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uibian2009: 風暴遲早會來臨 |
| 送交者: suibian2009 2009年11月18日08:25:15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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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有幾個朋友喜歡攝影。好攝影作品能賦哲理以形象,跟音樂一樣內涵豐富,很多內容只可意會不能言傳。 俺打工時,鄰座坐了個大鬍子馬丁。人長得粗,說話更粗,不論對象是男是女,話里話外的都要帶着些他媽的。通常他早上一來,全體能聽到他的大嗓門,"他媽的,外面真冷,誰他媽的(f--king)偷吃了我的奶油卷?" 俺們辦公室每天早上免費供應各色糕點,根據先到先服務原則,搶到什麼就是什麼。馬丁喜歡月桂奶油卷,要是吃不着他就抱怨。有時俺說馬丁你丫少F幾次行不行,老子正幹活,影響情緒麼。丫便脾氣很好地道歉,抱歉啊,慣了一時改不過來。我們都是他媽的野蠻人,沒中國人那麼文明啊。 要在別處早把馬丁開除了,可在俺們那他沒事,他是總工,總裁惹不起他。歸根結底,他倒也沒侮辱誰的意思,不過用她媽的代替了一切用於強調的語氣助詞。 別看他說話粗魯,人可異常聰明。有一次俺在網上看到用常微分方程描述莎士比亞的悲劇哈姆雷特,指給他看。他只看一眼就明白了,說根據劇情,羅密歐曲線該當如何,朱麗葉曲線又該如何。按照他對該劇的理解,某個係數應該向下修正多少百分點等。後來俺忽然想起來他是個話劇票友,登台演過不少劇,對莎劇原比一般人熟悉的。俺想象一個站在台上念三字經的哈姆雷特,不禁啞然失笑。 馬丁還是一個不俗的攝影票友,俺最喜歡他的一幅作品,是一粒小小的蒲公英的種子,落在一片有露珠的綠葉上,白色纖細的毛張開,輕輕放在綠色的手掌中。俺將其命名為不可承受之輕。馬丁也喜歡這個命名。 當年水三團的知青,就像這粒輕得幾乎沒有重量的蒲公英種子,被風帶過千山萬水,聚到橄欖壩曼嶺寨的山腳下。在這個新的環境中,開始凶吉未卜的行程。 新環境客觀包括當地水土,氣候溫度,衛生條件,勞動性質,和住房伙食。主觀則包括人文環境。水三團按人文環境,可以分成地方幹部,軍隊幹部,知青這三種。俺們可以根據主席在"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中的做法,分析一下水三團這個社會。 軍隊幹部是水三團的貴族階層,約等於村裡的地主和富農。雖然經濟收入只是知青收入的兩到三倍,但他們政治資本其他階層望塵莫及。他們的政治理想是建立和鞏固他們在村裡的絕對控制。在各級單位擔任正職的他們執掌幾乎無限的權力。他們對軍紀的貫徹,為水三團在野蠻和原始施工條件下,完成修建大壩任務提供了強制性的保障。當時每年都有幾個月的會戰期,其間勞動強度陡增,休息減少為十天一次,即使營養不夠,疲勞過度,導致傷亡,也堅定不移。如果沒有各級地主的強悍統治,這是很難做到的。 地方幹部相當於村裡的中農或者富裕中農。經濟上小康,有些甚至能超過地主。但政治上權力甚小。他們的政治綱領是維持現狀,是主席所說的常給趙公元帥燒香,需要保佑的人。 來自西雙版納州的中農們資歷遠高於地主。例如二營教導員姜洪琴解放戰爭參加革命,而常福才副教導員是抗戰幹部,五零年就是正營級了。無奈在全國範圍的政治鬥爭中,他們這個階層喪失了政治權力,當時正處於被地主領導的地位。明顯的例子是警衛局的科長遲群,正在清華大學領導着老革命劉冰。 中農跟地主階層利益基本一致,發生矛盾時,地主階級會占到上風。例如二營姜教導員和常副教之間合作不很順利,令毫無社會經驗的俺感到無所適從。一次俺因參加連隊勞動而被常副教批評,於是改在營部附近勞動。正在此時姜教導員上任了。來了沒兩天,就問俺營部的知青為何不到連隊去勞動,言下頗有不滿之意。