煙;欒加利、劉文剛擔任警戒任務。早晨姚志傑已配到炮陣地加強給炊事班幫廚,也算是偵察班的預備隊。
戰場上,沒有槍炮聲的夜晚死一樣沉寂。草叢中有很多瑩火蟲閃着蘭光,綠光閃躍的小草蛇不時的在林中跑過。遙望山下的那馬村,黑夜中沒有一點燈光。昂首看看灰霧茫茫的天空,沒有一個星星,更沒有月亮。這就是戰場,這就是戰場寂瘼難熬的夜晚。
十六、麻栗坡的月亮
1984年9月10日,晨霧
凌晨4點,我和炊事員欒加利早早起床,今天要去麻栗坡縣城買菜。昨晚已和營部炊事班聯繫好,搭乘他們的車,下山時我們走後山小路。我小心拿掉小路上的幾條手榴彈絆線,兩人就下山了。
昨夜有風,今晨露水不大,但這會兒霧氣很濃,能見度二十米的樣子。去縣城不准帶槍,我倆每人拿了根木拐仗。行至高炮部隊陣地時,故意踏響腳步,說話大聲,希望友軍能識別出是自已人,防止誤傷。
4點20分,在那馬村東三岔路口,營部的車準時到達。我們上車,汽車一路大燈,直奔縣城。
圖:1984年麻栗坡縣城
戰時的麻栗坡縣城菜市場生意興隆。這裡駐有十萬大軍,來買菜的多是軍人,蔬菜品種齊全,人聲糟雜,來來往往。縣城座落在山凹里,一周有好高的大山。上午十點多,街上就熱鬧起來了。
我去郵電局寄幾封信,又到照像館洗幾張照片。那老闆寫了個收條,說過幾天才能洗出來。這個小像館生意不錯,有很多士兵在這裡照像、取照片、洗照片。
臨走,相館老闆客氣的說,記住來取照片呀。聽欒加利說,這家像館老闆人挺好,有不少士兵在此洗像、照像後,再沒來取像片,有的幾個月沒來了,老闆仍為他們保存着照片,期待着他們能回來取.......雖然有些士兵可能永遠不會來了。
臨近中午,街上越來越熱鬧了。街道兩旁有很多少數民族群眾蹲在路邊擺賣各類水果,有香蕉、芭蕉、梨子、蘋果、甘蔗等,有些水果我見過但叫不上名字。這些群眾身着民族服裝,見有人近前問價,便會熱情的答話,拿起水果說好吃,遞着讓你嘗、你嘗、你嘗。嘗過不買也沒關係,也不惱怒。我“嘗”了兩家,第三家吃後覺得再不買不好意思,二毛錢一公斤梨子,花六毛錢買了三公斤。
這裡的少數民族群眾太善良了,他們的純樸、熱情,令我感動。以前一直認為少數民族的人野蠻、兇悍,現在看來,想象和現實相差太遠太遠。這裡的人太好了,誠實善良,熱情厚道。只是這裡有些偏僻貧窮,經濟發展無法和發達的江、浙地區相提並論。
路邊有一排檔位賣錄音磁帶的商販,錄音機里放着很流行、很好聽的歌曲,我比較喜歡聽鄧麗君唱的歌。由於我們觀察所的人都沒有錄音機,因此我只看磁帶封面上的MM和歌詞,頂多問問價錢並不購買。我在一家檔位上看的太久,就買了十二張名信片,花了一元錢。
在菜市場的入口,我找到了一個補鞋的攤檔。這個女師傅三十來歲,浙江溫州人,她來麻栗坡做這行生意快一年了。說在這裡比內地生意好做一些,我的一雙解放鞋修補的很滿意,付錢時她說需二毛錢,看我人好,就只收一毛五。我說謝謝,她說下次再來哦。
我只有這雙解放鞋了,腳上穿的這雙是臨時借班長汪如申的,穿上有點擠腳,回去就要還他。我原先有三雙解放鞋的,部隊出發前留守了一雙新的。還有一雙部隊駐在落水洞時連同茶缸、襪子、文具、飯碗都送人了。那時剛到前線,心裡緊張極了,以為一上戰場活不了幾天的。當地人窮又待我們很好,就把東西都送給他們了。不是我一個人這樣,很多戰友當時都一樣心情,把東西送給困難的群眾了。
我在山上一直用鐵罐頭盒吃飯,筷子是隨手摺來的樹枝。現在到戰場快二個月了,早已適應戰場生活,經歷多次戰火,見到不少屍體。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平常,不怕了,也不緊張了。今天到縣城來,該買的都要購買。我們一線觀察所戰鬥人員每天的伙食費提高到二元,吃不完的。連長把餘下的伙食費分給大家(連長交待不讓說出去),每月加上津貼費有70元。呵呵,真不少啊。今天我還要買雙雨鞋,現在是雨季,山上雨水很多,去後山背水我們經常赤腳,我的腳被扎了好幾次了。
中午在縣政府招待所就餐,吃的紅米飯,南瓜湯。
圖:1984年跤趾城130加農炮陣地
下午,我們返回時在跤趾城炮陣地停留三十分鐘。我同村的兩個同學趙鐵成、楊煥坡在炮陣地,快兩個月沒見面了,見到他們好親啊,大家有說不完的話。還有幾個一起出來當兵的老鄉戰友也都見了,我把在縣城買的梨子分給大夥吃,他們問我前邊的情況和越南女兵長什麼樣子,我把自已望遠鏡里見到的情況告訴他們,還誇他們炮打的特准,他們聽了很高興,開水果罐頭請我吃。哎,炮手們真不容易,打炮累死累活的,連敵人長的啥樣都看不到,他們很羨幕我在一線觀察所。
圖:炮手們真不容易,打炮累死累活的,連敵人長的啥樣都看不到
聽說有我兩封信,我很興奮。戰場上家書抵千金啊,我去連部賬蓬找,沒找到。三個空炮彈箱疊成的桌面上,放有幾張過期報紙和信件,但沒我的信。問了好多人,都說幾天前見過,現在沒注意。
衛生員李克清悄悄告訴我:前天去廁所,見茅坑裡有我的信封,估計信已被人當紙巾擦屁股了。我心中暗罵:他媽的,是哪個缺德的龜兒子,把老子的家書當衛生紙了!
天很快黑下來了,我們往觀察所回返,我坐在車上心裡不痛快。回想起參軍走的前一個晚上,我約了鄰居家女孩到村頭大樹下見面。那天天氣又黑又冷,女孩準時赴約,距我一米站定。我小聲告訴她,我要當兵走了,能不能送我一張照片。她說沒有,轉身就走。我心裡涼涼的,覺得很沒面子。正要離開,女孩又轉回來說:“你在這等一會,別走開,我回家找找。”我喜出望外。
不大一會女孩來了,遞我手心裡一個小東西,害羞的說:“只有這麼一張。”說完轉身就跑了。
天太黑,我們這個村子雖說早通了電,但白天有電,也不太經常,晚上11點以前從來不會有電。我劃着一根火柴,火光下我看清了這張小照片:0.5寸,有8分錢郵票那麼大小,人工上了彩的。我把照片放進衣兜里,心裡咚咚跳,這可能就算我的初戀。到前線後,我給鄰居女孩寫過一封信,至今沒有收到回信。
車子在那馬村停下,司機喊我下車,我才回過神來。陣地到那馬這段路,今天好短啊。王國良、顏峰已帶着竹簍在此等候,我們御下菜、米、糧油,分裝進三個背簍,欒加利提着十盒上級分發的中秋月餅,我們趁着夜色,向山上走去。
今天是農曆八月十五,這個中秋節過的忙忙碌碌。大家吃上飯、吃上月餅時已是深夜九點了。遠遠望去,老山主峰的背面,有兩頂軍用賬蓬里閃着兩盞燈光。
圖:昆明軍區慰問的月餅盒上,印有一輪精緻的月亮
今夜戰場平靜,天空沒有星星,更看不見月亮。昆明軍區慰問的月餅盒上,印有一輪精緻的月亮,還配有一句不錯的詩文:身披硝煙賞明月,禦敵守邊度佳節。中秋月餅犒將士,既表慰問又祝捷。
我吃了兩個月餅,也沒品出什麼餡的。
(待續)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4 11:55:59
附:2008年3月16日,相隔24年後,我重返舊戰場,尋找往事的記憶.
