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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涌:我們大家都是過客《五十八》放飛了
送交者: 潘涌 2011年03月03日13:12:58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我們大家都是過客《五十八》放飛了

 

     大黑子想我,我想大黑子。有好幾年了,我這邊從美國打電話,那邊大黑子在中國不放電話。大黑子如今走到歲月的當口,也許心裡有許多話想說,也許想用我的筆做進一步的細膩表達。我還是心眼多,喜歡先打岔,用嘴先飄出一些不着邊際的話,然後用耳朵一點點地往回收攏。我問大黑子,現在馬吃什麼,還是吃草嗎,是不是改吃糧食了。大黑子馬上回答,馬還是吃草,吃糧食是漢人後加上去的,不過現在草很貴了,乾草要1500元人民幣一噸。

 

     我知道大黑子想對我說,張小東春節前放飛了。“放飛”一詞是空軍專用語,表示飛機全部檢查合格,指揮員一聲令下可以起飛了,新飛行員第一次獨立駕機起飛用“放單飛”表示;養過鴿子的人也知道“放飛”,通常是手伸進鴿子籠一把捏住鴿子然後使勁往空中一掄,鴿子你就自由地飛吧。我第一次見到有人用“放飛”來代替“一路走好”,說明中國語言還在發展,不是乾巴巴的只有幾個詞,可以看出大黑子肚子裡有事也有詞,就差我給連成句了。我從另外一個天邊角度感受,一打開熟人同鄉網頁看到“一路走好”幾個字心裡先是一哆嗦,然後連着十幾頁的“一路走好”,我的心早就發麻了。大黑子說,巨人張小東春節前放飛了,讓我覺得很輕鬆,至少讓我想了兩個星期“放飛”到底是什麼意思。從今以後,人死不再是負擔,大黑子和我這一代做到了,就算飛吧,往遠了飛,世人望得見看得着的時候還想一想議一議,待到看不見望不到就愛誰誰吧。大黑子告訴我他帶着夫人專門參加了史鐵生六十歲生日慶典,那天那麼多人去,不知生日蛋糕吃上沒有。

 

     我愛養鴿子是大黑子教我的,瓦灰,雨點,大黑子帶着我一點點辨認,可我們那個年代人都不安定,鴿子能安定嗎,我的鴿子不是被抄就是被偷。我曾自豪地寫過《看着我長大的空軍大院》,仔細一算前後不過八年時間,六零年進入,六八年離開,期間還充滿着震盪動盪,不知今後怎麼向後人解釋這件事。不知為什麼大黑子如今這麼說,空軍大院與其它大院不同,裡面的孩子不以父親官大自居,大孩子從不欺負小孩子,孩子之間也不結幫結派打群架與在職幹部有着極大的反差。用我的話來說,父輩之間結朋結黨,文革時的後輩好像沒有太大的你我他,不過我還是堅持認為父輩結朋結黨是文革造成的仇恨。我個人又經過長期的思索,老一輩的空軍幹部文革時形成的朋黨聯盟好像對本身沒有積累太多的仇恨,真正的仇恨集中在七十年代以後子女的不同人生走向,有的下鄉,有的當兵,有的留北京,有的去外地,很多老一代帶着這種仇恨進了墳墓。我離開空軍大院很早很少年,不知道後來還有這麼多仇恨,想要說明的是確實沒有見到過大孩子欺負小孩子,紅孩子打黑孩子,沒想到大黑子說出了歷史的緣由,張小東起到了巨人的作用。

 

     張小東是空軍大院年齡最大最壯的一個孩子,他到底有多壯呢。美國酒吧有一個叫bouncer(碰哥)的職業,這種職業不同干保鏢,也不同干黑社會打手,更不同幹警察職業,幹這種職業的人通常在酒吧門口背着手站着,一旦有人喝多了酒想鬧事,碰哥會背着手走過去,隆起胸肌大頭肌二頭肌在鬧事者面前晃來晃去,如果還是遏制不住,他會提溜起鬧事者胳膊腿將其趕出酒吧,整個事件過程到此為止,不打不罵不叫警察。我有好幾個干碰哥的黑人朋友,他們的特點是形象彪悍唬人,他們的風險是一旦把握不好分寸,出重拳把對方打成腦震盪或把一排牙齒打斷也會遭到起訴罰款進監獄。文革時空軍大院的孩子沒有不怕大黑子的,我想不光是空軍大院整個西郊大院群都是一樣,遠遠看到大黑子走來,都會像逃兵一樣撒腿就跑,還怕跑慢了被大黑子追上,因為誰都知道大黑子出手打死過人。不再拐來拐去了,大黑子這樣的人物在張小東面前只算個二掌柜,所以大黑子說,教他學好學做人是張小東,教他學壞也是張小東。

