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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圖取代劉少奇 -- 1949年後高崗的陷落過程
送交者: 海角天涯 2010年01月28日11:14:45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1949年10月1日下午兩點,毛澤東在勤政殿主持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首次會議,主席、副主席、全體委員宣布就職,中央人民政府正式成立。下午2時50分,副主席高崗與其他幾位副主席以及全體委員一道,跟隨毛澤東乘車到達天安門城樓,通過100級台階,登上天安門城樓,參加開國大典。

    1905年出生於陝北橫山的高崗,時年44歲,頗受毛澤東賞識。1945年,40歲的高崗在中共七屆一中全會上當選為中央政治局委員。會後,奉命去東北工作,並逐漸成為東北局黨政軍最高領導人。

1949年6月,劉少奇(中)同高崗(左三)、王稼祥(左一)在莫斯科合影
1949年6月,劉少奇(中)同高崗(左三)、王稼祥(左一)在莫斯科合影

    走下開國大典天安門城樓的高崗,仍回到東北地區黨政軍一把手的領導崗位。

    高崗的工作能力很強,這是公認的。毛澤東曾說過,高崗干起工作來從來都是拼命三郎。他在東北把東北地區建設成為抗美援朝時期中國人民志願軍的可靠後方,為抗美援朝的偉大勝利作出了巨大的貢獻,得到了毛澤東的讚賞,被稱為毛澤東的親密戰友。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彭德懷曾不無感慨地說過,抗美援朝的勝利多虧兩個麻子,一個是高麻子,一個是洪麻子(指洪學智)。這高麻子就是高崗。

    1952年底1953年初,中共中央調高崗、饒漱石、鄧小平、習仲勛、鄧子恢等五人到中央工作,當時被稱為“五馬進京”。高崗到京後,擔任被毛澤東稱為“經濟內閣”的國家計劃委員會的主席,饒漱石任中共中央組織部部長。

    作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的高崗,知道毛澤東曾就建設國家的主張和工作方針問題幾次批評過劉少奇:

    1949年初,在中共中央進駐北平香山之後,毛澤東要劉少奇去天津,直接面見資本家並跟他們談話。當時,毛澤東對劉少奇在天津的講話總的是肯定的,認為講得好,但對諸如“剝削有功”、“剝削越多越好”等說法認為不妥當,這些話不一定要這麼講。

    1951年7月,劉少奇在中共山西省委關於發展農業生產互助合作的報告上批示:“錯誤的、危險的、空想的農業社會主義思想。”毛澤東見了這個批語後很生氣地說:劉少奇不準備搞社會主義。

    高崗對毛澤東指責劉少奇會錯了意,以為毛澤東要換“馬”,便聯合饒漱石四下活動,企圖取劉少奇而代之。

    

    1953年,在籌備召開全國財經會議時,毛澤東找高崗談話,詢問由他和周恩來負責主持的財經會議籌備得怎樣了,《第一個五年計劃草案》修改稿為什麼還沒有報上來?高崗見毛澤東如此信任自己,就把自己對會議的通盤考慮說了出來:“兩項主要內容,前期解決薄一波的問題;後期討論第一個五年計劃建設草案。批判薄一波,主要是為了統一全國財經政策,理順中央與地方的工作關係,堵住各類財經漏洞,健全制度,嚴格紀律,以確保國家的財政收入,得到收支平衡。薄一波的問題,我一直懷疑這個人是政治品質問題。他是要頑固地保護私營工商業者、資本家階級的利益。現在已查明,今年元旦《人民日報》發表的關於推行新稅制的社論中,‘公、私稅制一律平等’那句資產階級的口號,就是他加上去的。他擔任財政部長以來,推行的就是一條向資產階級妥協投降的右傾路線,他已不適宜再擔任中央財政部長和繼續兼任華北局第一書記了。保護資產階級利益的右傾思想、路線問題,薄一波只是在前台表演,而在後台掛帥的實際上是少奇同志。”

    毛澤東認真地聽高崗的意見,也注意觀察高崗的表情。他轉換了話題對高崗說:“我今年已過花甲,醫生查出我有幾種疾病,要我少管事,多休息。我想從日常事務中解脫出來,退居二線,集中精力研究一些理論問題。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是個全新的課題,這是我們黨,也可以說是整個共產主義運動在理論上的薄弱環節。黨和國家第一線的工作,就由你們年輕同志多負擔一些。你是1905年出生的,比我整整小了一輪,比少奇、恩來也小了七歲。你看看,我這個想法怎麼樣?”

