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緬甸經援的十年大變幻（上）

1961年至1971年是我國對緬甸經援經歷大變幻的10年。特別是1967年緬甸發生大規 模反華排華事件，導致我撤回全部援緬專家中斷對緬經援，是中緬關係史上極為反常的一頁，也是我外經史上具有國際影響的重大事件。筆者當時正在中國駐緬甸大 使館工作，親歷了這一時期中緬關係和對緬經援的大起大落。

睦鄰友好援助真誠

我國同緬甸於1950年6月建交，在解決了邊界問題之後，兩國友好合作關係進一步發展。 1961年1月周恩來總理率大型友好代表團訪緬，包含的各類團員多達400多人。對此，周總理在吳努總理舉行的國宴上發表講話時說，互相派出規模如此龐 大、代表性如此廣泛和內容如此豐富多彩的代表團進行友好往來，這不僅在中緬兩國的關係史上是空前創舉，就是在世界各國的關係史上也是罕見的盛況。周總理的 這次訪問中雙方簽訂了《中緬經濟技術合作協定》，規定中國向緬甸提供3000萬英鎊長期無息貸款，隨後雙方確定在上述貸款項下，由我援建15個成套設備項 目，包括紡織廠、糖廠、紙廠、膠合板廠、兩座橋梁等。在民族主義國家中，緬甸是最早接受中國大筆經援貸款的國家。為便於進行援助工作，外經總局（對外經 委、外經部的前身）於1962年在中國駐緬甸大使館設立了經濟參贊處，這也是我國駐外使館中第一個經濟參贊處。

筆者於1963年初來到駐緬甸大使館之後，親歷了兩國友好的歲月。以筆者所見，友好的具體表 現，一是兩國領導人來往密切，劉少奇主席於1963年和1966年兩次訪緬，周總理和陳毅副總理訪緬次數則更多；二是兩國經濟技術合作蓬勃發展，為執行經 援協議，我大批工程技術人員來到緬甸進行技術考察或項目施工；三是兩國文化交流瀕繁，我各類文藝、體育團組來訪不斷；四是由於兩國關係友好，我大量出國人 員取道仰光前往世界各地，仰光成為我通向外部世界的一個主要通道，因此使館接待過境人員的任務十分繁重工業。60年代初期，我駐緬甸大使是李一珉同志，後 由耿飈同志接任，他們都是級別很高、身經百戰的老幹部，可見中央對緬甸的重視。雖然使館部門很多（除使館本部外，還有商務參贊處、經濟參贊處、文化參贊 處、武官處、領事部），加上新華社分社和民航辦事處，總人數達一百餘人。在大使館的有力領導下，全體同志團結好，風氣正，工作緊張有序。特別值得一提的， 是筆者在緬甸工作期間，有幸多次見到來訪或過境的劉少奇主席、周恩來總理和陳毅副總理等國家領導人。每當他們來訪問，全使館投入緊張的接待工作，我們這些 年輕的外語幹部往往被分配到飛機場看守專機，或參與各項接待工作，雖然緊張勞累，但深感榮譽和高興。他們每次來訪，都要到使館與大家見面，有時總理、陳毅 副總理還在使館同大家一起用餐、看電影，有一次總理看電影前要大家合唱《我們走在大路上》，陳毅副總理有一次還給全體人員作了兩個小時的國內外形勢報告。 看到我們的這些聲名赫赫的國家領導人如此平易近人，大家都深受感動。

1964年周總理偕陳毅副總理三次訪緬，在政治上和經濟上給予奈溫政府有力的支持。1964 年7月總理訪緬時同緬甸革命委員會主席奈溫將軍就兩國經濟技術合作問題進行會談，總理說，“我們的貸款協定簽訂較早，但到現在實施的項目還不多，進展太慢 了，我們這方面要負部分責任，當然閣下也告訴我說，緬甸政府也要負一定的責任。我們方面打算改進工作方法，過去我們在選派設計專家方面，常常比較慢，收集 了資料後回去設計也比較慢，今後我們對已經商定的項目將加快進行”。總理還說，“原來的3000萬英鎊貸款中還有一部分未安排使用，我們希望同緬甸政府盡 早定下緬甸需要的新項目。如果確定新項目時發現貸款不夠，還可以增加，這是以後的問題”。