俺看到兩人管理理念不同,感覺風暴遲早會來臨。 果然不久兩位就發生了嚴重的冷戰。在會議上經常可以看到姜教導員侃侃而談,常副教一聲不吭,抱着煙筒埋頭猛抽的尷尬情形。有一次開會,姜教導員布置完工作,問常副教有何高見,常副教說怎麼幹你們定吧,我就不參加意見了,說罷拍拍屁股,揚長而去,在座者全都目瞪口呆。但是工作還得按照姜正教的意思去做。常副教的板凳越坐越冷,最後他索性不再參加行政管理了。 地方幹部張庶副政委和團長合作不愉快,被加上反軍亂軍的罪名,在全團範圍內被批判之後,摞去一切職務,下放到連隊勞動。經過這個事件,水三團的權力基本全部集中到地主階級手裡。大政方針,思想政治工作,和紀律作風完全由地主一把抓,中農只分管一些雜務,有的甚至淪為勞動力。 知青自然是水三團的無產階級,是村里扛長活的貧僱農。收入最低,營養最差,幹活最苦,作為再教育的對象,政治上也最壓抑。他們的一切包括人身自由,都受地主和中農的控制。最近俺聽說某連有一位中農,曾經把一個十三歲的女知青在村公所(連部)拘禁了一天,不交待罪行不得回家。這個例子充分說明了貧農們所處的地位。 今年水三團知青下鄉四十周年,早就消失在人群中的知青忽然從各地冒了出來,大辦網站,發文紀念,在網上勾肩搭背的緬懷青春,大談特談戰友情誼。一個原因是"親不親,階級分",他們都是無產階級。 俺總結不少說法,得出一個結論。全國知青雲南苦,雲南知青兵團苦,兵團知青水兵苦。按照階級分析,赤貧人士應當對改變現狀有着最強烈的要求。政治綱領即使不是革命,也得是大幅度的社會改良。但是俺記憶所及,當時沒有誰提出過任何政治綱領,這跟地主階級的有效壓迫顯然有着直接的關係。另一個原因,也許是這幫無產階級的歲數太小,連身體和心智都沒成熟,還不具備從事政治鬥爭的生理條件。 俺專門查過世界歷史,十五六歲的無產階級單獨組織起義,推翻統治階級,或者發表改革綱領的情況,從來沒有發生過。主席參加中共一大時歲數是二十五歲。巴黎公社時,巴黎魚市場那些首先發難的女販子平均年齡在三十上下。激進的五四運動組織者,平均年齡也是二十出頭。 水三團的貧下中農中,也有若干名十八歲至二十歲的高中人士,他們中最有可能出現革命家或者改革家。不幸這些人在北京就已經參加過文革的政治派別,從而過早地暴露了自己。他們的檔案比別人厚,還沒到水三團就被列為控制對象。這些處於螫伏狀態的叛逆,有如流放到西伯利亞的十二月黨人,喪失了從事政治活動的基本條件。 水三團的蒲公英種子們,沒有落在呵護的綠葉上,而落到了一個缺乏陽光和水分的角落。在軍紀的管理之下,衣衫襤縷,十五六歲的僱工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忍受着低劣的伙食,疾病和營養不良,野蠻和原始的施工方法和安全條件,默默地從事着最艱苦的勞動。他們連續扛了五年的長活,以百分之二十的傷殘,和百分之百的貧血,創造了中國長工扛活史中,集體扛活時間和艱苦程度的壯烈紀錄。 俺受保爾柯查金關於生命的沉思影響太深,老想走進那片埋葬了戰友的小樹林。終有一天,俺也會走上水庫大壩,在那個青春的陵墓上坐坐,讓記憶放映車水馬龍的施工,也體會一下今天和過去,生命的意義和無意義。體會一下蒲公英,種子,飛翔,和不可承受之輕。。。
(後記:俺對水三團各軍隊幹部的觀察,可以證明絕對權力導致絕對腐敗是個錯誤的論斷。地主們不但自己參加勞動,而且多身先士卒。只不過因為政策水平和文化程度有限,管理上有簡單粗暴的趨向。例如當時二營某連對知青批鬥,曾經導致數位知青精神失常。也有一些地主違反紀律而跟女知青發展戀愛關係。離開兵團後,聽別的知青告訴俺,十連郭指導員就因此類問題被部隊追查,用炸藥含恨自盡了。軍人專權雖有弊病,但俺在那裡的幾年之中,沒有見到二營出過大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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