 

     張小東比大黑子大三歲,比我大五歲,按常理說,歲數差別這麼大的孩子是玩不到一起去的,這正是我的人生最獨到之處,別的孩子見了張小東大黑子四處亂跑,我不僅不跑而且還往前衝。張小東家我光顧過好幾次,有時候他的弟妹在裡面不開門我就從涼台進去,一定要觀察清楚探個明白。他家最讓我上心的是牆上掛着的那幅毛澤東給《空軍報》題的報頭,我猜是真跡,用一個木框鑲着。《空軍報》社文革時成了重災區,有林豆豆在裡面,報社的所有幹部不論是倒向林彪還是另一面最後都帶來了極悲慘的命運。張小東的父親是《空軍報》社長,一九六五年去世,誰能想到父親的早逝給五個孩子反而帶來了好運,五個孩子沒有受到文革任何影響,按烈屬待遇全部進了解放軍大學校。可能還沒有人思考過,當年誰家在空軍大院住得最久,這種話又得我先說,從整體上看,文革前去世的幹部家屬子女住得最久,張小東家算一個。

 

     在《激情歲月未必燃燒》散文里我用滄桑之筆描寫過一位美國出生的北京大姐,文革那年她在北京上高中二年級,按年齡推算與張小東同歲,比我大五歲。一九六八年這位美國北京大姐到內蒙農村插隊落戶,十年後三十歲的她遇到改革開放,她以特殊的身份領着先生抱着兒子來美國讀大學本科,遇到先生早逝也沒有難倒她,左一腳艱辛右一腳凱歌直到拿到哈佛博士當起了付教授,後來把兒子也培養成了博士。為什麼我會這麼動情地描寫美國北京大姐?我人生的旅途實在忘不了另一位北京大姐,與張小東同班的一位女同學。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夜,大字報代替了漫天飛雪,我流竄到北京二龍路中學找張小東聯繫革命事項,教學樓道里碰到一位女學生,她個子高挑,那天她穿着軍大衣但不顯得笨拙。我自稱是北京八中高三學生,來自空軍大院,來二龍路找張小東,她打量着我,好像把張小東給忘了,說學校里貼着不少張小東的大字報,要帶我好好看看。記憶中北京中學生已開始分出了“四三”和“四四”派。

 

     我總覺得她的個子比我高,畢竟當時我只有十四歲,她帶着我看大字報特別仔細,生怕落掉一些內容,儘量讓時間走得慢些。我是越呆心裡越打鼓,因為我面前站的是一個十八九的大姑娘;我是越呆越害怕,生怕張小東突然出現看到這番奇景,先冒出一句,潘涌,在外面坑蒙拐騙,這回騙到二龍路來了,接着不問青紅皂白狠狠擂我兩拳再打掉半個牙。我還是溜掉了,後來的幾個月我常躲着張小東,不過擔心的事一直沒有發生,張小東最多同我開個玩笑,那時他喜歡高速騎車衝到我面前,然後突然捏閘定車驚嚇玩笑。又過了幾個月,我接到門崗電話,說一位女學生想見我,她不久要去內蒙插隊了,我更害怕了,誰想到玩笑開成了家訪。第一個電話沒去門崗接,第二個電話抓起直接扣下,第三個電話不接了,一個多小時後沒有聲響了。幾十年過去了,我多麼希望這兩位大姐就是一個人,讓歲月少些滄桑多些戲劇,即使不是,大家再見面時眼裡也要少些淚水多些堅強。

 