(摘選一段)
麻栗坡縣城的夜晚,沒有太多的喧鬧。
我漫步街頭,欣賞這座邊城夜晚的風光。的士車在小城的街道上忙碌着往返穿梭,且女司機占半。現在的女人真了不起哦,她們真正頂起了半邊天。
我還看到有兩家性用品商店,有幅大大的彩色廣告畫,一個豐滿風騷的外國金髮女郎,裸露豐胸,微仰着一張欲望潦人的性福嬌顏,另有廣告上寫着:萬艾可,補腎液,避孕套,頂破天.........
在一家牛肉館門前,我停下了腳步,裡邊食客挺多,牛肉鍋里冒着大煙。我想起了老山之眸,他為我忙碌了一天,不收我的酬金,令我心中不安。我拔通了他家電話,希望能請老山之眸全家吃頓晚餐。他的回答令我遺撼:“不用客氣啦,我們已吃過了晚飯。”
晚上十點,我回到賓館,洗了個澡,又給家裡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妻子反覆交待,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一直笑呵呵:你老公福大命大造化大,請一百個放心,就是踩着地雷,那地雷也不敢響..........哈哈。
迷迷糊糊要睡着時,手機響了,是麻栗坡駐軍一位老鄉打來的,他姓陳,擔任營長職務,中午時接到他幾個電話,催我過去吃飯,被我找理由推了。我這人喜歡獨來獨往,不願意給人添麻煩。他已派人開車在賓館大門前等候。我只好下樓,軍用三凌越野軍把我接到餐館。呵,好多人,有一位是守在老山主峰的士兵;兩位昆明陸軍學校畢業的連長;兩位年齡只有30歲的營級軍官,也是河南老鄉;另三位是從文山州過來的朋友,其中一位是文山國家安全局的王局長,另兩位是邊防團的轉業老兵,也在文山國安系統工作。
席間我和王局長臨座,談起老山,他竟比我知道的還全面。
84年老山作戰時,他住在曼棍,負責反敵特工作,戰區各村的人事情況全有掌握。我提到那馬村,這個村是戰區唯一保存完好的村莊,而且位置處於正面暴露地段,網上傳的較多說法是那馬村有姑娘嫁到越南,其夫婿在軍中任高官。王局長立即否定,他說:“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現在的中越邊境包括文山境內和外國接壤的地方村寨,我們都有詳細掌握。”我問他能否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那馬村為什麼能免遭炮擊,而戰區的其它村寨幾乎被越軍轟炸成廢墟一片?他沒有直接回答我這個問題,而是斟上兩杯酒,先和我碰一杯,然後反問道:“請你告訴我你的疑點所在。”
我說:
“第一,在輪戰期間,該村雖有零星落彈,村里房屋基本保持完整,而其它村則成廢墟。
第二,在戰爭期間,越南軍隊也時常輪換,是什麼人有如此大的能耐,能讓各戰鬥部隊不向那馬村炮擊,而且從頭至尾保持不炮擊記錄?我們的很多士兵因太大意而在村里走動時並不善於隱蔽,而在其它地方,敵人發現一兩個人就開炮的。
第三,1984年7月19日晚上21:00至1985年1月30日早上6:30分,我就在那馬。這段時間可以說是戰鬥較激烈的一段時間,村里共落彈五發。這期間我部有三個電話兵住村里,房後被人埋過一顆地雷,炸傷一頭牛,沒造成人員傷亡。我們也無數次在那馬通往芭蕉坪的小山路上遇到可疑村民打扮的人,但並末盤查。
第四,懷疑這裡可能成為越軍持工的落腳點或秘密聯絡點。”
我們的談話數次被敬酒的朋友們熱情的打斷。我雖不善飲酒,但大家都在軍中幹過,性情直爽,每敬必喝。王局長讓他的隨從,一個參加國安工作不久的轉業老兵記下我的話,日後給我確切答覆。我們互留聯繫電話,供日後聯絡。
3月17日早上8點,收拾行李準備向老山出發。
出租車昨天下午已聯繫好,是個姓樓的女司機,三十來歲。行進路線是先落水洞,跤趾城,三轉彎,曼棍洞,老山主峰。終點到達船頭口岸,每到一景點需等我拍照遊玩,租金150元。
其餘的地方,我想步行,去尋找當年感覺,體驗一下戰時的點滴。
步行比坐車更有意義。
昨晚和朋友一起喝酒時,在老山主峰駐守的那個士兵約好要搭乘我的車,8點鐘在“永輝賓館”門口見。我撥通了這個土兵的手機,通了,沒人接。再拔,提示音:您撥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我想可能是他的手機雙向收費,人在路上快到,.想節省這個話費。
我當過兵,知道當兵的津貼費不太多,得學會過日子。
我拔通了司機樓女士的電話,五分鐘後,樓女士把車開到我跟前。我告訴她,少等幾分鐘,有個士兵要搭車去老山主峰。
十分鐘後,仍不見士兵影子。撥打他的手機,仍是提示音,暫時無法接通。樓女士怕停久了警察逮着罰款,開車離去。
8:30分,我不想再等了,這個士兵時間觀念太差,我也曾是士兵,現在是商人,我的時間觀念很強,和人約定的時間常常可以精確到分鐘。
我站在路邊觀察往來的的士,一輛深藍色的嶄新出租車進入了我的視線。我改變了主意,要用這個新的士車,老山太高,我怕用舊車在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萬一壞了誤事。
當這輛深藍色新車再次轉回來時,我攔着了。司機是個女的,帶着一幅近視鏡。說明情況,問價,她說需200元。我同意了,新車貴50元合理。
她把車開回家,換他老公駕駛。我心裡踏實多了。我實在有點擔心她那近視眼把我開進山溝里。女司機的老公姓王,30多歲,理個小平頭,精神十足。家就住在縣城,離老山之眸的相館不遠。
王師傅很健談,他的祖籍是河南人,父親當年隨部隊南下時,留在了麻栗坡。他從小在天保農場長大,對這條路相當熟悉,已有二十年駕齡。我聽了很開心,沒想到這次老山之行,又遇上了老鄉,呵呵。
落水洞駐軍營地。
我下車拍幾張照片,被站崗的土兵阻檔,他向我敬了個禮,說這裡是軍事重地,不准拍照。我解釋說就拍幾張,我是當年的參戰老兵,回來看看。他不說什麼了。
看到落水洞村路邊這幾間民房,我怎麼也找不到當年的感覺。記得當年是從落水洞的一條山路把車開進去,有三里地的樣子,我們就住在那個村莊。
到底是什麼村莊,我不知道,那時候為什麼不問一下呢?