在總理訪緬之後，我方進一步加強了援緬工作，緬方也採取了一些措施，多數援建項目都有了較快的進展。

對緬甸經援的十年大變幻（中）

1966年4月劉少奇主席再次訪問緬甸，此時，由我援建的滾異橋和糖廠等項目已完成，紙廠、 紡織廠、膠合板等項目正在加緊施工。奈溫主席在會談中對我經援表示滿意，說由於滾異橋和比街糖廠等項目比原定計劃提前完成，兩國經濟合作有了良好的開端。 劉主席表示，我們對援緬項目是負責到底的，在技術上也不向緬甸保守秘密。

就在劉主席這次訪緬前夕，緬甸一家英文大報登了一篇短文（記不清是哪國人所寫），篇幅不長， 標題的大意是“中國的文化大革命矛頭指向劉少奇主席？”當時我們當然不敢相信，更不便議論，這次劉主席訪緬，原定在離緬前的一個下午到使館來同大家見面， 全使館同志到使館本部集中等侯了一個多小時，結果被告知劉主席因身體不適，臨時取消了來使館的計劃。

1966年4月劉主席訪緬，說明當時中緬關係仍很好。約在1967年春季緬方向我使館正式提 出外長兼計劃部長的吳蒂漢訪華，着重商談兩國經濟合作問題，說明兩國關係還很正常。在睦鄰友好的大局之下，中緬關係也存在一些問題，如緬甸政府逐步對華僑 採取種種限制和排擠措施，緬共問題也是雙方之間的芥蒂，特別是我國內文化大革命的狂飈煽起廣大華僑青少年的過火激情，更使緬甸政府感到不安，這些都是為 1967年6月發生的反華排華風暴埋下伏筆。

風雲突變，經援中斷

天有不測之風雲。緬甸外長兼計劃部長的訪華計劃尚未成行，1967年6月緬甸發生大規模反華排華事件，一時血雨腥風，迫使我撤回全部援緬專家，中斷對緬經援，兩國關係瀕於破裂的邊緣。

緬甸發生反華排華事件，固然有各種複雜的因素，而直接的起因則是華僑學生佩戴毛主席像章。

1967年初我國文化大革命已步入高潮，對毛澤東主席的崇拜已達到狂熱的程度，毛主席語錄和 像章都成為搶手之物。此風很快傳到國外，緬甸是我國的近鄰，又有大量華僑華裔，當然很容易受到感染。當時有一句口號在我國流傳，即“宣傳毛澤東思想是中國 人民的神聖權利”，駐外人員都以宣傳毛澤東思想為已任，而主要的宣傳方式就是散發毛主席著作、語錄和像章。中國民航每周都有飛往仰光的航班，經常給使館捎 來各種像章。因此除假日外幾乎每天都有一些華僑青少年來使館各駐地門口索要像章。當時使館的領導幹部（大使和參贊們）都奉調回國參加文化大革命，僅留下一 名政務參贊任臨時代辦，其他幹部回國參加運動的也不少。由於使館人數減少，使館各部門的駐地相應作了調整。經濟參贊處原與新華分社、民航辦事處同在一個大 院內（院內有兩座樓，經參處在前樓，新華社和民航在後樓），現搬到商務處、武官處和領事處所在的大樓。使館本部加上述兩處駐地，我駐緬甸單位共有三處駐 地，彼此相距很近。

由於不斷散發毛主席像章，在仰光佩帶毛主席像章的華僑學生愈來愈多。（當時仰光人口約一百 萬，據稱其中華僑、華裔約十萬），引起緬甸當局的嚴重不安，於是要求學生在校內除佩帶校徽外，不得佩戴任何其他的徽章，強令學生摘下毛主席像章，激起華僑 學生的激烈反對。6月26日華僑中學（當時仰光最大的華僑學校之一）的學生在校園內集會示威，與一些緬甸群眾和警察發生衝突，情況緊急，於是緬甸當局派出 大批軍隊包圍學校。同日下午我使館得知這一情況，認為應幫助被圍的學生解決吃飯問題，於是從華僑飯館訂購了幾百份荷葉包裹的份飯。份飯運到使館後，傍晚使 館開會安排給學生送飯的事，會上不少年輕同志情緒激動，紛紛要求前往，但也有少數同志對送飯的做法提出異議，認為此時校園形勢險惡，白天使館曾派人去了解 情況，所乘汽車校園外面被一些狂暴的群眾砸壞，如果現在去送飯，危險極大，後果不堪設想，而且使館直接參與此事，也不合適。經過討論，使館領導和多數與會 同志認為這種意見有道理，結果放棄了送飯的打算。當晚緬甸軍隊將校園內的300餘名學生強行轉移。