    高崗腦子好使,小事有小聰明,大事也有大聰明,思路一下就跟了上去:“主席,我堅決擁護。主席應該集中精力,對世界共運作出更大的理論貢獻。並且保重身體,注意休息。至於第一線、第二線,我的意見,你可以處在第一線和第二線之間,平日少管政務黨務,遇有大事,或是黨內出了紛爭,還是需要你來掌舵、裁決的。而要做到這一點,最重要的是及早安排革命接班人。斯大林同志一生光榮偉大,在指定接班人一事上卻太晚了,以至馬林科夫接任後,威望不足,才幾十天就看出來了,蘇共政治局顯得青黃不接,群龍無首了。”

    高崗這番言論,毛澤東表示同意。他尤其欣賞高崗要他處在第一線和第二線之間的意見:“我說要退出一線,安居二線,你卻要我居於一、二線之間,進可攻、退可守?這還是帶兵打仗那一套啊。你提出的‘革命接班人’這個名詞很重要。對,是要及早安排接班人,只是人數可以多幾個,也可以是整個書記處、政治局,集體領導嘛。”

    高崗有些失望,毛澤東並沒有明確許諾由他做政治接班人,毛儘管嚴厲地批評了劉少奇,也批評過周恩來,但對劉、周依然那樣信任,那樣有感情。他還想試探一下,便有意識地說:“過去皇帝老兒立東宮,也是為了解決接班人……”

    毛澤東會意地一笑:“高崗同志,是不是想立你為東宮太子啊?對不起,你我同黨不同姓。不搞父子相傳、皇位世襲那一套。接班人應是在長期的革命鬥爭實踐中,經過鍛煉和考驗來形成。”

    高崗的臉紅了紅,接過話題說:“主席提出的革命接班人的形成,以及接班人是一個年輕的工作班子,是有長遠戰略眼光的設想。但薄一波這種人,年紀雖輕,比我還小兩歲,是決不能安排做接班人的。這裡,我順便匯報一下他1936年出獄的問題……”

    毛澤東擺擺手打斷他的話:“今天不談歷史問題,你們那團麻紗一時也扯不清,留待以後審幹運動去解決吧。我當前要考慮的是領導班子的調整問題。政治局和書記處都要擴充,增加一些新面孔。康生同志養病多年一直沒有工作。你和饒漱石同志接觸多,我委託你找他談談,他現在是中央組織部長嘛,要他顧全大局,主動和康生同志搞好關係。過去封建時代的王公大臣,都倡導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和衷濟事,何況我們共產黨人,革命同志之間為什麼要搞得勢不兩立?”

    高崗也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不但沒有去咀嚼毛澤東將他跟饒漱石捆在一起是個啥滋味,見毛澤東對饒有責備之意,竟忍不住替饒辯解:“主席呀,饒漱石這人是有不少缺點,原則性雖強,卻不大能團結人。但是,他和康生同志關係不好,我看矛盾的主要方面是在康生同志身上。起因不就是他爭華東局第一書記,跟饒漱石結下梁子的嗎?後來中央任命饒第一,康第二,康就一直消極怠工,其實他倆是上海大學的同學,又是同一年入黨,本是校友加同志嘛!可康生同志總自以為資格比饒漱石老,功勞比饒大。可人家饒漱石的華東局第一書記,是他任新四軍副政委、政委,華中局副書記、書記,和項英、陳毅他們一路打拼出來的。康生就是不服氣,常在華東局會上給饒難堪。饒為顧全大局,特別提請中央批准,設山東分局,讓康生去當第一書記兼山東省人民政府主席。康生卻仍不滿足,到山東報到,敷衍一下就又告了病假。他有什麼病?純粹是嫌烏紗帽太小的病,還老埋怨中央對他不信任,中央對他政治上有懷疑。記得1950年7月,饒漱石給主席拍過一封電報,電報上說:‘我跟陳毅同志於6月華東局會議結束後,即趕往杭州看望康生病情。’他卻反覆向我講,他工作上或許有失誤,但決不會是特務、奸細,現在中央不信任他,他想不通是什麼原因。”

    毛澤東看了高崗一眼,聲音有些發硬地問:“你的記性這麼好,電報原文都背得下來。你又是怎麼知道饒漱石給我拍這封電報的?”