我只記得那時心裡特緊張,感覺死亡正在向我一步步逼近。當年我們的軍車在村口停下時,有很多孩子和村民圍在一旁看熱鬧,他們好奇的看着軍車,並不說話。有膽大一點的孩子近前摸一下汽車的大燈,又慌忙的跑開,驚叫着:“我摸到汽車了!我摸到汽車了........”其它孩子則笑着投去羨慕的眼神,我遞給一個光着屁股的小女孩一個麵包,她望着我的臉卻不敢接,把麵包塞進她髒兮兮的小手裡,她望着我,天真的小臉上寫滿了幸福和驚喜。旁邊的孩子們好象都沒穿衣服,赤着腳,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我。我摸了一下夸包,包里沒有食物了。我不願看到孩子們用這種眼神可憐巴巴的看着我,.我轉開身子,挎包里真的沒有吃里了,真的沒了。
美麗的落水洞風光
這裡有一條通往山裡的山道,不知道當年是不是從這裡進去的。
記憶里,村子旁有一個好大的山。到村里不大一會,偵察分隊就帶上方向盤去山上校正磁偏,由副營長帶隊,確定坐標點。
跤趾城村,現在更名為新城村。 我們六連的炮陣地就在這個山凹里。
當年我們營各連隊的廚房就設在村子裡,做好飯時,飲事班就用鐵桶把飯菜挑到炮陣地。
有一天,五連炊事班長和駕駛班長一起往陣地送飯,剛到陣地,敵人的炮彈就打過來,就在往貓耳洞裡鑽時,一塊彈片把他倆的腿炸傷,是同一個彈片穿透了兩人的腿,住院一個月後,兩人都返回了陣地。
130加農炮和152加榴炮統稱重炮,威力它哥倆差不多。每當重炮開火時,我們在觀察所能看到這一帶的大片強烈閃光和炮煙升起。
靠山腳可以看到的兩個U形工事,就是大炮的工事了。那兩個炮工事可不是我們部隊的,那是邊防炮連的152加榴炮工事,山腳邊有兩個白水泥塊,那是兩個山洞,用於住人,洞口現在已被封閉。
這個小山周圍,有好幾個山洞,一師炮團的野戰醫院就住在其中一個洞裡。85年1月17日,我去看過病,那次我發高燒,差點病死。部隊撤下時,我在天保農場砍了一捆甘蔗,經過跤趾城時,軍車停在路邊,我和付指導員王松山一起,抬着這捆甘蔗去洞裡報答他們的救治之恩。
給我看病打針的軍醫姓任,我們成了好朋友,到現在還有往來。
圖片說明:我連炮四班在跤趾城炮陣地全班合照。前排左一為瞄準手趙鐵成,前排右一為四班長。
說起跤趾城炮陣地,老戰友趙鐵成記意憂新。他告訴我,84年年底的時候,跤趾城北邊的大山中部,有一個工兵排,住着兩頂賬篷,一天深夜,越南特工偷襲了他們,敵人先摸掉哨兵,然後襲擊了睡夢中的官兵,大部分頭上中槍死在床上。這兩個帳篷本來在離我連炮陣地不遠的路邊搭建,因離陣地近,落彈較多,危險大些,後來他們移到山半腰,卻不幸遭敵偷襲。若靠着我們陣地,夜間明崗暗哨較多,敵特工是沒那膽的。跤趾城屬二線,工兵們也有點蔬乎大意了。
圖解:當年的跤趾城四連炮陣地是這個樣子,這個士兵是我的老鄉徐春發。
四連的炮陣地靠前布置,五連、六連的陣地緊隨其後,戰後四連被中央軍委授於“模範炮陣地”榮譽稱號。在作戰期間,我團陣亡四人,傷六人。
1984年10月15日,四連偵察班計算員計偉在偏馬陣亡,安微懷遠縣人,追記二等功,現安葬在烈士家鄉。
1985年3月8日,五連炮三班一炮手王躍進在錳洞陣亡,浙江湖州人,追記一等功,現安葬在烈士家鄉。
1984年8月1日.,指揮連電話班劉曉在偏馬陣亡,浙江鎮海人.追記二等功,現安葬在烈士家鄉。
1984年7月28日,三連電話班長許松元在貓貓跳陣亡,江蘇興化人,追記二等功,現安葬在烈士家鄉。
舊地重返,睹物思人淚紛紛,凝望群山,烈土英魂可知返?漫步在跤趾城公路邊,尋找當年的記憶,思緒萬千,我感嘆: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山水依舊,人卻老了。
圖片:當年的130加農炮在跤趾城射程可達33公里。炮彈運來時,炮兵們要快速卸下炮彈,點好多少箱炮彈後,要給汽車兵簽收到條,並讓他們快把車開走,汽車和炮彈離炮位太近不是啥好事。
三轉彎公路,戰時整個路段暴露在敵人的炮火之下。過了跤趾城,就到三轉彎了。
戰時的三轉彎公路,並沒有這麼平整,也不是水泥路面,坑坑凹凹的黃士路,布滿了彈坑,路邊的樹木早已被炮彈炸斷炸碎。山坡上的植被不知被炮彈耕翻過多少遍,遠遠看去,找不到碧綠的跡象,只是一片黃土高坡。
汽車行駛在這光禿禿的山路上,沒有任何用來可以隱蔽的地方,這裡是考驗司機的生死線。夜間閉燈行駛時尚可安全,白天能見度良好時從此經過,司機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衝,不幸被炮彈命中,死也就死了,僥倖闖過,就阿彌陀佛。
記得第一次從這裡通過時,我們緊張極了,那顆激烈跳動的心臟,心速加快到幾乎令人窒息的地步。在即將要過三轉彎之前,連長許正樓命令司機劉文剛把車停下來,讓他再仔細檢察一次車況,並繞到車後,告訴我們翻過這個山坡,就是三轉彎,可以看到越南的小青山了。一旦遭到炮擊,請大家迅速疏散隱蔽。我已經緊張到了極限,聽到連長那緊張得有點變音的語調,還再反覆交代,我本能的握緊了衝鋒鎗,手心和腳心似乎已開始冒汗。
駛上三轉彎公路,就可以看見越南的小青山了,盤龍江彎彎曲曲的河道在峽谷底清淅可見。王師傅的駕駛技術不錯,他穩穩噹噹的駕駛着車輛,一點也不緊張。
1984年11月25日日記寫道:“..........天黑下來時,我們返回觀察所,汽車閉燈行駛,三轉彎公路今天又被越軍打中一輛解放牌車,我們駛過時汽車已經燒盡,只剩骨架,尚有餘煙。有民工在用鐵鍬往路邊推........”
呵,前邊有人撞車了。
我的手機響起了“月亮之歌”,是那個要搭車的土兵打來的,他打着哈欠,問我現在在哪裡?我說:“已到三轉彎,很抱歉,沒能等着你。”
他說:“對不起,大哥,我睡過頭了,讓你等那麼久.......”
