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越作戰解放軍老兵的回憶(二) | ||||||||||||||||||||||||||||||||||||||||||||||||||||||||||||||||||||||||||||||||||||||||||||||||||||||||||||||||||||||||||||||||||||||||||||||||||||||||||||||||||||||||||||||||||||||||||||||||||||||||||||
| 送交者: 鬧鐘 2009年08月27日09:49:36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
|
高山下的花環---之麻栗坡老山之眸
08年清明節我和朱效敏在烈士陵園 ![]() 輓聯 ![]() 輓聯 ![]() 麻栗坡烈士陵園
1984年11月2日,霧。陰天,能見度差。 圖:步兵前沿陣地不時傳來槍炮聲 今天敵我磨擦激烈,步兵前沿陣地不時傳來槍炮聲和手榴彈及高機射擊聲。中午,我盤龍江沿線炮兵陣地不斷對敵射擊,清水橋有炸點爆炸,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越南183高地右側公路有老百姓三五成群的往小青山山後邊送彈藥。32師偵察員呼叫炮火以阻擊點射擊,但硝煙散去,還能看到有人肩扛彈藥箱跑步前進,好象總有死不完的人。越南軍人勇敢,老百姓也一樣不怕死。對於敵人的表現,我既對他們恨之入骨同時又懷有敬意。 圖:敵直瞄炮對我步兵工事直瞄射擊威脅極大 544高地上的三門敵人直瞄炮開始對我步兵工事直瞄射擊,我炮兵對敵直瞄炮打了幾十發炮彈,看到有幾發直接命中一門直瞄炮的工事頂部。敵炮只停了一會,又開始射擊。敵人是先把山挖空後,才把大炮放進去的。工事頂部有二米厚的石層,石層上又堆了三層麻袋裝土,因此很難炸掉。有一個越南兵從工事裡爬出來上到工事頂部檢查一下,又慌忙進了工事。連長說這個越南兵真夠膽大。 下午,我部對位於朗魯附近的越軍後勤倉庫進行炮擊,霧茫茫看不見戰果。今天敵直瞄炮對我步兵殺傷力極大,真讓我惱火。看到越南老百姓的表現,我們有一種對越南村寨下重手的衝動。 11月3日,陰天 1175.4高地主峰陣地今天先後遭敵四次炮擊,青青的樹木燃燒着火焰,黑煙滾滾。我對連長說:“咱們當初要是能上1175.4高地開設觀察所,恐怕活不到現在。” 連長不耐煩地說:“少說點廢話......” 我這時聽到32師一個偵察員說,他有兩個老鄉在那個高地上開觀察哨,今天可是慘了! 中午12:00,船頭和天保落彈數十發,有房屋着火,連長有些心煩。我連有三個電話兵在天保駐點設有維護哨,每次天保遭炮擊,連長都會顯得不安、着急。我們不能直接和他們取得聯繫,不知弟兄們是否平安。我團已犧牲了兩位電話兵,看來誰的兵誰操心啊 。 下午2:10分,能見度至朗哈遠方。我部對敵176高地308號目標炮擊。這是敵人一個152榴彈炮重炮陣地,正在發射,被我彈群覆蓋。相信會有很多敵炮手炸死在炮位上,炸點的爆炸聲和被引爆的炮彈爆炸聲混在一起發出轟隆隆巨響。有兩個沒死的兵抱頭逃命,比兔子跑的還快,眨眼工夫鑽進樹林。二次覆蓋後,敵炮陣地升起的黑煙把那一帶半個天空遮蓋。班長汪如申興奮地說:“咱們的炮越打越准了。” 圖:130毫米加農炮正在射擊 看到敵炮陣地燃起的熊熊大火,我隨手拿起觀察登記薄。寫下一首打油詩,標題為<<贊神炮>>: 玄玄玄,妙妙妙! 神炮又響了。 越南兵,齊哭嚎: 神炮!神炮!不得了!! (註:這篇戰地即興寫下的小打油詩,被隨後到觀察所來看望大家的副指導員王松山推薦給團政治處,收集在炮九師<<戰地詩集>>一書。) 晚上九點,扣林山方向傳來隆隆炮聲,能看到一片片的閃光。 11月4日,陰 上午,我和王國良一起去偏馬營指執行任務。下山後,想攔個過路的軍車代步,一直沒有。走了一會,看到開過來一輛吉普車,車身蒙着偽裝網。車子轉彎都不減速,好象有什麼急事,開得飛快。不知車內坐哩多大的官,我倆也不敢攔。 車子從我倆身邊馳過,帶着風捲起一陣灰塵,經過時才發現只有司機一人,後悔沒攔一下。我倆走一會,跑一會,不敢大意,怕被544高地的敵炮直瞄。因為這一段是暴露路面,經常死人。 圖:我在偏馬 進了偏馬村,有樹木遮擋才鬆口氣。村口的一個隱蔽處,停了一輛披着偽裝網的解放牌軍車。車旁地上躺着幾個疆硬的士兵,渾身血污,有幾個滿身泥血的士兵正舉着擔架往車廂裝人。車廂內輔着帶血的軍被和毛毯,車廂前邊並排放着三具遺體,有兩人只穿短褲和背心。聽駕駛員說,這是昨夜8號陣地犧牲的烈士。一個副連長,兩個排長,八名戰士。我看到地上的烈士雙目緊閉,嘴唇烏黑。有一個年小一點的拳頭緊攢着幾根雜草。幾個士兵麻利的往車上裝,一個穿四個兜的軍官崔大家快點。他們血紅的眼絲,表情肅穆。我倆不敢幫忙也不敢多看,離開時我倆都在抹淚。我們雖不相識,但大家是戰友,是兄弟,此情此景讓我心傷腸斷,悲痛萬分。 到營指揮所,洞口有人擔任警戒。胖子馬紅排長坐在洞內靠左第一張床上,點了個頭算是打了招呼。營部的人都在洞內床上坐着,有些人低着頭,營教導員在發表講話,怒氣十足。 我們找個空地方坐下,聽教導員訓示。他個子不高,嗓門很大。每句話就象打雷,震得洞裡嗡嗡迴響。老鄉賈明曉低聲告訴我,剛才營長發火罵人了。 今天的氣氛很不一般,聽了一會,才聽明白,原來最近一段時間,營部一些士兵結伴去13號界碑照像。昨天中午,有三個兄弟部隊士兵又去照像時遭敵伏擊,造成一死二傷。傷員抬下來時手裡還抓着相機,教導員吼道:“我把你們帶到戰場來,要對你們的父母負責!我多麼希望把你們一個不少的帶回,而不願抱一堆骨灰盒回去!” 圖:13號界碑 教導員很激動,我感覺他落淚了。山洞裡靜了幾秒,營長的聲音響起:“敵人這幾天不斷炮擊這一帶,沒關緊事不得出洞口,誰再違返紀律,乾脆把他送到前沿步兵陣地去!”營長是山東人,脾氣不太好,一急就愛罵人。 圖:我和戰友在偏馬留影 我今天來還帶了卷膠捲,本來想約老鄉一起去13號界碑合個影,給家鄉朋友寄回去。現在只好打消這個念頭了。吃午飯時,我們幾個老鄉聚在一起會餐,還喝了香檳酒。閒談中,得知我營計算員計偉犧牲了,心裡有些難受。計偉是安微懷遠縣人,戰前從一營調到我營四連,也住在這個山洞裡。邊防部隊甲一連由於戰鬥減員太大,向我營借調計偉過去。十多天前,工兵在高機連陣地前邊炸石闊路時,飛起的石塊衝破帆布擊中了坐在賬蓬里的計偉頭部,因流血過多,於10月19日犧牲。團黨委給他記三等功(戰後改為二等功),他的父母現在還不知道。 下午五點鐘,我和王國良完成任務,搭乘兄弟部隊的車安全返回觀察所。 (二十二)直瞄炮 1984年11月5日,晨霧 昨晚8點,寫下日記,仍無睡意。去找炮五團老鄉楊剛欣聊天,他正吃麵條。問其為何這麼晚才吃飯,他笑着說:“吃飯啥早晚,戰場上沒定規,有時半夜餓了還起來做點呢。”楊排長手下總共二人,一個偵察員是80年老兵,偵察班長顧祝華是82年兵。三個人都是老同志,有時三人一起做飯,有時各做各吃,反正煤油爐煮麵條很省事也很快,開盒酸菜罐頭就成了。忙時大家都吃壓縮餅乾,不象我們還配有炊事員,這一點讓楊排長有些羨慕。 我問:“老鄉,你讀過軍校嗎?”他說沒有。然後又風趣的說:“我那時是從戰士直接提的干,說起來挺有意思。各連選拔一些表現好,軍事技術好的戰士,把名單送政治處審查,原來的政委是咱河南人,對老鄉可好啦。政委看了名單後,對參謀說:‘河南籍的都可以通過,其它的你看着按規定辦就中啦。’哈哈,就這樣我就當上排長了。現在改革了,提干需上軍校才行。” 戰場上的夜晚是寂寞的,能和老鄉在一起聊聊天好開心哦。我倆方言相通,沒有任何心裡障礙。 我倆正聊的開心,炊事員欒加利過來喊我,說連長找我有事。 連長說:“姚萬富,明天你還得辛苦一趟,再去一次偏馬營指,具體有欒加利負責。劉文剛開車送你們,霧沒散之前趕到。” 我答:“是!” 今晨六點,還在睡夢中,欒加利就把我搖晃醒。他已做好了早餐,我們三人簡單吃了一點,有說有笑着就下山了。到那馬村,見到五連電話兵郭富樂,富樂是我老鄉,他們三個電話兵就住在那馬村。在這裡設有電話維護哨,負責偏馬至那馬,那馬至貓貓跳這一段電話線維護。見地上有血,我問咋了?富樂說:“昨夜有人在房子後邊埋了顆地雷,就在我們夜裡出來撒尿時常站的那個地方。”我說好玄,你們沒事吧? 這時,五連另兩個電話兵提着衝鋒鎗滿臉怒氣的走過來說:“要是知道是誰埋的雷,奶奶個球!先崩了他再說!” 富樂告訴我:“五點多,聽見一聲爆炸。我們以為敵人炮襲,就趕快跑出去鑽了防炮洞。後來才發現是房子後邊被人埋了雷,有群眾看到,一頭老水牛在房後貼着牆擦痒痒時踩上地雷被炸掉一條腿。地上的血是牛血,那頭牛拖着斷腿爬走了。”沒事就好,沒事就是福。我提醒富樂注意安全。我走過去看了一眼,見房後那片尿尿的邊上被地雷炸出一個小土坑。誰幹的?真夠缺德。 劉文剛在濃霧中小心開車,這裡的霧氣含水量很大,刮雨板不停來回“刷刷”擦着汽車玻璃上蒙濛霧水,不一會我們就到了偏馬。 邊防連和偏馬村交匯路口,昨夜落了幾發重型炮彈。三個一米多深的大坑,炸起的土把路都堵了。汽車無法通過,劉文剛倒了一下車,從一處長滿雜草的斜坡猛衝。山上滲下來的水使斜坡很滑,車子駛過時差點側翻。 劉文剛驚叫一聲:“我哩兒-----------呀!” 我緊閉雙眼,嚇地我頭髮根都豎起來。車顛了幾顛闖過去了,到營指揮所,欒加利找副營長去辦事,劉文剛我倆各找自己老鄉聊天。 快八點的時侯,營部偵察員賈明曉從觀察所下山來了。他是我很近的老鄉,兩個村相聯,地頭搭地頭。我們兩家相距也不遠,老鄉在戰場上見面總是很親熱的。 戰時,營部的觀察所和五連的觀察所合二為一。設在1175.4高地向右前延申的一條山陵線中部,他們下山時要經過邊防七連的蘭球場。這個觀察所地勢較低,視野不太開闊,主要觀察步兵陣地和越南清水口一帶,遠程縱深目標就無能為力了。 圖:2營部觀察所 觀察所周邊的山陵上長滿了數尺高雜草,沒有樹林隱敝,他們挖了個工事,上面橫上鋼板,放兩層裝土麻包,又蒙上兩層偽裝網。雖然偽裝的很好,還是經常遭敵炮擊。我在那馬觀察所經常用望遠鏡看他們在幹什麼活。遭炮擊時,看他們是否被打到,在這裡還有個五連偵察員郭順山也是我老鄉。我為他們擔心的同時,他們也掛念着我。他們也拿望遠鏡向後邊看我們的觀察所,希望能找到位置並看到我。由於我們觀察所在高山中上部有樹林且偽裝嚴密,總是讓他們很失望。如果可以被人輕易發現,那還得了。 我和賈明曉聊了一會,他說邊防七連山洞裡最近常放電影。於是,我叫上劉文剛,三人一起去了邊防七連。 走到邊防七連的蘭球場,這裡已被炸地不成樣子。球場上布滿二十多個大彈坑,到處散落着水泥碎塊和彈片,有四個彈坑有兩米多深,是小型導彈炸的。球場靠山旁以前有個郵箱和喇叭,連杆子被炸飛掛在山坡上一棵彎腰樹上,賈明曉說那天炸死一個士兵。在邊防連廁所右邊的一個車庫,也落下一發炮彈。這一發可能是延期引信,厚厚的混凝土予制板房頂,炸了個直徑差不多一米的圓洞。混凝土樓頂的鋼筋亂蓬篷外翻着,車庫裡停的一輛軍吉普,輪胎已炸沒了氣,玻璃鏡和反光鏡都炸碎了明恍恍散了一地。車體已被炸的千瘡百孔,不成樣子。 劉文剛咂咂嘴說:“多好哩小車,報廢沒得修了,怪可惜。”劉文剛的父親在江蘇銅山縣城開了家汽車修理廠。 邊防連洞口以前做飯的灶邊,有一個深彈坑。據說這枚炮彈當場炸死一炊事兵,重傷兩人,輕傷兩人。 我們這次來看電影,邊防連的弟兄們對我們不冷不熱。看了兩個片子,一部叫<<自古英雄出少年>>,另一部是<<不願當演員的姑娘>>,這兩部片子我們覺得演的不好,沒啥意思。 下午四點多,我們準備返回,敵人炮擊偏馬一帶陣地。連長在觀察所打來電話,讓我們晚上住營指,現在返迴路上太危險,命令我們明天早上趁霧氣早點回觀。 夜宿營指,我睡在營部偵察員吳玉才的床上。党進友說:“這張床計偉烈士睡過,膽小的人不敢睡。”我心裡一點不怕,一覺睡到天亮。 11月6日,晨霧,晴 早上六點半,我們準備返回觀察所。這一會霧很大,一團團會跑動的大霧,它可以迎面把人包起來。車子要駛出村口時,劉文剛問:“萬富,這一會越南人直瞄炮看不見咱們吧。”我回答說絕對看不見。我們三個商量想去看看十三號界碑,於是把車子停在隱蔽處,步行走路過去。 我也沒去過13號界碑,聽老鄉講離邊防連不遠。我們就順着一條山路往前摸,走過邊防連再往前,路右邊一塊梯田裡一字擺開有四門85直瞄炮。長長的炮管高仰着頭,沒有看見一個炮手。往四周看看也沒一個人,我們不敢再冒然前走,再往前就是步兵防區。戰場都有歸定,擅闖防區,可以開槍,死了白死。我們蹲在路邊看直瞄炮,炮後邊的空地里炸有很多彈坑。這是敵人打過來的,距炮位好近,不知有無傷亡。 圖:那馬至偏馬的公路 不大一會,視線已可看到那拉口。霧氣今天退的好快,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們快速走回車旁,駛上公路,加大油門安全返回觀察所. 花絮22: 圖:2008年3月戰地尋跡 我在老、新13號界碑留影 (二十三)香水有毒 1984年11月8日,晨霧,陰 今天收到家裡來信,哥哥在信中說,母親已經知道我在前方打仗,一天到晚不知為我流了多少淚,全家人都為我擔心受怕。讀着信心裡好難受,我現在平平安安的,家人尚且如此,那些被炸掉了腿、炸瞎了眼和已經犧牲了的戰友們,他們也有骨肉親人,將來他們的親人該如何痛苦的面對?骨肉情深,血濃於水,讀着家書,聽着遠方傳來陣陣槍炮聲,觸景生情,不覺淚如雨下。 上次經炮陣地,我和同村的戰友楊煥坡、趙鐵成見了面。得知楊煥坡已有一個多月沒給家裡寫信了,我說你為何這麼懶?他笑着說:“沒時間,展開信紙不知道說啥。”後來我就給他倆每人家裡寫了封信,一來報個平安,二來表示安慰。 在戰場上,士兵盼信,家書抵千金。收到信時都是迫不及待拆開來看,箇中心情我深有體會。遠方的家鄉父母每時每刻也等待着硝煙戰場上兒女往家裡報個平安,盼着能有個信,可為望眼欲穿。楊煥坡的母親好久沒收到兒子前方來信,卻收到我寫去的信,心中有些疑慮不安。就去我家打探,這樣一來母親就知道我上了前線。瞞不着了,母親年輕時經歷過戰爭場面,解放石家莊時做為支前民兵抬過傷員,送過彈藥,親眼目睹過戰爭的殘酷。如今突然知道自已的親生兒子在戰場上,有如平地響起一聲炸雷,擔心流淚是正常的,我能體會到母親的焦燥和不安。 哥在信中說,以前我在建築隊幹活時常和我一班抬磚的楊師傅的弟弟楊東也當兵了,他們的部隊也去了前線,楊師傅全家也是很擔心。楊東所在的部隊是在江蘇東海,現在是否已到戰區還不知道。 下午3點,我部對小青山越軍觀察所炮擊,彈群覆蓋目標。這個目標我們早就發現了,只是沒打。有一天陽光很強烈,下午西照的強烈陽光照在敵人的炮隊鏡上,鏡片反光很強。那個位置一共反了三次光,鏡片反光發現了敵觀察所後,我們在上午陽光強烈時儘量不用40倍望遠鏡,而用16倍炮隊鏡,16倍炮隊鏡防光板較長,不易出問題。 今天是他們死期到了,我部共發射24發重型炮彈,全部命中目標。隨後又對344高地左上方敵人觀察所炮擊12發,有三發直接命中,其它飛過了山頭,看不見炸點。這是我們參加戰鬥以來第一次炮擊敵觀察所,這是我們的同行。 11月9日,晨霧 今天戰鬥激烈,敵人對我境內多個村莊炮擊,偏馬落彈較多。剛開始敵人的炮彈打過頭了,都落在村子西邊的慌坡上,隨後敵人進行了校正,彈群集中在我營指揮所附近。 晚上六點,排長屈健給連長打來電話報個平安。我營無一傷亡,一發炮彈落在洞口山方,震塌了一大塊,沒傷到人。我又和電話那邊的老鄉党進友說了幾句話,他說剛才在外面檢了不少炮彈皮,有兩塊彈皮手掌那麼大。互祝平安後我叮附他一定注意安全,我今天真的好擔心他們。 晚上七點,敵我雙方又開始炮戰至九點結束。今夜該顏峰觀察所值班,他穿上軍大衣,拿着衝鋒鎗就去了。哎,這鬼地方,白天熱個死,只穿短褲就行。夜間值班要穿大衣,還有點冷,氣候真不正常。住處今晚朱殿虎站崗,現在我們一輪一夜,我可以睡個安穩覺了,班長汪如申此時已進入夢鄉。 11月10日,陰 今天早上6點30分,我在那馬坐上營部的車,去縣城買菜。炊事員欒加利生病了,連長給我五十元,寫了張菜單,叮咐我每買一樣東西記着要發票,回來好報賬。上車時發現吳副營長也坐在車上,駕駛室里擠了五個人,有些人我不認識,營部偵察員周賓我較熟悉。打了個招呼,擠不下了,我就坐後邊的車廂里。 汽車繞了一圈,去了曼棍。這個大峽谷里駐了不少部隊,峽谷里有一條小溪,有士兵跳在小溪里洗衣服。我們團指揮部就設在這裡一個山洞裡。 中午12點,副營長也沒辦完事,我只好去找警衛排的老鄉王飛玩。在團部吃飯時聽老兵們講我們二營某連連長出了點事,在天保防炮時,和一個年輕漂亮的農場女職工在防炮洞裡發生了點愛情事故。窄小又昏暗悶熱的防炮洞,當時只有他兩人,女人單薄的的確良碎花襯衣被汗水濕透後貼在身上,雪白的脖徑和肌膚清晰可見。兩人面對面站着,女人誘人的體香和美貌又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年輕的某連長沒能自制着,愛情故事就這樣發生了。 本來那女的也願意,兩人從地上站起來後還聊了一會。女人長得很漂亮,是農場的一個司機,美麗又大方,問了某連長的名字和部隊番號,說是交個朋友,但回家後不知為何把這事告訴了丈夫。 她當民工的丈夫聽了這事火冒三丈,一直找到曼棍團指揮所,把某連長告了。某連長也很男子漢,自已做事自己當,就在團軍法處當着團長的面認了此事,簽字畫押,但並不認錯也不後悔,聽任處罰。 最經典的是那句話:“面前這個女人太美太誘人了,能得到她就是馬上讓我死也值了。”兩人發生性關係時,天保和船頭正在遭敵猛烈炮轟。 按團里戰場紀律,發生這種事是要發配到前沿當軍工、炸調堡、睹槍眼、踩地雷的。團長念其平時表現很好,做降職處理,降為排長。武器上交,關禁閉半月。 團里安排向那位女職工丈夫賠償了些大米,又給了些錢,把事給擺平了。按邊民風俗習慣,偷了別人家的女人,如果對方是未嫁的女孩,男方就要認娶。如果對方是已婚女人,男方要賠米賠錢,還要宴請全寨子人和附近寨子酋長吃酒席。 我們剛到前線時,記得那時我們住在落水洞。上級曾通報過兄弟部隊一件類似的男女關係事故,當事人軍方按風俗擺過宴席,犯錯的軍官也被發配到步兵前沿陣地,最後這位軍官(參謀王仁先)戰死在前沿陣地上,功過相抵。由於天保農場屬國營農場,多為外地人,也就不存在宴請寨主們了,只是多給那女人幾麻袋大米了事。 (註:戰後部隊返蘇,某連長妻子來隊看望,聽到士兵們稱呼丈夫排長,覺得不解。打仗前是連長,打完仗為何不升反降?問丈夫原因,某連長如實相告。其妻為丈夫泡了杯龍井茶雙手奉上,說了句很經典的話:“別把這事放在心上,你當時的處境我能理解,我不介意。”第二年,某連長要求轉業,是按副連級別轉的業,一個年輕有為的炮兵指揮員的軍事生涯到此劃上句號。這件事應了我們黃指導員常說的那句話:女人有毒啊。)
老營長王玉江戰後任炮九師十四團副團長,前排左一是營長。前排左二是團政治部副主任,前排右二是我們指揮排長屈健,安微合肥人。.後排右一是我們偵察班計算員党進友,右二是計算員強風民。其它人都是二營計算員,戰時就生活在這個山洞裡,拍這張照片時,計算員計偉犧牲不久。 戰友們在戰場上 ![]() 我連炮四班在前線
廣西的,那時候我還上小學,去學校的路上要經過一個鐵道口,只記得常能看到火車上運着一輛輛的坦克和軍車開過去。 -------------------------------------------------------- 這張照片是在洞口附近拍的,前排左一是當時我們二營營長王玉江,山東人,罵人時總是那一句山東口音很重的普通話:“你他娘的。” 老營長王玉江戰後任炮九師十四團副團長,前排左一是營長。前排左二是團政治部副主任,前排右二是我們指揮排長屈健,安微合肥人。.後排右一是我們偵察班計算員党進友,右二是計算員強風民。其它人都是二營計算員,戰時就生活在這個山洞裡,拍這張照片時,計算員計偉犧牲不久。 上甘嶺高地營指揮所洞口(上邊那一張傳錯了) 營長和戰友們在前線 ![]() 我和偵察班戰友在646高地