    高崗仍很隨便地答道:“是饒漱石本人告訴我的……”

    毛澤東的眉頭聳了起來,面露不悅之色。高崗一見,趕忙陪着笑臉,小心翼翼地問:“主席,是不是我什麼地方說錯了?請指出來,好讓我檢討、改正。”

    毛澤東嚴肅地說:“對待歷史問題要慎重,在中央沒有作出新的結論之前,我們仍要一如既往地信任、使用這些同志。你要集中精力,和恩來一起主持好財經會議。其餘的,劉少奇、薄一波的思想路線方面的問題,來日方長,以後再說吧。”

  

    1953年6月12日,全國財經工作會議在懷仁堂舉行。由於各省、市、區的黨政一把手大都兼任所在省、市、區的財經委員會主席,所以此次全國財經會議實際上是一次全國各路“諸候”會盟的盛會。毛澤東、劉少奇、朱德、周恩來、高崗率領政治局成員及中央各部部長出席,休息多年的康生也在主席台上露面了。高崗代表中共中央和中央人民政府致開幕詞,周恩來代表政務院作了財經工作匯報。

    6月15日,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嚴厲批評劉少奇、薄一波“保護私有經濟,保護資本家財產”的右傾機會主義思想路線錯誤,並從理論上概括出劉少奇右傾思想的主要表現。作為當時公認的中共第二把手,劉少奇受到毛澤東嚴厲而系統的批評,其情狀之狼狽,其地位之不穩,可想而知。

    兩天后,即6月17日,高崗在財經會上傳達了毛澤東對劉少奇、薄一波的嚴厲批評。他的這項傳達,事先並未得到政治局和書記處授權,因此周恩來、朱德、林伯渠、鄧小平、彭真等人都覺得高崗這是對劉少奇落井下石,不利於黨中央的團結統一。這意見反映到毛澤東那裡,毛說:“話是我講的,講了就負責任。高崗只是做了傳聲筒,有什麼了不起?”

    7月13日上午9時,全國財經工作會議在懷仁堂繼續舉行。會議仍由周恩來、高崗主持。薄一波繼續作大會檢討。

    這已是薄一波的第五次檢討。薄一波承認自己在新稅制等問題上向民族資產階級讓了步,混淆了公私企業間主從關係,歡迎同志們的嚴肅批評,自己願意深刻認識,堅決改正,以不辜負黨中央、毛主席對自己的教育、培養。

    有了毛澤東的支持,高崗在大會、小會上批起薄一波來,更是摧枯拉朽、氣勢如虹。他採取“明批薄,暗射劉”的方式,把劉少奇的一系列右傾錯誤言論,統統加到薄一波頭上來批。

    薄一波的檢討一完,高崗即敲了敲桌子,站起來疾言厲色地說:“薄一波,你至今死不承認自己所犯的是什麼性質的錯誤,是向資產階級投降!認資本家做岳父老子,走資本主義道路!我這裡指的是一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而不是指一般的同志向資產階級投降的錯誤。說穿了,他們是右傾機會主義錯誤,是反黨、是背離黨的七屆二中全會的路線!”

    經高崗這麼登高一呼,整個會場氣氛頓時緊張起來。與會者誰都知道他的矛頭是直接指向了劉少奇。

    高崗見劉少奇很沉着地坐在那兒,便進一步說:“同志們,這一段,我們的毛主席很不滿意中央個別領導同志的右傾錯誤,已經好幾次提出了嚴重警告,對某些領導人,毛主席說他不懂馬克思主義的常識……毛主席說,你們這樣搞,弄得我幾乎沒有辦法再率領全黨走社會主義道路,再不改,我只好另起爐灶了……同志們,千真萬確,這是毛主席的原話,是我們英明領袖的義憤!這就是說,在我們黨內,個別身居高位的人物執意要推行自己的右傾機會主義路線,並且堅持不改。最後,肯定會逼得我們毛主席不得不採取組織措施,在人事安排上作出必要的調整!”