他可能昨晚喝多了,呵呵。
戰爭期間與和平時期從這裡經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情。今日的三轉彎之行,我發現三轉彎遠遠不止三次轉彎,有很多個彎彎。戰時,我從三轉彎經過多次,從來也沒有細心數過這裡到底有多少道彎。每次都是糊裡糊塗的從這裡去去來來。記得較清楚的是三轉彎公路上和路兩側那數不清的炮彈坑,還有那每次經過時緊張的心情。
駛往曼棍的道路,路面全是用小石頭鋪成的。
下了三轉彎公路,司機把車子右轉,然後過橋,就是通往曼棍和老山主峰的路。
戰時這裡是一座鋼鐵浮橋,駐有舟橋部隊。戰爭結束後,這裡才修建了一座鋼筋混凝士橋。奔騰的江水從橋下湍急流過。橋的上游十幾公里處正在修建水力發電站,據說投資數億元資金,目前工程正在建設之中。
經過曼棍路口時,路邊有幾家燒烤店。車子沒有停步,我希望先登老山主峰,返回時再去看曼棍。聽說那裡有“將軍洞”,我們軍長傅全友,還有其它幾位後來當上將軍的首長,曾在那個山洞裡指揮過作戰,所以命名為“將軍洞”。
戰時,我去過兩次曼棍,那裡是我們炮十六團的團指揮部所正地,山谷中記得有一條小溪,那裡山勢險要,是一個大峽谷。
這個地方叫響水
響水位於老山的半山腰,有一股泉水源源不斷的從山上流下來,因落差較大,急流擊打着石面會發山嘩嘩的響聲,應該是水響才對,但當地人稱此處為響水。
戰時,這裡是為烈士清洗遺體的地方。
陣地上犧性的士兵,通常滿身血污,有些已四肢不全,在運往烈士轉運站之前,要在這裡進行清洗,然後換上新軍裝,裝進裹屍袋,並做標號,登記在冊。
這項工作多由老人們和軍方派人完成。這裡豐富清沏的甘泉水資源,成了這項善後工作的首選地。
老山第一村:小坪寨
雖然已是上午十一點多,但仍然迷霧重重。我下車活動一下拳腳,讓司機把這個牌坊拍下來。
戰時,這裡常有冷炮襲來。飛來的炮彈,多是老山左右翼遠方的敵人炮陣地交叉發射的。因為老山主峰海拔一千四百多米,正面之敵要想往這裡發射炮彈,弧度怎麼算都落不到這裡。主峰可以為小坪寨遮擋不少炮彈。
作者:黃金中的銀線 回復日期:2009-03-04 14:56:07
繼續留名,向偉大的解放軍致敬。
作者:朱虛侯 回復日期:2009-03-04 15:07:25
向參戰的老兵們致敬 !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4 16:20:34
(十七)蘇聯炮彈
1984年9月11日,濃霧
早晨去後山背水,本來今天該顏峰背水,這黑大個又耍賴。炊事員喊叫幾遍沒水了,我們都聽見,他躺在床上裝睡着,硬是不起床。這小子經常這樣,有時是王國良幫他把活幹了,有時是我干,都養成習慣了。他是城市兵,我們不想和他一般見識,反正多干點活也累不死人。
清泉池旁邊,我們架了半片竹筒當水槽把水引向一邊。雨季水流很大,50公斤容量的大塑料水壺一會就接滿了。我扭緊壺蓋,肩扛起往回走。露水很大,濕透了的解放鞋走路很滑,每走一步會發出“唧唧”響聲。一百多斤的重量壓在身上真不是滋味,沒走一半路,我已滿身是汗,轉彎處不小心被樹根絆了一腳,身體失衡,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裝滿水的大塑壺咕咕嚕嚕滾下山坡。這一跤摔得我眼冒金星,從地上爬起,痛的我嗚嗚哭起來。我不是金剛之軀,也不是英雄好漢,.我疼痛,我委屈,我窩心,我想家........總之,哭一哭感覺心裡舒暢。
我望着濃霧繚繞的大山,知道炊事員還等着用水,於是脫掉光滑的鞋子,順着被水壺滾過壓倒的雜草去尋找水壺。十多米處,水壺被卡在兩棵小樹中間,再往下就是陡峭的懸崖。
中午的時候,偏馬高機陣地向越軍掃射,望遠鏡里也沒看清他們打的什麼目標。觀察小青山周邊的越軍陣地,靜的看不到一個鬼影。我軍的步兵陣地也沒有人走動,只能看到縱橫交錯的塹壕和被炮火炸粉了的白石、殘枝。
這幾天我們又觀察到幾個越軍隱蔽炮陣地和其它一些軍事目標,均已登記在案,關健時候可摧而毀之。
雖然我戰區的一些村寨,如:偏馬、船頭、裡頭寨、甘田、新寨、新新寨、南榔等已被越軍的炮火炸成廢墟,但每當我們上報發現越南郎魯、郎哈、郎端、郎首或班墨等村寨有越軍車輛和人員活動時,上級仍不支持我們炮擊,失去了很多消滅敵人的大好時機,這一點讓我一直想不通。在村寨以外發現敵重要軍事目標時,我們的炮火反應還是很迅速的,也是不留情的。
下午二點多,越軍對我方盤龍江南面的甘田村下方山凹橡膠林炮擊。那裡距我觀察所不遠,目視都可以看的很清楚,除了樹林什麼目標也沒有,頂多炸死幾隻蚊蟲。真不知道他娘的越南人瞎打什麼,但有一點令我深思,越軍的第一個齊射落彈點很集中,炮彈瞬間爆炸後,自動升起一藍一紅兩顆信號彈。第二個齊射爆炸後又升起兩顆信號彈。做為炮兵偵察員,我明白炸點爆炸後自動升起信號彈的做用:有利於觀察目標炸點並及時發現修正目標,特別是夜間作用更大。但這個技術我軍還沒有掌握,大家猜測這些先進炮彈應該出自蘇聯人之手。
我們對越南境內進行仔細觀察,三個單位的偵察員誰也沒找到剛才發射炮彈的敵炮陣地。根據落彈點的軌跡,判斷可能是344高地遠方的位置打來,哪裡有高山檔着我們的視線看不到。在老山主峰或662.6高地上的我軍觀察所可以觀察到敵344高地後面的情況,但他們看不到這邊炸點的位置,這正是越軍的狡猾之處。
圖:炮兵觀察所
下午5點多鐘,電話兵嚴治平查線回來,提了個膠袋子,滿面春風得意笑嘻嘻的。原來今天在天保農場遇見了他的班長吳尚斌,高興之際還喝了酒,倆人又去盤龍江洗澡。正洗着,上游漂下來三袋子東西。打澇上岸,解開袋子一看,哈哈,可發大財了。袋子裡裝的儘是全新生活用品,有梳子、鏡子、毛巾、香皂、牙刷、牙膏、鉛筆和洗頭潤面的等等小玩意。有幾件小孩衣服,還有一疊疊印着中越兩國文字的粉紅色宣傳單。電話班長把這些東西給嚴治平分一半說:“兩國正打仗呢,這好東西漂過去給越南人用怪可惜的。”他倆想等等多撈幾袋,無耐江對岸傳來炮彈爆炸聲。
圖:盤龍江
我向嚴治平要了條毛巾,還有一個小鏡子。連長要了一條毛巾,一塊香皂。顏峰值班聽說後,東西己分完了,他叢俑嚴治平明天再去打撈點。
(註:事後得知,我軍有一支小分隊專業幹這項工作。這些東西漂給越南人,用於宣傳目的。標準的糖衣炮彈,自我感覺這些東西不如分發給前線將士或困難群眾。我國援助越南幾百個億了,效果又當如何)
十八、炮轟敵機場
1984年9月12日,陰,夜間有雨
今天上午,我部炮轟敵紅光飛機場。這個目標我們觀察所看不見,間隔幾座大山,位于越南河宣省河江市附近。是班長汪如申和營部馬紅排長隨偵察大隊去敵後偵察時標定在地圖上的越軍軍事目標。紅光軍用機場,時常有越南軍政要員及蘇軍顧問乘機來河江前線督戰時在此降落。機場駐有四個防空高射炮營和空軍地勤部隊。據班長講,上次去敵後時三號首長就有計劃對其下手,那時得到情報說有幾架越軍直升機和幾架戰鬥巡邏機停在機窩。到達攻擊位置時發覺敵機已轉場,機場上只有兩架破舊不值錢的教練機。當時就只在軍用地圖上標定了敵人的詳細兵力部署位置。
圖:得到情報說有幾架越軍直升機和幾架戰鬥巡邏機停在機窩
今天的炮擊,為確保突然性、破壞性,更有效的摧毀敵目標。我部一營在夭六,二營在跤扯城,三營在芭焦坪。還有幾個遠程重炮兄弟部隊配合,從不同方位、不同角度對敵實施急襲,具體戰果暫不清楚。
圖:兄弟部隊的重炮也加入了炮擊
(註:據我情偵部門截聽破譯敵紅光機場指揮官和越軍二軍區指揮部的通話錄音。高射炮被炸毀19門,人員傷亡156人,營房被炸毀,機場及機場跑道嚴重破壞。二軍區指揮部緊張混亂,不知道下一步解放軍會不會有重大進攻行動,指揮官在電台里用明語嗷嗷大叫,大發脾氣。炮擊紅光機場,我部受到上級指揮機關通令嘉獎一次,戰後分配戰果時,由於有幾家兄弟部隊參加了炮擊,我團分到的戰果為:炸毀高射炮四門,殲敵數十人.....)