下午13點30分,副營長總算在團部辦完了事,大家上車出發。經過三轉彎時,汽車吃力的爬着坡,行車速度很慢。道路周圍的山坡上有很多彈坑,就象上學時老師帶我們去植樹造林,在崗坡上挖的樹坑那麼密。有幾輛被炸毀的汽車,燃燒後變成堆堆鏽斑斑的骨架歪斜在山坡上,汽車每轉過一道彎,我都可以清楚的看見越南的小青山。 圖:汽車每轉過一道彎,我都可以清楚的看見越南的小青山。 昨天我營才剛剛炮轟了小青山上的敵觀察所,今天路過三轉彎很順利,敵人沒有炮擊。經過我連跤趾成炮陣地時,汽車停在了路邊。我下車後看見黃指導員和副連長在路邊站着說話,指導員向我招了個手,我走上前去。他說今天有觀察所9封信,讓衛生員李克青跑步去拿。 自從上次我的信丟失後,連長也丟了兩封信。指導員現在採取了措施,把前觀人員的信放在炮彈箱裡上鎖。指導員說陣地上老鼠太厲害,有人看到老鼠叼着信封往山上跑,幾個人才追下來。我拿了信件,裝進掛包,汽車直奔縣城。 圖:84年麻栗坡縣城 晚上住在麻栗坡縣政府招待所,一間房四個床位,每床每天七毛錢。聽營部司機說,縣城有私人開的高檔旅館,每天2元。作戰部隊有規定,士兵進城只准住政府招待所,安全又便宜。私人旅館有不三不四的女人,較為複雜。 11月11日,晴天 早上,我用一個小時就辦好了事。我和周賓在縣城閒逛,中午時,吳副營長在街上找到我倆。說有三營一輛車去烈士陵園,讓我倆陪他一塊去,看看計偉在什麼地方埋着。 我們乘車去了麻栗坡烈士陵園,陵園建在一個山坡上,象大寨的梯田一樣一層層的埋滿了烈士。往山上面望去,好象還在往山頂擴建。底層的平坦處,有幾個大墳墓,是戰鬥英雄的。最左邊一個大墓,是李海欣烈士的,河南臨穎縣人,我的河南老鄉。 圖:84年麻栗坡烈士陵園 往上走一層,墳墓就不那麼大了,每塊石碑上都刻有烈士的生平。第四層,有一個大嬸正坐在墳前抱着烈士墓碑在嚎聲大哭,悲慘淒涼的哀嚎聲令我刺心的痛。我噙着淚輕輕走過去,看一眼墓碑上的碑文,知道她來自昆明,看穿着打扮應該是富裕家庭,也或是領導。從動情的程度看,墳瑩里躺的是她兒子無疑,因為只有母親才會流露出如此大的悲傷。她的頭不停的磕打着冰冷的墓碑,墓碑前的地上擺放着新鮮的水果,還有火紙、茅台酒和巧克力,這些非一般群眾所能及。 我和周賓一層層一個個的挨着找,在上邊一點的地方終於找到了計偉烈士。一堆不大的黃土包,墳前插了塊木板,黑漆在木板上豎着寫了四個黑字:計偉烈士。名字下方橫書35316部隊,吳副營長說:“咱們部隊回去時就把他帶回去,交給他的父母,或安葬在無錫的陵園,現在只能讓他暫時住在這裡。計偉,我們看你來了........” 我們來的匆忙,也沒有買些水果,供品一類。我們在計偉墳前站了很久,表情肅穆,我感覺很壓抑,心中似有巨大悲傷想哭出來但又被睹在心裡邊。向山下望去,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墳瑩。那每座墳瑩都是一個年輕的士兵啊,他們的人生在這裡劃上了句號,永遠停在了十八歲、十九歲、二十歲。在這裡,用什麼詞彙也無法描述我們失去戰友的悲傷心情。我們三人含着淚站立在計偉墳前,脫帽鞠了三躬,依依告別。 在右下方幾層,找到了我部許松元烈士和劉曉烈士的墳墓。他倆都是電話兵,許松元是剛到戰場第五天(84年7月28日)遇敵特工偷襲犧牲的,江蘇興化縣人。劉曉是剛到戰場八天時(84年8月1日)在偏馬一間民房裡護哨值班,越軍的炮彈穿過房頂落在了房間裡,當場犧牲,犧牲時手裡還纂着一本書,他是浙江寧波人。我團到戰場後一星期內犧牲了兩個戰友,全團官兵都很悲憤。兩位戰友犧性後,我團曾對數個越軍軍事目標進行了毀滅性打擊,讓敵人欠下的血債用血來還。 我們一一鞠躬後告別,走出陵園時我的心情好沉重,回望昆明來的那個大嬸,有兩個士兵在幫她在墓碑前燒紙錢,縷縷的白煙在墓叢中飄蕩。 下午返回時一切順利,途經我軍炮陣地,有士兵在美化火炮工事,栽些花草苗木一類。有的路邊工事上用小石仔組合成標語:“保家衛國,死而無撼”,“艱苦奮鬥,其樂無窮”,“頭可斷、血可流、國土半寸不能丟”等等激勵人鬥志的口號。 回到觀察所後,我把信件發給大家,給連長交了賬。一分不差,連長很高興。.晚上6點至9點,雙方又開始炮戰。我部對敵人三個正在發射的炮陣地進行火力壓制,戰果不明。這段時間,越南人比較喜歡夜間打,我們只好奉陪。 11月15日,今天觀察所三個作戰單位,(炮五團、32師炮團和我們炮十六團)都接到上級通知,通知說明天有一輛黑色“伏爾加”小轎車將在越南區域出現,不惜代價敲掉他!大家都在猜坐這輛車的這個人會是誰。 11月16日,今天我營炮陣地一律堅守崗位,人不離炮炮不離人。大家精神抖擻,時刻等待命令。我們觀察所今天全員值班,觀察越南境內各路段。說也奇怪,越南平時最繁忙的郎魯至朗哈公路,今天車輛極少,越軍的炮陣地也靜的出奇,一炮也不打。連敵人步兵陣地也看不見有人露頭,更沒有槍聲。 中午11點時,發現有一輛吉普車飛速行駛在朗魯公路,很快駛入隱蔽公路,朗魯至朗哈公路只有幾公里路段是暴露地段,其它路段兩側均有茂密樹林遮檔。 下午3點,警報解除。營指來電話,營長說今天越軍二軍區新上任司令來河江前線查看,鼓舞士氣,現已經返回。新官上任三把火,以後可能會有大的戰鬥,上級要求做好打大仗、打惡仗的思想準備。原來的越軍二軍區司令已辭職,當初剛上任時曾當着越南總理的面發誓賭咒,一定要收復老山,拿不下老山自動辭職。如今越軍損兵折將,不但沒拿下老山一寸土地,又丟了一些陣地,太沒面子,只好辭職,再換個能人試試。 (註:事後得知,越軍二軍區新司令只到河江市就不敢再往前走了,在河江軍事基地接見了前線部分指揮官,發誓打嬴這場保衛戰。他不敢說拿下老山這句話了,前任司令已成了他的鏡子。) 炮五團偵察排長楊剛欣
1984年11月19日 今天凌晨4點30分,越軍出動一個排的兵力對我前沿步兵陣地進行攻擊。由於晨霧較大,我們無法看清任何目標。營長打來電話問情況,連長只能如實回答:“能見度幾乎為零,我們現在就在霧中。槍炮聲是從142高地步兵陣地方向傳來,聽炮聲越軍使用的是60炮、85炮一類的小炮。沒聽見重型炮彈的爆炸聲。” 我跑去詢問隔壁32師余連長,他正在接電話,通話結束他說,師值班參謀告訴他,越軍一個排的兵力向步兵陣地衝鋒,我步兵用手榴彈已打退敵人一次衝鋒。這時,我軍盤龍江沿線的122榴彈炮開炮了,陣陣的炮彈擊火聲,震地我心顫。聽炸點傳來的聲音判斷,是打清水橋一帶和那垃口遠方。這麼大的霧氣,我們觀察所都成瞎子了,真急人,有力也使不上,只能讓步兵自己頂着。 圖:清水橋,越南網友拍懾 上午十點多,能見度基本正常,視線良好,戰區逐慚平靜下來。從中午十二點開始,越軍發瘋似的開始炮擊我方村寨,很久沒看到越軍敢這麼瘋狂。新寨、新新寨、甘田首先遭到炮擊。新寨有民房着火,看到越軍炮轟甘田,連長罵了一句:“這吊越南人真是胡打,那裡有什麼?黃鼠狼都不一定有。”甘田村早被越軍炸成光禿禿了,別說沒人,連塊完整的瓦片也不一定找得到。就這樣一個目標,越軍竟打了近百發炮彈。 緊接着,越軍對偏馬、船頭、天保進行輪番炮轟。天保落彈最多,有兩撞樓房被炸塌,塵煙翻滾。於此同時,我火箭炮部隊對敵步兵陣地打了幾個齊射。火箭炮發射時的聲音很有節湊,非常動聽。在戰場上,我特喜歡聽火箭炮發射的聲音,白天雖看不見彈道,但每當彈群從我們觀察所上空飛嘯而過,那哨音,那節湊,真的好讓人興奮,能讓人找到對敵人復仇的感覺。火箭彈群空爆加地爆覆蓋在敵人的步兵陣地上,清脆的空爆聲伴隨着沉悶的地爆,濃煙中看到斷碎的屍塊,殘缺的槍支,石渣和土浪飛向天空,一浪蓋過一浪。越南人就是鐵打的銅鑄的,這陣勢也夠這群狗娘養的喝一壺了。 在越南183高地右側公路,有七名越方軍民,肩扛彈藥箱沿公路往小青山後邊奔跑。這是一支軍工隊,我們的重型火炮打這樣的小目標不合算,今天顧不上打他們,我們有大目標打。但32師余連長他們喜歡這樁買賣,我聽到余連長上報四號阻擊點射擊,話音沒落,已聽到火箭炮炮彈出膛的呼嘯聲。幾秒鐘後,火箭彈覆蓋了那七個越南人,這七個人死在了離小青山側後隱蔽路段還有約十五米的公路邊。以他們載重的奔跑速度,再有一分鐘就能跑到小青山背後的隱蔽位置,起碼死不完。如今他們命運不佳,活該倒霉。屍體橫豎交錯的躺在地上,路邊的草木在燃燒着火焰。等32師炮彈飛到時,火箭炮部隊已經搶先做完了這樁買賣,只是苦了那七個越南軍工,死了又挨二次炸彈。 今天我們也夠忙的,先後對六個發射中敵炮陣地炮轟。每次都不偏不斜的正中敵陣,對一個運輸隊(四輛車)進行炮擊時,有一輛車被命中燃燒着火。其它戰果不明,只能看到滾滾爆煙和燃燒的火焰。 晚上九點,火箭炮部隊對越軍清水口打了三個齊速射。一個個紅溜溜的彈丸排着隊從我們觀察所上空飛嘯而過,有兩發可能裝藥少了,在我們前方一千米上空提前爆炸,發出“盆!盆!”兩聲脆響,在天空爆出光火四射的火焰,就象節日的禮花。連長說再近一點爆炸就會傷着我們,是大家運氣好。最後一群火箭彈落在清水橋那輛爛坦克左邊的無名高地上,這個小高地據說有幾個小山洞,住有越軍一個六O炮排。常看到他們在山邊架幾門炮,打幾發抱着小炮就跑回洞裡。32師炮兵打過幾回,每次炮彈飛到時人已跑了,不打時他們又出來。有不少我軍送給養的軍工、民工死在這夥人手上。他們有時對我步兵工事打調炮,打死角,這幫龜兒子們很膽大,三番五次的總整不死他們。 越軍新司令上任以來,今天打的最激烈。32師步兵弟兄們今天打的很頑強,打退多次敵人班、排規模的進攻,敵人傷亡慘重。天保、船頭有我軍人員傷亡,綠色的救護車往來進出多次,開得飛快。早聽說越南人鋼產量不夠農民打鋤頭,今天哪來這麼多炮彈,新司令看來有點能力,不可小瞧。 11月20日 越軍又連續炮轟我村寨,敵344高地右下方又新出現一門直瞄炮。幾天前我在夜間觀察到這裡有一個手電筒光,記下了方位分劃。白天校正分劃看過去只看到見山坡上的草叢,也沒在意,想不到敵人夜間是在這山坡上挖洞,新裝了這門直瞄炮。今天敵人這門炮剛開業就對我邊防連直瞄炮陣地開火。邊防連的四門直瞄炮擺在梯田邊上,我去見過,位置低過越軍炮位,敵人有堅固工事又具高臨下開火,我方火炮沒有防護措施,可能人炮都要吃虧。 圖:我軍直瞄炮 這時,敵直瞄炮工事上落了幾發炮彈,是兄弟部隊打的,沒起到作用。我部的重型火炮對這種小直瞄炮無能為力,距離太遠,精度不夠。要是能拉一門上來,放在偏馬村東頭對344高地的兩門直瞄炮也來個直瞄,相信有兩發就能送小鬼子上天。 晚上,雙方交戰激烈。不斷有火紅火紅的火箭炮彈丸密密麻麻從上空飛過,照亮半個天空,在越軍陣地上開花。那拉口上空亮起一顆顆照明彈,但不知是誰打的。那裡不斷的有炮彈爆炸後炸點閃光,一閃,一閃,一閃。 越南清水橋08年拍 ![]() 被越軍稱為絞肉機的183高地右側盆地小路 ![]() 越南女兵當年洗澡的河段08年拍
1984年11月22日 今天的戰鬥打的太激烈了,半夜三更的就開始打了。 這幾天都是前半夜值班觀察敵情,後半夜霧氣、涼氣下來後想睡又睡不着。天快亮時剛想睡着槍炮聲又響了。 凌晨的霧氣還是那麼大,槍炮聲剛響幾分鐘連長就穿着大衣來了。他打着哈欠,屁股還沒坐在值班床上,電話玲就響了,連長慌忙拿起電話喂了一聲,話筒里就傳來營長山東口音的詢問:“匯報情況!”隔壁32師和炮五團的值班電話也先後響起來,三家單位向上級報告的情況商量好似的一致:“霧氣太大,什麼也看不見。142高地方向傳來的槍炮聲。”不同的是楊剛欣排長報告的是116高地方向。不過都一樣,大至方向就是那一片。 上午十點,344高地敵兩門直瞄炮一齊向我404高地開火。404高地是662.6高地沿山陵線往下延伸的我步兵重要陣地,這個陣地配有重火力點,可以直接支援再往前邊的一些小山頭。每次開戰,這裡都是敵人炮擊重點,重災區。更要命的是344高地以前一門現在增加為兩門直瞄炮,直接瞄準404陣地上的我軍步兵戰壕炮擊。 圖:我軍404高地 10點30分,敵544高地的兩門直瞄炮也開始對我步兵404高和前沿的142、116、117等高地射擊。敵人的這兩個直瞄炮陣地一個在船頭左遠方,一個在船頭右遠方。形成了交叉火力。於此同時,我偏馬位於2號陣地附近的4門直瞄炮同時對344高地敵直瞄炮射擊,直瞄對直瞄。幾分鐘後,344高地右下方的那門直瞄炮工事前後邊都冒青煙,啞了。連長說:大概是我們的直瞄彈從敵人的炮口鑽進去睹着了敵炮出膛的炮彈爆膛了。 344高地左上方的直瞄炮開始對我直瞄炮陣地開炮,炮彈全部命中目標,一發發炮彈在我軍直瞄炮陣地爆炸,浪煙滾滾。我方的直瞄炮陣地沒聲音了。偏馬的幾門高機開始對344高地左上方的敵直瞄炮射擊,望遠鏡里清楚看到敵炮口周圍爆起的土花和白煙。其實,高機打直瞄炮也是個好辦法,關鍵是得把高機彈打進炮眼裡讓敵炮爆膛,沒幾分鐘時間,敵人這門炮就也啞了,但沒看到冒煙。 圖:小青山附近183高地右側公路,越軍自稱“絞肉機”,越南網友拍攝 中午12點至下午2點,我們後邊山上的火箭炮部隊向敵人打了十多個齊射。火箭炮發射的聲音讓人聽起來很振奮。每次齊射,我們觀察所人員都聽着那呼嘯的節湊,高興的嗷傲叫。真希望火箭炮別停,永遠持續的發射下去。有一個齊射又打183高地右側公路的敵散兵,這次只有五人,有一個沒整死,抱着頭飛奔着躲到小青山後邊樹叢中看不見了。小青山後山根有一條小路直通544高地。敵人運兵和送彈藥都必經此地,因為走清水橋更要命.。 我覺得火箭炮打少數敵散兵這個打法不合算。越南兵每死一個,越南政府會補給相當於人民幣75元的撫恤金。而我們的火箭炮彈很貴,空炸引信炮彈每發價值320元。我部的130炮彈每發也值二百多元。從經濟角度計算,越南人的命還沒咱們的炮彈值錢,要打着幾個汽車就值過了。雖說越南人的汽車也不太好,但總比人值錢。不過越南人就精明多了,打咱們的散兵只用三發或四發,且精度很高。可能是越南炮彈不多,會過日子些,窮日子細打算嘛。聽前沿步兵下來說,敵人吃飯都捨不得吃菜的。有消息說,越軍士兵每人每月只有4600元越盾,相當於人民幣2元的樣子,只夠我們抽盒好煙。 圖:越南兵 今天我營五連對敵三百多個目標進行干擾性炮擊。其實說白了就是放冷炮。一個目標不多打,只打一發,等敵人驚慌失措的趴下防炮時,又開始打別的目標了。越南郎沖樹林隱蔽公路有大火在燃燒,黑煙滾滾。不知是否打中了汽車。郎哈轉彎公路16號阻擊點也有物品燃燒,黑煙升起幾百米高越過小青山主峰。這種打冷炮的做法我覺得很好,絕對贊成。 圖:我營五連對敵三百多個目標進行干擾性炮擊 今晚六點鐘,敵步兵對我前沿發起衝鋒。我偏馬高機陣地十多門高機平射一齊開火,對清水橋一帶敵要道進行火力封鎖。敵人有六門高機平射向我那拉口要道火力封鎖,雙方紅紅的彈道交織在一起,場面非常壯觀,都把人看呆了,沒想到二十幾門高機一齊交叉平射對打構成的美麗畫面是如此壯觀,比夜間火箭炮齊射還好看。只是火箭炮在高空,高射炮平射在低空,要是能一起來就更壯觀了。 晚上六點40分,火箭炮終於忍不住了。呼嘯的炮彈一隊隊一群一群托着紅紅的尾巴,從我們觀察所上空帶着哨音而過,映紅了整個天空,照亮了整個大地。敵清水口,183高地右側公路,敵步兵陣地都成了彈着點。彈點爆炸後到處是燃燒的火焰。這個壯觀的美景讓觀察所每個人興奮。連長許正樓快三十歲的人了,看到這槍林彈雨極為壯觀又令人震撼的場面象個孩子似的歡跳起來。班長汪如申也樂呆了,嘴巴里不停的“唷、唷、唷!好、好、好!”,炊事員欒加利、駕駛員劉文剛、電話兵嚴治平、報話班長朱殿虎、偵察員王國良還有顏峰,這一會人到的可真齊喲。這戰爭美景有多少人一輩子都別想看到,這彈飛炮閃的實景大場面比電影裡好看幾萬倍!嚴治平看到這個場面,興奮的說:“我日他媽,老子回家說給我們廠的人聽,能眼氣死他們.......” 這時,一群群敵炮彈在船頭、天保爆炸。又有一個彈群在偏馬爆炸,爆炸後各村都有房屋燃燒。連長大吼一聲:“姚萬富我倆留下值班,其它人趕快回山洞隱蔽!快點!!” 大家都很聽話,一溜溜的都跑後邊山洞去了。要命的時候總是沒有人敢磨磨僧僧討價還價。這時,在敵郎哈近方高地附近有三大片閃光,這是敵人火炮在向我方發射。連長報告營指:“308號目標、399號目標、401號目標有敵火炮正在向我方射擊!請求火力壓制!”連長每說一句話,我在一旁能聽到話筒里傳來營長清晰的重複。 圖:我和連長許正樓(右)在觀察所 這些目標平時早計算好了射擊諸元,一報目標號就可以快速發射。營部的電話連接着團部和各連火炮陣地,我們六連觀察所是全團戰鬥值班觀察所。我們的目標可以通過團總機傳達到各各營陣地。兩分鐘後,我團炮群齊射,將敵三個發射中的重炮陣地壓制。敵陣地火光閃閃,爆聲陣陣。於此同時,隔壁傳來炮五團楊剛欣排長修正炮擊目標的聲音。也傳來32師余連長呼叫炮火對四號阻擊點射擊,788號目標火力壓制的聲音。聲音都是顯得那麼緊張,那麼急促,還略帶興奮。 晚上8點零5分,敵人一群重型炮彈向我們觀察所飛來。是在敵班墨左側一個陣地發射的,我們剛剛看到敵炮發射的閃光,就突然感覺頭頂有股冷風吹過,“噓噓噓!!嗚嗚嗚!!”就象魔鬼的聲音。連長說:“快躲!!”我閃電般的躍下台階,鑽進窄小的貓耳洞。連長也緊跟着鑽進來,後邊我們的住處附近傳來幾陣巨烈的爆炸聲。又有“嗚嗚嗚嗚”的怪音飛過,聽到外面樹葉子嘩嘩的擊打葉片聲。 我卷在小貓耳洞裡邊豎起耳朵聽,驚恐的問連長:“我的媽呀!這是什麼鬼聲音這麼恐怖?” 連長喘着粗氣說:“最低是152毫米加榴彈,別的沒這麼大威力。他娘的就象飛機從頭頂低空飛過!” 我們倦在洞裡,能感覺到屁股在震動,這炮彈一定在不遠處爆炸。片刻,我倆爬出洞外,各就各位,繼續搜尋敵人目標......... 換班睡覺時,我的蚊賬被土石、雜草、樹枝壓塌。班長說剛才有一發炮彈在我倆床位上邊的斜坡上爆炸。落下的土石只是弄髒了我倆床上的蚊賬被子。並沒有燃燒,也沒有造成損失。有幾發炮彈落在我們露天廁所的地方,樹木燃燒了一些,也沒人去滅火,自已不着了。青樹燃燒後的焦糊氣味和火藥硫磺味飄浮在空氣中十分難聞,有更多炮彈聽聲音在後山清泉池一帶爆炸。 圖:照片左邊是我的床位 今天觀察所全體人員有驚無險,我和連長更是命大。 646高地的天涯路 ![]() 08年拍的我連跤趾城炮陣地 ![]() 偵察班長汪如申 ![]() 08年拍的營指山洞已被封 ![]() 一師偵察兵劉世界
1984年11月23日 清泉池的水流越來越小了,現在是旱季,我早早來接水。50公斤容量的大水壺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接滿。等水這功夫,我站在一個高處往四周看了一下,有八個大彈坑,這是敵人昨夜打來的炮彈。有一片山草被燒光了,我在附近撿了幾塊碎彈片,背水回去後我喊叫大家過來看彈片。嚴治平見了笑着說:“你這碎彈渣算個屁,我們班長吳尚斌在天保農場撿了幾個那才算叫大。一塊彈皮足有兩斤重呢。” 嚴治平又說:“有一次我從偏馬查線回來時搭坐一輛軍車,車上有兩個兵已經不行了。一身是血,躺在車廂板上。有一個軍官脖子彎喉嚨處炸進去一塊差不多有半尺寬的彈皮,那彈皮有一半卷着象刀子樣露在外邊,車子一顛、鮮紅的血順着彈皮往外冒血泡泡。那軍官還睜着眼,上衣全是血,已不會說話。有一個新兵跪在車上抱着斜躺在他身上的這個軍官,嚇得嗚嗚直哭。車上有個老兵胳膊受傷了,纏着繃巾袋,大聲責備在哭的新兵,那老兵好兇,瞪着血紅的眼睛吼道:哭你媽個B!平時副連長待你那麼好,看你那熊樣?!把他抱好了!.........那新兵不敢再哭,也不敢往車廂里看。過了一小會,新兵望着受傷的老兵哆嗦着說:班長,副連長他......他睡着了。老兵張着嘴巴順着車廂板爬過來,用手探了下副連長鼻空,哇的一聲哭起來,那位副連長不知啥時候已閉上眼睛。我一直坐在車尾,在那馬路口轉彎處車減速時跳下車。這個場面我也怕了。”嚴治平的這個經歷,不同場合我已聽他說了三次了。每次聽到心裡都是那麼難受。 上午,雙方炮火仍在繼續,班長和王國良、顏峰值班。 中午的時候,我坐在床上吃壓縮餅乾,我們前天已經斷糧了。昨天酸菜罐頭也吃光了,還有二斤煤油可以燒點開水。這幾天敵人封鎖三轉彎公路,昨天下午有一輛車在三轉彎爬坡時被打中了,燃燒了一個多小時。這時,我聽到陡坡小路下邊有人在喊叫:“上邊有人嗎?!.........喂!上邊有人嗎?..........喂!上邊有人嗎?!........” 我歪着頭向下邊望望,有三個全副武裝的軍人在陡坡下用手搖晃着繩索和電話線。我朝他們喊了一聲:“哪個部隊的?!” 對方回答:“我們是一軍一師的!.......一師的!35154部隊!........35154部隊!!” 連長許正樓走過來看了一眼對他們喊:“上來吧!”這三個人滿身大汗的喘着粗氣攀上來了,帶頭的軍官說:“這坡好陡呀,天梯似的。”看他們的打扮就知道是南京軍區的了。和我們上來時一個樣,穿着正兒八經的。 三人中有兩人是穿四個口袋的軍官,腰間扎着武裝帶,掛着手槍和彈夾。左肩右斜是望遠鏡,右肩左斜是資料包和水壺。背着背包頭帶鋼盔,腿打綁帶,腳穿深腰解放鞋。為首的河南籍連長穿身新軍裝,還記着風紀扣,已經渾身濕透。聽他們自已介紹,長得漂亮些的美男子軍官是個排長,姓陳,上海人,這人挺和氣。還有一位木納一點,有些緊緊張張的這個黑瘦瘦的兵,他背了個大行軍包,提着個摺疊式鐵托衝鋒鎗。看來包包很重,滿頭大汗直流,還以為是個新兵,問過才知道是82年兵,名叫張愛保,是個副班長。 那個河南籍記風紀扣的連長,是洛陽孟津縣人。給他拉老鄉關係,架子挺大,幾句話後就開始冷淡我,我也就不喜歡再塔理他了。倒是這個陳排長很和氣,很合得來,問我些事,我都毫不保留。給他介紹了觀察所的情況,陳排長說他們大部隊還沒上來,他們偵察分隊先上來熟悉一下前邊的情況,對口交接單位是32師偵察連余連長他們。 下午3點鐘,敵人發瘋似的炮轟船頭、天保。船頭檢查站有個樓頂上有個旗杆,天天飄揚着一面五星紅旗。今天不知咋了,越南人跟這面國旗過不去,賭氣似的炮轟。 344高地敵兩門直瞄炮又恢復了射擊,544高地三門直瞄炮,337高地一門直瞄炮。這三個高地六門直瞄炮一齊向船頭那面五星紅旗開火。船頭到處都是炮彈爆炸後升起的滾滾浪煙巨塵,敵人打了近百發炮彈,那面紅旗在硝煙塵浪中飄然落下。濃煙中,我們看到一個士兵手裡握着那面飄落下的紅色國旗,攀上樓頂。又有幾發炮彈在那撞樓房四周爆炸,有幾處房子燃燒很旺,燃燒的火焰騰起數丈高的黑煙,濃煙拂過,望遠鏡里我看見那位勇敢的士兵敏捷的抓着一根繩索滑下樓去,硝煙中隱去了他的身影。再望旗杆上端,那面鮮艷的國旗已在硝煙中高高飄揚。敵人又打了一個多小時,那面國旗似有靈氣,傲然毅立在硝煙炮火中,高高的迎風飄揚! 下午五點,炮火停熄了一會,船頭和天保都有不少士兵在往村子外邊奔跑,兩輛綠色的救護車急急的開往哪裡,傷亡肯定不小。 黃昏,我特地看了看遠方的船頭村。硝煙還在升起,火焰已熄,樓頂旗杆上鮮艷的五星紅旗還在高高迎風飄揚。時有縷縷硝煙拂過,今天的國旗顯得格外的醒目,格外的鮮艷! 晚上,大家開了個會。連長說今天我們斷糧了,明天誰去縣城買菜買糧?大家聽了都不吱聲。這些天敵人炮擊很猛,昨天三轉彎公路燃燒的汽車誰都看見了,天保江對面也打着了一輛行駛中的汽車,糧食供應是炊事員欒加利負責的事。上次我陪他去營指他才填了入黨申請書,現在已是預備黨員,是吳副營長特批的。看沒人說話,我不願看到大家這幅熊樣,就自報奮勇說:“連長,明天我去!” 睡覺的時候,一師的陳排長找我,說明天也想隨我一起去縣城買菜買糧油,湊我們的車,我說:“可以,準備一下,明天早上走時叫你。” 11月24日,晨霧 早上,我和一師陳排長早早下山。6點30分,在公路邊香蕉林旁那個防炮洞附近乘上五連的解放車,五連連長宋健在車上。他是山東人,我認識。駕駛室里還能坐下一個人,陳排長執意讓我坐駕駛室,他坐車廂。推讓之下,我建議兩人都坐後車廂,兩人說說話不着急。這一會霧大,敵人根本看不見。.坐哪都沒危險。五連連長要去團部辦事,我們就隨車去了曼棍。 中午在團部吃飯,我警衛排的老鄉王飛今天不知去了哪裡。我倆沒有飯碗,就站在那看別人吃飯。團政治處有個王幹事,心腸特好,浙江人,非常善良。他走近我倆,問是否沒有碗吃飯?我說是,陳排長說他不餓。王幹事把蹲在一邊正吃飯的兩個士兵的菜碗倒進了他們的飯碗裡,涮洗乾淨後又找了兩雙筷子,我倆吃上了飯。這麼個小事,陳排長好感激。吃完送碗時再三謝過王幹事,還把部隊番號寫下來留給這位幹事。 圖:團司令部王幹事 (註:這位團政治處幹事,戰後我遇到過他好多次,我都向他敬禮。在我心裡,他是那樣的美。2008年6月,一位炮十六團的戰友在我博客里看了這篇文章後留言,我於是點開了這位戰友的博客,一看相冊,正是當年在曼棍給我們碗筷吃飯的王幹事。我好激動,做夢也沒想到會在二十多年後網絡上相遇。我們馬上接通了電話,才知道他叫王平才,現在浙江麗水工作,戰前任三連指導員,我們二營副營長吳英來戰前任三連連長,他們是老搭擋。更有意思的是,我的老班長汪如申以前也在三連偵察班任班長,84年初才調到六連當偵察班長,就這樣,班長也在網上找到了他的老指導員王平才,真是緣份啊。) 下午2點,我們從曼棍出發。經過三轉彎時,能見度良好,路邊新增不少彈坑。陳排長我倆蹲在後車廂,每人蹲一車箱拐角,汽車輪子每駛過一個彈坑,車廂板便會激烈地像簸箕一樣把我們簸起來。我兩隻手死死的扣緊後車幫,渾身的肌肉隨着車子的顛簸而沒有節奏地震動着。我反覆提醒陳排長,注意路邊大深一點的彈坑和凹地,如果敵人炮擊這輛汽車,迅速跳車,臥倒在彈坑裡。陳排長剛到戰區,顯得有些緊張,他說一切聽我吩咐。汽車吼叫着爬過三轉彎,駛過跤扯城,我倆才放鬆警惕。一路聊天,直奔縣城,夜宿麻栗坡縣政府招待所,每人住宿費七毛。晚上吃紅米飯,南瓜湯,還有抄豆角。陳排長加了份紅燒肉,一瓶白蘭地.。我要了一瓶汽酒,另要一盤辣椒抄豬耳朵。兩人合夥吃,夜宿同一房間。今夜睡得好香,聽不見槍炮聲的夜晚真美。 我和我的戰地床鋪 ![]() 連長許正樓在觀察所 ![]() 08年那馬村還是老樣子 ![]() 觀察所前方就是那拉口主戰場 ![]() 我團的130加農炮在射擊