也就是這天晚上，仰光反華排華狂潮乍起。23時左右我們聽見一片吼聲由遠而近，大批暴徒沖使 館本部而來。暴徒們聚集在使館門口狂呼反華口號，扔石頭砸碎使館建築的玻璃，向使館院內扔下大量石塊，接着於6月27日凌晨到經濟參贊處、新華社分社和民 航辦事處大院行兇，幸好經參處的人員早已遷出，但存放在此處的大量從國內運來的援緬專家生活物資被暴徒洗劫一空，室內家具和用品均被搗毀。暴徒抄出了大量 供援緬專家使用的工作服，有的緬甸報紙藉機造謠說搜出了紅衛兵的服裝。6月27日中午又有一千多名暴徒襲擊使館。暴徒們擁擠在使館本部門前狂呼反華口號， 並向使館內扔下下大量石塊。雖然緬方之後在使館門前布置了軍警，但未起什麼作用。

對緬甸經援的十年大變幻（下）

6月28日暴徒行兇達到高潮。下午3時上千名暴徒先聚集在商務處等單位所在的大樓門前。我們 此時都手持棍棒在樓內守衛，從窗口可以清楚地看見門外暴徒行兇的場面。大多數暴徒手中都拿着兇器或石頭，有的手拿或身纏緬甸國旗。仰光居民中人種很複雜， 暴徒中除緬甸人外，還夾雜一些其他人種的人。暴徒們狂呼反華口號，砸碎門外櫥窗的玻璃。由於大樓是封閉式的建築，暴徒無法入內，於是向側門縱火。此時突然 降下陣雨，未燃起來。接着暴徒們轉向使館本部門前示威，一些暴徒攀上使館圍牆外的大樹，有幾個從樹上跳入使館大院內，守衛在大院內的援緬水電專家組的譯員 劉逸同志慘遭暴徒殺害，一名臨時協助使館抗暴的外交部信使被暴徒刺傷。此時門外的軍警朝天鳴槍，並用水龍頭驅散暴徒。

劉逸同志是一個工作認真、作風樸實的優秀青年，而且愛熱體育運動，身體壯實。仰光發生反華排 華之時，有十幾名援緬專家正在仰光住在緬方安排的招待所內，使館擔心他們的安全，於6月28日上午派車，在緬甸軍車的尾隨之下（使館遭襲擊後，緬方軍警包 圍使館本部，使館汽車外出，軍車立即緊跟），將他們全部接到使館，其中包括劉逸同志。抗暴之時劉逸同志在大院內守衛，當幾名暴徒從樹上跳進大院時，劉逸勇 敢地撲向一個暴徒，用雙臂緊抱暴徒的腰部，暴徒掏出藏在身上的匕首向劉逸的要害部位連刺數刀，儘管使館同志竭力搶救，終因流血過多英勇犧牲。使館本部及時 打電話將這一不幸消息告訴我們，我們都極為悲痛。

暴徒除不斷襲擊使館外，還在仰光洗劫華僑店鋪、住戶，圍打華僑。大批暴徒包圍華僑教師聯合 會，該組織位於市中心一座樓房的頂部，當時有50餘名教師被圍困，他們高唱毛主席語錄歌“下定決心，不怕犧牲……”無畏堅守，結果許多人被暴徒殺死打死， 許多人被砍成重傷（事後傷者被送到仰光醫院，使館人員曾去探望），只有少數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男教師突圍，據知情者說，一名身材高大的體育教師突圍時高舉 五星紅旗衝鋒在前；緬甸著名的華僑文藝團體伊江合唱團也有多名女團員被暴徒殺害，仰光處於一片白色恐怖之中。也就是在6月28日這一天，緬甸官方報紙《勞 動人民報》發表社論，不指名地指責中國“干涉緬甸內政”、“懷着控制的心情講友好，是何友好”等等。