9月13日,雨
凌晨的雨下的好大,到前線後還從沒見過下這麼大的雨。我和班長靠峭壁用幾根樹幹搭建的床鋪應付小雨還行,今天的大雨是頂不住了。雨水沿着峭壁呼呼啦啦往下澆,蚊賬濕了,大衣濕了,被子也濕了一半。我一直坐在床上頭頂雨衣,懷裡抱着被子。看實在不行,我和班長搬進山洞。山洞是天然形成的,一人多高,二、三米寬,不漏雨,但感覺空氣有點悶。
天亮了,雨仍在嘩嘩的下。早餐是壓縮餅乾,每人一盒麻辣茄子罐頭,班長要了盒麻辣雪菜罐頭。有些人不願吃罐頭,躺在床上啃壓縮餅乾。山洞的另一個出口很小,有洗臉盆子那麼大,兩個黃毛長尾巴的小松鼠在那裡旁若無人的唧唧調情。一隻老鼠在我們面前跑來跑去,不時扭頭看看我們,戰場上的老鼠膽大,一點不怕人。
臨近中午,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披起雨衣跑出山洞。天哪,凌晨往山洞搬家時忘了點東西,那幾封信......其中連同給鄰居女孩寫好的兩封信,都已經封了信封了,這會都掉落在地上水坑裡浸泡着。還有一本<<新聞文集>>也被淋濕了。我有點傷心的撈起沉甸甸還滴着水的書信,拿進山洞看還能不能風乾。
顏峰見我那心痛無奈的樣子,有點興災樂禍的笑我說:“姚萬富,老是看見你給女朋友寫信,好象沒見過你女朋友給你回過信啊,哈哈哈......”
我說:“不回信也飛不了,我吻都吻過,早抱過了。”
我故意眼氣顏峰,知道這小子還沒女朋友。他和王國良是一個縣的,浙江長興縣。我們三個都是84年新兵蛋子。其實我是吹牛,鄰居女孩我連手都沒碰過。我老家農村女孩很封建,況且我也只是有心沒膽。班長汪如申坐在地鋪上不語,他這人不愛說笑。
我向他找話說:“班長,你女朋友來過信嗎?”
他苦笑着搖搖頭,有氣無力的說:“咱們在這裡打仗,能不能活着回去還說不準。萬一丟個胳膊少條腿的,有哪個女孩願意嫁殘廢。唉,還是不寫信的好,留條退路。”我聽了班長的話,一時語塞。他的話雖有些悲觀,但也是現實。聽說有些老兵來前線打仗,曾經山盟海誓的女友另尋高枝。哎!現在人很現實,特別是守閨待嫁的女孩子。
(註:自從給鄰居女孩寫好末發的兩封信被水浸泡後,再沒給她寫過信,也沒收到過她的來信,班長的話對我思想產生很大影響。我和女孩還沒確立戀愛關係,如果我陣亡,會給她帶來不利影響。如果我負傷,她也沒有義務非得嫁給我。我算老幾呢?奇怪的是,她給我的那張小照片也在這次大雨中丟失了,怕是被水衝下山了。我在林中仔細尋找過,沒有找到,沒有!
1986年底,我退伍返鄉,聽說她已嫁人,有了孩子,是外鄉的一個年輕老闆。我也結了婚,是和現在的妻子,生活幸福。以後的歲月里,我和她曾相遇幾次,點頭問好,沒有機會也不願深談,都是往事了。
2006年,我在深圳接到一個女士的電話,有些耳熟。是她,她還沒有忘記我。聽到她平靜的問候,我有些感動。電話里告訴我她兒子當兵走了,是新疆軍區。我意識到我們已經老了。她的話把我帶回23年前那個漆黑無電的夜晚,還有那炮火紛飛的戰場。我想通過她解開多年藏在心中的迷團,雖然那樁事對我倆已無任何意義。相信今天的她已不會象當年少女時代那樣羞羞答答。
我問她當年為何不回我信?電話里沉默幾秒後她說:“我正想問你呢,當年收到你從老山前線寄來的信件,我好感動,女伴們都羨慕我,我精心給你寫了三封信,封封石沉大海。第三封信我是咬着唇寫完的,投進郵箱那一刻,我下了決心,你再不回信以後不會理你。我那時很要面子,自尊心特強......”
我說:“噯!噯!在前線,我從來沒收到過你一封信,我冤枉啊,我比竇娥還冤。”她有些不信,突然,我想起來了,那兩封信.......那兩封被哪個龜兒子當衛生紙擦了屁股的信,肯定就是她寫給我的。不用再解釋了,我全明白了。天意啊,那是天意!)
作者:墮天之子 回復日期:2009-03-04 17:38:53
非常感謝老兵提供的經歷!
確實,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無法感受你們的心情,戰爭是殘酷和無情的,也是最能體現人性惡與善的地方。
第一次回帖,希望樓主能夠把你的故事繼續寫完,這對於我們的國家、社會來說,也是一段非常有意義的歷史,國家和人民不會忘記你們,我想更多的人會喜歡讀這類親歷的文章。
再次向樓主致敬!