1984年11月25日,晴 上午在縣城辦完了事後,時間尚早。五連宋健連長說:“現在可以自由活動,下午3點30分大家在出城的這個路口集合,大家記準時間,別誤點了。” 一師指揮連陳排長想去逛街,我陪他轉了一圈。麻栗坡縣城太小,還沒俺老家的小鎮大。來過幾次了,就這麼點地方,該去的都去了,沒啥看頭,我去照像館替戰友們取回相片,就去看電影了。陳排長是上海市人,見過大世面,電影院公告上的這個影片早看過,我就一個人去了。影院裡人不是很多,有幾十人吧,除了當兵的,就沒啥老百姓了。一共看了兩部影片,一片是<<少林小子>>,另一片是<<大破紅岩寺>>。第二片是加場,加場不加錢。今天可是占了便宜,兩部片子演地都很精彩,看的很開心。 圖:五連炮陣地 下午返回時,汽車經過跤趾城炮陣地。五連連長去看望五連的士兵,大家爭着跟他打着呼。他在縣城買了兩條“大重九”香煙,給士兵們發煙,一個班一盒。有個排長想多要一盒,他只給一根,那排長不干,就搶。他把煙舉得高高的,他是山東人,個子高,誰也夠不着。幾個老班長一齊上,有人把他後腰抱着,有人搬胳膊,剩下的幾盒“大重九”被瘋搶了。五連連長笑着罵這群老兵是土匪,占了便宜的老兵們都咯咯的笑,五連指導員沈小平也跟着樂。士兵們在抽大重九,還有人會吐煙圈,一個圓圈接一個圓圈的排着隊吐出來.........五連的官兵情誼真讓我羨慕。五連連長吆喝大家:把炮給我打准了,下次來獎勵大夥精裝雲煙.........陣地上傳來官兵們開心的哈哈大笑聲。 圖:六連炮四班 五連炮陣地和我們六連炮陣地靠在一起,我去連部賬蓬問指導員要了幾份報紙。我們在山上幾個月沒有看到報紙了,幾乎隔絕了外界的信息。今天還有我兩封信,一封是楊煥坡他哥給我寫的回信,信中讓我保重的同時也表示他全家對我感謝。另一封是我家裡的來信,我拆開信細心的看。大哥在信中說,三哥前不久結婚了,三嫂是建築公司胡經理的女兒。她是我在建築隊干小工時的工友楊東的表姐,我入伍前見過她,人很不錯。信中還說,今年家裡又建了兩套新房子,買了一台彩電,還買了一部進口摩托車。 讀着信,我好開心。這真是好消息啊,我參軍前,全村三千多口人,只有一家擁有一台14寸黑白電視機。每當晚上有電時,這家主人院子裡總是早早坐着黑壓壓的人群。有的是走二里路來看電視的。那時我就想,等掙到錢了也買一台,聽說買一台黑白電視機得六百多呢。現在可好啦,我家也買得起電視了,而且是比黑白電視機高一個檔次的彩色電視機。真高興啊,副指導員王松山看到我興高彩烈的樣子說:“啥好事把你美成這了,快過來。咱指導員給你說個好事。”我把家信裝進掛包里,心裡喜滋滋地想,我入黨的事可能有着落了。到前線後我已遞交過兩次入黨申請書了。 我激動的走上前,指導員說:“這裡有九雙鞋墊子,是雲南各地群眾寄來的慰問品。都是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拿回觀察所每人發一雙,另外還有十六封公開信。是全國各地學生寄給前線士兵的,陣地的人都已看過,收上來你們拿回去也看看。”我把這些東西裝進掛包里,還想等着指導員再說點什麼。但指導員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向炮位走去,走幾米遠後又回頭說:“回去向連長和同志們都問個好!”看沒啥希望了,我只好跟副指員王松山握手告辭。 圖:在公路邊,我遇見了幾個同鄉戰友 在公路邊,我遇見了幾個同鄉戰友。老鄉相見總是很親很親,聊天時,開過來一輛運送傷員的車,車廂里是兩層的鋼架床。有幾個傷員被固定在床上,有一個兵在車上看護。過了一會,又駛過來一輛蒙着偽裝網的解放牌車,車廂里裝了不少士兵遺體,後車廂板上方用一小塊綠帆布遮檔,汽車從我們身邊駛過,車風把帆布吹的一起一卷,能清楚的看清車裡。汽車過後,飄來縷縷血腥。 戰友邱喜發說:“經常看見運送烈士的車從此經過,剛開始大家都傷心落淚,見多了,也就習慣了。” 天黑下來時,我們返回觀察所。汽車閉燈行駛。三轉彎公路今天又被越軍打中一輛解放牌車,我們駛過時汽車已經燒盡。只剩骨架,尚有餘煙,有民工在用鐵鍬往路邊推。回觀察所後,大家都幫忙洗菜做飯,他們已餓極了。我去背水,顏峰不讓,奪過水壺就去了。就從這一點,可以看到戰友之間的友情是多麼的濃。 晚飯後,我給連長交賬。今天共用去67元6毛5分,連長細心看過每一張發票,合計後還差1毛5分對不住賬。我覺得奇怪,後來把掛包抖了又抖,找到了三個面值五分錢硬幣。分文沒差,連長當面表揚我今天表現不錯。然後,連長把鞋墊子分發給大家,又交待我一個任務:“今夜,要把我們在觀察所這幾月的戰鬥情況寫成匯報材料,營長今天中午打來電話交待的,團政治處等着要。” 我答:“是!” 聽班長汪如申說,今天我團炮擊越南郎哈近方176高地左後方敵炮陣地,第一次射擊遠了百米,命中居民房,民房燃燒失火。目標修正後,第二次齊射準確命中敵炮陣地,共打了六個齊射,引爆一個敵彈藥堆集所,燃燒兩個多小時。 18歲我在前線 ![]() 24年後我又來到這裡人已老了 ![]() 當年我連炮陣地 ![]() 08年我在中越18號界碑 ![]() 船頭檢查站的紅旗仍在飄揚
1984年11月26,晨霧 。 今晨的霧很大,昨夜班長汪如申值班。凌晨三點的時侯,前沿步兵陣地傳來陣陣槍炮聲,持續有二十多分鐘,後來有零星的手榴彈爆炸聲傳來,以後戰場就靜下來了,估計是敵人偷襲或故意騷擾。 我想睡一會,但怎麼也睡不着。拉被子蒙着頭,還是睡不着。心裡慌慌的,腦子亂亂的,閉上眼就似有人在我床前站立,坐起來四周看看,什麼也沒有。聽到草叢中有響動,隨手拿起衝鋒鎗,下床蹲在一邊,警惕注視林中,不放過任何可凝之處,並沒發現什麼。 圖:老山迷霧 嚴治平正在站崗,他向我投了個小石仔,乾咳一聲。看到了他,正端着槍,靠峭壁站着。我走過去,他小聲問我幹嗎不睡,我說心裡發慌睡不着。他穿着大衣,身邊擺了一排擰開蓋子的手榴彈。這時,後山傳來似有人走路的響動,嚴治平貼近我耳朵說,這聲音己響了三次了。我壓低聲音答道:“感覺有情況,小路上的絆線手榴彈一響咱就投彈,管他是誰。”我倆的衝鋒鎗都是滿彈夾子彈,還有十個裝滿子彈的備用彈夾。我們密切的注視着兩個山道口,緊張得能夠聽到彼此的呼吸。突然,山下傳來幾聲槍響,緊接着槍聲大作。槍聲是從後山山下高炮陣地方向傳來,突然響起的槍聲,驚醒了連長和其它幾位戰友,大家紛紛拿起武器,拉響槍拴,連長急促地說:“大家不要亂,各就各位。”嚴治平向連長報告了剛才發生的情況,山下的槍聲打的更激烈了,能聽到後山小路咚咚的雜亂腳步聲。連長判斷是敵特工偷襲高炮陣地和女子救護隊營地,也或是偷襲我們不成摸錯了路。根據山下槍聲的密集度,可能敵人來了不少。連長用電台向營長報告,問是否讓我們支援高炮部隊,營長在電台里用明語命令:“許正樓,你給我聽好了,霧太大,趴在那別動,敵人來了就投手榴彈!其它的事,你他娘的別管!”我們遵照營長的命令,嚴陣以待。不久,山下的槍聲慚慚稀落下來。後山小路又傳來糟雜的腳步聲,慢慢又恢復了黑夜的寂靜。 濃霧籠罩的深夜,讓我冷得哆嗦,但再無睡意。 (註:後山小路距我們住處約150米,這條路是那馬村通向山頂遠方芭蕉坪的,白天小路上走人我們聽不見腳步聲,夜間住在大山上,有點動靜聽得特清。即使是輕手輕腳,大山上林密草深,有各類動物,如:野雞、野豬、松鼠、貓頭鷹、黃鼠狼等。動物的嗅覺比人敏感千倍,有點點聲音動物就會在雜草中狂奔,它怕是獵人。人不走動,動物就靈敏的不動聽動靜。人再走動,動物也就再驚,所以山上的動物也會為我們站崗。我們夜間住在山上,都儘量不解手或少解,避免造成響聲。也儘量不使用清涼油、風油精一類的東西。因為氣味較大,如有微風吹過,敵特工能聞到氣味。據上級通報,這次敵人特工隊是來偷襲我們觀察所的,在清泉池附近岔路口走錯了路,誤闖32師高炮陣地,被亂槍打死三人,其餘趁大霧逃脫。有一人在林中迷路,在芭蕉坪被邊防連活捉。據俘虜交待,敵人這次行動失敗,主要是霧大,能見度只有幾米,找不對方向。我們觀察所被越軍特工列為一號打擊目標。) 圖:敵特工被擊毖 早上八點多,我經過一師陳排長的住處,他正用撲克牌在床上算命。覺得好奇,蹲在一邊看他算,見擺了幾次都不通。陳排長罵道:“他媽的,今天咋搞的。三遍都沒通,眼皮還巴登巴登跳。” 我懇求說:“也給我算算吧。” 陳排長說:“算一年還是一月?也可以算一天。” 我說算一天就行,就算算今天吧,到晚上我就能知道準不準。陳排長遞撲克牌給我,讓我先洗一下牌,他接過撲克牌拿在手中,神密的閉一下眼,然後往牌上“呼呼”的吹兩口“仙”氣,用另外一種算法給我占了一卜。 他笑着說:“今天有驚無險,能衝過難關。但要千萬小心。”我哈哈笑笑,心想這種撲克遊戲,其實我也會玩,常常自已盤腿坐在床上給自己算,消磨時間而已。尋求點心理安慰,我還給我們連長算過呢,逗他玩嘛。有一次,我“算”到連長快交桃花運了,連長笑着說算得真准,我好開心.........因為連長看信時,我站在他後面偷看到信上說有人給他介紹對象,哈哈。 看我嘻嘻笑,陳排長一本正經地說:“信則有,不信則無。心誠則靈,我可是試過多次,很靈!”陳排長讓我坐在床上,他繼續說:“這54張牌吧,大王和小鬼,代表太陽和月亮。餘下的52張牌,代表一年有52個星期。梅花、紅桃、方塊、黑桃,這四種花,代表一年有四個季節。也代表春、夏、秋、冬,每種花從A到老K,共計13張牌,代表一年有12個月另加1個潤月。從1到13數字相加,共91點,是一個季節的天數。4個91點相加,共364點,大王和小鬼代表太陽和月亮,分別在一天24小時內出現,這兩張牌只能算1點,合加起來365點。剛好一年的天數。今年潤十月,流年不利,多血光之災,所以要時時小心才是。撲克牌中暗含有天、地、日、月、人、文雜項。比如:A代表堅定,2代表不滿,3代表混亂,4代表稱心,5代表工作,6代表如意,7代表曲折,8代表災難,9代表男友,10代表財富,J代表小人,Q代表愛情,K代表貴人。每張牌不同的塔配有不同的含義,每個人都得從1當做起點,經過2、3、4、5、6、7、8、9等環節,人生只要不輕易放棄,一步一個腳印的干好,就能做到K這個高點,就是貴人。再往上做得好,就是做大王。做的不好,就是小鬼。這是日本天文學家和心理學專家以及命里學家經過三十多年潛心研究出的最新成果,已在世界範圍大學生中進行過測試,準確率達百分之九十三以上,呵呵.......”聽了陳排長對撲克牌的講解,覺得今天還真學了個能,小小的撲克牌競有如此大的學問,佩服!不愧是上海大城市的人。 上午,雙方繼續炮戰。炮五團打了好幾個目標,聽楊剛欣排長說,他們過幾天就要撤下去了,他給我寫了個通信地扯:昆明,35303部隊指揮連。還給我一張照片做留念,我也給他留下了通信地扯:十支局,35316部隊58分隊。 圖:偵察排長楊剛欣 中午12點的時候,連長審閱了我寫的<<六連觀察所戰鬥情況匯報>>,點頭滿意。下午13點10分,連長命令我和嚴治平一起去偏馬營指執行任務,我負責送匯報材料,嚴治平去修理電話單機,營指住有技師。正要下山時,南榔村遭到敵炮擊,但大部分炮彈打在村外的慌坡上,越南人又在瞎打。 走下這段陡峭路,遠方接二連三地傳來陣陣爆炸聲。越軍又對南榔村和南榔左下方200多米處炮擊,村子裡有房子着火,濃煙滾滾。由於炸點距我們很遠,我倆並不在意,走過甘蔗林後,便從小樹林斜穿過去,再過一塊香蕉林,就是去偏馬的公路。 今天那馬至偏馬這條路很少有車經過,快走一半路時,路上駛來一輛小電台車。嚴治平站在靠路中間早早招手,小電台車靠近我倆時減速,我倆趕快靠邊,笑臉相迎,沒想到小電台車司機突然猛踩油門飛速而過。捲起的塵煙眯了我的眼睛,嚴治平邊“呸呸呸”吐嗆進嘴中的灰塵,邊破口大罵:“日你媽!跑這麼快去死呀。讓你狗日地翻溝里!”接近偏馬時,路兩側彈坑明顯增多,能看到天保農場上方的慌坡上有無數個彈坑。到偏馬村口,路上有幾個大彈坑,望一眼邊防七連的蘭球場,被炸地一塌糊塗。有間車庫也被炸塌。我倆走進偏馬村,村里已被炸地不成樣子,跨過鐵絲網就是營指揮所山洞。有幾個士兵在村中間的一個小山峰懸崖凹洞處躲炮,看到我倆來,都很驚訝的朝這邊張望。 我倆走進營指山洞,山洞裡很暗。在值班電話旁只點有兩根小蠟燭,營長在打着手電筒看地圖。我沒敢打擾,就去找我們排長屈健,嚴治平去找技師。屈排長正在睡覺,拍醒他說明來意,趕快起床。他拿上材料去找營長,營長把材料遞給教導員。從屈健排長和教導員的談話中,我聽明白了,戰前在全師軍事大比武中,我們六連偵察班成績突出,偵察兵分隊考核,我們班三個偵察員包攬了前三名。我們三個偵察員和班長汪如申的照片和事跡被刊登在軍報頭版。現在軍報記者要進行跟蹤報道。由於前線戰鬥激烈,不便採訪,團政治處讓營里把我們偵察班的作戰材料報上去。另外,教導員告訴我,全團偵察兵分隊偵察的敵人目標,我們觀察所排名第一,占全團偵察目標總數的六成多。並保障全團九次射擊,獲團里嘉獎一次。看到營部炊事班正在外邊懸崖洞一側做飯,我肚子就開始咕咕叫了。老鄉党進友給我找了個碗筷,中午飯是要在這裡吃了。 圖:我(後左)和戰友在偏馬小石山 嚴治平已修好了電話單機,我和排長屈健正聊天時,營部小個子炊事班長握着勺子走進山洞,他進洞就大吵大叫:“我這個炊事班長沒法當了,誰願干誰干!天天吃飯時候添人,外面打着炮,我容易嗎?!他奶奶的............”小個子炊事班長拿了些鹽,罵罵咧咧的跑出洞去。我聽了這話心裡不舒服,嚴治平也有些生氣。我倆想走,遠處傳來陣陣爆炸聲。屈排長說:“現在別走,外面正打炮,一會吃過飯再走。炊事班長就是個愛羅羅嗦嗦的人。” 党進友說:“平時不添人他也這熊樣,天天跟女人似地嘮嘮叨叨,別和他一樣,飯照樣吃,一會我給你們打飯。”正說着話,有幾發炮彈打在偏馬村西邊,站在洞裡能看到爆煙。此時飯已做好,炊事員正往鍋灶里潑水,沒有燃完的木柴冒着大煙。聽到爆炸聲,三個炊事員飛奔進洞。偏馬村已沒有房屋可炸,敵人可能發現了炊煙,也或是例行炮轟。小個子炊事班長又開始發火了:“大家都看見了,這飯沒法做了,誰餓誰出去做,老子不做了.........天天添人吃飯,不交伙食費........”我倆再也聽不下去了,擠出山洞,向村外狂奔。身後傳來教導員的喊聲:“姚萬富!你倆路上小心點!小心一點!”我回首叫了聲“教導員保重”,腳步並沒有停止。 (註:由於偏馬村常遭炮擊,炊事員在外面做飯的危險係數極大。當一個人天天處於生命危險之中工作時,會產生恐懼和焦燥情緒。從心理學上講,他需要多種方式排泄這種情緒。多年以後,我便理解了炊事班長的那種嘮叨,他並非不願讓我們吃飯,而是在找理由排泄他心中的急燥情緒。越危險,他就會越羅嗦。但他自已並不覺得這樣會給別人造成什麼傷害。) 跑到村口,營部偵察員吳玉才、姜道德、周賓三人剛從山上跑下來。他們大汗淋淋,周賓說:“我們觀察所已挨了十多發炮彈,越軍還在炮擊,五連連長要我們先下山防炮,馬紅排長他倆在觀察所值班......現在別走......很危險........” 跑出偏馬村,我倆就不跑那麼急了。走一會跑一會,敵人並沒有向我倆炮擊。到那馬村五連老鄉郭富樂那裡,他給我幾串香蕉,富樂笑着說:“晚上摸黑去砍這一大串香蕉,扛回來就放房間地上,天亮看見香蕉串里塞了兩顆手榴彈,導火索都在外邊滴溜着,好玄那,哈哈。”我說謝謝你地香蕉,這香蕉可是富樂老弟冒着丟小命的危險換來地,你真命大。 我拿了香蕉,沒敢久留,就上觀察所了。上山後,我倆向連長報到,連長有點不信我倆已去營指,還向屈健排長打電話訊問,證明確實去了。 今天越軍向我方打了足有一萬發炮彈。 1984我在646陣地 ![]() 1984我在觀察所 ![]() 同村一起當兵的戰友在炮陣地 ![]() 08年同村三戰友相聚在南陽家鄉 ![]() 我同村戰友出征前最後合照有些悲壯
語言雖然很平實,還是看的我淚汪汪的
1984年11月27日 上午,五連電話兵郭富樂上觀察所來找我玩。他想上山來看看越南兵到底長得啥樣,還想看看越南女兵。 郭富樂和另外兩個電話員常住那馬,負責電話線路安全維護。外出查線時,常能搞到些象香蕉、木瓜、野梨、柑蔗及一些山果。他今天上山來給我帶來兩個木瓜,已經捂熟了,金黃黃的吃着真不賴。富樂說:“昨天晚上,那馬村北邊的學校門前香蕉林里落了三發炮彈,有一發沒爆炸,剛才上山時看到村里一個老漢在挖那發沒響的炮彈。炮彈鑽進土裡不算深,那老漢說他喜歡挖不爆炸的炮彈,家裡加上這一顆已有十三顆了。其它的那些是在船頭和天保挖的,問他挖這些彈頭有啥用,老漢說咋會沒用?拉到集市上換票子,能賣七、八分錢一斤,一顆彈丸少說也有四、五十斤重........."我聽了覺得挺有意思,我說難道不怕彈頭在家爆炸嗎?富樂笑着說誰知道會不會爆炸,這老漢真是個二蛋, 哈哈。 圖:炮彈頭 能見度好一點時,我帶富樂去觀察所看越南女兵。在越軍直瞄炮附近找,沒有。平時544高地左邊的那門直瞄炮工事旁總有越南女兵出來活動,我把炮隊鏡轉向越南境內小青山後邊向左幾十米的江邊。讓富樂看,告訴他這裡是越南女兵常來洗澡的地方,一般一兩個人時我們不打。三個以上我們就開炮,向下游幾十米有兩顆高大的香蕉樹,還有個小土丘,那裡有條小路,那是男兵常洗澡的地方。一般選在黃昏時,他們以為安全,其實我們看得清清楚楚。 郭富樂是第一次在高倍炮隊鏡里看越南境內,又看了幾個村莊,還有道路上行駛的汽車。他顯得有些興奮,說在炮隊鏡里感覺離越南只有一里地。 這時,我看到越南183高地右側土路上有一個士兵在慢悠悠的走路,肩上扛有什麼東西,我打開40倍望遠鏡的庶蓋。讓富樂看,富樂看了一會,笑着說:“這龜孫去拉屎啦,哈哈.....”我用炮隊鏡看過去,果然看到那位越南兵蹲在草叢中,只能看到他的上身,那越南兵從草叢中走出來後,我看清了他拿的是一拐黑色電話線。最後消失在小青山山後路右側的樹林中。我拿起偵察記錄本記下這個情況:11月27日,上午9時48分,183高地右側公路,發現越軍電話兵一人,肩扛電話線,沿路面行走,在路邊草叢中蹲約三分鐘,消失在小青山山後公路右側樹林處。觀察記錄人:姚萬富。 圖:小青山背後通住544高地的山路,越南網友拍攝 上午10點20分,敵344高地直瞄炮一門,544高地直瞄炮一門,738高地左側直瞄炮一門,形成交叉火力對我軍步兵404高地、662.6高地進行直瞄炮擊。炮彈打在我軍步兵陣地上,土石橫飛,爆炸聲陣陣傳來,令人愀心。炮彈爆炸後不斷升起硝煙,飄向天空。但看不到我方士兵,可能都在地下工事隱藏。我軍偏馬直瞄炮對敵344高地直瞄炮打了十幾發炮彈,敵炮啞巴。 544高地、738高地敵直瞄炮沒被壓制,我軍在南榔山上的高機對敵炮平射,沒對敵炮起到作用,可能是高射彈沒打進敵人的炮口裡 。敵直瞄炮憑藉堅固工事,繼續射擊........ 敵人這個打法,我軍步兵弟兄們可是吃老虧了,我心裡着急,我軍的指揮官得趕快想辦法把敵直瞄炮敲掉,這樣下去,死人會很多很多! 10點45分,敵人對甘田村及周邊地區打了一百多發炮彈,很多炮彈落地時和石頭相撞,碰出大片火花。炮彈爆炸時聲音脆響,鑽進地下的炮彈爆炸聲音有點發悶。那裡沒有軍事目標,也沒有老百姓,瞎打。 圖:我發現山路左邊有個小山包上有輛坦克 在甘田左下方沿江公路,有三輛汽車跑地很快,敵人追着汽車打炮,汽車一直在炸點爆煙中飛馳,車上司機真是命大,那麼多炮彈沒炸着。有一輛車在岔路口開上山,上山這條路彎彎曲曲能開向老山主峰。汽車爬上一段山路,我發現山路左邊有個小山包上有輛坦克,是老式坦克,在山頂上臥着向越南境內開炮,坦克炮是在打清水口的敵161高地。161高地是在那拉口左遠方開闊地里的一座小孤山,以前40師傅連長曾指揮炮火用90發炮彈炸毀敵三輛坦克一輛裝甲車。