    高崗的話,無異是向會場扔了一枚重磅炸彈,幾乎所有與會者都把目光投向了劉少奇。高崗有什麼權利在全國的財經會議上公開黨中央的一把手對二把手的批評?周恩來、董必武等人在心裡認為高崗已猖狂到了極點。

    劉少奇畢竟是歷經黨內鬥爭考驗的老同志,緊要關頭,能從容應對。周恩來看到他臉色很平靜,與他交換了一下眼神,即宣布:“下面,請少奇同志發言。”

    整個會場立即鴉雀無聲。劉少奇站起來,出人意料地說:“同志們,正像高崗同志剛才所講的那樣,我在黨的過渡時期的總路線和其他許多問題上,是有錯誤的。我承認自己的錯誤不能欠帳欠到棺材裡去,生前不還死後還。我歡迎同志們繼續對我的錯誤進行毫不留情的批評。我過去就認為我們應當從理論上作好準備。所謂理論準備,是包括對於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原理與方法以及對於中國社會歷史發展之規律的統一的把握,這在黨的大多數同志不論對哪一方面都還有極大不夠。偉大的著作還沒有出來。這還是我們黨的一個極大的工作。”

    周恩來不留間隙地站了起來,說:“同志們,會議開得很熱烈,很好……剛才少奇同志也作了自我批評,承認有錯誤,這很好,我和高崗同志都是同意的。薄一波同志所犯的錯誤則更是包含了我本人所犯的錯誤,性質是嚴重的,不能令人容忍的……但是,我願意認真地總結經驗和教訓,願意認真地反省自己的錯誤。這一點,高崗同志比我強。他領會主席的思想比我們更深、更快。所以在我們都犯錯誤的時候,他卻保持了正確的方向。在此,我認為我們大家都應該向高崗同志學習,向高崗同志看齊。”

    這時,會場上不知由誰帶頭鼓了掌,掌聲由小而大,且經久不息。還有人激動地高呼:“向高崗同志學習,緊跟領袖毛主席!向高崗同志致敬,沿着社會主義道路前進!”

    高崗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接着周恩來的話,也站起來謙虛了幾句。他自信,他在黨內的權威已經達到一個嶄新的高度。

    那天散會後,高崗不上自己的座車卻鑽進了陳雲的車子。高崗一上車便迫不及待地對陳雲說:“中央應該設副主席。”陳雲不動聲色地問:“那你看哪幾個人能當副主席?”高崗答道:“你一個我一個!”

    陳雲一聽不由得大吃一驚,這高崗也太狂了,居然考慮起中央副主席的人選來了,這還得了!他對駕駛員說,先送高主席回家。待將高崗送到他家大門口之後,陳雲立即讓車子開往中南海,去了菊香書屋。

    全國財經會議後,高崗以休假為名到南方,在華東和中南地區進行活動,鼓動一些高級幹部對劉少奇、周恩來的不滿情緒。高崗基於毛澤東領導軍隊打江山這個前提,將中國共產黨分為“根據地和軍隊的黨”與“白區的黨”兩部分。

    高崗曾說:“毛澤東代表紅區黨,劉少奇代表白區黨”,而他自己也是“根據地和軍隊的黨”的代表人物。說毛主席有井崗山,我有陝甘寧,是我們最終為長征者們提供了一塊紅色根據地。那時,中央紅軍衣衫襤褸形同乞丐,要是我們不接納毛澤東,他哪會有今天?高崗還說,黨中央和國家領導機關現在是掌握在所謂“白區的黨”的人們手裡,用人方面有“圈圈”。因此應當“改組”。他大量散布攻擊劉少奇、周恩來的言論,卻頌揚林彪,說林彪應當做部長會議主席。

    高崗幾乎逢人便講,說毛澤東打仗行,搞政治行,搞經濟不行,搞工業更不行。只有他高崗既懂軍事,又懂政治,懂經濟,懂工業,比較全面。

    在一次宴會上,高崗依酒三分醉,用開玩笑的口吻說:劉少奇、周恩來等人,對外是親美親西方,對內是親資本家,主張實行資本主義,保護資產階級利益。毛澤東是個中間派,不想親蘇,也不想親美。只有他高崗是個堅決的親蘇派,親社會主義派。如果北京搞不下去,他就回東北去,必要時把毛主席也接過去,哪怕成為老大哥(指蘇聯)的一個加盟共和國也要在東北地區全面實行社會主義。