對於上述反華排華的嚴重事件，我政府及時發表聲明向緬甸政府提出強烈抗議和嚴正要求，並宣布召回我駐緬大使（當時我大使正在國內參加文化大革命運動）。6月29日北京群眾到緬甸駐華使館門前進行抗議示威，由於我當局採取了有力措施，示威群眾未能進入緬甸使館。

在這段時間內，我駐緬甸使館代辦幾乎每天都與緬外交部負責官員進行舌戰，使館頻頻向緬外交部 發出各種抗議照會，有的照會還使用紅衛兵的典型語言，如要將對方打翻在地，再踏上一隻腳，讓其永遠不能翻身之類。雙方來往照會一律摒棄了外交照會慣用的" 致意"，"敬意"之類的禮貌語言，我國媒體的有關報道中稱呼緬甸政府為"緬甸反動政府"或"奈溫反動政府"，公開支持緬共，有關文章宣傳緬共進行的武裝斗 爭正風起雲湧，勝利在望。緬甸媒體也充斥反華文章，有的小報還編造離奇的情節污衊我使館。由於我駐仰光的新華社記者公開進行有關緬共的報道，在反華排華事 件發生後被驅逐出境。

6月28日暴徒襲擊使館、殺害劉逸同志之後，緬方派出重兵包圍使館本部，同時也在其他駐附近 布置部隊看守，約在一個多月後形勢逐漸緩和下來，緬方撤走了軍隊，華僑又開始同使館往來。但此時的仰光華僑不僅經濟上受到嚴重損失，身心受到極大傷害，而 且所有的社團都被摧毀。使館和華僑一起在使館本部為幾十名被害華僑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追悼會後華僑長長的車隊在仰光市舉行送葬大遊行。

在仰光發生反華排華事件之後，我援緬各專家組都停工抗議。當時援緬人員共達400餘人，分布 在紙廠、紡織廠、膠合板廠和橋梁等四個工地。鑑於緬甸反華排華事態極為嚴重，兩國關係急劇惡化，國內及時考慮撤回專家、停止對緬經援的問題。7月5日外交 部和對外經委聯合給周總理寫報告。建議立即撤回全部援緬專家，對外經委也開始進行撤專家的準備。

在我專家停工之後，緬方於1967年8月幾次來照會我專家復工，後來還提出要麼復工，要麼撤 走。由於雙方情緒尖銳對立，緬方對我政府要求又不予答覆，9月初我外交部再次向中央建議立即撤回專家。對此總理指示，緬方來照還願意我復工，我現在就撤回 專家，理由還不太充分。可重申我政府各項要求，視緬方態度再考慮下一步撤回專家問題。根據總理指示精神，外交部領會到撤回專家事關重大，在國際上（特別是 在接受我經援的亞非國家中）會引起很大反應，須慎重處理。

在此之後，雙方又經過一番照會交鋒，10月6日緬外交部宣布，既然中國政府堅持認為最近在仰 光發生的不幸騷亂事件影響到兩國間的政治問題，使貸款項下工程的執行不能恢復，緬甸政府請中方儘速撤走專家，緬方從10月31日起不再負責中國專家的生活 費。在這種情況下，我國政府決定撤回全部專家。10月下旬國內指示各專家組立即集中仰光，10月31日我政府發表撤回專家聲明。11月2日至4日三天之 內，國內每天派兩架專機將400餘名援緬人員全部接回國內。各專家組在撤離工地、到達仰光車站時和登機回國前，高舉毛主席像，郎讀毛主席語錄，高唱革命歌 曲，成百上千華僑趕到機場送行，歌聲和口號聲連成一片。民航飛機的機身上刷有"毛澤東思想普照全世界"的紅色大字，飛機女乘務員下飛機表演着革命舞蹈，對 此緬方發動多架飛機進行干擾。上世紀60年代我對緬甸大規模的經援，就這樣中斷了。此情此景，現在回憶起來，真是恍如隔世。[蔡子琛1] 

言歸於好，經援恢復

儘管中緬之間發生了1967年極為不幸的事件，我撤回專家中斷經援標誌着兩國關係瀕於破裂的 邊緣，但緬甸政府沒有因此而改變其中立、不結盟的外交政策，而且之後逐步採取了一些改善中緬關係的措施。自1969年前後奈溫主席下令釋放了1967年起 關押的僑領，並一再表示希望來中國會見周總理，就過去的一些問題作出解釋。1970年5月1日毛主席在天安門城樓請緬甸駐華使館代辦轉達對奈溫將軍的問 候，打開了改善兩國關係的大門。1970年11月緬甸新任駐華大使到京，1971年3月我新任駐緬大使到任，兩國關係開始緩和。1971年8月奈溫主席應 周總理的邀請來華進行非正式友好訪問，周總理於8月7日至10日同他進行了五次會談，毛主席也很快會見了他。