就是那裡,現在還有一輛被炸毀後燒黑的敵坦克趴在草叢裡,那個高地山洞裡藏有敵六O炮小分隊,我把炮隊鏡轉過去看161高地,山邊空地上躺着一具敵屍。屍體旁有一門歪斜的小六O炮,在坦克炮的轟擊下,161高地土石飛濺,爆聲陣陣,黑煙飄動着,山草燃燒着火焰。這個倒霉的越軍士兵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這傢伙早就該死了。經常看到他們在那裡架炮打我軍步兵,32師小炮打了很多次,敵人總是打幾炮就跑,六O炮不太重,看到敵人抱着小炮還能跑快。三番五次老是整不着他們,每次看到他們,我就喊32師余連長他們快打。急得我直躲腳。我們的重炮不喜歡打這樣的小目標,坦克炮可是立了大功,今天總算整死一個出出氣,不知道這輛坦克是哪個部隊的,可能是32步兵師向坦克團借來的。多借點就好了。 10點58分,我火箭炮部隊213團對敵開炮。火箭彈呼嘯着帶着哨音從我們觀察所上空飛向敵陣,那令人興奮的“啾啾啾啾”聲讓我手舞足蹈,我嘴裡也模仿發出“啾啾啾啾”的口哨聲,連長說我學地真象。火箭炮打了十幾個齊射,彈着點先後落在清水橋、926高地、那端近方以及183高地周圍。那端近方的轉彎公路,火箭彈凌空爆炸,剛剛下車的十多個越軍士兵躺了一地。又有彈群爆炸,汽車被燃着,有一個士兵身上着了火,跑動幾步倒在草叢中燃燒。 11點30分,陽光強烈地照耀着大地,出現暈霧。我多個炮陣地向敵縱深射擊,我們看不清炸點。只能聽到陣陣爆炸聲和看到彈群爆炸後升起的濃煙,詳細情況無能為力。下午,我重炮陣地向敵縱深射擊,越軍沒啥還擊。 1984年11月28日.輕霧 早晨6點45分,我軍的炮就開火了。此時天剛亮,霧不太大。先是盤龍江沿線的122毫米榴彈炮開炮,緊接着炮五團的130毫米加農炮向越軍縱深開炮。 7點整,我團一營在巴焦坪向越軍紅光機場進行破壞性射擊,二營三營分別在跤扯城、夭六對越軍縱深386個目標進行干擾性射擊。約十分鐘後,敵人的炮彈就打過來了,天保農場右後方江邊我軍炮陣地遭敵炮火覆蓋。有不少炮彈打在江里,水柱炸起數丈高,有人員傷亡,炮煙拂過,有救護車前往救人。有一個彈群打在我方船頭檢查站,命中樓房,炸起很大塵煙,但沒着火。硝煙中,船頭檢查站樓頂上空的五星紅旗仍在高高飄揚。 上午9點20分,我重炮部隊對越南郎沖村三公里範圍內進行地毯式轟炸。一片樹林中隱蔽公路路段升起滾滾濃煙,有爆炸聲,有團團黑煙捲着火球升起,天空幾乎被黑煙庶蓋。郎沖村也被彈群覆蓋,大火熊熊燃燒,濃煙翻滾。有兩處騰空升起幾十米火球,這是引爆了敵人的彈藥堆集所。這個村住有不少越軍後勤兵,我們觀察所先後有十幾次要求炮擊,上級都沒批准。郎沖村多為木製結構草房,燃燒彈命中後很易着火,大火將近燒了二個小時,這個村距我觀察所直線距里15500米,40倍望遠鏡里,熊熊大火燃燒的場面近在眼着。能看到敵人在火浪中奔跑,郎沖村近方的敵炮陣地,被輪番轟炸數遍。這是我軍首次對敵沒有住老百姓的越軍村寨屯兵點,進行毀滅性打擊。據有關部門透露,這次轟炸是我軍偵察兵特工隊深入敵後,在郎沖村附近的山上隱蔽指揮,用無線電報告並修正目標。看着敵人,指揮我軍炮火打的。炮火很猛,目標很準,效果很好。樹林中是敵運兵車,正集結待命,遭我炮火覆蓋,人車具毀,得到這個消息,大家很興奮。有一種也想去敵後偵察的衝動。越南郎沖村,今天是最血腥的一天。 整個上午,敵幾門山頂上的直瞄炮不停的向我步兵陣地射擊,還有敵炮向我馬店、偏馬、天保、船頭、南榔、甘田等村寨炮擊,三轉彎公路每分鐘都有炮彈爆炸。三轉彎公路,上午很少有車輛經過,沒有汽車被打到。那馬村還是沒有落彈,我看到那位大娘在門前曬咖啡。 中午12點10分,我火箭炮部隊213團開始對敵步兵陣地進行火力急襲。第一個齊射彈群炸在13界碑附近2號陣地前方幾百米處,敵彈藥堆集所爆炸起火,燃燒了一個多小時。緊接着火箭炮對越南小青山的敵觀察所打了二個覆蓋,敵觀察所周圍的樹草都在燃燒,敵人的偵察兵今天真是倒了血霉。火箭炮又對敵183高地右側山凹里打了一個齊射,今天的火箭彈和往常不同,打哪裡哪裡着火。火箭彈向敵544高地後方山凹里打了兩個齊射,大家都很開心,有黑煙高高升起,黑煙越過544高地升向高空,544高地後方山凹是敵人的老窩,183高地右側公路天天都有步兵、電話兵、軍工、民兵從小青山山後邊小道進去,要是往那放點毒氣,敵人會死的更多,可能不准放毒氣。 圖:四連陣地落彈17發,有一發炮彈在一炮位三米處爆炸 下午,連長接到屈健排長從營指揮所打來的電話。屈排長說:“我營跤扯城炮陣地遭敵152毫米加榴炮襲擊,落彈數十發。四連陣地落彈17發,有一發炮彈在一炮位三米處爆炸,有一發在二炮和三炮之間爆炸,炮彈威力很大,彈片飛到彈藥所的馬袋上着火,在場人員立即進行搶救,用水滅火,大衣燒壞一件,報話機天線炸壞一個,人員無傷亡。我連陣地落彈一枚,沒有爆炸。啞彈挖出後在山谷深埋,戰鬥中,有士兵發現跤扯城北邊山頂有兩民婦,凝似敵特工,兄弟部隊派一個班上山包抄,到山頂後,兩民婦已無蹤影,附近林中搜查末果。 圖:發現山頂有兩民婦,疑似敵特工,到山頂後,兩民婦已無蹤影,附近林中搜查末果。 晚上8點35分,敵人炮擊我觀察所。山頂落彈數枚,有碎石滾落。有一群炮彈呼嘯着從我們頭頂飛過,發出怪怪的聲音,炸點落在後山小道附近,山下高炮部隊和女子救護隊也遭到炮擊。 圖:敵人炮擊我觀察所,山頂落彈數枚 那馬村今夜看不到一點燈光。睡覺後,一師陳排長找我,他讓我給連長說一聲,今晚上大家都很玄,敵人的彈道再低半米位,大家都活不成。建議修工事,那幾顆大樹得砍掉,炮彈打到樹上造成空炸,大傢伙都完蛋。我覺得陳排長說的有理,當時去找我們連長,聽了陳排長的闡述,連長當即表示同意,明天開始修防炮工事。 今晚戰區較安靜。 我和連長分為一個偵察小組 ![]() 偏馬村被炸成廢墟 ![]() 我寫的回憶錄並非毫無根據的瞎朦而是有這本25年前的戰地日記 ![]() 這一本膠皮戰地筆記也珍藏着搬家多次竟沒弄丟 ![]() 戰地筆記競有算命的內容,打仗間隙其實很無聊
《永遠的十八歲》共計摘選53集,終於一字一敲的搬上了網絡。這篇文章是用世界上至今最珍貴的筆:“生命”之筆書寫的。所用的墨汁是用鮮血和淚水合成的,原材料是用老山646高地觀察所生成的“戰地日記”。打開這本日記,用時長達24年!24年是個什麼概念?將近四分之一世紀! 在我和戰友們參戰期間,短短幾年,我軍傷亡達數千人,其中陸一軍陣亡397人。越軍更是死傷數萬,幾倍於我軍。殘酷的戰爭,讓無數十七、八歲的士兵血灑南疆,他們的十八歲人生在那片紅土地上成為了永恆。我雖然活着回到了親人的身邊,但戰爭留下的心理創傷讓我一生揮之不去。 1984年7月,剛滿18歲的我,有幸參加了那場在老山長達五年的對越作戰。在作戰期間,因喜歡寫寫畫畫,總是隔三差五的在日記本上寫上幾筆。久而久之,就集累成一本厚厚的“戰地日記”。日記中隨意記錄了一些當時的生活環境和戰鬥經過,心情好時,就工工整整的寫上一段,煩燥時就幾天不寫或草草的記錄一下。如果哪一天不長眼的炮彈讓俺中了大獎,起碼能給親人們多留些墨跡,當時我就是這麼想的。 在南疆的歲月里,我嶄嶄喜歡夜幕的降臨。因為我又可似扒在床上借着手電筒的光亮記錄一天的心情。我常常想家,親人的每一封來信不知要翻看多少遍。我不知道夜裡或明天會遇上什麼情況,不知道今晚的日記寫好後,當明天太陽升起時,自已是否還活着。值得慶幸的是,在凱旋的那一天,這本戰地日記裝在我的行包里隨我一起走過了凱旋門。 多年來,一直為了生活而四處奔波,早已忘記了這本“戰地日記”的存在。 2007年八一建軍節,村里給我送來了兩箱“康師傅”方便麵,還有一壺5公斤裝的“金龍魚”花生油。這些慰問品雖然不多,也不值什麼錢,但確實讓我感動一番。拿起電話問了幾個當年一起參過戰的戰友,他們也都收到了這份禮物,能聽得出大家都挺高興。 怎能不高興呢?打完仗回家,到現在二十多年了,這是第一次得到政府的慰問,雖然是村級的,可必竟有了第一次啊!二十多年來,有多少犧牲的烈士父母,仍在忍受着貧困的煎熬。許多家庭,兒子已經離去二十多年,他們還不知道屍骨埋在何處。更有甚者,連去烈士陵園哭兒子的路費都拿不出來。 在中國歷史上,將士出征,帝王出城相送。將士凱旋,帝王十里相迎。立大功者,立青石碑坊,予以表障,英雄事跡,世代傳揚,。當然也有卸磨殺驢的昏皇帝,但這些昏王朝最終被自已的人民所推翻。縱觀當今世界,哪一個興旺發達的國家不歌頌本民族的英雄?沒有!除非那個國度里沒有英雄。而沒有英雄的國家,在一千年以前就被其它列強吃光了! 這次慰問代表了什麼? 答:政府沒有忘記我們這些為了國家利益而血戰沙場的老兵和陣亡的將士! 祖國有難時我們該怎麼辦? 答:一聲召喚,衝鋒在前! 老兵們是最容易滿足的,愛國心是最強的。他們不怕死亡!就怕被遺忘!!政府如果不忙,哪怕象這樣每隔個二十多年問候一次,老兵們就知足了。搬着指頭算一算:我們這些活着的參戰老兵們,還有多少個二十多年?關健的關健,愛國主義教育要和時代連接,經濟發展的同時,愛國教育要跟上,空喊愛國口號那叫忽悠人的“豆腐渣工程”,是要亡國的。 如果不是07年這次慰問燃起了我心中的燭光,這本“戰地日記”在我進入天堂之前,會伴隨着這顆早已傷痕累累的心,無聲無跡的隱藏。這麼多年來,在公開場合,我都羞於說自已打過仗。說也沒人信,就不願說了。 於是乎,我想起了這本“戰地日記”。 打開泛黃的日記本,一頁一頁輕輕的翻閱,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一幕幕槍林彈雨的場面,又聽見了火箭炮的“啾啾”尖嘯聲和大炮的轟鳴。不由得,滾湯的淚水似泉水般湧出來。妻子驚恐的望着我,還以為我去澳門賭光了家產。 打開了這本日記,就再也合不上了。終於有一天,我決定把這本曾被遺忘了二十多年的“戰地日記”搬上網絡,讓人們分享。我想告訴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類,不管他是黑種人、白種人、黃種人還是混血人:和平是美好的,我們永遠不要戰爭! 今天,我長舒一口氣,心輕了,夢圓了! 07年老軍長傅全友上將在麻栗坡烈士陵園看望陣亡的部下 ![]() 兩腿裝上假肢的戰友楊仕春 ![]() 左為電話兵嚴治平,右為炮手張毅在二線休整 ![]() 本文作者在09年2月17日戰友相聚 ![]() 戰友"偵察英雄"徐小丹在前線
1984年11月29日,濃霧 。 今晨的霧氣特別大。早上起來,摸摸我的被子好潮濕,蚊賬好象被水淋了一樣。地面上濕露露的,一團團會游動的大霧把人裹進來,一團剛過,鋪天蓋地的大霧迎面又來一團,感覺生活在天上。 圖:戰場迷霧 早晨6點30分,213團40管火箭炮陣地向敵方打了一個齊射,彈着點在清水方向。接下來敵我雙方又零零散散的打了幾陣子,只能聽見沉悶的槍炮聲在山谷中迴蕩。霧天的發射擊火聲、爆炸聲和睛天有很大的不同,霧天炮聲久久在山谷中隆隆迴響,晴天則短促音脆。 中午,我去後山清泉池洗澡,小路兩側新炸了不少彈坑。有很多處山草,被燒得只剩下一片片黑呼呼的草根。有幾棵樹也被燒毀,水池附近也落了很多炮彈,有一枚炮彈打在水池裡,透過清沏如鏡的水面,能看到水池深了許多。水中已看不見那群小魚苗,平時接水用的半片竹筒水槽不知被炸飛到何處。在不遠處,我找到了以前藏在草叢中的另一半竹筒,重新架好水槽接管。 水池旁的這棵參天大樹中部,有一塊手掌大的彈片牢牢的釘在樹杆上。我爬上樹很用力都沒拔下來,樹杆上飛進了好多個核桃般大小的彈片。有些彈片進的不太深,能看得見。每個彈空處都在往外滲液,大樹枝上常見的兩隻活潑可愛的小松鼠,現在只看見有一個在樹技上來回走動着,發出唧唧的哀嗚。我在這裡轉了一圈,大概數了一下,新添了大約三十個彈坑。我隨便撿了些彈片,用手絹包好留做紀念 。 晚上18點50分,213團40管火箭炮陣地向清水口射擊。據說是我前沿潛伏的偵察兵發現13名越軍在清水一帶活動,呼叫炮火覆蓋。但我們因霧太大看不見,有些情況需要向32師偵察兵了解,他們直接和師部有專線聯繫。32師現在是老山前線主力師。 今天的能見度一天都看不出去,最遠看到天保農場的甘蔗地。 晚上20點,我找楊排長玩,顧祝華說老楊下山了,明天才回來。我又去了一師陳排長那裡,陳排長的小賬蓬靠峭壁搭蓋,十多米高的懸崖高處剛好向外伸出了一段老虎嘴似的岩石。這個位置選的不錯,陳排長讓我看了他的筆記本,本里記了很多流行歌詞。陳排長唱給我聽,張愛保坐在小賬蓬外的石座上用小木棍有節湊地敲打着岩石,嘴裡哼哼唧唧算是伴湊。這些流行歌曲很好聽,歌詞也比較順口。聽他每唱一遍,我看着歌詞就能唱出來,雖然有些歌調音符把握不准。我把陳排長的筆記本借過來,抄寫了幾首我較喜歡的歌詞。其中一首<<媽媽,夢中的媽媽>>我最喜歡。歌詞: 媽媽,夢中的媽媽,昨夜夢中又見你的白髮。媽媽,夢中的媽媽,你又展開雙手等着孩子回家。我看着你的眼睛閃着慈祥的淚花,叫我怎能不心傷,你緊緊地拉着我的手不放,怕我離家去流浪。 媽媽,夢中的媽媽,你可聽到孩子的親聲回答。媽媽,夢中的媽媽,你可知道他(她)也懷念媽媽 。 媽媽,夢中的媽媽,昨夜夢中又見你的白髮。媽媽,夢中的媽媽,你又展開雙手等待孩子回家。我看着你的眼睛閃着慈祥的淚花,叫我怎能不心傷,你緊緊地拉着我的手不放,怕我離家去流浪。 媽媽,夢中的媽媽,你可聽見............ 照着微亮的手電筒光,抄下這段歌詞,默念三遍,鼻子有些酸酸,把頭臉深埋在被窩裡,任由熱淚流淌,我想家了。 三十二、炮五團戰友 1984年11月30日,濃霧 今天的霧氣一點也不比昨天弱。上午9點,福州軍區炮三師十三團的偵察分隊上山了。是楊剛欣排長帶他們上來的,有兩個人,一個副營長和一個連長。他們是福建仙遊32517部隊,已完成了臨戰前訓練,戰區番號為35317部隊。炮十三團將替換炮五團,雙方進行了交接。由於霧太大,無法看清越南境內,楊排長只好詳細向他們介紹了越軍的情況和觀察所應該注意事項。熟悉了情況後,兩位軍官就下山了,炮十三團將配屬炮九師指揮。 上午十點,我軍的炮陣地向敵方發射了不少炮彈。越軍打過來的炮彈不多,聽炸點爆炸的聲音,還是在炮轟幾個村莊,霧太大啥也看不見。 中午11點45分,我營對敵326號目標、356號目標進行破壞性射擊。 12點30分,雙方交戰激烈起來。但我們只能聽到槍炮聲,今天全天都因濃霧太大看不出去。炮隊鏡和40倍望遠鏡的養護蓋就沒取下,因為用不着器材,能見度最好時只能看一千多米。 晚飯時,炮五團楊剛欣排長喊我過去。他們今晚開了六盒一公斤裝的紅燒牛肉罐頭,還有幾盒午餐肉和酸菜罐頭。叫我來是陪大家一起喝酒。由於今晚21點至明晨7點是我的崗哨,連長剛才交待我今夜霧大,防止敵特襲擊,不准多喝。所以我只吃牛肉罐頭、喝點香檳酒。香檳酒喝着象糖茶一樣,喝多少都不會醉。 楊排長、顧祝華和那個80年老兵,他們三個喝白酒“竹葉青”、“白蘭地”。我只管給他們往鐵罐頭盒裡倒酒,大家都很興奮,很開心。他們仨明天就下山可以和部隊一起回昆明了。炮五團從接到作戰命令臨戰訓練算起,到現在快一年了。已經完成了作戰任務,大家吃了不少苦,現在終於可以回家了。 圖:炮五團楊剛欣排長 我們邊喝邊聊,顧祝華笑着給楊排長敬了一杯酒,一板正經的說:“老楊,我得求你一件事。” 楊排長端起喝下這杯酒,爽快地答:“說吧,啥事?” 顧祝華說:“回昆明後,請你給連長、指導員說說,放我一個月假期。” 楊排長問:“幹啥事?要那麼長時間,娶媳婦啊?我還沒揪到呢,你急個啥?” 顧祝華端起罐頭盒酒杯,喝了一口酒說:“老楊,不瞞你說,我已經二十三歲了。你不曉得,我弟弟己經結婚到我前頭了,我能不急撒?” 一直在旁邊喝酒抽煙的80年老兵翻了顧祝華一眼,慢悠悠地說:“老子都二十五澇,還沒摸過女人屁股呢,你算個啥子嘛?我老家象我這樣子年齡都有兩個娃娃了。”聽了80年老兵的表白,大家都樂得前仰後合哈哈大笑。 大家大塊吃肉,大杯喝酒,有說有笑,真的興奮極了。顧祝華還和80年老兵劃了拳,划拳和猜酒瓶蓋,80年老兵都不會贏。後來兩人又小聲猜老虎、雞子、杆子、蟲,80年老兵還是輸,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但沒有醉。 四個人中,我年齡最小,又屬混吃混喝性質,羨慕他們能回家的同時,不停的為他們斟酒。看他們開開心心的,只能陪着他們“哈哈哈哈”的坐一旁傻笑。 楊排長告訴我說:“我們剛來時,這裡並沒有路。全是一丈多高的雜草、青秧子。還有一個草帽那麼大的螞蜂窩,我們和40師偵察連一起開闢的小路。那時侯我們住在後山清泉池旁的山洞裡,出洞口就貓着腰走,頭上纏一圈樹枝青葉。” 顧祝華指了指老山主峰方向說:“老山主峰駐着越南兵,水泥工事,還有高射機槍,把大炮也拉上了山頂。在這裡能看見他們吃飯。”我們四人連碰三杯酒,他們喝白酒,我喝小香檳。 80年老兵說:“真正吃大苦受大罪......還是40師步兵......” 楊排長接過話茬說:“老山主峰咱們的人攻下來後,山上越南人埋了很多地雷,到處都是,也沒有規律,亂七八糟的。越南人還天天打炮、偷襲、反撲。山上沒有路,沒有水,送給養都困難,死了不少軍工。我5月初上去過一次,每走一步,要踩着前邊人的腳印。聽說當時有一個新兵十六、七歲,城市兵,在家嬌生慣養的沒吃過苦,在主峰陣地,身上潰爛。敵炮天天不停襲擊,還要鑽泥巴湯貓耳洞,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蟲子咬,幾乎天天有人踩上地雷。這種擔驚受怕、生不如死的生活他受不了,想下陣地休息幾天又不准。最後拿顆手榴彈往石頭上使勁摔,和自已賭命:手榴彈如果不響,那是天意,就繼續受洋罪。結果,手榴彈響了。腦漿濺了一石頭,再不受罪了,死在大岩石上。” 圖:我在站崗 20點50分,我向炮五團的三位戰友各敬三杯,又碰一杯。告訴他們:“今晚請盡興的喝,我為你們站崗放哨,記着明天走時說一聲,我為你們送行。” 偵察班長汪如申去敵後偵察前進行特訓 ![]() 戰友王國良在前線 ![]() 老山戰役紀念館
請問樓主知不知道趙占英烈士? 另外,中越一役不是主義之爭,不是政權之爭,而是一個民族抵禦外侮的戰爭,和抗日戰爭一樣偉大。 如果您知道趙占英烈士或是他母親的聯繫方式,請您告訴我,我希望可以為我們英雄的母親做一點什麼。 當權者也許會刻意遺忘,但是國人不會,歷史不會。
向樓主致敬。 請問樓主知不知道趙占英烈士? 另外,中越一役不是主義之爭,不是政權之爭,而是一個民族抵禦外侮的戰爭,和抗日戰爭一樣偉大。 如果您知道趙占英烈士或是他母親的聯繫方式,請您告訴我,我希望可以為我們英雄的母親做一點什麼。 當權者也許會刻意遺忘,但是國人不會,歷史不會。 ----------------------------------------------------- 趙占英烈士和我不是一個軍,老山女兵謝南製作的“媽媽我等了你二十年”音頻感動千萬中國人。這二天香港鳳皇衛視正在播放謝南、朱孝敏、戰地攝影師等訪談錄。想知有關內容可百度網易“中越戰爭大全”有相關網址。
請問樓主:有些文章說84年後,越南炮兵越打越少。是這回事嗎? ---------------------------------------------------- 是的。不光是越南炮兵越打越少,大炮也越打越少,炮彈也越來越少。十年中越戰爭拖跨了越南經濟。但我很敬重越南這個小國,他敢於和中國戰,直到戰的趴在地上只喘氣。我說,這個小國政策運用得當會很有前途。比照咱們國家,這些年南海島礁被別人占那麼多,只會抗議,還要和人家共同開發。這點爛事,氣得我肚子痛。假如一個男人自已的妻子常被人搔擾,不出拳教訓對方,只是沒完沒了的抗議或發表聲明和人家“擱置爭議共同分享”,這種男人還不如死了!所以該出手時一定要出手,維護國家權益是頭等大事,忍讓不得。為什麼沒人去劃美國、俄國的島瞧?沒人敢!
你們書寫了那段歷史!
作者:紅薯面窩窩頭 回復日期:2009-03-02 22:49:02 作者:中國老病人 回復日期:2009-03-02 15:47:36 138師好象也撤了! 南疆!對60後來說是曾經一代人青春,一代人熱血的南疆! 不知80後,90後看到南疆兩個字什麼感覺! -------------------------------------------------- 138師並沒有裁掉,這是一隻王牌英雄部隊.現併入某集團軍.我原在的炮九師現併入第一集團軍. ---------------------------------------------- 26軍138師現在是不是並進139旅了?還是199旅? 炮8師好象改炮兵旅了,炮8師原來好象是副軍級單位,1個師7個團! 對越南人來說也是曾經一代人青春,一代人熱血的"北疆"! 英勇保衛自己國家邊疆的越軍男女官兵同樣值得尊重! 越南炮兵1天打1萬發炮彈確實是個盛況!不過越南應該沒有自己完備的軍工生產能力!之所以能打1萬發炮彈,無非是吃老本和蘇聯的援助! 越南的老本還是很雄厚的,我小時候看過越軍陳文茶上將寫的一個東西,好象說越戰結束時,他們(或者是他們軍區)只使用了全部彈藥物資的45%,有大量剩餘,再加上繳獲南越軍隊的,數量就更加客觀! 如果,越南統一後不再打仗,這些彈藥也終將過期報廢.所以單從這個角度講,越南人也還是很有打仗的勁頭的! 蘇聯方面一開始確實是不遺餘力的援越,貌似還有些頗先進的武器,(還有諸如"冷氣彈"的傳說),但等戈巴喬夫上台後,就逐步冷卻援助熱情了!
向所有為國捐軀的烈士們,以及為了保衛祖國英勇戰鬥過的老兵們表示由衷的敬意! 政府也許會忘記你們,但人民永遠不會忘記你們!謝謝你們為我們所做的一切!
這些可能都是戰友楊萬富寫的吧 -------------------------------------------------------- 老戰友你是哪位呀?也不通報一下大名,呵呵.是戰友姚萬富,你不能給俺改姓呵.