    高崗在南方的一系列肆無忌憚的言論,被一些人整理成文字材料密報給了毛澤東。

    

    高崗的合作者饒漱石,時任中共中央委員、中央組織部長。1953年初,饒漱石調中央工作之前,為中央華東局第一書記、華東軍政委員會主席、華東軍區政治委員。

    饒漱石配合高崗反對劉少奇,他首先以中央組織部為陣地,向副部長安子文展開鬥爭,“批安射劉”。然後又在同年的九、十月舉行的第二次全國組織工作會議上,將劉少奇天津講話的記錄稿翻印出來,散發給與會者,進行了直接反對劉少奇的活動。

    安子文私擬的政治局名單中有薄一波而無林彪。高崗、饒漱石便到處散布安子文私擬的這份政治局名單,把這個名單散發給所有參加組織會議的人,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因為歷史原因,中央東北局和東北地區的領導幹部都很推崇林彪,因而他們對安子文非常氣憤。

    在高崗去南方遊說期間,毛澤東發現饒漱石很不對頭,決定來個敲山震虎,找饒漱石談話。一天晚上,毛澤東和中央書記處的幾位負責人找來饒漱石,毛澤東說:“饒漱石同志,你犯了眾怒,知道嗎?‘外沽清正之名,內結虎狼之勢’,你肯不肯承認?”

    饒漱石頓時像遭了雷劈霜打似的,目光散亂,神情呆滯,不知如何回答。

    坐在對面的周恩來見狀,趕緊提醒道:“主席問話,你為什麼不回答?”

    饒漱石將身子移動一下,結結巴巴地說:“主席,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毛澤東並未生氣,喝了一口茶,說:“曲木忌日影,讒人畏賢明。你明白嗎?”

    饒漱石額上滲出了汗,站起來回答道:“報告主席,本人淺陋,確實不明白您的話的深意。”

    毛澤東揮了揮手說:“坐下,有話坐下來說嘛。一行書不讀,身封萬戶侯,你這個中央組織部長原來不讀書啊。‘外沽清正之名,內結虎狼之勢’,出自《紅樓夢》第二回,是罵賈雨村的。賈雨村靠賈府之力,謀補上金陵應天府這一肥缺,他卻貪贓枉法,被革了職,屬於儒林敗類。至於‘曲木忌日影,讒人畏賢明’,那是唐代孟郊的詩句,再淺顯不過了。你饒漱石是不是曲木?是不是讒人?最好還是由你自己來回答。好了,閒話少說。中央委託你和少奇同志主持全國第二次組織工作會議,你不按中央原先訂下的方針開會,而妄自作主,政出旁邊,呼朋引類,搞什麼‘批安射劉’,吵吵鬧鬧,批批鬥斗,已經一個多月過去了,直鬧得會議開不下去……安子文、劉少奇果真就那麼罪大惡極,非打倒不可嗎?這裡,我不是說安子文沒有犯嚴重的錯誤,包括劉少奇在內,有錯誤就要批評,甚至處理。但你饒漱石作為組織部長,上台即斗,外善內惡,巧言令色!你饒漱石是不是這樣?”

    毛澤東的話,一字一句都像是鞭子,抽打在饒漱石身上。饒漱石痴痴地望着毛澤東,心裡在暗暗埋怨一向被自己奉若神明,並盡心效忠的領袖,竟不問問是非曲直,就居高臨下一邊倒了。他感到不寒而慄,這太可怕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竟成了過街老鼠。

    周恩來口氣略顯溫和地對饒漱石說:“主席這樣苦口婆心教導你,你為什麼不檢討一下,認個錯?你作為中組部長,在全國組織工作會議上帶頭鬧事,整整一個多月,大會鬧了小會鬧,更想把安子文、少奇同志或許還加上我一起拉下馬……你也是1925年入黨的老同志了,倘若再把中央的指示和主席的教導當成耳邊風,堅持你們鬧分裂的那一套,不認錯,不改正,最後只能採取組織措施來處理!”