     空軍大院看着我長大,十四歲了,我開始向力量型發展。我小時候的北京冬天很冷,到了嚴冬時節能買得起冰鞋的孩子都喜歡滑冰。看到平常人群中不太起眼的孩子到了冰場穿上冰鞋一個個玩起了飛燕展翅,那時的張小東是空軍大院滑冰明星,他腳蹬跑刀力大無比,我是多麼的羨慕啊,我真想有一雙冰鞋找一天也光榮登場。為了一雙冰鞋我不知與父母吵了多少年多少架,不知過了多少年,對於小時候的這件往事我一直感到蹊蹺,我再明白不過了,沒有冰鞋我只能到冰場看人家滑。為了那雙冰鞋,我跑利生,跑北京百貨大樓不知看了多少年,多少次,到了十四歲,我長大了,這雙冰鞋非買不可了。當時我實在看不懂父母的心思,遇到一個星期天,老父親看到拗不過,說了句去百貨大樓買冰鞋。

 

     現代人不會明白上世紀六十年代在北京百貨大樓一層站櫃檯的都是些什麼人,那些人可都是從舊社會過來的一代八面玲瓏北京胡同風流人物。在一層左手邊賣糖果的張秉貴能“一把抓”賣糖果,難道他看不出眼前的顧客是幹什麼的,是將軍部長,是戲子是教授,是北京胡同混混拉板車蹬三輪的祥子?難道他看不出顧客是真買假買願意花多少錢帶了多少錢?我平心而論那時候的北京比我現在遇到的平凡世界要簡單得多。應該沒有記錯,我和父親是乘1路公共汽車去的,全程一角錢,到了王府井我什麼也不看直奔百貨大樓,到了百貨大樓一層體育用品櫃檯說了句“買球刀,41號”。那時的服務員歲數比老父親還大,應該比我現在的年紀還要小一些,他打量眼前的二位是一父一子,子在前父在後,稍思片刻,從櫃檯里取出一雙43號球刀,那時定價好像是按號定的,一雙四十三元,相當北京二級工一月工資,說了聲“今天只有大號了”。老父親臉上出現了笑容,這麼大的鞋小孩怎麼穿呢,我堅持說在裡面墊點棉花就能穿,老父親隨後說了句,冰鞋過一年再買,保證給我買,這次買一付啞鈴也一樣鍛煉身體。

 

     不知過了多少年我對冰鞋一事一直不解,不僅如此,我從小到大一次冰場也沒有上過,那次買冰鞋我平常看得好好的怎麼輪到我買只有大號的了。我現在猜測,那天老服務員看出了父親不想買的心思,故意拿了一雙大號的,父母親一直不給我買是怕我上冰場滑冰速度太快萬一控制不住身體平衡大腦意外撞傷受傷。這裡可以看出父母對我的智力培養一片苦心,生怕成長中的我受到意外傷害。空軍大院外號叫“傻子”的男孩子好幾個,我再細數數還能撥出十幾個,怎麼父輩那麼聰明輪到孩子就犯傻呢,極有可能是孩子年幼時太頑皮磕磕碰碰碰傷了大腦,外形看不出也一樣長得高高大大,所以我一直主張自己的孩子自己帶,特別是一代天驕風流人物。大黑子是一個極聰明的孩子,可惜的是他現在只有平面思維,看不出任何立體思維,一生的經歷有千言萬語想表達,只能嘴說寫不到紙上,我敢斷定,大黑子要不是在育鵬小學爬樹摔成了腦震盪,他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有了啞鈴,我下一步面向力量。空軍大院中部地段有個小花園,一直放着一副槓鈴,每到傍晚時分那裡成了男孩集中去的地方。我清楚地記得,一位從十五師調來的工程部助理稍微輔導了我一下,很快我就能挺舉70公斤,抓舉50公斤。

 

     我長大了,有力量了,那個小花園成了別的孩子同我約架的地方。一個孩子上來我對摔對打,很快三下五除二,最多一次是一家四個兒子同時上,把我死死按在地上,誰想到從此我的名氣越來越大,不久單個大孩子見了我撒腿就跑,搞得我還莫名其妙。我再也沒有見過大黑子,再也沒有見過張小東,不知為什麼。

 

       我像一匹從來沒有套過韁繩的小馬駒,從大院裡竄到院外,揚蹄在十分危險的懸崖絕壁上。

                                                                03/02/2011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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