希望能有出版社出版 --------------------------------------------------------- 等國家想通了也許准出版,現在出版要坐牢的.67軍一參戰兵寫了本“死亡地帶”被判兩年,199師的確死人太多,那不是兵不行啊。163師老兵王志軍寫了本“青春無悔”,在香港出版了,很暢銷,人家現在是香港戶口,他是對越作戰百萬大軍中唯一的港人參戰。
1984年12月1日,霧 上午,雙方交戰激烈。霧大看不出去,着急也沒用。 9點40分,一師陳排長和32師余連長兩家偵察分隊順利完成了觀察所交接。聽余連長說:一線步兵陣地,11軍32步兵師的防務也將交給陸1軍第1步兵師。 這段時間,一師陳排長他們已熟悉了這裡的情況,基本適應了。我從後山背水回來,32師余連長他們幾個已經下山了,是1師偵察員張愛保幫送下山的,很遺撼沒能和余連長他們告個別。 上午10點20分,炮五團的三位戰友打好了行裝,連長許正樓要我送送他們。幾個月來,我們一起並肩戰鬥,同生死、共患難,闖過了數次險關,結下了深厚的戰鬥情誼。大家握手依依道別,楊排長雙手抱拳,難掩心中的喜悅和輕鬆,連連說保重、保重、請大家保重。戰友們羨慕他們凱旋的同時,也祝炮五團的戰友們一路順風。 我挑了個最重的行軍包,百斤重的行李背在身上,並不覺累。我們從後山小路下山,行至高炮陣地時,大家放下行李休息一會。顧祝華去高炮陣地向老鄉戰友道個別,我跟他一塊去了。 在高炮陣地,我意外的遇到了鬍子排長手下的那個貴州老兵。我們曾在一起喝過酒,今天見面顯得很親切。貴州老兵是個偵察班長,上次從觀察所和我們分手,下山後並沒有去當軍工。由於32師炮團在1175.4“上甘嶺”高地設立的觀察所遭敵人導彈偷襲,造成戰鬥減員。上級決定讓鬍子排長和小胖子他們三人去了1175.4高地做兵員補充,保障炮團偵察目標,軍工的活由炮班另派。 貴州老兵說:“前幾天山上又落一百多發炮彈,越軍還打了13枚導彈。有一個戰友跑慢了幾秒,被炸成重傷。有一天最狠,五死七傷。一個兄弟單位的偵察連長被炸成重傷,他手下兩個兵輪流背着下山,走到山半腰時,為了趕時間救人就走近道,結果迷路。下山後聽見越南人說話,知道走錯了路。樹多林密,搞不清方向,只好往最高處走。又背回山頂,爬到山頂兩人都累癱在地上。他們連長在山半腰已經斷氣了。休息一會後,兩個兵又哭着把那位連長的遺體背着下山了。”我聽了心裡很難受,望他保重。我們又聊了一會,我要貴州老兵代我向小胖子和鬍子排長問個好,就分手了。 聽顧祝華說,高炮營這幾天內也要撤下去了。他的老鄉也在1175,4高地開觀察所。已和炮三團偵察兵交接,炮三團也是我們炮九師的。駐地在南京,今天才知道我們炮九師所屬的炮三團和炮十四團都開上來了。正在和兄弟部隊進行交接。 13點30分,我和楊排長在那馬村握手告別,楊排長緊握着我的手說:“兄弟,你們凱旋時,會經過昆明,到時候記着和我聯繫。”軍車載着他們遠去,我羨慕的望着,不停向他們招手,看得出楊排長他們是多麼的快活、開心。 我沒有馬上回觀察所,去找郭富樂玩,見村里那位大娘在門前涼咖啡。我在她家住過,也吃過飯,給她說話她已不記得我了。她說我們當兵的長得都一樣,都一個樣,分不清。問她咖啡怎麼食用,她向我很費勁的講,我也沒聽明白,只聽出點點,可以用來沖茶喝。 在郭富樂那裡,我認識了炮三師十三團的戰友羅鑫。我們是同一年兵,他老家河南許昌蘇橋鄉人。當兵是從開封通許縣叔叔那裡走的。他是報話兵,剛到前線有點好奇,又有些緊張。不停地問前邊的情況,郭富樂說:“有一次我去偏馬查線,從步兵2號陣地抬下來倆人,前邊單架上那個兵炸掉一條腿和一個胳膊。單架上一窩血,滴了一路,後邊抬的那個單架蓋了個單子,說是炸成兩截了,頭也炸碎了,很嚇人。” 羅鑫聽了一言不發,明顯很緊張。我說:“羅鑫你別怕,富樂說的那是步兵。越軍直瞄炮主要打步兵,在這一帶要安全地多。你記住一個事,走路的時候,先看一眼小青山,霧大時你看不見小青山,那小青山上的越南偵察兵就看不見你,你就安全。走路就不用那麼驚慌。如果晴天,要上路執行任務,也注意看小青山,你能清楚的看見小青山,越南偵察兵就能看清你。要快速通過暴露地段,另一個注意的地方,就是聽炮音,聽見歐-------------歐---------的嘯聲,音拖的很長,就不用臥倒。這炮彈起碼飛過去幾里地了。要是聽到短促噓、噓聲,緊接着咣!咣!的爆炸聲。要趕快臥倒,慢就來不及了。臥倒時別往草叢或高處臥,沒用。要往低凹或彈坑裡趴,走路時眼觀六路,看路邊有無貓耳洞或防炮洞,先有心理準備。也要注意耳聽八方,但要遇上打來的冷炮,誰也沒辦法。” 郭富樂安慰羅鑫說:“俺剛上來的時侯也和你一樣,有點怕,快緊張死了,有兩個月就適應了。” 我帶着羅鑫隱蔽在樹林的草叢中,告訴他哪是越軍344高地和小青山高地,並指給他看。然後,我和富樂、羅鑫一起去那馬小商店買東西。顏峰和嚴治平讓我幫他們買一條“春城”煙。 郭富樂說:“原來的店老闆洛陽女孩已回河南老家了,這女孩的父親在支前時不幸踩上了地雷,炸傷了身體。一家人都回老家了。現在的店老闆是個二十多歲的越南女人,兩國沒打仗時嫁過來的,以前兩國邊民是相互通婚的。”在小商店,我買了一條煙後就上山了。 下午15點,越軍向我裡頭寨炮擊,有一座房子着火。以後又向偏馬射擊,發射炮彈約一百多發。我方炮陣地進行了還擊。火箭炮部隊向183高地右側公路打了兩個齊射,是打越軍送彈藥的軍工。另外,今天我營五連向敵人打冷炮,共發射炮彈三百餘發,每個目標只打一發,戰果不明。 晚上,我悄悄問連長我的組織問題什麼時候能考慮一下,連長的回答讓我非常失望。連長說:“咱們連有一大批老同志的組織問題還沒,目前有點困難,好好干吧。”連長說得很輕鬆,但我聽了心裡很不舒服。看來想進步也不易啊。我會好好干的,一定要為親人爭光,爭取火線入黨。 三十四、激烈戰鬥 1984年12月3日,霧 。 上午11點以前,能見度至那拉口。一師陳排長他們已修好了防炮工事,由於地下全是堅硬的岩石,工事有點簡陋,以連長的話說:防些彈片足足有餘,炮彈命中可起反作用。 圖:觀察所的簡易防炮工事 我們仍然堅持兩人一組值班,萬一被敵人炮彈直接命中,即使死一組,還有兩組人員可用。離哨位幾米遠的那個天然小石洞,雖然窄小了一點,但是堅固的,緊急時躲兩個人足夠了。 現在我們的觀察所對敵人而言已不是什麼秘密,數次的炮火襲擊和敵特工偷襲,足以證明就象我們知道越軍觀察所在小青山的準確坐標一樣,我們觀察所的坐標也同樣被敵人早已計算成射擊諸元。我們幾個偵察員包括連長在內,都已做好了犧牲的心理準備。到戰場後,我已寫好了第二封遺書,放在枕頭包里。 下午,越軍開始大範圍的對我境內進行炮擊。我一線步兵陣地塵土飛揚,偏馬、船頭、馬店、裡頭寨及三轉彎一帶,均遭到越軍炮擊。裡頭寨有民房起火,燃燒時間達三個多小時。幾個村莊落彈最多是船頭和天保,敵人炮火剛一停,就看見有士兵奔跑着往村外抬人,救護車也急急的駛向那裡。敵人打的是160毫米炮彈,威力很大。船頭和天保的上空一度被濃煙遮蓋。那裡有兩處彈藥堆集所被引爆,馬店地形較有利,損失不大。偏馬遭炮擊時,剛開始炮彈都打在村西邊的慌地里,有幾頭水牛在慌地里吃草,聽到爆炸聲拼命的奔跑,由於炮彈東一發西一發,左一發右一發,幾頭水牛不知往哪裡跑才對,來回的在那裡周旋。敵人修正射擊目標後,彈群落在村子裡。小山旁的池塘邊有物品燃燒,我營指人員無傷亡,兄弟部隊和直瞄炮陣地傷亡不小 。 晚上8點20分,發現敵班墨近方有152毫米加榴炮向我方射擊,約有一個營的火力。發射時閃光分四大片,共打了七個齊射。我們今晚保障全團炮陣地對這個目標進行火力壓制。一營首先發射,末能壓制。二營發射32發,仍未壓制。三營發射,還末壓制。敵人正在炮擊曼棍山谷,我團指揮所就設在曼棍。團長有點惱火,電話里直接問我們連長情況,連長報告:敵炮還在發射。 連長把目標向近修正一些,炮彈在敵陣地爆炸,但敵人仍繼續發射,大片大片的發射閃光和接重而來的巨烈爆炸聲,讓我無所適從。這時,只聽得我們頭頂“嗚嗚嗚”飛過一群炮彈,聲音恐怖、刺耳嚇人,今天的炮彈不同往常,臉上能感到有股熱浪灼人。周圍的樹葉子被炮彈帶過的衝擊波吹打得嘩嘩直響。我本能的猛蹲下來,又是一陣熱風颳過,“嗚嗚嗚”的呼嘯聲還有餘音,後邊不遠處就傳來巨烈的爆炸聲,大地在震動,土石樹渣橫飛。刺眼的閃光下,連長鐵塔似的站立不動,他邊觀察目標邊向指揮部報告着戰況。我不敢躲避,趕快站起來,用激光測距議再次校正敵炮陣地距離,向連長再次報告數據。每次數據偏差不超過正負十米,敵炮發射時閃光處和我彈點爆炸後的閃光處距離吻合。連長向指揮部自信的報告:“彈群全部覆蓋目標!彈群全部覆蓋目標!!..........” 我營連續發射炮彈192發,彈群將敵炮陣地閃光的區域全部覆蓋,一遍又一遍,敵炮陣地變成了一片火海,終於徹底啞巴了。回望幾十米外炮彈爆炸後正在燃燒的火焰,我已不知道什麼叫怕,但委屈的淚水還是淌了下來。這是我到戰場以來,第一次遇到被敵炮轟又不准躲避的情況。連長不止一次的說過:做為一名炮兵偵察員,正在保障炮群向敵人射擊時,就是被敵人的炮彈炸碎,也不准離開哨位,這是戰場鐵的紀律!! 做為一名偵察員,連長今晚表現出的沉着、鎮定,令我敬佩!而對面的越軍炮兵,在受到我炮火轟擊下,仍在堅持向我方發射,直到陣地變成一片火海。做為軍人,越軍炮兵今晚的表現,同樣令我對他們懷有敬意。 我團又對3個正在發射中的越軍小炮陣地進行了打擊,戰果不明。在連長的請求下,我營對小青山上的敵觀察所進行了炮火急襲。同行是冤家,來而不往非禮也! 21點,盤龍江沿線的我軍炮陣地開始向敵人發射,發射炮彈的閃光,照亮了整個峽谷。也不斷有敵人的炮彈在我軍炮陣地上爆炸。161高地上的敵六o炮不停的往我軍步兵陣地上開炮,能看到不太亮的小範圍閃光。213團火箭炮每間隔30分鐘就往那裡打一個齊射,彈點凌空爆炸時還是那樣壯觀!738高地近方,敵兩門直瞄炮不停的向我一線步兵陣地射擊,也被我軍設在老山主峰上的直瞄炮壓制。 22點30分,戰火漸息,零零落落還能聽到槍炮聲。 換班吃飯時,一路走過,到處散發着燒糊味和火藥硝煙味。大家都還沒吃飯,在等着我們倆個。睡覺時,我感覺渾身酸疼,好累好累。伸個懶腰長長舒一口氣。展開筆記,手持小電筒記錄一天的心情。 今日又躲過一劫,阿彌陀佛! 08年那馬村鄉親們 ![]() 我們住過的土牆房還在 ![]() 左為郭付樂戰友,右為炮13團羅鑫戰友 ![]() 84年麻栗坡縣城 ![]() 老鄉戰友在前線,都還活着
祖國也不應該忘記他們,BS現在的憤青把對越作戰犧牲的戰士說成是炮灰
樓主:有幾個問題請問一下,AK47子彈擊中人後是否真的子彈進去時很小,出來時彈孔有碗口大?還有子彈通常情況下能否擊穿人的身體?
《死亡地帶》我讀過,連長叫“施正男”,指導員叫“沈傳澤”,軍長叫“陳元勛”,鄭師長名未具。“我”即作者叫“裴衣非”。副角色:排長“仲秋”、“范江水”,戰士“蘇明月”、“易安華”、“羅小山”。 那本小說找不到了,上網也搜索不到。
此貼被刪,天理難容!!!
1984年12月4日,晨霧。 上午,12軍36師的偵察兵上山來了。為首的是個排長,名叫徐英超,軍校畢業,人長的很帥,一米八的個子,是河南商丘人。老鄉相見,話就自然多些。徐排長是戰前補充到12軍36師的,原部隊在山東煙臺福山區54704部隊。他向我了解了昨天敵人炮襲觀察所的情況後,顯得有點緊張。 我把他們一行三人安排在以前楊剛欣排長住的地方,他很感激,住這裡安全,炮彈炸不到。他們搞好床位,就急着去觀察所選位置。我告訴他炮十三團的偵察兵馬上就到,觀察所的觀測位置很緊張。這麼一說,徐排長趕忙將三角架支上,先搶個好位置再說。看了一師陳排長修的工事,他就火急火急的讓我帶他去後山選木料。這個學生官真是性急啊。 今天的戰鬥沒有昨天激烈。 晚上7點,36師電話兵往山上架線。這個電話兵累得一身汗,渾身濕漉漉的。他頭上戴着鋼盔,背着一拐電話線,肩上跨着衝鋒鎗,槍保險開着,向我找水喝。我看他渾身濕透,挺讓我心疼,就給他倒一碗水。提醒他關了槍保險。別不小心弄走火了打着自己腿,他很聽話把槍保險關了。 嚴治平蹲在土坎上邊抽煙,笑他說:“剛上來都這個熊樣,怕遭特工襲擊,怕踩着地雷,呵呵。你是哪個省的?” 那電話兵一口氣喝了兩碗水,連說謝謝。聽他說老家是河南的,我很開心。讓他說句河南話驗驗真假,他說:“俺真是河南人。”呵呵,家鄉話一出口,確定是老鄉無疑。一拉家常,知道他名叫劉德偉,和我一個縣的老鄉。真近哦,桐寨鋪鄉的。 他是36師炮團的,戰區番號35163部隊。部隊原駐江蘇東海,我的朋友楊東就是和他一個團的。呵呵,真是緣份。聽他說楊東在給團長當警衛員,我真羨慕這傢伙謀個好差事。參軍前我和楊東都在建築隊幫小工,挑石灰、抬磚頭,什麼累活都幹過。 12月5日,輕霧 。 今天連長派我和炊事員欒加利一起去縣城買菜。原定早晨6點出發,凌晨3點營長打來電話,說今天霧氣很小,為了避勉經過三轉彎時遭敵炮擊,出發時間提前。要我們4點鐘在那馬村路口等待五連的汽車,欒加利我倆從陡坡小路下山。 後山小道靠那馬村學校附近有新來的部隊駐守,剛上來的部隊都比較緊張。天還不亮,他們萬一分不清敵我,挨幾槍不合算。 走陡坡這條路還算順利,身穿大衣走路有點笨,摔了幾跤也不礙什麼事。4點10分,我們乘上五連的解放車,閉燈行駛至跤趾城,一路不停直達縣城。 上午,買好物品,在縣城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影片名叫<<薩拉丁>>。 中午在麻栗坡縣政府招待所吃飯,紅米飯,南瓜湯。米飯裝在一個直徑一米多寬,30多公分高的大木盆里,熱氣騰騰的冒着煙。 中午在食堂就餐的人很多,人來人往,有點擁擠。菜譜較豐富,有十來種,排隊打菜時看見了我的老鄉王志剛。他在三營部當衛生員,顯得瘦很多,打了個招呼他就走了。 我們五個人坐一個方桌,有兩位是麻栗坡縣的鄉長。聽他倆介紹,今天是全縣鄉長和部分民兵營長開會,文山州也來了領導,布置民兵支前的工作。我猜想可能又有重大軍事行動了,吃飯的時候,我們慢慢的吃,鄉長們埋頭吃飯的速度很快,以為他們有急事。看見不少鄉長添飯時把飯往碗裡加的很滿,用木勺把飯往下按按、壓壓,加的尖尖一大碗。看到後我很心酸,鄉長們尚切如此,群眾的生活可想而知。 住落水洞時,房東夫婦和他的孩子們總是背着我們吃飯,怕讓看見。他們去田間幹活時,我掀開他家的鍋蓋,見鍋里蒸了一個好大的鬆散玉米餅,已經吃了一少半,沒有菜、沒有油鹽,這生活是何等的艱難,令我心酸難受。他們的生活現狀,和我小時候父親剛剛去逝後的家庭生活非常相似,貧困、艱辛而又無耐。 看到鄉長們的吃相,想起我母親說過的一件事。我父親當兵的時候,部隊人多飯少,總吃不飽肚子。父親去打飯時先打半碗飯,吃完這半碗飯再去打一滿碗,這樣可以比別人多吃半碗。先打滿碗的人,吃完再去打飯,鍋里已經沒有了。唉!半個世紀過去了,我們的國家還沒有解決好溫飽問題。 由於還有些事情沒有辦妥,夜宿縣政府招待所,一夜無夢。 12月6日,早上買齊了所需物品,去郵局往家裡寄了一百元,附信一封。這100元孝敬母親,在像館洗了幾張照片也裝信封郵回,信中告知母親不要為我擔心。看見相片她就知道我還活着,多少會給母親帶來些安慰。 下午返回時,在跤趾城我連連部,導員把九份昆明軍區分發的紀念品讓我帶回。又拿了三個空炮彈箱,十餘塊床板。炮彈箱是用來裝米和麵條的,山上的老鼠老是偷吃糧食,比人吃的還多。 晚上順利返回觀察所。 三十六、戰場奇遇 1984年12月7日,輕霧 。 上午,敵我雙方小打小鬧。能見度目視可觀察到654高地,但灰茫茫的。一師和36師剛開上來,正在進行試射。試射點選在小青山主峰和161高地以及183高地,這些山頭的高程,地圖上都有明確標識,且容易觀察。這三個高地距離近,炸點的精度還說得過去。 今天的心情一直不太好,前天收到了<<中國青年>>雜誌社的退稿。不知是雜誌社不讓登打仗的事,還是我的寫作水平太臭。不同的報社和雜誌社先後投過幾十篇稿子,都沒被採用過。想讓我的稿件變成鉛字真難啊,我的文化水平太低,但我還要繼續寫,繼續投稿。投不中?我不信! 圖:我在觀察所 中午時,敵人往天保農場北邊的山坡上打了幾十發炮彈,有不少沒炸,臭彈。爆炸的也沒炸到什麼東西,那裡是慌地,莊稼都沒有。 下午,去後山背水。旱季的水流越來越小了,山上現在住有四家作戰單位,總人數超過二十人。而水的流量需要一個半小時才能接滿50公斤容量的膠壺。我們單位的用水量最大,已經採取了措施,用兩個膠壺盛水,一壺淨水做飯用,另一壺在集水池裡灌裝,用於洗菜洗臉。 我來的不湊巧,接水的引槽已被人占了。這個兵已接了半膠壺水,正提着衝鋒鎗站在旁邊等水。見我走來,客氣地讓我先接水。閒談之中,知他昨天才上山,是一師指揮連的偵察兵,名叫劉世界,鄭州市人,爸媽都在鄭州捲菸廠上班。他也是84年新兵,人長的很精神,挺機靈的。 晚上,劉世界找我聊天。坐在我床上,每人坐一頭,談的很開心。劉世界說:“在硯山戰前訓練時,在一個大山上,有一個大岩洞,裡邊住有一戶人家。我去討水喝,洞裡有一個老婆婆,滿臉的鄒紋,很老很老了,腰都彎了。衣服很破舊,五顏六色補了很多層補丁。跟她說話,她也聽不懂。洞內有一個小女孩,頭髮亂蓬蓬的,趴在石凳上寫作業。靠左邊的石洞壁上供有一個神壇,點着三根香,神壇上豎着一塊舊的紅色木板,上刻有描金豎字:‘汝南府王安大人位’。問小女孩家是哪裡?小女孩搖頭不知。‘汝南府’按書上記載,應是咱河南省駐馬店地區,古時稱‘汝南’。猜想一下,可能是清朝或清朝以前王安在朝中當官,犯了王法,被發配到雲南充軍........王安的後代在此繁延生息,子孫代代供奉着這個牌位。” 我聽了覺得很有這個可能,古代朝中大臣犯了王法或受人迫害,一般發配嶺南(今廣東省)或雲南流放。這兩個地方比較偏遠,人煙稀少,交通不便。一來罰他們受罪,二來怕串連造反,禍害美好江山。其後代沒有皇上恩准,不得返回中原。而皇帝在宮中有美女數千,食山珍海味,享受人生,快快樂樂,才不過問誰冤不冤。古代人愚忠實誠,即使知道更朝換代,寧可代代受罪吃苦,也要等待皇上恩准,真是悲哀之極,害苦後代子孫。在邊疆重重大山之中,還不知有多少被歷代君王發配、流放、充軍來此的類似家庭。 左一是戰友劉世界,中間為偵察排長徐英超 ![]() 08年落水洞風光 ![]() 當年的清泉池被山洪沖平沒水了 ![]() 八里河東山山半腰冒煙處是13號界碑 ![]() 08年麻栗坡縣郵局還在
另,我以後再也不會看不起農村出來的人了。謝謝。
奇怪的是,劉世界還記得他的老排長楊仕春,楊排長為了掩護戰友才被炸掉雙腿,這其中有劉世界,哈,還算要良心. 646高地 ![]() 從三轉彎看越南 ![]() 08年那馬村老鄉家吃午飯 ![]() 越南口岸 ![]() 今日戰壕
附: 思念我的生死兄弟 a:靜夜思 人生究竟路多長? 獨座江邊靜思量。 星斗眨眼不覺累, 江寬波微疊細浪。 雙雙情侶依偎過, 風吹水面映星光。 昔日十八少壯郎, 不惑之年兩鬢霜。 偶的生死老戰友, 你們現在在何方? b:副團長姚啟棟,你在天堂可好 偶尊敬的副團長, 悠黑皮膚強又壯. 雖已轉業回故鄉, 一紙軍令又返崗。 賢妻愛子揮淚送, 重整戎裝赴南疆。 沙場征戰崔人老, 指揮藝術您最強。 大軍凱旋太湖畔, 病魔奪你去天堂。 情思思淚水流淌, 人生短情義長長。 生死兄弟老戰友, 您在天堂可安康? c:許正樓,我的老連長 威武英俊瘦臉龐, 嚴肅之中帶慈祥。 二號軍裝剛合身, 腰間別支小手槍。 初見你時好緊張, 隊列前面把話講。 也許今生有緣份, 戰場同值一班崗。 天長日久來來往, 兄長厚道人善良。 哨位上咱觀察忙, 越南村寨毛草房。 郎魯公路有情況: 敵炮隱蔽林中藏, 軍車急駛起塵煙, 偽裝網下炮口仰, 蛛絲螞跡不放過, 確定坐標號編上。 上級說打咱就打, 根本不和誰商量。 清泉池中光脊梁, 沖洗征塵拉家常。 你為集體放過牛, 俺在家裡放過羊。 小魚水中繞着咬, 池邊放着兩支槍。 你說洗澡別大意, 咱把子彈上了膛。 你是兄長大幾歲, 俺常把你做榜樣。 我的連長好連長, 遙祝幸福永安康。 d:汪如申,我的老班長 新兵入伍第一天, 感覺軍營好新鮮。 一個老兵笑咪咪, 伸手幫俺把包掂。 他睡下鋪我上鋪, 今生從此定奇緣。 他喊口令齊步走, 正步切莫看腳尖。 吩咐打靶槍持穩, 三點要成一條線。 訓練結束下連隊, 俺到六連偵察班。 班長還是老班長, 三點紅已身上添。 班裡五名偵察兵, 另有兩位計算員。 奉命開拔抵前線, 我和戰友命相連。 一聲命令去敵後, 班長機智又勇敢。 二十多年的往事, 有如發生在眼前。 綠色軍營結此情, 人生路上心相牽。 生死兄弟情意濃, 遙祝班長永平安。 孝敬父母顧家庭, 升官發財咱莫貪。 保重保重多保重, 我的班長我的班! 月光靜夜 ![]() 無題 ![]() 無語 ![]() 敬禮 ![]() 圖:麻栗坡烈士陵園一角:“對於整個世界,你們只是一個士兵。
“對於整個世界,你們只是一個士兵。對於一個母親,你們是整個世界。” A ![]() B ![]() C ![]() D ![]() E
F ![]() G ![]() H ![]() I ![]() J
誰最能深切體會到戰爭的殘酷?不是那些在閃光燈下,馬屁聲中做秀的政客。更不是那些拿着人民的血汗錢去泡女人、包二奶,過着醉生夢死帝王般消遙生活的腐敗官員。而是這些在這場戰爭中失去親生骨生,至今仍忍受着貧困的煎熬,連來烈士陵園墓碑前哭兒子的路費都拿不出來的烈士父母們! K ![]() L ![]() 英雄吳華 ![]() 英雄吳華 ![]() 英雄吳華在陵園看望犧牲的我友
內容提要:他叫吳華,貴州凱里人,服役於中國人民解放軍陸軍第十四軍四十師,118團8連戰士,排雷兵。1984年7月在老山戰鬥中被地雷炸斷雙腿,一米七的個頭還剩下一米大一點,退役後艱難度日,靠一個殘疾人三輪車拉客又被城管沒收。我在深思:報紙上和書本上講述的英雄,為什麼和生活在現實中的英雄有着天地的不同? 我是一個兵,來自老百姓。走進綠色軍營,苦練殺敵本領。 我是一個兵,聽黨的號令。保衛神聖領土,不怕流血犧牲。 我是一個兵,在硝煙中衝鋒。鮮血染紅了大地,只為母親的安寧。 我是一個兵,雙腿留在戰場,胸前掛着軍功章,回到久別的家中。 我曾經是一個兵,面對生話,拖着殘缺的肢體,小木凳湊着交響曲, 我曾經是一個兵,再苦再難,不給政府添麻煩,不想讓人聽我嘆息。 我曾經是一個兵,一個無腿老兵,兩張小木登,助我爬東爬西。 我曾經是一個兵,身心傷得好重,我的親人啊,您別把我拋棄。 我曾經是一個兵,光榮屬於過去,那枚軍功章,是吾一生的榮譽。 我曾經是一個兵,傷痛留給自已,破舊出租屋,我全家的寄宿地。 我曾經是一個兵,祖國的繁榮里,有我的血跡,千萬別把我忘記,別忘記。 我曾經是一個兵,清淡的飯鍋里,雖沒啥營養,填飽肚子沒問題,沒問題。 我曾經是一個兵,拖累了這個家庭,早知生活如此難,不如在戰場上犧牲。 我曾經是一個兵,殘疾三輪來謀生,城管沒收我的車,孩子的新衣又落空。 我曾經是一個兵,老山纏繞我夢中,總想去看看,生死戰友的墳瑩。 我曾經是一個兵,祖國永在我心中,老山精神啊,是我生命的支撐。 我曾經是一個兵,來看看陣亡的弟兄,獻上一個花環,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曾經是一個兵,兩瓶薄酒一盒香煙,一份戰友關愛,萬金怎能買此情。 我曾經是一個兵,多想去看看當年的陣地,尋找一些記憶,山高坡陡林密,我已無能為力。 我曾經是一個兵,望着遠方那熟悉的山峰,已聽不見搶聲,飛翔的小鳥啊,替我帶個訊息。 我曾經是一個兵,十八歲走進軍營,戰場上沒當孬種,是戰友冒死搶救了我的生命! 我永遠是一個兵!用雙手走完人生,黑夜裡吞下眼淚,若有來世再報答祖國的恩情!! 吳華的人生 ![]() 吳華的人生 ![]() 吳華的人生 ![]() 吳華的人生 ![]() 祖國的末來寄托在下一代