    饒漱石聽了周恩來這番軟硬兼施的話,頭腦冷靜下來了,感到這是他向毛澤東當面陳訴的最好機會,便硬着頭皮說:“主席,各位同志,我承認犯了嚴重錯誤。我承認,我名義上是鬥爭安子文同志,實際上是針對劉少奇同志這幾年來向資產階級妥協投降的右傾機會主義路線,這也是主席多次嚴肅批評過的。我說安子文在財經會議上一言不發、沉着對抗、包庇薄一波也是衝着劉少奇的。”

    毛澤東再次敲了敲桌子說:“你饒漱石錯誤估計了形勢,自以為得計,不以為愚蠢,在背後大做手腳,以為中央沒有察覺?安子文私擬兩份中央領導人員名單,錯誤嚴重。我歷來勸誡大家,要搞陽謀,不要搞陰謀。你們這些背後動作,我絕不允許!”

    饒漱石見毛澤東對他窮追不捨,只得低頭認錯:“主席,我願意檢討,願意改正,接受主席和大家的教育批評。”

    毛澤東環視了與會者一眼,說:“饒漱石願意認錯,我們無比歡迎。那麼再問你一個問題,請當着大家的面回答,你們在組織會議上的活動,是自發的?還是有組織的?”

    饒漱石趕緊說:“主席,大家是自發的。我看了薄一波、安子文的檔案,有很多歷史疑點,是我先在會上提出來的,大家也有同感,就形成了一致的局面。”

    由東北局組織部副部長調升到中央組織部任副部長、後來被毛澤東定為高崗的“五虎上將”之一的郭峰,一直沉默不語,這時主動出面作證道:“我們的確是不約而同,事先並沒有商量過……”

    周恩來厲聲呵斥道:“主席是問你話嗎?為什麼要由你替饒漱石回答?想搞攻守同盟嗎?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發生在你們中組部,擅自在會議上公布高級幹部的檔案,你們還有沒有黨紀國法?”

    高崗南方之行爭取到時任中共中央中南局第一書記、中南軍政委員會主席、中南軍區司令員、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副主席林彪的支持。林彪當時在黨內職務雖僅為中央委員,尚未進入政治局,但高崗知道,他是毛澤東一手培養和提拔起來的,甚得毛澤東的信任。在一定的場合,林彪的表態能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

    高崗從南方回來後,便向毛澤東建議,由林彪出任部長會議主席。毛澤東冷冷地看着高崗,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似的,好半天才問:“你這是什麼意思?”高崗便講他的“理由”。可是毛澤東仍是問:“你這是什麼意思?”連問三遍,高崗臉紅了,再也解釋不下去了。毛澤東目光盯緊高崗,好一會才說:“林彪現在身體很糟,正常工作都難以堅持,你到底是想叫他當總理還是你自己想當總理?”

    當高崗去爭取時任政務院副總經理兼國家財政經濟委員會副主任和財政部長的鄧小平,要鄧和他一起拱倒劉少奇時,當即遭到鄧小平的反對。鄧小平表示,劉少奇在黨內的地位是歷史形成的,從總的方面講,他是好的,改變這樣一種歷史形成的地位不適當。事後鄧小平向毛澤東反映了高崗這次跟他談話的情況。

    

    1953年12月24日,毛澤東離京赴杭州休假,並將憲法起草小組成員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帶至杭州,以便就近指導他們起草憲法。公安部長羅瑞卿隨行。行前,毛澤東開了一個會,高崗在座,羅瑞卿也在場。毛澤東向與會者交代說,他不在北京時,一切事務由劉少奇代理。劉少奇謙遜地說,集體領導,輪流值班。毛澤東搖了搖了頭說:現在北京有人吹陰風,搞地下活動。說到這裡,他用手勢向上向下比劃着:中央的風這樣吹(手勢向上),他的風卻這樣吹(手勢向下),我們大家要注意。接着,毛澤東問:贊不贊成由劉少奇同志代理?高崗的臉通紅,很不自然地說:贊成。

    當天晚上,高崗打電話給羅瑞卿,說要到羅家裡去看羅。羅回話說,請他不要來,有事羅去他那裡談。高崗同意了,並說確實有事情要談談。羅瑞卿放下電話,馬上到中南海菊香書屋向毛澤東報告此事。毛說:快去,看他講什麼。

