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恨歌》評論之一：唐玄宗不懂愛情

　　楊玉環本來是壽王李瑁（唐玄宗的兒子之一）的妃子，都當了四、五年了，後來玄宗看上了這個兒媳婦，便用暗渡陳倉之計，先將兒媳變成女道士，過渡一下，然後，再把女道士變成了自己的楊貴妃。自欺欺人也好（自己良心上過得去），掩人耳目也罷（堂堂天子竟然霸占兒媳），終於把玉環弄到宮裡來了。當時的大臣和百姓們，都假裝不知道，其實呢，這事地球人都知道。

　　《長恨歌》第一句就是“漢皇重色思傾國”。看來在當時“玄宗好色”是世人皆知的了，要不然，玄宗死後才幾十年，還是大唐王朝的806年，白居易寫這首詩時怎麼敢這麼明目張胆？　　

　　據史書記載，玄宗曾經寵幸的女人海了去了，“後宮佳麗三千人”應該比較靠譜。而他對這三千佳麗，當然不是愛情，要算也只能算是“性愛”，純粹是個人私慾的滿足而已，客觀地講，他比嫖客強不了太多。如果說愛情必須“靈肉合一”的話，那玄宗對她們就只有“肉”的一面了。後來，他對楊玉環的寵幸，雖然“三千寵愛在一身”，雖然被白居易寫得天花亂墜，但是，嚴格說來，玄宗對玉環，跟對三千佳麗，沒有多大區別，只不過“寵幸”的次數比別人更多而已。說白了，無非是玉環一人給玄宗提供的性的肉體的滿足更多而已。　　

　　對於自私的玄宗來說，女人，包括楊玉環，只是尋歡作樂的工具，滿足自己的肉慾而已。閱女無數的玄宗有了玉環之後，才搞明白：“女人嘛，數量不重要，重要的是質量。”於是以後主要寵玉環一人。 

　　不過，這種單單建立在一方的性吸引和一方的暴力基礎上的男女關係，再加上26歲的鮮花插在60歲的糟老頭子身上，再加上人家玉環本來有富裕的家庭、有年輕的老公，玄宗你把人家強搶來——這種情況下，能有什麼愛情可言？　　

　　男人對女人說：“你必須愛我，你只能選擇愛我，否則我就殺你全家。”女人只好說：“好的，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拋棄自己的老公和家庭，然後跟了這個男人。——請問這裡面有愛情嗎？男人對女人，女人對男人，都沒有愛情可言啊。玄宗和玉環不就是這種情況嗎？　　

　　再補充一下：即便你是皇上，全國人民都能聽你的，都肯為你做任何事，可是在床上誰也幫不了你啊，再說這事你也不會請人幫忙啊！

　　再假設一下：安史之亂後，如果玉環沒死，如果玄宗皇權未失，如果玉環年老色衰，你看玄宗還跟她膩歪不？當然不會，這“老色男”早去找新歡去了。——玄宗對玉環只有性，沒有愛；只有肉，沒有靈。總之，沒有愛情可言。 

　　有些人特別矯情，硬說兩人之間是愛情，而且是兩情相悅驚天地泣鬼神忠貞不二的愛情。——即便鬼相信，我也不信。

　　原因是，嫖客跟妓女不可能是愛情關係。從某個角度看，皇帝跟嫖客很相似，差不了太多，區別僅僅在於：皇帝一人就把這三千佳麗全包了，而且圈養在皇宮裡，不容別的男人插足。嫖客嘛，當然沒這實力了。更慘的是，很多女孩在宮裡一圈養就是一輩子，熬到老、熬到死，都沒有機會跟皇帝見一面、“好”一次、更難結婚生子。這很沒有人性，簡直慘無人道！

　　封建社會，全國任何一個女子跟皇帝平等地談戀愛的可能性都完全沒有。皇帝對小女子說“我要你”（注意：不是“我愛你”），你磕頭謝恩還來不及呢，還敢說不？還敢說：“我考慮考慮？”得了吧！皇帝絕對強勢的地位，決定了小女子沒有選擇“愛與不愛”的權利，沒有平等談戀愛的可能。你說“不愛”，可能意味着你被滿門抄斬誅連九族。面對皇帝，你只能說“愛”，沒有別的選擇，也沒有商量的餘地。……這就是楊玉環當初面臨的問題，她沒有選擇，只能點頭謝恩，離開老公的床，來到公公的床。 