作者:上海青雲中學赴滇支教老師 龔奇 2008年4月28日上午九點半,我的上海同鄉,雙目失明的老兵方堅,雙膝跪在老山主峰上,深情地低下頭熱吻這塊曾與他共生死、同命運的紅土地,大聲地喊着:“戰友們,兄弟們,你們醒醒呀!我看你們來了。”24年前的今天,19歲的方堅在老山戰鬥中,踩響了越南人埋設的地雷,從此告別了光明世界。 4月28日是怎樣的一天,為何讓這些當年參戰的老兵不約而同地從祖國的四面八方趕到老山來?1984年的這一天,為保衛祖國的神聖領土不受侵犯和邊疆人民生命財產的安全,中國人民解放軍某部受中央軍委的命令,奉命收復老山地區,戰鬥於這天早晨5時56分打響。收復老山戰鬥是一場艱難的戰爭,老山山高坡陡,溝壑縱橫,森林密布.而且越軍自1979年以來就在主峰上精心構築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工事,戰壕,坑道縱橫,地雷密布,形成了一套進可攻,退可守的防禦體系.我英勇的人民解放軍沒有攻克不了的艱難險阻.前面的戰士倒下,後面的戰士踏着血跡繼續往上沖,有的多次負傷,手腳打斷炸斷也不下火線,腸子打出來用手捂住繼續戰鬥,經過雷區時,怕貽誤戰機,就用身體去滾炸地雷,為戰友開闢道路. 這一天,我第一次見到了很多很多我敬仰的活着的英雄. 一、“活着的黃繼光”趙志華(網名:那拉) 我見到了這位當年攻打老山時的敢死隊隊長趙志華,他在這場老山戰役中,失去了一條腿,一個手指,到目前為止,他全身上下仍留有33個未取出的彈片.“我是名軍人,軍人上戰場保家衛國是義不容辭,天經地義的事,我既然穿上這身軍裝,祖國需要我上戰場,我就應該毫不猶豫地扛起槍,所以無論生死,我都無怨無悔,當年戰友們和我一樣熱血澎湃.很多戰友在戰爭中用他們的青春和鮮血祭奠了這片土地.幸運的是戰爭結束後,我還活着.對於我來說,戰爭的記憶刻骨銘心,戰友情也是刻骨銘心,所以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想來看望這些戰友。”祭掃活動結束時,趙志華等幾位戰友,最後拿出剩下的幾瓶酒,像當年喝出征酒那樣,將瓶中烈酒,喝一半,灑一半,與烈士對飲告別...... 二、躺着、坐着、站着的軍姿 我見到了某部步兵第一一八團“白刃格鬥英雄連”,也被稱為“老山英雄連”當年主攻老山的尖刀排二排長任津平(前些日,他托人贈我一本他與十幾個老兵親筆簽名的<親歷老山之戰>一書),和他失去雙腿坐在輪椅上的貴州籍戰友吳華。高大威武的任排,摟抱着戰友的肩膀,任憑淚流滿面:“吳華,我對不起你呀,讓你今生今世不能站立起來了。24年前的今天,是我喊着你的名字,與我一起衝上陣地把前面受傷的戰友背下來,不料你踩上了地雷,失去了雙腿,而我今天卻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任排,你在說什麼呀,剛才我倆不是去看望了小弟賈雲科了嗎?18歲,他的生命停留在了永恆的18歲呀!我們還有18位戰友長眠在這裡,我還能說什麼呢,你把雲科的媽媽視為自己的母親,他知道後,一定會很高興的.老山知道,我們三人誰也沒欠誰的.”躺着、坐着、站着,三位當年同生死的戰友,三種不同軍姿的偉岸身軀定格在老山的主峰上。 神聖的老山 ![]() 陸一軍敢死隊
1984年12月8日輕霧 上午,前沿步兵陣地傳來零零散散幾陣槍炮聲,以後便沒了大的動靜。 下午2點40分,我團偵察股長徐小丹上山來看望我們。徐股長是我們偵察分隊的頂頭上司,他的代號:眼鏡蛇。上午剛剛在偏馬五連和營部觀察所,中午在營指吃的飯。和徐小丹一起來的還有一位新聞幹事,他們用40倍望遠鏡向越南縱深觀察了敵人的幾個炮陣地,敵人陣地上沒有什麼動靜,新聞幹事為我們拍了些照片。 下午4點30分,連長送徐小丹(戰後被中央軍委授於“炮兵偵察英雄”稱號)一行從後山小路下山,由嚴治平護送。 圖:偵察股長徐小丹 晚上平安無事,聽連長說,團里正在向上級為我們偵察班請功,大家聽了都很高興。 12月9日晴天 越軍全線的八五炮陣地向我方射擊,偏馬、船頭、天保農場均遭到猛烈炮擊。天保有房屋倒塌,濃煙滾滾,貓貓跳有民房着火。我們上午發現了四個正在發射的炮陣地,報上去後,由炮群指揮中心統一按排。 我營今天沒有發射任務,一師炮團和36師炮團打的很猛烈。敵人的直瞄炮不停的打404高地周圍的我步兵陣地,一師炮團的122榴彈炮對敵人的步兵陣地進行了輪番炮轟,打的很猛。 下午13點,有兄弟部隊兩名電話兵在那馬村三岔路口架線,他們不知道那裡是暴露地段,走路慢悠悠的,被小青山上的敵偵察兵發現,向他倆打了三發炮彈。兩個兵很機靈,迅速臥倒在水溝里,有一發炮彈打在路上,另兩發打在路右邊有個三角鐵架的山頭上。幾分鐘後,兩個電話兵爬起來快速離開了那裡,這兩個兵命真大。 晚上,雙方炮戰很激烈。一師炮兵打的最凶,我們報上去的目標都交給他們打了。一師剛上來,很積極,戰鬥熱情高漲,動作迅速。 12月10日,晴空萬里 凌晨3點50分,連長派劉文剛、王國良去縣城買菜。 近兩個月來,今天的天氣最晴朗,可以看到越南河江市朗魯鎮遠方。朗魯鎮有多家升起飲煙,朗魯鎮近方的239高地,上面設有越軍防空部隊的高射炮陣地,高機和工事都能夠清楚的看到,附近有人員走動。 上午,我營對敵郎哈一帶進行破壞性射擊,戰果不明。越軍繼續炮擊我方村莊,544高地和337高地的直瞄炮向我西山和404高地進行直瞄射擊,據說這兩個高地的直瞄炮都是越南女兵操炮,打炮很兇。西山一帶被炸的黃土飛揚,禿光光地。有不少工事被炸壞,到處冒起黑煙。 下午3點,發現越南境內163高地左200米處,有越軍一個排的人在活動,人員周圍是芭蕉林,附近還可看到有軍用賬蓬。36師徐排長發現後很興奮,馬上將目標坐標報告給指揮部,上級沒有打。 晚上20點,我在一師觀察所工事裡和劉世界聊天,張愛保說發現朗魯鎮有汽車,忙在地圖上定坐標點。我從炮隊鏡看過去,告訴他們不要忙。那不是汽車,是朗魯鎮路邊的一個長明燈,一到天黑就會亮,半年來一直這樣。不大一會,真有兩輛汽車在朗魯至朗哈公路行駛,車燈光很弱,間隔二十米,向朗哈方向運動。他們報告指揮部後,沒有打。那裡是我們的3號阻擊點,如果我們打,等敵人車輛駛到12號阻擊點時就能發射炮彈幹掉他。 22點,我營向敵縱深目標進行仿礙性射擊。越境內176高地右村莊被我炮彈命中着火,這是幾間草房,燒得不太旺,約一個小時後滅了。我們趁火光照明,在那一帶細細觀察,沒有發現敵情。 三十八、天保農場 1984年12月11日晴 早上,整個戰區比較安靜,雙方都沒有打。 上午9點,奉命去天保農場砍甘蔗,和嚴治平一起,走小路不大一會就到了天保。在電話班長吳尚斌的住處,我們見到了幾塊大炮彈皮,約三十公分見方,不過不是方凌四正的,有點歪歪扭扭。是昨天越軍打過來的,吳尚斌笑着說:“他媽D,這越南人沒吊用了,把教練彈都用上了。這彈皮分明是教練彈彈皮,呵呵........” 電話線路維護哨共住了三個兵,電話班長吳尚斌是最高領導。他們住的房子是天保農場最西邊的一排房子,緊靠着山,在山腳挖了兩個大貓耳洞防炮。 吳尚斌說:“遇上越軍炮擊,幾秒鐘就能從後門鑽進貓耳洞。” 嚴治平開玩笑說:“睡着了呢?你們三個要是都睡的給死了一樣,不是吊了。” 吳尚斌聽了哈哈笑着說:“到戰場上來,還真比平時機靈了呢。這蔣紀專(江蘇銅山人)吧,在無錫時,連里搞緊急集合訓練,哨子嘟嘟嘟嘟地響,這小子睡地跟豬一樣香。他媽D老拖班裡後腿,讓電話班評不上先進。自從到了前線,不管白天還是夜晚,聽見炮彈聲嗚嗚嗚響,他小子比我老人家跑的還快,呵呵........他媽D........哈哈哈........”大家說笑着,時間過地很快。臨近中午,吳尚斌去天保農場小商店買幾瓶酒回來,又開了幾盒紅燒牛肉罐頭招待我倆。 下午3點,我們來到甘蔗地。甘蔗是天保農場種的,由於打仗也沒人管理了。甘蔗吃着很甜,不太粗,就象我家鄉的高糧杆般粗細,不需用刀砍,手拉着甘蔗的上半部,用力-拉,咔嚓一聲就從根部折了。去掉上稍,只要中下部,不一會就搞了兩捆。嚴治平說,剛才看見甘蔗地裡邊有幾個新炮彈坑。這裡也不是安全的地方,我倆沒敢久留,就各扛-捆甘蔗,抄林中小路返回了。 到那馬村,我在郭富樂那裡玩了一會。這時,越軍對甘田村下邊的沿江公路炮擊,有幾輛行駛中的汽車差點被打中。我們離開村子,趕快上山。剛到觀察所,我軍位於天保農場右側的沿江122毫米榴彈炮陣地遭敵炮擊,彈群覆蓋了炮陣地,黑煙滾滾,不知有無傷亡。有幾發炮彈落在水中,騰起幾十米高的水柱。 黃昏時,-師陳排長要下山了。一師師部命令陳排長和張愛保去前沿步兵陣地開設前進觀察所。前進觀察所對於炮兵偵察員來說是個死差事,就是和步兵-起,直接為步兵提供炮火支援,危險係數高於步兵。 陳排長下山時,臉上沒有一絲笑容。我和他握手道別,陳排長說:“兄弟,保重。如果不死,咱們還能見面......” 他有些哽咽,語音低沉,和我們班長汪如申去敵後偵察出發前,同我話別時語音和表情相同。緊張而又充滿生離死別般的悲傷。張愛保背着他的大行軍包,跟在後邊-言不發,看得出他內心的緊張和恐懼,黑瘦的臉上寫滿了對生命的渴望和萬般無耐。誰不熱愛生命?誰不想好好的活着?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軍令如山啊。此時此刻,我不知道用什麼語言來向戰友道別才好,慌亂地說:“開前進觀察所過癮,不會有事的,其實我也喜歡去前觀.......”我感覺自己的話蒼白無力,自知說的是些沒用的話,可又能說些什麼呢?望着遠去的陳排長和張愛保消失在夜幕叢林之中,我只能在心中為他們祈禱:兄弟,保重!兄弟,平安歸來! 今夜,我頭昏腦脹,四肢無力,可能要生病了。 12月12日 今天身體不適,去前邊觀察所值了-會班,連長看我臉色臘黃,無精打采,就讓我休息了。 中午12點10分,越軍炮擊偏馬,我營五連指揮車被命中着火,燒成灰盡,無人員傷亡。 12月14日 越軍向我偏馬炮擊,有民房着火,濃煙滾滾。在村北邊的梯田處,有幾個貓耳洞,一個兵蹲在洞口抽煙,不當回事的樣子。山坡上有幾頭牛在吃草,東奔西跑的在逃命,炮彈不時的在牛群中爆炸。天保、南榔、馬店、三轉彎等地先後遭到炮擊。 12月15日、16日,心情不暢,昏昏沉沉,間隔性發燒,有時發冷 。 12月17日,病了幾天,發燒發冷,吃點東西就想吐,這樣下去,不但沒有-點戰鬥力,可能要病死在山上。幾家作戰單位,沒有-個衛生員。我們每人只有防毒蛇咬時的急救藥,還有-些用於紅傷的止血藥“雲南白”,治病的藥-點沒有,連長有-個體溫計,早上測了體溫,42度。 中午,我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戰友們問我病情,我說沒事。生病這幾天,下山背菜,後山背水的重活都是由顏峰、王國良來完成,我很感激他們。昏昏沉沉中,我突然想起來,在我小時候,家裡很窮沒錢看病,生病時母親常為我熬些薑湯或車前草、茅草根一類的湯,趁熱喝上一大碗,用棉被捂着頭,悶出一身大汗病就會好。何不試試?我趕忙去後山,沒找到車前草和茅草根。這兩樣中草藥在我家鄉田間地頭到處都是,在大山上卻沒發現,見有類似車前草的植物,怕是毒草沒有采。我只好熬了些薑湯,又放些干辣椒,一口氣喝了-大碗,蒙頭便睡。 下午4點,我醒來一身的汗,肚子有點餓,吃了兩塊壓縮餅乾,感覺精神很多。 三十九、12.20戰鬥 1984年12月19日大霧,小雨 。 天氣突然變泠,氣溫急局下降,穿單衣較寒。 早上,霧氣騰騰。班長汪如申下山辦事去了,連長許正樓昨天去縣城買菜還沒回來。昨夜我值班,-直下着毛毛細雨,霧氣大,也看不清什麼情況,戰區較安靜。 下午,連長從炮陣地打來電話,讓我們帶竹簍下山。今天的大米、罐頭和土豆、蔬菜較多,留下顏峰值班守電話,王國良、朱殿虎、欒加利我們四人匆匆下山。 圖:84年王國良在老山前線 連長帶回不少信件,大家都有,沒我的。我已有兩個星期沒收到家信了,最近生了一場病,看看小鏡子中的我,連自已也不敢認了。又黑又瘦,黑眼圈,臉上還長了很多粉棘疙瘩,丑極了,真是又氣又恨。上山時,我背了八十斤大米,又拿幾棵大白菜,連長讓我少拿點,我偏要多拿。生病這些天,戰友們沒讓我幹什麼活。現在病好了,我要補出來。我是農村的孩子,不會惜乎那麼點力氣,母親常說:“力氣是奴才,不使不出來。”多出點力,多流點汗,身體會強壯些。 到山上後有十分鐘,雨就下大了。今天大家運氣真好,慢走-會,麵粉就淋濕了。幾天沒幹活,今個快把我累死了,流了幾斤汗。上山一直大喘氣,幹些活,心情舒暢許多,哈哈。 12月20日,雨 。 今天很泠,上午雨停,天氣大睛,向越南鏡內望去,清晰如鏡。 中午12點30分,在越南183高地右側公路,有-中年男人和-老年婆婆,各扛-箱彈藥,老太婆在前,中年男人後邊跟着一個十來歲少年在後,還有一條黑狗,自由的沿公路行走。老太婆時兒轉身似和中年男人說話,在他們身後相距三十米,有兩個越軍士兵慢悠悠的行走着,一幅不在乎的樣子。 幾家偵察單位都報上去了,沒打,眼睜睜看着他們消失在小青山背後林中。小青山背後肯定設有彈藥堆集所或屯兵洞、指揮所-類的機構,常見有軍工、步兵、電話兵、民兵往那裡去。 下午,雙方展開炮戰。我偏馬直瞄炮和越軍344高地直瞄炮對打,敵人有堅固工事,我軍偏馬直瞄炮露天和敵人對干,沒有任何隱蔽。炮火硝煙中,士兵們越戰越勇,這種不怕流血犧牲的精神,令人敬佩。 晚上,戰鬥激烈起來。前沿步兵陣地上到處閃耀着炮彈爆炸後燃燒的火焰,那拉口上空一個接一個的升起照明彈。我營對敵幾個縱深目標進行炮擊,239高地敵高射炮也在打擊之列,全營共發射炮彈400餘發。兄弟部隊的152加榴炮、122榴彈炮、85炮都幹了起來。到處是開炮的轟鳴聲和敵人打過來的炮彈爆炸聲,好熱鬧。 20點,敵人向我觀察所炮擊,炮彈大多落在我觀察所前方50米處山坡上。我們山下咖啡叢和甘蔗地都落了炮彈。那馬村住的人都跑光了,看不見-點燈光。有炮彈從我們頭頂嗚嗚飛過,聲音怪怪的挺嚇人,四周的樹葉子被炮彈帶過的風吹得嘩嘩亂響,觀察所人員全部進洞防炮。敵人開始延伸射擊,我們迅速就位,發現敵人兩個正在發射的炮陣地。各偵察單位都報了上去,幾分鐘後,敵炮陣地-片火海,分不清是我們哪個單位打的,大家都向各自的上級報告彈群命中目標。 望着敵炮陣地燃燒的熊熊火焰,劉世界說是1師開的炮,徐英超排長說剛才是36師打的,我看到巨大的閃光分明是我們團重型火炮130加農炮干的,1師和36師的小炮根本沒那麼大的威力。有點亂套,各單位都打了,就等上級的戰報了。這種情況,戰果下來時,應該是各單位平分。 圖:我和戰友劉世界(左)、徐英超(中)在老山前線。 21點30分,40管火箭炮向清水口一帶打了五個齊射。火紅的彈丸排着隊從我們觀察所上空飛向敵陣,映紅了整個天空。炮彈出膛時有節湊的呼嘯聲,令我興奮之極,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真爽! 23點,戰鬥基本停息。前邊的機槍、衝鋒鎗、小六O炮聲音斷斷續續還能聽到。 12月21日,霧。 早晨,霧還沒散開,雙方的大炮就開始對着幹了。聽炮聲,敵人在炮擊偏馬、裡頭寨、船頭和142李海欣高地一帶。敵人大概認為這-帶駐守的兵多,翻來覆去的在這些地方炮擊。 下午,我部對敵縱深目標進行了炮擊,戰果不明。敵炮火零零散散打過來不少炮彈,兄弟部隊都先後對敵人進行了猛烈還擊。 12月22日 今天給家裡寫了封信,又給幾個同學寫了信,交給36師電話兵劉德偉代郵。信中也沒寫什麼內容,簡旦的介紹-下戰況,總覺得多寫信,才能多收信。我期盼每周都能收到家書,戰場是危險的、血腥的、艱苦的,我渴望得到親人的安慰。長期收不到信,也得不到外界的消息,我感到很孤獨,很累。 長期住在山上,和鼠蛇為伴,與草木絕壁做鄰,隆隆的槍炮聲雖然早已習以為常,但每當聽到炮彈聲呼嘯而來,還是禁不住神經緊崩、高度緊張。夜裡聽到動物的鳴叫聲或有糟雜響動,總是需要很久才能再次入睡。有時根本無法再睡,懷抱槍支,警惕注視着周邊細微動靜,看着一團團游浮飄動的雲霧,直到天亮。 來到前線後,和我們並肩戰鬥過的40師戰友們凱旋了,42師的戰友也走了,32師的戰友也歸建了,炮五團的戰友也高高興興回昆明了。回想起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個個情同手足的戰友,他們的凱旋,讓我們少了些歡聲笑語,多了些孤單和寂寞。什麼時候我們也能回家,象他們一樣平安的凱旋,而不是躺進陵園。我清楚的知道,無論對自已、對親人還是對國家而言,士兵的最高榮譽不是將自已的名字刻在墓碑上,而是在完成任務勝利凱旋時。 雖然做好了為國捐軀的思想準備,但我渴望着回家,期待着早日凱旋。 今天的戰鬥仍然很激烈,越軍向我甘田左側的火箭炮陣地炮擊,炮彈偏了一百多米,水平真臭。我軍步兵陣地落了不少炮彈。 下午,1師新調來-位偵察排長補陳排長的空缺,新排長名叫楊仕春(福建松溪人),高高的個子,白白的皮膚,一笑就眯起一雙小眼睛,和他說了幾句話,就知道好人一個。 晚上戰鬥繼續。 四十、殲敵炮兵旅 1984年12月23日,輕霧 。 今天總算盼到了家信。讀完信,心裡很不是滋味。我們村一共有三個人參戰,趙鐵成、楊煥坡和我,我們三個是同學,當兵又分在一個連隊。一起上了戰場,更是團結友愛,經常相互鼓勵。我母親在村里,常聽到些流言蜚語,有時傳說我們傷了,隔幾天又有人傳說我們死了。這些人吃飽了閒着沒事幹,卻不知為何這般關注戰事。 我們村子有三千多人,唉,人多嘴雜。母親聽到這些消息,精神幾近崩潰,天天以淚洗面。特別是楊煥坡的母親,更是度日如年、提心弔膽,不知哭了多少次。煥坡的-位哥哥79年在部隊犧牲了,如今煥坡又在前線,家人的壓力可想而知。大哥在信中告訴我,以後往家裡寫信,戰場上的事儘量別提。大哥的提醒,我覺得也有幾分道理。 晚上,屈健排長和計算員党進友、強風民來觀察所,我把家信一把火全燒了,燒完又後悔,心裡不知咋想的,今天心情糟透了。 圖:84年我和偵察班党進友(左一)、強風民(左三)、王國良(右)在老山前線。 12月24日 凌晨,戰鬥就打響了。敵我雙方爭奪662.6高地下邊的幾個小山頭,打的非常激烈,敵人不斷用火箭炮向我那拉口和步兵陣地空炸。我軍40管火箭炮向清水橋攔阻射擊,並對敵火箭炮陣地進行火力壓制。 1師炮團和36師炮團不停的對越軍陣地炮轟,我營對567號目標、581號目標、1248號目標進行毀滅性炮擊,共發射500餘發炮彈。敵544高地後方有彈藥所被引爆,爆炸後升起的濃黑煙飄至百米高空。 下午,一師炮團對小青山敵觀察所進行炮擊。約兩個小時後,火箭炮部隊再次對小青山觀察所空爆,又對344高地上的敵觀察所空爆-次。有兄弟部隊對越南176高地炮陣地進行了兩批次炮轟。 1師1團步兵陣地今天遭敵多次炮擊,步兵兄弟們今天日子不太好過,傷亡極大。有軍工和增援部隊上去,看到有士兵倒下再沒起來,在那裡開前觀的陳排長不知是否平安。 12月25日、26日,霧雨茫茫,值班。雙方極少炮擊,零零散散。 12月27日 上午,183高地右側公路有8名越軍行走,1師炮團反應神速,報告後2分鐘即炮彈出膛,彈群呈圓形將敵人覆蓋,硝煙拂過,清點-下人數,公路上剛好躺了八個人。 下午3點,一師師部打來電話,通報上午炮擊戰果,敵人七死-重傷,可謂戰果輝煌,1師幾個偵察兵擊掌歡呼。 12月28日 183高地右側公路,還是昨天死人那個地方,又出現6人行走。1師以阻擊點射擊,由於這6名越軍突然跑步前進,好象知道要挨炮似地,炮彈偏離目標200米,敵人慌忙鑽進貓耳洞,後又倉忙逃命。這6個人命大不該死。 下午較安靜。 12月29日 灰霧茫茫,能見度較差,據說給蘇聯搞什麼談判,雙方都沒開火。 12月30日 班長汪如申值班。 圖:84年在老山前線的偵察班長汪如申。 下午14點30分,發現郎沖公路北段,暴露公路段有兩輛汽車中速行駛,判斷為彈藥運送載重車。迅速報告指揮部,根據車速,以阻擊點攔阻射擊。六連一炮、二炮各發射兩發炮彈,對36號阻擊點公路小轉彎處阻擊。 圖:84年六連一炮炮位,跤趾城炮陣地。 此路段位於郎沖公路南段,公路兩側有茂密樹林,無法看清路段情況。四發炮彈在阻擊點周圍爆炸後,有一處瞬間騰起巨大火球,並傳來連續爆炸聲,火焰和濃煙升至百米高空,戰況報告給指揮部,65號首長命全營對此-公里路段急速射。炮彈爆炸後,又有五處升起巨大火焰,濃煙翻滾。我營五連和營部設在偏馬山上的觀察所同時將戰況報告指揮部,我營指和團指接到報告大喜,抓住大魚了。 團長王紀庚命令全團火炮對郎沖隱蔽公路三公里長路段地毯式轟炸,同時又有數家重型遠程火炮加入射擊,炮群又對公路一側山凹處進行延伸炮轟。眾人添柴火焰高,郎沖南段公路狼煙四起,騰起的黑煙遮天蔽日,燃燒數小時。 圖:集結待命的越軍 (註:這個目標被我觀察所列為1250號目標,越軍一個炮兵旅的一部在此集結。人員還在車上,遭我炮火毀滅。據技偵部門截獲的情報,這次炮擊共炸毀敵122毫米榴彈炮21門,汽車26輛,損壞各類槍支69支,敵傷亡136人。因多家單位陸續投入炮擊,戰後我團分到戰果不多:122毫米火炮8門,汽車十輛,殲敵數十人。我營曾以此戰果向上級申請“神炮營”稱號,師部、軍部都已通過,但中央軍委批覆:全世界尚無“神炮營”之稱號。 圖:84年二營營長王玉江(前左一)在老山前線。 戰後,炮十六團立集體二等功,團長王紀庚立個人二等功。85年6月6日,中央軍委授於我部偵察股長徐小丹“炮兵偵察英雄”稱號。7月27日,上級為偵察班長汪如申記一等功,破格提干。因汪班長年歲已大,歸心似箭,要求退役。我們偵察班立集體二等功。炮一班首發命中目標,立班集體一等功。炮一班瞄準手肖平生立三等功,火線入黨。班長汪如申退伍後,我接任偵察班長。86年我退伍後,由王國良接任偵察班長。) 聲明:本章節內容若和當年上級宣傳材料有不符之處,以上級為準,特此聲明。
肖平生 ![]() 徐小丹 ![]() 楊仕春 ![]() 許正樓 ![]() 汪如申
為了什麼,為了誰? 誰的民族,誰的國家,誰的利益? 誰在拼命抹殺我們的記憶,誰在拼命抹殺那些死去和未死者的曾經? 誰到今天還在遮掩,他們想遮掩什麼? 有幫人最喜歡說,忘記歷史就意味着背叛過去。 可是這個世界上最善於遺忘和背叛的究竟是誰?是誰!
對老兵待遇不公,將來軍隊戰鬥力哪來? 有關部門注意點!別一天到晚只知攬財,禍國殃民。多做些仁義的事吧。
樓主樸實的語言把我這個85年出生的青年帶進了一個戰火紛飛的時代。 沒有你們的浴血奮戰,就沒有我們今天的好生活,就沒有我們國家現在的底氣。你們才是真正的英雄。 雖然國家為了貫徹韜光養晦的外交政策,不願意多談及這場戰爭,但是,歷史是無法抹去的,你們為這個國家這個民族所付出的一切都將記在我們心裡。
仔細看完了樓主所有的回憶,淚水模糊了雙眼,八十年代,我是坐在大學禮堂聽<<血染的風采>>的,而樓主,卻正在祖國的前線沐浴戰火,向您致敬,向所有參加對越戰爭的官兵致敬!