作者:晨星小築 回復日期:2009-03-04 18:40:45
的確,比竇娥還冤!:)
作者:嫡吻2005 回復日期:2009-03-04 18:51:36
向樓主致敬!很真實
作者:syydf 回復日期:2009-03-04 21:18:37
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
作者:甄笑忍 回復日期:2009-03-04 22:13:05
寫的的確是很不錯,驚心動魄的。對越自衛反擊戰是中國最近的一場戰事了,真心希望每一位共和國的英雄現在都幸福美滿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5 08:41:30
十九、鬍子排長
1984年9月15日,濛濛細雨
上午,觀察所又增添了一個偵察單位,炮四師炮五團的偵察分隊。帶隊的是指揮排長楊剛欣,他們的部隊番號是35303部隊。我部剛抵達昆明時在炮五團住過,因此是我到前線後最早聽說的作戰部隊。見到他們有些親切,楊排長是河南洛陽人,我倆七月份見過面。記得在茨竹芭時,我們準備向前沿開拔,他們團撤到茨竹芭休整。我們排長屈健向他們要了幾張鋪板,我幫忙抬下車,楊排長當時給屈排長打招呼。聽他講的河南口音普通話,猜他是北方人,就這樣認識了。
戰場上老鄉相見,也就隨便些,我當時曾向他請教打仗有什麼好經驗,傳授給我一點。哪些地方該小心,哪些地方該注意。他的回答令我失望,他說:“打仗啊,具體經驗沒有,打着打着就打出經驗來了。起初怕,怕著怕著就不怕了。不親自實踐,光聽別人說不中。該死地時候跑不了,不該死時就不會死。戰場上憑點技術,主要還是看運氣,呵呵.....”謝過之後,我部就開拔了。
今天見了楊排長,有久別重逢的感覺。我和楊剛欣排長熱情地握了手,他很興奮地說:“小老鄉,真是緣份啊。咱們又碰上了。”和他交談中,方知這個觀察所是炮五團的老根據地了,他們曾在這裡堅守幾個月。4月28日攻打老山之前已在這裡開設觀察所了。
聽一位隨同的老兵講,本來他們團已完成了作戰任務,可以撤回昆明的。4月28日戰鬥時炮五團曾誤炸了14軍40師的一個步兵連,誤傷不少兄弟。團里向上級請求再打幾個月,就這樣簡短休整後又拉上來了。聽老兵的說法似有帶罪立功之意,聽了覺得不解。還會發生這種事?自已人錯打自已人,而且是炮兵打步兵?但不知是否真有其事,楊排長閉口不談。
中午,我從觀察所換班吃飯。32師高炮的鬍子排長熱情地招手叫着我。我們已經很熟了,我和他手下的四川兵小胖子玩地挺好。中午他們改善生活,罐頭除外,還有一隻雞,聞着好香。鬍子排長拿起一瓶白蘭地往鐵罐頭盒裡倒一杯白酒,小胖子端起來請我喝一杯。我不會喝酒,小胖子解釋說今晚他們就要撤下山了。這麼一說,這杯送行酒我是非喝不可了。我雙手接過鐵罐頭盒,咕嘟一口乾了。這酒好烈,喝下去火辣辣的燒心。鬍子排長撕下一條雞腿塞我手上說:“快吃一口就不辣了。”
圖:送彈藥的軍工
相處這段時間,真的捨不得他們走。聽小胖子說,上級要抽調他們三個去前沿當軍工。前一陣子,高炮部隊一個排長帶了幾個兄弟去當軍工,犧牲了三個,他們三個是去補充那個空缺。我聽了心裡有點難受,鼻子酸酸,淚水在眼眶裡打旋。我拿起酒瓶,借花獻佛,向每人敬了三杯,自已也喝了兩杯,說了些寬慰的話。這烈酒喝下肚裡,已不是那麼火辣,只是有點暈乎乎又帶些傷感。
大家又喝了些酒,鬍子排長淚水長流。旁邊坐的那個貴州老兵勸鬍子排長少喝幾口,鬍子排長不聽,又倒了一大杯,端起酒一飲而盡。貴州老兵和小胖子又連干幾杯,我看到貴州老兵眼裡也閃着淚花。鬍子排長點支煙,站起來走了。貴州老兵也躺在一邊的床上低聲的抽泣,他好象醉了。留下小胖子我倆個,小胖子我倆都是84年新兵,可他總是稱呼我老兵,我真有點不好意思。
小胖子自飲一杯酒,動情地說:“老兵,說實話,我真想死啊......”
我說:“兄弟,你是不是喝多了,別胡說,不吉利,咱說點吉利的行吧。”
酒瓶里還剩一兩酒的樣子,他拿起酒瓶,咕嘟嘟一口氣把酒幹完。然後把瓶子用力拋向山下樹林,把手搭在我肩上說:“老兵,我家.....在四川山區,家裡很窮。我當兵.......是父親在山裡打.....打到幾隻兔子,送給村長.......才當上的。我上邊還有兩個哥哥,我排行老三,下邊還有一弟一妹。兩個哥哥還沒娶上媳婦。窮啊,娶不起!我戰死了........國家會給.......500塊吧。我起碼有一個哥哥能娶上.......”
看到小胖子那欲哭無淚的神情,我的淚水止不住流下來。我從來沒喝過這麼多白酒,我也醉了。我歪歪扭扭地走回去,和衣躺在床上,遠處傳來隆隆炮聲:咚!咚!咚咚咚........ 你們打吧,我要睡覺了.........
醒來時,已是黃昏。我趕快起床,為鬍子排長和小胖子他們送行。鬍子排長他們的住處已換上楊剛欣排長這批新來的了。
楊排長說:“他們下午四點多已經下山了。”我心裡有些內疚,慚愧。只能遙祝弟兄們一路平安,一路走好!
晚上,朱殿虎的收音機里,越南對華廣播裡的女主播又開始播音了。今天增加了一條消息,說是中國軍隊向越南居民區開炮,炸毀河江市一所小學校........炸毀一輛行駛中的客車,炸死炸傷百餘人。他奶奶的,越南人又在撒謊編造新聞了。又在欺騙越南老百姓,又在矇騙全世界了,我操!
(註:84年9月中旬至10月底的作戰日記不慎掉頁遺失,無法回憶起當時情況,很遺撼。這段時間我部和炮四師炮五團,11軍32步兵師等兄弟部隊並肩作戰。)
二十、1175.4高地
1984年11月1日,晨有霧
吃過早飯,還是霧騰騰的天氣。感覺今晨空氣清新,心情舒暢,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就地打了幾下軍體拳。受我的影響,顏峰也踢了幾下拳腳。炊事員欒加利叉開兩腿,雙手卡腰,面向老山主峰,大嗓門尖聲走調的高唱着流行歌曲:“記着我的情!記着我的愛!記着有我天天在等待.......”朱殿虎不會唱,鼻子哼哼着音符跟着欒加利往下溜。
上午是班長汪如申和王國良值班。我沒事幹,覺得無聊,在連長床上隨手拿了本爛書本翻看。這本書已沒了封面,前幾頁已被圓珠筆畫地亂七八糟。有一個小標題引起我的興趣,“戰士如何學習與創作”,這是1943年郭沫若同志寫的文章,我回到自己床位上抄寫下其中一段:“學習創作,唯一的門路就是多體驗、多讀書、多請教、多練習,集中注意,活用感官,尊重口語,常寫日記,除此之外,別無善法。”剛抄寫完,耳空痒痒似有小蟲爬進。抬手拍打,原來是嚴治平搗鬼,他正用一草葉在我耳朵繞繞。
我說:“嚇死我了,你這小子!”