    羅瑞卿到高崗家,高對羅說,要很好注意主席的健康,毛主席檢查身體時要在附近不離左右地看着。還說要成立部長會議,贊成林彪當部長會議主席。羅說:我會注意主席健康,檢查身體時也不會馬虎。至於部長會議的事,據我所知,主席可能不贊成你的意見,林彪現在身體也不太好。

    毛澤東到杭州後和羅瑞卿進行了一場特殊的談話。毛問羅:我退到二線怎麼辦?第一線由誰來主持?羅說:主席退到二線,當然是少奇同志來主持一線。不過現在有些流言蜚語使得少奇同志的威信受到影響。毛沒等羅說完,馬上批評羅說:你鼻子不靈,嗅覺不靈……世界上人睡覺,有些人睡在床上,有些人睡在鼓裡,我看你就睡在鼓裡。你知道有人搞陰謀,在北京組織地下司令部嗎?你們說擁護我這個旗幟,為什麼聽到一些話,不問問旗幟,這些話是真是假呢……搞陰謀的,組織地下司令部的,就是高崗。他要在我退居二線時當黨的副主席。他對陳雲說,黨的副主席,你一個,我一個。你認為他擁護林彪嗎?這時林彪沒有了。毛還說,他不只是要打倒劉少奇,還要打倒我,也會打倒林彪。

    1954年2月上旬,中共中央根據毛澤東的提議,召開了中共七屆四中全會,毛澤東在杭州休假沒有出席會議。劉少奇受毛澤東委託,主持會議並作了《為增強黨的團結而鬥爭》的報告。會上,朱德、周恩來、陳雲、鄧小平等40餘人發言,揭露和批判了高崗、饒漱石陰謀分裂黨、篡奪黨和國家最高權力的罪行。七斗八斗,高崗自殺了。

    據說,高崗自殺的噩耗傳到杭州毛澤東那兒,毛澤東很是惋惜了一番,說:“準備讓他回延安當延安地委書記的。”

    1955年3月2日,中共召開了黨的全國代表會議,毛澤東致開幕詞,鄧小平代表中央委員會作《關於高崗、饒漱石反黨聯盟的決議》的報告,決定開除高崗、饒漱石的黨籍,並撤銷他們黨內外的一切職務。

    毛澤東在這次會議上說,對高、饒“這個陰謀、陰謀家、陰謀集團,我們是到1953年秋冬才發現的”。“有人問:究竟有沒有這個聯盟?或者不是聯盟,而是兩個獨立國,兩個單幹戶?有的同志說,沒有看到文件,他們是聯盟總得有一個協定,協定要有個文字。文字協定那的確是沒有,找不到。我們說,高崗、饒漱石是有一個聯盟的。這是從一些什麼地方看出來的呢?一是從財經會議期間高崗、饒漱石的共同活動看出來的。二是從組織會議期間饒漱石同張秀山配合進行反黨活動看出來的。三是從饒漱石的話里看出來的。饒漱石說,‘今後中央組織部要以郭峰為核心’。組織部是饒漱石為部長,高崗的心腹郭峰去作核心。那很好嘛!團結得很密切嘛!四是從高崗、饒漱石到處散布安子文私擬的一個政治局委員名單這件事看出來的……五是從高崗兩次向我表示保護饒漱石,饒漱石則到最後還要保護高崗這件事看出來的。高崗說饒漱石現在不得了,要我來解圍。我說,你為什麼代表饒漱石說話?我在北京,饒漱石也在北京,他為什麼要你代表,不直接來找我呢?在西藏還可以打電報嘛,就在北京嘛,他有腳嘛。第二次是在揭露高崗的前一天,高崗還表示要保護饒漱石,饒漱石直到最後還要保護高崗,他要給高崗伸冤……從上面這許多事看來,他們是有一個反黨聯盟的,不是兩個互不相關的獨立國和單幹戶。”

    饒漱石最後以包庇壞人罪被判了14年徒刑。1965年獲保外就醫,被安排在一個勞改農場監視居住。鑑於他曾經為革命作過貢獻,國家每月發給200元生活費,並給其配備廚師、服務員各一名。饒漱石於1975年3月2日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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