1985年元月1日,輕霧 ,今天是新年的第-天。 上午,戰區比較安靜。36師徐英超排長向他的軍校同學借來了一個135黑白照相機,在一師修築的防炮工事前,我和徐英超、劉世界照了張合影照。 圖:防炮工事前,我和徐英超(中)、劉世界(左)照了張合影照。 下午2點鐘,劉世界說還有一卷膠捲,我倆就下山了。在那馬村,我和五連郭富樂、36師劉德偉、1師炮團劉宏林、炮13團羅鑫-起拍了不少照片,在村里那棵千年大榕樹下合了影。 圖:古樹留影 黃昏,在183高地右側公路,發現有越軍三個排的兵力在路上行進,1師和36師炮團同時開炮,炮彈在敵群中爆炸,敵人倒下一遍,沒死的四下逃竄,兩個單位又發射數十發炮彈,炮彈爆炸後燃燒了路兩側的草木,緊接着天完全黑下來了,炮隊鏡里只能看到那裡星星火光,敵人今天傷亡不少。 晚8點,偏馬高機陣地向清水口射擊,幾挺高射機槍一齊平射的場面很壯觀。火紅的高機彈從槍口出膛,一路到射炸點都是紅溜溜的,條條彈道都是火紅火紅。幾乎同時,我軍設在南榔下方的高機陣地,也開始向敵161高地上的步兵和六O炮兵射擊,射出的彈道一樣火紅,和偏馬高機形成交叉火力。位於盤龍江一線的我軍炮陣地也在開炮,炮聲隆隆。 晚上10點40分,戰場陸續安靜下來. 元月2日 早上吃點浠飯,我和王國良就拿上竹簍下山背菜了。昨天顏峰和劉文剛兩人去了縣城,顏峰向連長提幾次意見了,大家都去過縣城不讓他去,元旦節去縣城買菜,這回可夢想成真了。 今天顏峰從炮陣地給我帶回來一封信,是炮五團楊剛欣排長寫來的,寫了五頁信紙,內容很多很豐富,閱後非常高興,楊排長打仗回家就結婚了。我祝願他永遠幸福,步步高升。 下午,沒有什麼大的情況。越軍向我新寨一帶炮擊,打了有三十多發炮彈,大多沒有命中目標。步兵前沿陣地不斷有朵朵小白煙升起,這是敵人在打六O炮,有兩名士兵背着東西上山,差點被打中。 16點20分,新來的一位36師李姓實習排長,在擺弄手槍時突然槍走火,啪的一聲,子彈將他自己的衣服打穿了雞蛋那麼大個洞。劉世界的大衣也被擊穿了個洞,我在他旁邊看書,好危險啊。這突然響起的槍聲,震得我耳朵聾了幾個小時,什麼也聽不見,這個學生官還是軍校畢業,真不細心,差點弄出人命。 元月4日,早上下了雨,沒事幹躺在床上看書,吸收知識營養。下午和劉世界下軍棋、吹牛聊天,夜裡站崗通宵。 元月5日,受命去縣城買菜。在縣城照相館取了照片,照片照的很不錯,去郵局寄幾封信,又補了鞋子。在縣城,意外的遇見了警衛排的老鄉倍感親切,返回時到跤趾城炮陣地看望戰友,副指導員王松山瘦了很多,連部有我幾封信,有-封是戰友曹紀靈的霞姐寫來的,霞姐是教師,信寫的很有水平,閱後我很感動。一個女孩子能寫出這樣的信,真不簡單。 元月7日,細雨綿綿 。 今天的霧-團團的跑得很快,能見度時好時差,越南方面沒有向我方開炮。收音機里,越南華語頻道一直在廣播越南外交部發出的倡議,請求我們停止炮擊,讓雙方軍民過上一個愉快的春節。越南當局的真實意圖如何,很難判定。雙方正處於交戰狀態,敵人的陰謀詭計是很多的,是不是想利用這段時間緩和-下,調動兵力、補充彈藥,充分準備一下,進行大的反撲呢?很難說。 下午1點,副營長吳英來到觀察所。他是來給弟兄們報喜的。偵察班被上級記集體二等功,這真是個好消息啊,大家聽了都很高興,班長汪如申一臉的笑容,難得一見他有這麼開心。不足之處是沒有個人功,吳副營長這次來是戰鬥值班的,要住上幾天。他的到來,給觀察所增添了不少喜氣和歡樂。 元月8日,濛濛細雨 。 上午能見度較差,奉命去偏馬營指拿新裝備的激光測距望遠鏡,據說是西德產,比以往的更先進些。返回時順便帶了些米、蛋、麵條,劉志剛開車送我,一路順利,雙方很少炮擊。 下午,雙方零零散散炮擊,合計不足五十發,可能雙方都在備戰。 圖:1師指揮連楊仕春排長 晚上,1師指揮連楊仕春排長講,接到1師指揮部通知,從今天晚上開始全線進入情況。可能最近幾天要攻打漢陽,占領大、小青山,具體情況暫時不知。如果能拿下大、小青山,那就太好了。我們觀察所可能得前移,在小青山開設觀察所,視野會更開闊些。 四十二、子夜驚魂 1985年元月9日,雨 。 今天是雨霧天氣,早晨八點,1師的偵察員張愛保就上山了,他心情很好,一幅興高彩烈的樣子。打過招呼,才知道他又被調回來了。他說前進觀察所在xx號高地開設,條件差,比這裡危險很多。最大的威脅是敵人的直瞄炮和各種小炮的突然炮擊,讓人防不勝防。 下午,能見度一直不太好,敵人主要對我步兵陣地以及那拉口一帶炮擊。這樣的天氣,越軍偵察兵應該和我們一樣看不了多遠。 晚上,霧障很早就下來了,濛濛細雨,寒氣襲人。今夜我沒有站崗任務,在劉世界的賬蓬里聊天。夜深時,就擠在一起睡了。睡夢中,我倆被很大的響聲驚醒,有巨石從山上朴嗦嗦滾落而下。 黑夜裡,這突然而至的咕咕咚咚響聲令人心生恐懼。一個個巨大的石頭輾響草木嘩啦啦的貼着小賬蓬滾下山去,我躍起來抓起衝鋒鎗,劉世界壓低聲音說:“把槍放在被窩裡拉槍拴不會響。” 我照做了,把槍保險打開,將衝鋒鎗捂在被窩裡把子彈推上膛,果然聽不見拉槍拴的響聲。劉世界打開幾枚手榴彈柄蓋,我倆赤着背、光着腳緊靠峭壁,做好了戰鬥準備。 又有石頭接連滾落,睡覺的賬蓬被砸塌,碎草雜葉絆着泥土嘩啦啦的流下來落在我倆身上,我們警惕地注視着周圍的情況,寒冷的深夜,不一會又漸漸歸於平靜。我看了一下表,此時已是凌晨3點15分。 天大亮時,我倆才放鬆警惕。記得剛到前線時,我部曾接到過通報:一名越軍特工偷襲我軍哨兵,消聲槍子彈打在岩石上,哨兵應聲倒下。四個小時後,敵特工確認哨兵已死,才走過來查看,被我裝死的哨兵一槍擊毖。敵特工真能忍啊。 元月10日 天麻麻亮,回到我的住處。連長他們都已起床,咋夜的響聲也驚醒了他們,夜裡已加強了警戒。上午,我幫劉世界重新搭了賬蓬,靠峭壁選了個石頭砸不住的地方,新住處安全多了。 下午2點,我和劉世界、劉德偉三人奉命上山查看。我們抓着青青的藤條攀上十多米高的懸崖,懸崖上邊是一段緩斜坡,雜草叢生。再往上走,又是一個三十多米高的懸崖絕壁,從懸崖頂部垂下來幾條長着青葉的藤條,藤條有拇指般粗細。 劉世界說:“在硯山臨戰前訓練時,我們全班八個人抓着兩根指頭粗的藤條攀登懸崖,都沒事。活藤條非常結實。”劉世界把槍往背後一拉,象猴子般的向上攀登,我和劉德偉緊隨其後,攀上山頂,我們三人大喘噓噓,衣服早被汗水濕透。 山頂厚厚的落葉上,明顯有人走過的痕跡。再查,有吃過的罐頭盒和一條蘭色的褲子隱藏在一堆腐葉下。由此判斷,咋夜滾下的石頭是敵特工所為,我們瞄着足跡一直追到後山小路,沒有發現情況。在清泉池洗手時,聽見旁邊的山洞裡傳出雜亂的響聲,我和劉世界迅速占領洞口有利位置,向洞裡喊話,沒有回應。我向洞裡投了一枚手榴彈,爆炸聲響過,我倆向山洞裡交叉射擊,離開時又往山洞裡投了幾顆手榴彈,但沒有進洞去搜查。 這個山洞洞口較小,洞內很大。可容納一個連的兵力,炮五團的楊剛欣排長曾帶我進去過,山洞只有此一個出口,這是個天然形成的溶洞,洞內有奇形怪狀的石頭從洞頂倒立,有點嚇人。 元月11日 中午下了一會雨,能見度一般。 今天越軍很猖狂,不間斷的炮擊我臨關、馬店、天保等村寨。我軍的649高地和649高地下邊的幾個無名高地遭敵炮擊,不斷有爆煙升起,土石橫飛。我們觀察所各單位報上去的敵目標,不知為何我軍極少還擊,這似乎讓越南人膽子大了很多。下午,越軍的兩個炮陣地明目張胆的向我步兵陣地炮轟,真夠狂的。 黃昏時,我和王國良、顏峰一起下山背菜和糧油。夜間,前沿步兵陣地時有零散槍聲傳來。 楊仕春在前線 ![]() 党進友在前線 ![]() 邱喜發在前線 ![]() 郭付樂在前線 ![]() 作者在前線
1985年元月12日 從早上開始,越軍瘋了似的向我方開炮。 臨關、船頭、偏馬等村寨先後遭到炮擊。我前沿步兵陣地到處升起狼煙塵浪,有很多工事被炸塌。 黃昏時,在越南境內183高地右側公路,有40多名越軍士兵全副武裝在路上行進,他們隊伍不太整齊,有點亂七八糟、稀稀拉拉的一直延伸到177高地附近。有消息說,越軍近期從柬鋪寨空運回來三個步兵師,以應對中越邊境戰爭,這支小部隊不知是否剛運回來的部隊。 圖:越軍增兵 這伙兵走路雄赳赳、氣昂昂的很精神,他們可能還沒領教過中國炮兵的歷害。這幫傢伙太大意了,天色還不太黑,怎麼敢大搖大擺的在路上集體開進呢?真是不想活了!我們幾家偵察單位都迅速的將情況報了上去。二分鐘後,彈群呼嘯而至,彈群將整個路面上敵人覆蓋,清脆的炮彈爆炸聲接連傳來,那裡成了一片火海,濃濃的黑煙騰空升起。爆煙拂過,路面上黑壓壓躺了一地屍體。彈群又進行了延伸射擊,當炮火對路面上殘餘之敵進行再次轟炸時,重型炮彈將敵殘兵、屍首連同土浪拋向天空。看到這個場面,戰友們興奮地發出陣陣歡呼。興奮之餘,又覺得戰爭是如此的毀人。 由於受地理條件限制,183高地右側公路成了越軍前運後送的唯一通道。每當大戰之時,我軍炮火必封鎖此路,這裡成了越軍的碎屍地、火葬場。夜間從此運兵,如果控制火光,我們看不見,可越軍常犯同樣錯誤,黃昏運兵,真是找死! 元月13日 早晨,顧不得洗臉刷牙,我就去問1師偵察員劉世界上級通報下來了沒有?他說沒有。一般情況下,象昨天晚上的炮擊,幾個小時後戰果通報就下來了。情報來源是以技偵部門截獲敵人向上級報告的內容,看來昨晚上的敵人指揮官瞞報了,也可能是用有線電話或派通訊兵上報的,讓我方無法截獲信息。 今天上午,敵人較為猖狂的向我方炮擊。報話班長朱殿虎的收音機里,越南電台一遍又一遍播出越南外交部呼籲,要為雙方軍民過好春節而努力。我軍已經下了通知,要求作戰部隊做好戰鬥準備,對敵人的所謂呼籲,不要理會,那是敵人放的煙幕彈而已。 晚上,敵人繼續炮擊。23點,戰區安靜下來。 元月14日 今天,敵人不斷的向我方炮擊,敵炮兵大多採取交叉射擊,狡猾得很,讓我們捕捉敵火力目標時很費勁。我們班的偵察員和連長都沒有休息,全員值班,偵察器材都用上了,我部對敵八個重要軍事目標進行了破壞性射擊。 圖:我軍在搜索殘敵 下午,我方幾個村寨遭敵炮轟後着火,敵人出動了火箭炮、105毫米榴彈炮、122榴彈炮和152毫米加榴炮。平時沒有什麼動靜的小樹林,今天突然冒出來許多炮陣地。他奶奶的,累得我眼疼腰酸,今天越南人打了太多的炮彈,我軍步兵陣地到處都在冒煙,那是敵人小炮打的。 晚上23點多,雙方停止炮戰。 四十四、血戰1.15 1985年1月15日,今天是我終生難忘的日子。 凌晨3點30分,我正在值夜班,敵人開始全線大反撲。剛開始槍聲不算激烈,不大一會整個戰區就打開了。雙方步兵對步兵,炮兵對炮兵,炮兵對步兵相互攻擊,成絞着狀態。 圖:我軍向敵人猛烈還擊 中午11點30分,徐英超排長所屬的36師攻打漢陽,我們都捏把汗。還好,12點30分傳來捷報,拿下漢陽,戰鬥只用了一個小時,我們都向徐排長慶賀。劉世界所屬的部隊一師,打的更是激烈。敵人一群群的炮彈傾瀉在一團的陣地上,142高地、116高地、662.6高地和小尖山等成了主要攻擊目標,炮彈爆炸後翻起幾丈高的土浪,爆炸升起的濃煙不等散盡又升起滾滾濃煙。我們眼睜睜看着有增援部隊上去時有好多士兵倒下再沒起來。步兵三團的陣地打的也非常激烈,由於662,6高地延伸山陵線擋着了我們的部分視線,因此只能看見不斷升起的爆煙,無法看見戰鬥場面。 圖:被炮火削去幾米高程的山頭 我們不停的搜索敵人目標,報告給指揮部,又不斷的看到我方的彈群將敵人的目標覆蓋。 下午,404高地和649高地的戰鬥更加激烈。一線步兵守衛的陣地上,一次又一次的被爆炸後升起的濃煙遮蓋。升起的煙塵擋着了我們的視線,每當硝煙飄過一絲空隙,可以看見士兵們在投彈、在射擊、在塹壕里奔跑 。 等再往那裡看時,已不見人,只有聽到接重傳來的陣陣巨裂爆炸聲和看到一團團升起的硝煙、浪塵、還有到處燃燒的火焰。 圖:我軍步兵陣地 入夜,那垃口上空不停的打照明彈,把大地照的雪亮。聽一師的偵察兵說,今天的步兵陣地人員傷亡極大,好多陣地曾幾度丟失又被數度奪回。預備隊添油式的增兵,哪個陣地被越軍占領,炮火便會把那個陣地上的敵人炸光,敢死隊衝上去把陣地再奪回來。越軍今天使用的攻擊戰術和我軍的戰術極為相似,幾乎每個陣地只要被對方占領,不等修復工事,大群大群的炮彈便會鋪天蓋地的飛來,把占領山頭的士兵炸飛。 圖:那拉口主戰場被炮彈炸成一片粉石 白天一天的戰鬥就是這樣不停的重複着,重複着。占領陣地,丟失陣地,再占領,再丟失,爭來奪去。雙方的炮彈幾乎把山頭削平,到處是燒焦的紅土和炸粉的白石。突擊隊趁硝煙衝上來,又在炮火中倒下去.......在今天的一團步兵陣地上,衝上去的是一個個年輕鮮活的生命,抬下來的是重傷員和渾身血污的屍體。 圖:我軍突擊隊 輕傷員是不下火線的,也不准下火線。一組組運送彈藥的軍工,衝破道道火力封鎖,把彈藥送到前沿陣地上,放下彈藥箱,沒有走回頭路的選項,陣地上人少槍多,在打紅了眼的士兵槍口下,只有一個選擇:拿起武器阻擊敵人! 圖:抬下陣地的重傷員 夜晚,敵我雙方幾十門高射機槍平射,相互封鎖對方要道,串串火紅的彈道交織在一起,伴隨着40管火箭炮的陣陣齊射,密密麻麻桔紅色的彈丸帶着哨聲從高空飛向敵陣。火紅的天空,不斷有雙方的彈丸在天空相撞後爆出光火四射的彈花,並傳出尖銳清脆的音符。天上地上隨處都是橫飛的彈雨和四處爆炸的火光,構成一副奇特壯觀的戰爭畫卷。 偵察班全員值班,沒時間吃飯。不知道怕、不知道渴、也不知道餓。 今夜前線士兵難眠,槍炮聲一夜沒停。 (註:15日前沿陣地116高地打的最為慘烈!平均每平米落彈13發,這個高地是我軍聞名全國的英雄連隊“硬骨頭六連”堅守的陣地,而對面越軍的陣地是越南全國聞名的“建國鋼刀連”守衛,英雄連對英雄連,為了各自的榮譽,誓死拼殺,互不相讓。我軍士兵出現過多次拉響爆破筒和圍上來的敵人同歸於盡的戰鬥場面。這也可能是戰鬥慘烈的因素之一,雙方都付出了巨大的傷亡和代價。戰後,陸一軍一師一團“硬骨頭六連”再次被中央軍委授於“英雄硬六連”稱號,成為我軍第一個兩次被中央軍委授於英雄集體的連隊。) 元月16日 由於三轉彎公路遭敵炮火封鎖,前天上山來採訪36師偵察兵的兩個新聞幹事被困在山上。9點鐘,上級下來戰報,昨天的戰鬥消滅敵人840餘人。敵副團長、營長、連長及排級軍官失蹤十多人。 今天的戰鬥仍然十分激烈,平時很少露面的敵人火箭炮也開出來了。據說這些炮是從蘇聯進口的先進武器,價錢很貴,平時越軍都捨不得用。 上午十點,敵車載火箭炮四門在176高地香蕉林後邊展開,還沒發射,我們就先發現了它。那裡是我們的23號阻擊點,平時早已計算好射擊諸元,火箭炮剛打一個齊射,彈點在我軍步兵陣地上爆炸,我們全團的大炮一齊開火,彈群將四門敵火箭炮覆蓋,從我們呼叫炮火到敵人的火箭炮爆炸燃燒,還不到三分鐘時間。一個彈藥車和一個彈藥堆集所被引爆,爆炸的火焰一飛沖天,黑煙翻滾。 據技偵部門通報,四門火箭炮全部被炸毀。 下午12點20分,一師偵察排長楊仕春和河南孟津籍連長在那馬村路口被炸傷,楊排長重傷,連長負輕傷。炮彈共打來三發,是122毫米榴彈,一發炮彈離楊排長不遠處爆炸,炮彈削去了楊排長一條腿,鮮血嘟嘟的往外噴濺,止都止不住,用36師一部炊事車火速運往後方救護隊急救。劉世界很傷心,哭成了淚人,找一空炮彈箱把那條腿深埋在香蕉地。戰友們得到消息,深感悲痛。 入夜,戰鬥一刻也沒停。今日又忙又累,偵察班全員值班,直到23點40分,槍炮聲依舊。 (註:我於2008年6月24日在網上查到了楊仕春戰友的下落,不幸的是,他失去了雙腿。幸運的是,楊排長娶到一位美麗善良的女孩,她叫艾麗,並為楊排長生育了兩個可愛的孩子。在此,我向艾麗嫂子敬禮,祝願楊仕春戰友全家安康!) 圖:今日楊仕春和妻子艾麗居住杭州 四十五、觀察所遭襲 1985年元月17日 昨夜,零零散散的槍炮聲一夜未斷。凌晨,我突然發起了高燒,頭暈四肢無力,感覺馬上就會死去。這突來的病情,讓和我臨床的班長也有些害怕,當即把連長叫醒商量,讓劉文剛馬上開車送我去跤趾城炮陣地,那裡有步兵醫療隊。 汽車停到跤趾城炮陣地路邊,天還不亮,剛好看見副指導員王松山查崗,他指着遠方一座霧茫茫的山說:“那個山,山洞裡住有一師後勤醫療隊,有幾個老鄉我認識,咱連的病號都去那裡看病,天亮我帶你過去,現在天黑崗哨太多,誤傷了不好辦。” 聽說從一線下來了病號,值班軍醫趕快為我量體溫,高燒四十二度五,打了一支小針,吃點西藥。 休息這會兒,知道軍醫姓任,70年兵,和我一個縣一個鎮的,兩個村相距十幾里路,他們部隊在戰區番號是35158部隊,原駐杭州,我的一個家族長者當年和任軍醫是戰友,同一年的兵,這麼一拉關係,他非常熱情,高興之餘,讓我倍受感動。 下午,病情好轉了許多,又打了一針,包一些西藥準備返回。跤趾城公路不斷有往一線運送彈藥的車輛經過,看到整車整車往下運送屍體的“解放”,心裡非常難受,情景好慘啊,我們的年齡都差不多,說死就這樣死了。 圖:我軍陣亡的士兵 回到觀察所,見到劉世界的連長回來了。他沒和我說話,可能心情不好。我的心情也不好,想問問楊仕春排長的情況,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聽班長說,中午時我們團又敲掉敵人四門火炮,還命中一座彈藥庫,彈藥庫爆炸後燒得很旺,熊熊的大火,黑煙升起幾百米高。 許連長看到我回來了,問道:“怎麼這麼快就返回來了,不是讓你看好了病才回來的嗎?” 我說:“已經好了,吃點藥就退燒了。” 圖:晚上20點,戰鬥開始激烈起來 晚上20點,戰鬥開始激烈起來,雙方幾十挺高機平射對打,相互封鎖對方的主要通道,一串串紅溜溜的高機彈,映紅了偏馬至清水口這段大峽谷。那拉口上方又開始打照明彈,一顆顆升起的照明彈,在百米高空閃耀,把大地照得雪白通亮。火箭炮每隔一會就打一個齊射,把天空映得通紅,今晚的戰鬥場面太壯觀了。 圖:我軍的自行火炮 20點35分,我和連長一起值班觀察敵情,整個戰場到處都是隆隆的槍炮聲,彈飛炮閃。敵人的炮彈在我們前方500米處有彈群爆炸,空爆,也有地爆。緊接着在前方300米處空爆,再接下來在我們前方100米處爆炸,還是空爆加地爆,每次彈群爆炸都會發出巨烈刺耳的響聲和強烈閃光。 連長說:“不好!敵人在校正射擊,快隱蔽!!” 圖:許連長左前方一米多遠有發炮彈爆炸 我倆閃電般的跳下台階,趕快往貓耳洞鑽,連長抱着那台新裝備的激光望遠測距儀。這台儀器很貴,價值八萬多元,是國家用外匯從西德進口的,民用轉軍用。連長只鑽進石洞大半個身子時,我們哨位那個位置前左方一米多遠有發炮彈爆炸,震得腳下象地震一樣搖晃。我把鋼盔取下來遞給連長蓋着儀器,這洞實在太小,我倦在裡邊,臉和耳朵擦出了血。炮彈在我們周圍不斷的爆炸,震得貓耳洞往下不停掉細碎石渣。 電話玲一陣緊過一陣的尖叫聲令我着急又煩燥不安,我要出去接電話,連長堵着洞口吼道:“別去!讓它響一會怕啥!!”說話間,一群炮彈命中山頂,石頭呼啦啦的砸下來,滾向山下的咖啡林。 幾分鐘後,敵彈群開始延伸射擊轟炸我們後邊1500米處山下高炮陣地和女子救護隊營地。我們迅速出來,連長接起電話,話筒里立馬傳來營長山東口音的嚴歷責罵:“你他娘的!剛才為什麼不接電話?!” 炮聲轟鳴,炸點亂閃,硝煙四處瀰漫。連長扯大嗓門對着話筒吼道:“觀察所遭敵炮擊!喂!喂!觀察所遭敵炮擊!!”陣陣巨烈爆炸聲淹沒了連長沙啞的聲音,連長又喂喂喂幾聲,電話線已被炸斷。連長命令電話兵嚴治平火速查線,報話班長朱殿虎已跑步過來接通了無線電報話機,班長汪如申也已趕到增援。 連長沒時間跟營長解釋,我們調整好儀器,及時發現了越軍四個正在發射中的炮陣地,迅速把坐標報告給指揮部。三分鐘後,敵人一個個炮陣地被我彈群覆蓋,火光沖天。營長在地下指揮所通過報話機已聽到我們這邊的陣陣爆炸聲,也就不再追究我們沒及時接聽電話的責任。 強風民在前線 ![]() 前一衛生員李克清在前線 ![]() 84年那馬千年古樹 ![]() 08年那馬千年古樹 ![]() 646高地當地人稱小獨山
士兵和光榮彈 ![]() 女兵梁子和光榮彈 ![]() 不懼死亡的中國偵察兵 ![]() 受苦最大的軍工兵 ![]() 我們六連的功臣炮一炮
頂老兵,希望所有老兵及其家人生活美滿! ------------------------------------------------------- 糧食會有的,麵包會有的,一切都有會有的.以胡溫為首的領導集體是好樣的.2007年開始他們已經開始關注參戰老兵群體,不少老兵和當年參加支前的民兵可以拿到每月100元的參戰補貼.雖然我們偉大的祖國還遠遠比不上"美帝野心狼"對待美國參戰軍人那麼善良,我想,慢慢會好的,我們的政府不能窮得只剩下錢! 祝所有網友及其家人生活幸福美滿!和祥安康!敬禮! 樓主在此向所有天涯網友及斑竹問好 ![]() 雖不能一一回貼,但要謝謝大家的支持