他涕涕笑着說:“我下山查線,和我一塊去玩吧。”
我說:“一會還得值班,你去吧,注意安全。回來記住在天保給我整兩根甘蔗。”
他笑嘻嘻的學用河南話說:“中!”扛着一拐電話線,沒拿槍也沒帶鋼盔就匆匆忙忙下山去了。我們半山腰也有一片甘蔗林,但都是被砍過後從根部又發芽長起來的甘蔗兒子。吃起來沒有天保農場種的原生甘蔗甜。
臨近中午時,霧已散開。能見度良好,我和連長一起值班。突然傳來陣陣巨烈爆炸聲,左前方的1175.4高地主峰又遭敵數枚小型導彈襲擊,濃煙滾滾。緊接着正前方邊防七連的駐地也遭敵炮擊,可以看到有人往洞口奔跑。我們迅速搜尋敵目標,發現越南偽裝的假炮陣地後邊升起兩股炮煙,炮隊鏡里能清楚的看到有兩門火炮在吐着火舌,越軍炮兵正忙着發射,連長把目標報告給65號首長,不知是何原因,我部沒有炮擊。
(註:事後得知,這天我營另有發射任務。配合友軍炮擊一重要目標,忙不開手。)
圖:1175.4高地
32師的偵察員也把目標報上去了,三分鐘後,彈群覆蓋目標。但此時敵人已經跑了,炸點遲到了半分鐘的樣子,有兩門木料假大炮被炸飛。余連長氣得直跺腳罵娘,瞎忙乎不說,白白的便宜了那幫敵人。
這是一夥流動炮兵,位置不確定,打完就跑。這個目標是被我們編為甲1(凝)號的目標,有六門假大炮天天架在小高地上。我們有時不太注意這裡,沒想到今天敵人在這裡架了兩門真傢伙。由此,我們分析了敵人炮擊的特點,火炮分散幾處,同時有計劃炮擊同一目標。打完就跑,防止被我炮群覆蓋,以連長的話說,是炮兵游擊隊。有個電影<<地道戰>>里有句台詞叫“打一槍換個地方”。
望遠鏡里,我看到嚴治平在一公里外山坡上沿線路查線。昨夜觀察所至營指的備用線斷了。有幾頭水牛在山坡上吃草,這些沒人要沒人管的水牛經常絆斷電話線。這時,有幾發炮彈在他幾十米外爆炸。只見嚴治平拼命的往路邊奔跑,那一段路我走過,隔不遠靠山坡就挖有防炮洞,便於路過的士兵隱藏。又有炮彈打在公路上,看爆炸的威力象是85榴彈炮一類,好象專打他。有幾發打在樹林中,硝煙散去,看不見嚴治平的身影。我有些擔心,連長說沒事,這小子機靈着呢,但我看到連長的表情明顯有些不安。
圖:電話兵查線
黃昏時,嚴治平完成了任務回來了。臉上、頭上髒乎乎的,衣服被汗水濕透。也許是受到驚嚇的緣故,沒有一絲笑容,臉色鐵青。見了我們就大聲的發牢騷,象是憋了一肚子火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回家見了大人一樣:“他媽個B!今天真是邪門了。越南人的炮,一炮緊一炮地追着老子打!要不是跑哩快,今天就完了!媽個B地!將來回家,我們那個叼廠長要是再敢訓我,看老子先槍毖了他!以後回家,誰也不怕了!誰也不怕了!!”他的聲音很高,火氣很大,沒有人理他,倒是我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安慰他說:“你小子經常走那條路,越南人早認識你了,他們逗你玩的。別怕哦,我們都看見了,連長說你很勇敢。”
吃過晚飯,嚴治平仍然沒有笑臉。他在抽煙,呆呆悶悶的抽煙,一根又一根。
晚上20點,指導員從跤趾城炮陣地給連長打來電話。問前邊的情況,看有沒有傷亡。他們知道今天打的很兇,連長告訴他大家一切平安。指導員告訴連長,今天我連炮陣地百米外山坡上落彈數十發,有一枚炸在公路邊,五連一個駕駛員和炊事班長在進入貓耳洞時被彈片擊中。是同一個彈片串了兩個人的大腿,我連無傷亡。隨後,連長和指導員互祝平安保重。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5 08:46:18
附:2008年3月16日,相隔24年後,我重返舊戰場,尋找往事的記憶.
(摘選一段)
“老山作戰紀念館”建在烈士陵園相鄰的山坡上,據說耗資400多萬元,是很多首長和熱心人多方奔走數年才批下來的。真不易啊,自我感覺耗資四個億也不過分。
紀念館的落成,是對在這場戰爭中犧牲烈士的紀念。也是對在戰爭中倖存下來的數十萬參戰老兵的安慰。老山精神是中國的三大精神之一:長征精神、延安精神、老山精神!
這裡是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我來的太早,工作人員尚末上班,在台階上拍下這張照片。
走進烈士陵園,當年曾一起並肩戰鬥,一個個生龍活虎的年輕士兵,如今靜靜的躺在這裡。身軀早已和巍峨的群山化為一體,他們靜靜的,靜靜的躺在這裡,一躺就是二十多年。
輕輕的腳步聲是否驚醒了他們的好夢?我心裡好沉,鼻子酸酸,有意識的停下腳步。凝視密布山野的碑林,淚水悄然而下。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末到傷心時 。
睛朗的天空,突然落下豆大的雨滴,劈劈啪啪落打在地面上,落打在墓碑上,持續有一分鐘時間。一分鐘後,天空依舊。
我在墓叢中輕步,尋找熟悉的面孔。
1984年11月11日日記記載:“我們乘車去了麻栗坡烈士陵園,陵園建在一個山坡上,象大寨的梯田一樣一層層的埋滿了烈士。往山上面望去,好象還在往山頂擴建,底層的平坦處,有幾個大墳墓,是戰鬥英雄的。最左邊一個大墓,是李海欣烈士的,河南臨穎縣人,我的河南老鄉。往上走一層,墳墓就不那麼大了,石碑上刻有烈士的生平,第四層,有一個大嬸正坐在墳前抱着烈士石碑在嚎聲大哭,悲慘淒涼的哀嚎聲令我刺心的痛。我噙着淚輕輕走過去,看一眼墓碑上的文字。知道她來自昆明,看穿着打扮應該是富裕家庭,也或是領導。從動情的程度看,墳瑩里躺的是她兒子無疑。因為只有母親才會流露出如此大的悲傷,她的頭不停的磕打着冰冷的墓碑,墓碑前的地上擺放着新鮮的水果、火紙、茅台酒和巧克力。這些非一般群眾所能及。 ”
那位來自昆明的大嬸,您老人家現在何處?生活可好?近幾年是否來看過兒子?..........
如今的陵園,環境已大大改觀,沒有了當年的泥濘。
戰鬥英雄李海欣烈士的墓,在英雄台上。
他是14軍40師戰友,河南省臨穎縣王孟鄉墳台村人。
1984年7.12大戰中,在前沿142高地犧牲的。比我大3歲,他的生命永遠定格在21歲。李海欣壯烈犧牲後,他所堅守的陣地,被命名為“李海欣高地”。戰後被中央軍委授於“戰鬥英雄”稱號。
他家鄉墳台村的學校更名為“李海欣小學”。他的墓位於英雄台左邊第一位。
40師戰友李建國在文章中有這樣的描述:“1984年7月12日凌晨5時左右,越軍316A師174團一個加強連的兵力在督戰隊的督戰下,瘋狂撲向142高地,防守該高地的是我軍40師119團8連3排代理排長李海欣等15勇土..........敵人衝上來了,被戰土們用衝鋒鎗,手榴彈摞倒一大片..........在陣地後面,幾十個敵人突進了塹壕。排長命令楊國躍帶四個人去對付他們,戰士們一陣猛掃,幹掉十幾個敵人。其餘的見勢不妙退下去了..........硝煙中,從陣地的另一面,又上來了一大群敵人,幸好排長李海欣事先在這裡安好了定向地雷。李海欣一按,炸得敵人鬼哭狼嚎,敵人倒下幾具屍體.........兩發高射機槍子彈擊中了他的右胸,血流不止,楊國躍趕快為他包紮,解開衣扣一看,子彈進口不大,兩處出口較大,鮮紅的熱血呼呼噴出..........敵人還是撲了上來..........他忍着劇痛,向另一顆定向地雷壓火點爬去,轟的一聲巨響,敵人留下幾具屍體、其餘的連滾帶爬逃走了........血已止不住,一個勁的往外冒着,李海欣靠戰壕壁坐定,對楊國躍說:九班長,我不行了。陣地交給你了,剩下一個人也不能退.........”