在與周總理的會談中，奈溫主席首先對1967年的事件表示"深切的遺憾"，感謝周總理給他機 會來華解釋兩國間可能存在的誤會。周總理說，1967年事件的確是令人遺憾的。事件直接起因在於華僑學生佩戴毛主席像章，我們的一個專家和44個華僑被殺 害，更多的華僑被捕。當時我們還是把問題約束在政府之間，我們使館和我國外交部向緬甸提出了抗議。但當時我們駐緬使館也曾不經外交部批准隨便向緬方發了不 少照會。1967年的確有極"左"思潮的干擾，對1967年華僑學校的某些行動我們也不贊成。年輕人、僑民有愛國心，但他們照我們國內的情況去做，當然就 不合適了。僑民應服從所在國的法令，因為在人家的國家嘛。關於撤回專家問題，周總理說，在那個階段，極"左"思潮影響到我們外交部，但我們還是要控制這個 局勢，特別是同緬甸的關係。當時我們的專家雖然沒有事做，但還留在那裡，要看一看形勢的變化。但事態的發展不以人的意願為轉移，1967年10你們通知我 們專家回國，11月初我們專家都撤了回來，這樣關係就搞得很緊張了。去年5月1日毛主席在天安門通過緬甸使館代辦問候奈溫將軍，才把這個情況改變過來，當 然，將軍閣下在同一時期也採取了主動。

談到兩國關係，總理說，對我們兩國的關係，我們一直採取控制措施，後來閣下也採取了控制措 施，所以沒有繼續惡化下去，這對於在近兩年促進和逐步恢復關係有好處。奈溫主席說，有一段時間我受到壓力，要我斷絕同中國的關係，我拒絕了。要斷絕很容 易，要重建就困難了。總理說，我們這裡的壞人也是這樣主張的。

奈溫主席說到，他個人受到攻擊的問題。總理說，我也被攻擊了，我們在座的沒有一個例外。李先念副總理說，總理的大字報，街上都有。

奈溫主席請總理告訴他，為了重新獲得中國人民和華僑的友誼，緬甸應當做些什麼事情？他要求總 理就如何改進同華僑的關係出些主意。總理表示，我不能出主意，但可以把我們的原則和華僑的意見告訴你。至於怎麼搞，取決於你們，你們是主權國家。總理向奈 溫主席介紹了我在華僑方面的一貫政策，就受難華僑的善後事宜提出建議供緬方參考。

會談中奈溫主席表示，希望中方繼續對緬甸提供經援。周總理說，我援緬項目停下來後，有一部分 由緬自己完成了，一部分還懸在那裡，一部分可能緬甸不再需要，有的要換成新項目，我們可以給予幫助。我們給緬甸的貸款現在只用了三分之一，我們可以派人去 同緬方商定有關事宜，兩個月內可以派人去。奈溫表示越快越好。

8月7日毛主席會見奈溫主席。毛主席和周總理對奈溫的談話，充滿了"和為貴"的精神。奈溫主 席訪問北京後，周總理親自陪同他赴外地，這兩位過去交往無數次的國際友人，經過1967年事件的劫波，又走到一起了。1971年10月我外經部派出綜合觀 察組赴緬就我援緬成套項目的現狀和緬方所提新項目的建設條件進行考察，受到緬方熱情友好的接待。由於雙方的共同努力，兩國友好合作關係從此一直順利發展。 1975年奈溫總統再次訪華，因周總理病重未能見面。1976年1月周總理不幸逝世，奈溫總統深感悲痛，懇切要求來華向總理遺體告別，並親自撰寫《我所了 解的周恩來》一文表示悼念。由此可見周總理在他心中所占的重要地位。自1961年簽訂中緬經濟技術合作協定到1971年我恢復對緬甸經援，為期整整10 年，其間的風雲變幻，實在令人感嘆。這種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形成的國際風雲，也給後人提供了值得吸取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