1984年元月18日 今天仍有戰鬥,但已不太激烈。 晚上19點至21點,那拉口一帶再現戰爭奇觀。數十門高機平射,一顆顆照明彈冉冉升起,火箭炮嘯聲依舊,滾滾的硝煙浪塵在照明彈的光照下浮動。雖然戰爭景色悅目,已不再令我陶醉,火紅亂舞的槍溜彈在夜色中交織成網,隆隆的爆炸聲中,不知誰又倒下。我有些煩燥,看到這彈飛光閃的戰爭美景,聽到有人在興致的品評,有人在上報目標,有人在呼喚炮火。而我,已沒有激情,沒有興奮。麻木、機械的肢體按照連長的指令操作器材,報告數據。 圖:我在觀察所 換班休息時猛然想起:我該吃藥了。 元月19日、20日、21日,戰場平靜,硝煙不再。 越軍不再開炮,我軍也沒開炮。可能是雙方都打累了,需要休息一下,也或是炮彈打光了,需要進一步補充。聽一師偵察員劉世界說,近期可能要攻打洋陽、354高地及841高地。有關步兵的消息,我需從一師幾個偵察員那裡了解,陸軍第一師現在是前線主力師,這幾個偵察員和一師指揮部有專線聯繫。 這個行動計劃如果屬實的話,可真是太好了。若攻下841高地,654高地將無險可守,敵人將處於非常不利的境地。到那時我們的觀察所也許會往前移,越南河江市和郎魯、郎首等平原地區將徹底暴露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出國作戰,我們的危險可能會大一些,不過也沒什麼,只要按規定去做,是不會有多大問題的。 這幾天,地方政府給我們送來了慰問品。浙江省政府的先到,是一套不鏽鋼西餐用具,裝在一個黑色精美的小公文包里,挺不錯。我們部隊有很多浙江籍兵,偵察班七個人就占五個,班長和王國良、顏峰都很高興,他們家鄉慰問的禮品,心情是不一樣,有種自豪感。雲南省政府的慰問品是洗刷用具,沒有浙江省的高檔。我們河南省政府不知有沒有準備慰問品,有的話可千萬別太差勁了,不能讓顏峰他們笑話。嚴治平聽別人說,安徽省政府的慰問品是一本書,且只給安徽籍的兵,這個消息讓連長許正樓很沒面子,嚴治平和連長都是安徽人。 圖:我在觀察所留影 最近的交戰,越軍傷亡一千多人,我軍傷亡也很大。在跤趾城看病時看到公路上緩緩行進的幾輛運送屍體車,我和副指導員王松山直落淚,慘狀令人心碎。哪個兵都是有家有父母的,看我母親天天在家掛念我的樣子,能想象得到這些犧牲的戰友爹娘在得知消息後,該是多麼的痛心、傷悲。 元月23日 副指導員王松山專程來觀察所看望大家,一見面,我倆就興奮的摟抱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笑不停,還是老鄉親啊。連里的幹部就王松山一個人來自河南,戰前從軍部調來下基層鍛煉的。他才比我大三歲,卻比我懂事得多,寫得一手好文章,說話有板有眼的,顯得成熟、老練,真喜歡他。 圖:副指導員王松山 副指導員今天帶來一個令人振奮的喜訊:據說我們近期要撤二線休整。 戰友們聽了這個還不夠確切的消息,個個喜形於色。連長臉上笑得跟一朵花似的連聲問:“副指導員,真的假的呀?哈哈.........”由於我連炮陣地位於跤趾城,無法看見越南境內,官兵們打炮辛苦之餘,常常感嘆命苦,炮彈發射出去後卻看不到炸點,只能聽通報,越南兵長什麼樣子都沒見過,將來回家有人問起越南兵是個什麼樣子?連吹牛的材料都沒有。連長派我帶副指導員去哨所看越南兵,我高興的和副指導員一起去了。 元月24日 今天情況較複雜,越南郎魯公路車輛增多,往來頻繁,能看到的幾個村莊和火炮陣地附近均有越軍活動,176高地、177高地、183高地附近均有越南電話兵往返查線。 下午17點,183高地右側公路,有三五成群的士兵行進,黑麻麻的一直到那端拐彎公路都是人,約有一個營的兵力,越軍攜帶槍支彈藥、背包和行軍鍋,敵步兵從小青山背後小路向右走進去,消失在大山背後。 在那端村小樹林旁土路邊,停有兩輛軍車,一個半小時後開走。各偵察單位都將情況上報了,上級沒反應。 晚上,找劉世界聊天,36師徐排長也在。聽徐排長講,36師已做好了攻打354高地和841高地的戰鬥準備,師長很年輕,是上邊培養出來的高級指揮人才,這次行動將大膽運用穿插戰術,派一個步兵團擔任穿插任務,切斷敵人退路,把越軍布置在一線的兵通通吃了。聽了徐排長的講述,真的很得勁,我期待着他們勝利的消息。 元月25日 清泉池的水越來越少了,已經無法滿足山上二十多人的生活需要。這些天,大家一直節約用水,幾個人用半盆水洗臉。再這樣下去,臉都沒得洗了,吃的水也會更困難。 上午,我們接到通知,全體人員清點個人裝備、武器器材,聽候命令準備下山。經常盼着回家,真的要離開這裡時,卻沒有表現出興奮神色,完全是另一種別樣心情,但還是感覺到心、身無比輕鬆。 下午16點20分,越軍開始往前沿運兵。183高地右側公路是黑壓壓的人流,滿卡車的越軍士兵在183高地遠方轉彎公路下車。然後步行,以班、排為單位,分批分股,身背背包、攜帶武器彈藥,大張旗鼓的行走在公路上。我已經是第四次向指揮部報告情況。得到的指示是:繼續觀察! 其它幾個單位的戰友們也都象我一樣焦急的等待着,嚴密觀察敵人行動的同時,期待着大炮的轟鳴和40管火箭炮的"啾啾"聲。然而,路上的敵人繼續在大搖大擺的開進,戰場卻靜得出奇。 圖:我期待着大炮的轟鳴和40管火箭炮的"啾啾"聲。然而,路上的敵人繼續在大搖大擺的開進,戰場卻靜得出奇。 我向跤趾城方向張望,發射的炮煙仍然沒有升起,也沒有聽到振奮人心的火箭炮呼嘯聲。時間就這樣一秒秒一分分在焦急的期待中慢慢熬過,直到夜幕降臨,夜色擋着了我們的視線。大至統計一下,這期間越軍運上來約一個步兵團的兵力,撤下去約有二個營。 有人猜雙方可能臨時休戰,唉!便宜了這些混蛋。 元月26日 早上,弟兄們都下山了,他們將臨時住在那馬村。根據命令,我被暫時留下來值班。上午沒什麼大的情況,下午越軍繼續增兵,約從16點30分開始,到天黑看不清那裡前,路面上還一直在大批行進。徐排長說,今天敵人運上來的兵比昨天要多得多,足有一個加強團。下去人少,約有兩個營。 我向營指報告幾次,營長每次都說:“知道了,請繼續觀察!” 今天午飯在一師劉世界那裡吃,晚飯在36師徐排長那裡吃。我們的廚具運下山了,只能這樣湊合着,兄弟部隊的戰友們都很熱情,親如兄弟,沒把我當外人。 四十七、兵撤戰區 元月27日 早上下了一陣小雨,灰霧茫茫,能見度差。 下午,越軍約一個營往下撤兵,這些兵松鬆散散、一幅無精打彩的樣子。他們背着行李、掛着槍支,象喪家狗一樣沿着183高地右側公路往回走。至黃昏時,我們沒有發現運上來的越軍,判斷為敵人換防。各單位報上去後,我軍沒有開炮。 元月28日 上午,副指導員王松山、指導員黃健新、司務長及四連一位駕駛員累得滿身大汗上觀察所來了。他們來是想看看越軍,看看越南的村莊、房子。部隊馬上要撤往二線了,再不看一眼沒機會了。除副指導員王松山來觀察所看過幾次外,另外幾個都是第一次在炮隊鏡里這麼清楚的看越南。看見有幾個越南兵在路上行走,他們很驚喜、很高興的爭着輪流看,對那邊的一切似乎都很感興趣。 我向他們介紹越軍的村寨、公路、河流、直瞄炮陣地和步兵陣地,仍後又把“上甘嶺”、東山、老山主峰、“李海欣”高地、116高地等等我軍堅守的陣地一一指給他們看,他們頗為滿意。 下午,王國良上山來替換我,我陪同指導員他們一起下山。 晚飯較豐盛,司務長帶來了幾隻雞還有香檳酒。20點,下起了大雨,36師兩個戰友冒雨來為我送行,我很感動,連長說今晚不走,我向他們表示感謝。 元月29日 上午和那馬村群眾分別搞了軍民聯歡,中午還一起吃了頓餃子,又送了些大米給村裡的群眾。 圖:幾個兄弟部隊的戰友為我(右二)送行 下午,一師戰友劉世界帶了個相機找到我,我倆和幾個戰友在那馬村照了張合影相。在學校躁場邊上,有棵香蕉樹結了一大串香蕉,十分喜人,又大又肥的這串香蕉把樹頭都墜彎了。炮十三團戰友羅鑫建議把這串香蕉弄下來,當做禮物為我送行,大家都響應說好。 劉德偉手扶樹杆蹲下去,劉宏林踩着他的肩膀去夠香蕉,香蕉串上邊有一團乾草遮蓋,劉宏林剛抓住香蕉用力往下拉,羅鑫驚叫一聲:“別動!”原來那團乾草裡邊藏有一枚手榴彈,導火線的環不太明顯的露在草外面,大家驚呼:好險! 晚上,我在那馬小商店買了十多斤汽酒,其它幾個戰友老鄉弄來了十幾盒各類罐頭,大家一起聚餐,喝送行酒。酒後在我們連的“解放”車車箱裡點蠟打牌,玩到夜裡23點半我們才依依分手,並祝願他們平平安安。 元月30日 凌晨4點,偵察分隊準備完畢,離開那馬村。 在天保農場路口,電話班長吳尚斌已在此等候。線路維護哨的三名電話兵把通迅器材裝上車,連長命令駕駛員劉志剛把車開到較安全的一個隱蔽處,約等了兩個小時,營指人員也沒過來。等人這期間,我和副指導員王松山到山坡上甘蔗地里砍了一捆甘蔗,跤趾城山洞裡住的那幾個軍醫不錯,幫了不少忙,得想法慰勞他們一下。 圖:我去山坡上甘蔗地砍了一捆甘蔗 6點30分,兄弟部隊炮十四團二營運送兵員去船頭,軍車靠路邊下來一軍官問路,連長認識這位軍官,是連長新兵連時的戰友,熟人又是多年未見面的戰友在戰場相遇,雖然很高興但軍務在身,他們簡單說幾句話就匆忙分手了。 炮十四團也是我們炮九師的,這次上來是去當軍工的,支援步兵打衝鋒。技術兵種改行當軍工,感覺有點虧料,但不知會不會讓我們也去當軍工,軍工需要運彈藥、抬傷員,是份很危險的要命差事。 7點鐘,還等不到營長他們的車,電話無法聯繫,電台嚴禁使用,我們只好先走一步。路途遇到大批前運的部隊,不知是哪個部隊的,都沒有佩帶領章帽微,只是胸前口袋上方有一小塊白布牌當做識別標誌,看得出他們每個人心裡是多麼的緊張,呆呆的、面無表情的向車外張望。那樣子、那神情和我們剛上來時一模一樣,生命危在旦夕呀,呵呵。 指揮車順利的通過三轉彎,到達跤趾城炮陣地,我營的炮陣地上已炮去人空,工事依舊,連部的兩個賬篷還沒有拆走。我和副指導員王松山一起,抬着一大捆甘蔗去一師後勤醫療隊酬謝軍醫和護士們,他們笑着說不用、不用,但還是很高興的笑納了,放下甘蔗,我倆再三謝過。 書上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雖然這些甘蔗是沒花錢弄來的,但表達了我們的感激之情。 在跤趾城公路邊,一輛接着一輛滿載士兵的運兵車從我們身旁駛過,我們快樂的嗷嗷叫喊着朝他們招手,我們放開喉嚨高聲歌唱:老朋友再見,老朋友再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軍車上開往前線的士兵們,只是木然的看着我們,不笑、不說話、不招手,全無表情,完全是和我們剛上來時一幅熊樣。電話員蔣曉傑高聲喊道:“弟兄們,多多保重,我們回家嘍!下一個節目,該你們上啦!--------拜拜!-------” 指揮車一路行駛,在平寨追上了我們連的炮車,炮排的戰友們看到我們平安歸來,高興得手舞足蹈、縱情歡呼,我們也嗷嗷叫喊着向他們招手。 我們指揮車沒有停,大家和指導員招了個手,超過大炮牽引車繼續前進。上午十點多,到達小石洞。這裡迷霧重重,氣溫較低,感到有點涼。 車隊排了很長,這裡遠離戰區,沒有危險。一下車,就看見前方扎着一個大彩門,一副對聯寫道:小石洞藏龍臥虎,正規化秣馬厲兵。橫批:震守南疆。
1985年2月1日 上午,和幾個戰友一起去麻栗坡縣城執行任務,由司務長帶隊,在郵電局往家裡寄信一封,又順便給母親寄了一百元。雖然大哥來信說以後不要再往家裡寄錢,但我只是想向母親盡一份孝心。 春節快到了,我在信中告知母親和親人們,我所在的連隊,已撤到二線休整,這裡遠離戰區,沒有生命危險,不必再為我擔驚受怕。能讓母親愉快的過個年,是我最大的願望。 圖:我在小石洞車炮場 下午返回營地,在車炮場轉着玩了一會。上百輛汽車大炮整齊的排列成行,曾被炮火打紅烤黑的炮管,已擦得油光錚亮。這麼多的汽車大炮排列在場地上,好氣派、好壯觀!這裡沒有硝煙,遠離戰火,也聽不見炮聲,只是吃水較困難,要去山下背水,這裡還沒有裝上電。 2月2日 早上7點,炮排長姚衛軍(南京軍區某首長之子)“嘟嘟嘟嘟”吹響了集合的哨子,好久沒有聽到哨子的響聲了,猛然聽見,挺親切的。偵察班住在一頂軍用賬篷里,大家麻利的跑出來。全連集合完畢,連長、指導員帶頭,帶領隊伍繞公路跑步,進行體質鍛練。 早晨的空氣好新鮮,炮排長喊着口令,幾十人的隊伍發出步調一致的“唰唰”聲。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土兵,陽剛氣依然十足,十五分鐘後隊伍返回,嘹亮的歌聲讓我感覺一下子又回到在無錫營區時的快樂時光,心情十分愜意。 上午,全連集合,連長站在整齊的隊列前,進行自參戰以來第一次連點名:“汪如申!” “到!” “姚萬富!” “到!” “強風民!” “到!” ......... 連長每點到一個熟悉的名字,隊列里就會發出一聲響亮的回答:“到!” 全連七十多名官兵,除炊事班值日的,站崗值勤的外,一個不少,人數和出征前完全吻合。 2月3日 早晨,連隊七點開始跑步,往返約四公里。沿途車輛不多,跑步的連隊不少,有邊防連的,有導彈部隊的,都沿公路跑步,一名導彈部隊的排長養了個小花狗,十分可愛,它跟隨我們的隊伍跑了回來,炊事班長想收養,那位導彈排長找來,抱走了。 2月5日 營里組織排練小節目,準備春節期間和地方政府、群眾搞軍民聯歡會。 2月6日 全天休息。下午,連里請來師部兩位攝影專業人員為我們照相。全連幾乎都照了,只是有點貴,彩色的每張十元,約十天能把相片寄來。 2月7日 上午唱歌,歌名叫“祖國啊,母親!”和“我愛你呀,老山蘭”,由肖平生領唱。 下午,自由活動。我和電話班戰士徐志寶、馬凱伍一起去曼馬村。這個村離我們駐地不遠,過一個山丫口就到。遠遠看去,曼馬村很窮,幾乎看不見一間青磚瓦房。在村口,有處用玉米杆圍起來的一大片“三七”棚,看棚人說,“三七”是中藥材,比較珍貴,需三年才能開花結果生長成藥,我們扒個逢往裡看,什麼也沒有看見,可能在土裡生長尚未發芽。 曼馬村石頭塊鋪成的小路凸凹不平。走進村子,迎面走來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看見我們,她遲疑了一下停住腳步,轉身就往回走,並不時扭頭向我們張望。 小姑娘走進一個院子,院子不大,面朝東有兩間低矮的土坯牆草房,房門右上方有一薄鐵皮特製牌扁,黃底紅字雖已因年久被風吹日蝕,但仍能看見“烈屬光榮”的字樣。一米多高的土院牆已有幾處癱塌,這淒涼的景象讓我心中一沉,再也高興不起來。小姑娘倚門而立,深情的望着我們,她的眼神告訴我,她把我們當做了親人,把我們當成了解放軍隊伍里派來看望她家的人。而我們的本意只是到這個村子裡找一個小商店。我想買一支牙膏,徐志寶想買一塊香皂,馬凱伍是被我倆硬拉上陪玩的。 我們走進了她家的堂屋,一個正在編制竹篩子的老婆婆放下活計,招呼我們座,而屋裡並沒有凳子可座,一貧如洗的房間牆壁上貼有一張獎狀似的立功證書,還有一幅毛主席畫像。一個小鏡框裡鑲有幾張身穿軍裝的年輕士兵黑白照片,經過對話交流,得知小姑娘的哥哥在79年對越自衛反擊戰中犧性了,鏡框中身着軍裝的相片就是小姑娘的哥哥,牆上的立功證書是她哥哥犧牲後部隊上的人連同遺物一起送來的。這位老婆婆是她的奶奶,她的父親給人幫工去了,母親因傷悲過度而生病去世,一家三代人謹此三口,相依為命。 離開她家時,這位小妹妹依舊無語的倚門而立,眼淚絲絲的瞅着我們。我心裡好沉,有種想哭的感覺。她是戰友的妹妹,她是烈士的妹妹,也是我們的妹妹。瞅着這個苦難的家庭在貧困中煎熬,令人心酸難受。而我們,剛剛從戰場上下來休整的士兵,卻幫不了她們。 這次來曼馬村,沒有找到商店。看到家家戶戶房門左上方,掛個大鬧鐘,不知是何意。村裡有幾家銅匠鋪,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工匠們的手藝不錯,製做的銅壺、銅盆、銅碗等小銅器具很精美。 2月8日 早上出隊列,上午擦試武器裝備。團政治處喬幹事陪同記者前來採訪我們偵察班,班長汪如申做了回答。 下午,和王國良、強風民一起去馬達街附近沖洗汽車,這裡潺潺的溪水,嘩嘩的不斷流向遠方,山美樹綠,景色羨人,真是個好地方。這裡有一個集市,聽說一周趕一次集,趕街那天會很熱鬧,人山人海,邊民們走幾十里的山路從四面八方來趕街。今天不是集,沒什麼人,街道有150米長的樣子,幾間鋪面在營業,所賣物品儘是山貨一類,沒有我需要的東西。 四十九、戰略預備隊 1985年2月10日 今天約了連長許正樓、副指導員王松山還有幾個戰友一起去師部大樓照相,看到導彈部隊一枚枚昂首嘯天的導彈,大家都想以導彈為背景照幾張相,導彈比大炮威武很多。 圖:許連長(左一)和戰友們在小石洞 聽說導彈部隊的兵們很牛,前天營部的幾個兵在導彈跟前照幾張相,被他們哨兵發現後硬是沒收了相機,雖然經交涉後歸還了相機,膠捲卻被取出來曝光了。據說導彈師師長是位女將軍,年輕有為,頗有大將風度。 大家正猶豫不決時,我看到那位養只小花狗的導彈排長走過來,我們曾見過面。我上前和他搭話說想照幾張相,他很和氣,朝哨兵打了個招呼,我們在基地以導彈為背景照了不少相片。今天導彈的防護衣都脫了,真是好看極了。我告知導彈排長,什麼時候想看我們的大炮,到六連偵察班找我,他笑着說不用。 2月11日 由指導員組織,全連進行政治思想教育,學習新的內務條令。這是試行軍街制以後要配套的,內容非常齊全。中午,寫了一組新聞稿,投給“國防戰士報”,不知能否會被採用,自我感覺寫的很好。 最近往外發的信件,聽說一律被卡。有小道消息說,我們部隊將出國執行一項特殊使命,說實話,我已經歷過戰火,無懼生死,執行什麼危險任務都無所謂,只是擔心家裡長期收不到我的信件不知會焦急成什麼樣子。 下午,各班開展自行討論,找缺點,查錯誤和批評與自我批評。我覺得自已沒有什麼缺點,也找不到什麼錯誤,不想批評別人,那是得罪人不討好的事,更不願自我批評,幹嘛往自已臉上抹黑,覺得誰都干的不錯,因而只聽別人說話,自已極少發言。 指導員點評時說,我們連在戰場上打的不錯,要保持和發揚不怕苦、不怕死、不鬆勁的戰鬥精神。住在這裡,別以為沒事幹了就萬事大吉,我們部隊現在擔負着戰略預備隊的任務,只要哪裡需要我們,上刀山下火海,部隊隨時都要投入戰鬥!這一點,希望同志們要有心理準備。 2月12日 今天政治教育,連長宣布了幾項措施: 一、亂搞男女關係者,一經發現,嚴肅處理。執行戰場紀律,送一線步兵陣地去睹槍眼、炸調堡、踩地雷。 二、誤崗者、站崗睡覺者,一經發現,罰兩班崗,站第二班和第五班。 三、打架者處分。挨打不還手者,給予連嘉獎一次。 ......... 大家聽了這些措施,覺得挺好笑。笑歸笑,這些土措施確實管用。最後指導員宣讀上級通報,一師和36師昨天打的不錯,戰果輝煌。 2月18日 今天老是下雨,一會下一陣,一會下一陣,這天氣真是混蛋。我一套新軍裝昨天都洗了,這種天氣,着急都不會曬乾,今個已是農曆二十九了,過年總得穿身新衣服吧,早幾天說洗,部隊又是出隊列,又是施工錄像,完了,這下可完了,過年沒有乾淨衣裳穿了。 晚上,中雨仍在嘩嘩的下,賬篷上被雨點擊打着,窗外傳來“唰唰唰”的雨聲。 2月19日 大年三十,天氣晴朗。 自1984年開年以來,先是經歷地震驚魂,然後是緊張的軍事大比武,再後來接到軍委命令開赴前線,一樁接一樁的事,今天算是大家最輕鬆最高興的一天了。戰友們歡天喜地、興高彩烈,每一頂軍用賬蓬門前,都裁有兩棵盛開的干枝梅。梅樹是從山坡上取來的樹枝,梅花是戰友們用紅蠟燭手工製作而成,雖是假的,但十分比真,不知內情者,還真的以為這些美麗的干枝梅花在節日怒放。 圖:偵察班長汪如申85年春節在小石洞 中午,連隊匯餐。偵察班領來十多斤香檳美酒,在我們班的賬篷里,大家歡聲笑語,接連乾杯,熱鬧極了。戰友們相互敬酒,班長說:“今天大家一醉方休,干!” 我一旁眠嘴竊笑:香檳酒低度,喝一百斤也不會醉,班長真笨,哈哈。 “乾杯!一醉方休!哈哈......”顏峰大呼大笑着,他總是那麼可愛。 今天收到一師戰友劉世界的來信,看寫信日期是2月10日,他在信尾這樣寫道:“戰鬥馬上要打響了,我十分想念你和富樂。萬富,如果你是個女孩,在我凱旋之時,一定要向你求婚。最後,祝我們的戰鬥友誼常青,祝我好運吧,我也渴望象你那樣平安凱旋。”這傢伙真有意思,呵呵。 1985年2月20日 今天是大年初一,農曆新年的第一天。 早晨,戰友們從軍用賬蓬里走出來,個個笑容滿面,都很有禮貌的相互拜年問侯:“新年好!新年好!”掛滿露珠的“干枝梅”,十分鮮艷,增添了不少節日喜氣。昨天晚上,新同志都沒站崗,只有連排幹部和老黨員站崗值勤。全營上下基本都是如此,營長也不例外。這種領導帶頭模範作用令戰士們感動,也是官兵一致,上下擰成一股繩的良好體現。這樣的軍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50、重返戰場 1985年2月21日,不陰不晴,不熱不冷。 今天下午,這裡非常熱鬧。附近幾個村寨的群眾都遠道而來了,參加軍民聯歡演出的群眾演員和樂隊則乘坐邊防部隊的軍車。戲台子就選在導彈部隊炊事班下邊的大路上,這裡場地雖不算大,也夠開闊。節目沒開始前,有不少小商販雲集在此。賣摔炮的,賣香煙的,賣火柴賣糖的等等。他們大多挑着兩個簍子,簍子上邊放小商品,下邊存貨。有些人生意做的小,只提一個竹藍子,沒放多少商品,有個老婆婆提了半藍子紅皮雞蛋蹲在一邊賣,很少有人買。 不少士兵購買小商品,買摔炮的居多,會場到處闢辟啪啪有摔炮聲響起。三個一群五個一夥的少數民族女孩子,身着節日的盛裝,頭帶着銀制飾品,興高彩烈的樣子,看到什麼有趣的事,便會發出陣陣歡笑聲。這些姑娘也對年輕的士兵們品頭論足,從她們的表情和眼神中,可以看出對士兵們的羨慕,還有一種不易察覺的以目傳情、暗送秋波。 軍民聯歡會舉辦的很不成功,沒有擴音器,全是清唱。邊民們的台詞、歌詞具有地方特色,唧唧溜溜的也聽不大懂,節目是“計劃生育好”、“跟共產黨走”、“親人解放軍”等,場面有些混亂。一個耍猴的人在會場外敲着鑼,三隻可愛的小猴在地上翻跟頭,一下子把人吸引過來一半多。 節目還沒演完,人就快走光了。 2月24日 上午,全連在車場集合,副連長說:“今天上午出隊列,有需要請病假的同志請舉手,可以回賬蓬體息。”大家都討厭出隊列,都是老兵了,天天重複着這些簡旦的動作有啥意思。副連長話音剛落,有七、八個人舉了手。被批准後,這幾個人高興的回了賬蓬。不一會,三輛軍車開過來,大家上車。原來今天由副連長帶隊去大平街玩,哈哈,那幾個裝病的兵上當了。 我們對大平街的情況不熟,這個街五天一個集。 今天大平不是趕集日,街上人不多。五連連長宋健也帶着五連的人來了,不寬不長的大平街,一下子來了兩個連的兵,不少居民從窗子探頭看稀奇,他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有很多商店沒有開門,“禮義”相館也還沒開門營業。班長汪如申帶着全班去看錄相,片名是《魯智深》,彩色電視放的,圖像有些閃,但能湊乎看。這個片子我在老家縣城看過,再看第二遍覺得沒啥意思,不長時間就離開了。 下午,自由活動。 2月25日 部隊集合在營部後邊空地看錄相,是團放映隊來放的,他們自帶發電機,視頻是彩色的。24寸的電視機不算小,但全營聚在一起看,人員太多,就有點擁集。看的是武打片,人物和動作有些神化了,過於誇張。 2月26日 今天擦試武器器材,大前天才擦的炮隊鏡、望遠鏡,裝在盒子裡都沒髒呢,又要擦試,真麻煩。器材是需要保養的,這麼頻的擦試,方向盤上的綠漆掉了不少,不知道瞎折騰什麼。部隊呀,就是沒事給兵們找個事干,都是年輕小伙子,青春期,怕閒着會出去惹事端。 干就干吧,有什麼辦法。部隊嘛,就這樣子,命令下來,不想聽也得聽,不願干也得干,想不通慢慢想,磨性子呢,目的就是一切行動聽指揮,去爭取更大勝利。 2月28日 五連要去執行新的作戰任務。上午,連隊在營部後邊集合,五連集體宣誓,五連指導員沈小平領誓,士氣高漲。宣誓台上有一對聯曰:還擊越寇重返戰場,英勇殺敵再立新功。橫批:勇打猛揍。營長王玉江做了指示,五連各班派人上台發言,宣讀決心書。我們六連沒有分配作戰任務,在台下使勁為他們鼓掌、加油。 3月1日 天還不亮,五連向猛洞開拔。我剛好換班下崗,趕上為戰友們送行。五連有幾個和我一塊出來參軍的本縣老鄉,我祝戰友們平安歸來。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8: | 秦河: 人民游擊戰術真有那麼神嗎? | |
| 2008: | 魯迅對中醫的態度——兼評王新陸教授講 | |
| 2006: | 柞里子:《稱謂及其他》 | |
| 2006: | 原照, 閱江樓明朝先帝像序列, 圖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