　　再說，玄宗本身不是善主，說殺人就殺人，當年就是夠果斷、夠狠，才能殺掉親姑姑奪取皇位，再後來又一次殺掉自己的3個兒子。同時，玄宗不是那種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情種！他雖然年老後迷戀女色、無心政事，但並不是因為他痴情，而是他前半生政績彪炳，於是驕傲自滿了，自大了，放縱自己了，就聽不慣逆耳忠言了，就廢掉了莊臣良相，啟用了口蜜腹劍的奸臣小人。 

　　單說在尊重女性、痴情戀愛的態度上，唐玄宗跟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愛德華八世（溫莎公爵）完全不能相比。愛德華八世真是為了跟自己喜歡的女人結婚而退位的。試一試讓玄宗為了楊玉環而退位、不當皇帝？他肯定不願意。他寧願讓楊玉環上吊100回，也不會選擇退位的！他本來就不是那樣的人！ 

　　玄宗一輩子寵幸了許多女人，也跟玉環貌似恩愛了十年左右，可是，這根本不是愛情。愛情至少是雙方的，是你情我願的，是身心合一的，是平等互助、相互寬容和理解的……這些在玄宗和玉環身上，一點都看不到！雖然，玄宗不顧有無人品和才幹，一味提拔楊家的阿貓阿狗，但是，這也只是權色交易，只是嫖客的嫖資問題，仍然不是愛情啊！ 

　　命運是很殘忍的，對皇帝尤其如此。也許唐玄宗真的不應該選擇為了皇位而讓玉環上吊。因為逃亡四川讓玉環上吊後回到長安，玄宗成了徹底的太上皇，失去了權力，被迫住在城南的興慶宮。新任的皇帝唐肅宗本就心懷猜忌，加上奸相李輔國的挑撥，對老爹玄宗更是冷漠無禮。 

　　在肅宗的默許下，李輔國先是將興慶宮中的300匹馬取走290匹，只留下10匹；又將玄宗連騙帶逼地轉移到太極宮，以便監控；最後又把幾十年的貼身宦官高力士流放到巫州（今湖南黔陽縣)。這些都使得玄宗生活更加困苦，晚年更覺寂寞和淒涼，他整日鬱鬱寡歡，養尊處優一輩子，現在換成粗茶淡飯更是難以下咽。上元三年（762年5月4日）四月初五，唐玄宗死在長安太極宮神龍殿，享年77歲。後人有詩形容他的晚年說：“南內（指興慶宮）淒涼西內（指太極宮）荒，淡雲秋樹滿宮牆。由來百代明天子，不肯將身做上皇！”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照宿命的說法：“這就是報應！”當初，玄宗還真不如在馬嵬坡寫個“罪己詔”，主動表示不當皇帝了，讓位給兒子肅宗，然後跟玉環多過幾年舒坦日子，幸福度晚年，多好啊！ 

　　《長恨歌》中占很大篇幅的玄宗夢裡在仙山跟玉環相會的場景，在現實中倒是很有可能。在生命的最後日子裡，玄宗自然會懷念跟玉環欲仙欲死的朝朝暮暮，白天“南內淒涼西內荒”，夜裡夢中來相會也是很自然的。可是，世上沒有後悔藥，這時候知道錯了，已經晚了。你為了皇位讓人家玉環上吊了，結果皇位還是被別人搶走了，這時候你生活很苦很寂寞，沒有女孩在你面前扭屁股跳舞，你又想起玉環來了——你也太假了吧！太虛偽、太自私了！ 

　　《長恨歌》是不朽的文學作品，但它不是歷史。其中的愛情貌似纏綿悱惻真摯感人，但只是詩人借歷史人物表達自己的情感，這是創作的自由。讀詩的人要注意，詩中的玄宗貌似痴情男，歷史上的玄宗卻只是一個自私的老色男而已。 

　　總而言之，玄宗不懂愛情。　　

　　（註：關於“玉環的苦中作樂”，以及“白居易的狡猾”，本館主會在接下來的博文中繼續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