陵園裡不斷有三三二二的人們前來弔唁。
我邁着沉重的腳步,向墓叢高處漫行,走一走,停一停,細讀着碑銘,思緒萬千,那炮火紛飛的戰鬥場面一幕幕在我腦海中浮現。
走渴了,走累了,撫着戰友的墓碑坐下來。坐在戰友的墳前,喝口水,點支煙。我想和戰友們說說話,聊聊天,說說落水洞,說說三轉彎,說說盤龍江,還有小青山........眼前又出現貓耳洞的情形,敵人又向1175.4高地發射了導彈,老山主峰的迷霧,那拉口升起的硝煙。那一幕幕往事又在眼前浮現,淚水再次模糊了我的雙眼,遮擋了我的視線。
.戰友,我看你們來了
雖然來得有點晚
有些遲
二十多年來
我沒有忘記你們
沒有忘記
一直沒有忘記
戰友啊
假如
在戰火中我們一起倒下
這裡也是我的墳墓
咱們與群山作伴
軀體和天地相連
墓碑上
書寫對祖國的忠誠
墓碑上
深刻進士兵的威嚴
當年你們如果能一起回家
我們的年齡相差不遠
會盡孝在父母身邊
品嘗人間的苦樂
給家庭帶來幸福溫暖
咱們相約一起回老山看看
種幾棵樹美化邊關
戰友啊
是戰爭把我們分開
是戰爭讓咱們的父母寸腸肝斷
你們靜靜的躺在這裡
可知道爹娘是多麼的傷感心酸
爹爹滄桑的臉上把思念刻滿
娘親無數次撕心裂肺的哭喊
年邁的爹爹累彎了腰
疼兒的娘親哭幹了淚泉
可憐的白髮老人啊
忍受着喪子斷代的熬煎
沒有了你們在老人身邊
誰來撐起這個天
戰友,我看你們來了
雖然來得有點晚
有些遲
二十多年來
我沒有忘記你們
沒有忘記
一直沒有忘記
戰友啊
我帶來了特釀的“老山魂”美酒
帶來了深圳的“好日子”醇煙
帶來了戰友們親切的問候
帶來了朋友們敬獻的花環
這些年我在商海中拼博
幾乎把汗水流干
幾乎把雙腿跑斷
為了父母不再受窮
為了讓孩子有幸福笑臉
早說來看看你們
可總抽不出時間
早起晚歸忙昏了頭
常記不得初八還是初九
但我忘不了對老山的情懷
忘不了對你們的思念
戰友啊
起來運動一下吧
起來刷刷牙洗把臉
整一下軍容風紀
立正!稍息、向右看齊
唱一首咱那威震四海八方
令敵人膽寒的軍歌
再一齊
把激昂的口號呼喊
請喝一杯美酒
再點上一支香煙
起來
咱一起搭車回家
爺奶、爹娘他們
站在村口
早把雙眼望穿
戰友,我看你們來了
雖然來得有點晚
有些遲
二十多年來
我沒有忘記你們
沒有忘記
一直沒有忘記
.........
我代表陸一軍炮九師參戰老兵敬獻了花圈。從幾千里遠的廣東來到麻栗坡,不單單是為了獻一個花圈。重返老山,來烈士陵園看望長眠在此的957位戰友,是我二十多年來的心願。
風太大,忙碌好大一陣,才把紙錢、香火點燃,花圈又被風幾次吹翻。
戰友啊
我知道自已來的有點晚
請接受我對你們的弔唁
檔着風吧
別讓花圈再吹翻
檔着風吧
讓我把紙錢檀香點燃
我知道自己來的有點晚
請接受我對你們的弔唁
清明節,在老山戰鬥中失去雙腿的貴州老兵吳華也千里迢迢來看望烈牲的戰友了。他的艱難和對犧牲戰友們的那份真情,令很多人感動得直掉淚。
站在陵園烈士的墓前
遙望遠方美麗的群山
輕輕發出心的呼喚
謝謝您
美麗的群山
感謝您和我長眠在此的戰友們為伴
讓這些遠離家鄉
遠離父母的孩子
不再孤單
我就要離開陵園
突然想起“好日子”醇煙
從深圳特意帶來
竟忘了擺放在主碑前
趕忙拆開香煙
怎能讓“好日子”和烈士無緣
請願諒我的忙亂
真誠的祈禱烈士們來世平安
戰友啊
如果還有來世
咱們還做戰鬥夥伴
衝鋒陷陣咱在前
英勇殺敵斗敵頑
戰友啊
如果還有來世
我願意和你們交換
我躺在裡邊
讓你們回到父母跟前
戰友啊
我這就要去老山
那裡是咱戰鬥過的地方
現在是繁榮的口岸
當年有好多民兵支前
不知他們現在是否平安
我要去尋找昔日的戰場
咱們約定明年再見
明年再見
作者:黑夜<白天的夢 回復日期:2009-3-5 8:52:56
寫得很真切,很感人!期待下文……
此消息發自掌中天涯wap.tianya.cn ,我也要用手機發表留言!
作者:銅錘 回復日期:2009-03-05 09:46:18
致敬!
請問樓主 怎麼照片看不到?
作者:我是寂寞的風 回復日期:2009-03-05 09:59:43
嗯,見不到照片。誰來說一下,怎樣能看到?
作者:秋楓丹白露 回復日期:2009-03-05 11:11:54
致敬!wo ye kan bu dao 照片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5 12:03:52
作者:銅錘 回復日期:2009-03-05 09:46:18
致敬!
請問樓主 怎麼照片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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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呵,我試發幾次照片都貼不進來.誰能說說圖片怎麼貼進來呀.這裡太高科技了,弄不懂啦.
也許這裡不歡迎我們這類人.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5 12:07:21
http://laiba.tianya.cn/laiba/images/4922930/12357993461184916911/A/1/m.jpg
參戰老兵合照
作者:銅錘 回復日期:2009-03-05 12:09:29
斑竹怎麼不幫忙看看???沒有值班斑竹?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5 12:18:10
作者:秋楓丹白露 回復日期:2009-03-05 11:11:54
致敬!wo ye kan bu dao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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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連長在前線觀察所
我和戰友在646高地
08年再登646高地
作者:銅錘 回復日期:2009-03-05 12:18:17
我有一個朋友的父親是參加79年2.17的,炮兵。手負傷。不過聽她說根本不礙事。國家現在每個月補助1000多吧,他自己好像在縣政府工作。
不知道老戰士能不能真拿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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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學的一位老師,就帶我幾天課,參軍,去了南疆,後來復員在蘭州。很不幸去年車禍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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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所有老兵致敬!
作者:銅錘 回復日期:2009-03-05 12:21:43
老兵:您是三人合影中手拿望遠鏡的那位吧??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5 12:28:37
http://laiba.tianya.cn/laiba/images/4922930/12362268640745316636/A/1/m.jpg
我在前線觀察所工事旁
646炮兵觀察所
08年重返老山,尋找青春的記憶
和老山守衛戰士在主峰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5 12:40:25
作者:銅錘 回復日期:2009-03-05 12:21:43
老兵:您是三人合影中手拿望遠鏡的那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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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相片左一是一師偵察兵劉世界,現鄭州煙廠工作.中間是36師偵察排長徐英超,現煙臺稅務系統工作.這張相片是一師偵察排長楊仕春拍的,當時他還沒有負傷.16天后,為我們拍此相片的楊排長遭敵炮擊,失去雙腿.楊戰友現住杭州,07年八月一日建軍節在北京受到胡主席接見.下圖為現在的戰鬥英雄楊仕春:
英雄楊仕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