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華：叛徒方勵之當年被美國駐華大使館窩藏送走揭秘
前言
中國古代史、現代史是否有叛徒、內奸？這是個問題嗎？毋庸置疑，叛徒內奸只占少數，本來不是問題。然而奇怪的是，叛徒、內奸日漸被粉飾、美化、甚至被翻案，已成為社會爭議之一。有一位位署名“莊平”（自稱北京學者）在今年五月份香港月刊撰文替袁世凱（出賣光緒）翻案。《南方周末》5月19日一期則刊文替八九餘孽、從北京逃去新西蘭的音樂人侯德健抹“紅”。其實，右翼們底氣不足，因而逐漸被外界看出更多破綻。
古今中外當權者把叛逃者當作不可多得的情報來源之一。拉出來，是秘密戰的一種形態，即設法將對方重要人物爭取過來，成為已方線人，加以金錢，物品收買或其它能使人得到實惠的條件換取有用訊息。西方情報界所做的“人物情報，”即在社會上有影響力的核心人物的經歷、家譜、政治觀點和主張、社會關係、地位、與外國的關係，及至個人的性格、為人、嗜好、特長、私生活和思想傾向。
有叛徒內奸是社會常態。有些人本來是同道志士，為了權力或欲望而反目，有些是意志薄弱者，或者在生活中遇到一些意外的人，最有可能成為叛徒。但此類匆匆歷史過客，其籌碼永遠留在收留者手上。顧順章、張國燾、向忠發、丁默村、李士群等，概莫能外。叛變是他們無法贏得尊敬的致命傷。
前深圳市長梁湘的高參、人民日報駐深圳首席記者、海南日報總編輯兼黨委書記程凱（現居美國舊金山），日前撰文坦承八九年後逃到香港受港英政治部特工“保護”兩個月再送往美國的情形。程凱寫道，“期間，有一個英國人前來看望我，表達對我的關心，”也問了中國官方機構的設置情況。港英政治部官員勸他去英國，可以立即動身，但程堅持去美國。一九九O年四月十七日，港英官員帶程去美國駐港總領事館。辦妥有關手續，然後又帶程去見美國總領事。總領事對程說：“程先生，美國歡迎你”。程凱寫道：“一句話，說得我悲喜交集百味雜陳”。四月十八日，程凱由港英政治部兩名官員護送，繞過海關，直接登上去美國的飛機。這是叛徒具體實例。
程凱也好，本文下面提及的方勵之也好，都是中共叛徒、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叛徒，言行不一的投機者，敵對勢力一枚棋子。對本國政府有意見、怨氣、可以理解，但逃入敵對勢力地盤，就成了正義和邪惡，愛國與叛國的分水嶺。搞清楚所謂學者、精英是否真愛國，才是關鍵所在。方勵之、程凱這些人在狂熱介入政治風波事後的反應和判斷力，讓不少當時熱血青年及學生事後猛醒：中國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原鄉，如果把國家領導權交給那些在危難中棄職潛逃的人手中，該是多麼危險！
一
早在1986年12月下旬，自由化思潮一度泛濫。合肥、北京等地一些高校學生上街，聚集在不是理性問政的地方，有的地區出現在擾亂交通秩序和違反社會治安規定的情況。在大學教書的方勵之，也扮演着煽風點火的角色。
1986年12月30日 上午，鄧小平約見胡耀邦、趙紫陽、萬里、胡啟立等談話，指出學生鬧事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鄧講話頭一條就是指出事件的發生是對資產階級自由化思潮旗幟不鮮明，態度不堅決的結果。第二條就是指名批判方勵之、王若望、劉賓雁，鄧強調，“早就應該把這三人開除出黨”，他們的很多言論，沒有得到批判、狂妄得很，這些人早就不夠共產黨員的資格了。鄧又繼續說，這些人之所以這麼猖狂，傳說是黨中央裡面有個保護層。
這實際上是不點名地講到了胡耀邦。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正道，高下立判。
兩天之後，即1987年1月2日，胡耀邦寫了一封信給鄧小平，承認錯誤，並作自我批評，還表示了這樣一個意思：自己不再適宜當總書記，直言辭職。
胡耀邦下台之後，方勵之並無任何認錯悔過，依然故我。到了1989年春季之交，一些高校學生再度上街。方勵之認為有機可乘，再度鼓譟。他自認見識格局不凡，下賭注某個學生領袖或劉賓雁這類人，甚至可以成為中國新領導人。美國中情局和美國駐大使館都設立方勵之專案組由專人負責跟進方的“人權”狀況。
然而方勵之失算了，鄧小平在關鍵時刻堅持了黨的四項基本原則。社會變遷的某些悲劇在於，自視正義的力量互不相讓。明智者有權避免讓中國大地陷入危險與在原地拉扯。別人在流血、受傷，而方勵之在西方吃香喝辣，選擇了背叛祖國，投向外國主子的不歸路。何以至此？
二
X月四日方勵之和妻子李淑嫻及大兒子方磊溜進使館，得到庇護。頭一夜他們就是被安置在大使官邸客廳，然後再轉移到大使館醫護室秘密安置。李潔明夫婦的行李箱匆匆沿着客房堆疊成牆，阻止官邸中國籍職工進人。李潔明夫婦剛到任北京才一個月，—家人住在旅館裡。
六月八日，李潔明太太莎莉到大使官邸，要從堆置在一樓還來不及打開的家具行李之中，找些東西好帶到韓國去。她在箱子裡尋找韓文書籍，感覺這些箱子怎麼排得如此井然有序呢？順着客房堆高，像一道城堡大牆保護着人。其實，箱子們真的是保護三個人，已進入美國領土的三個中國公民。
方勵之躲進美國大使館尋求庇護時，已是最知名的“異議人士”，曾被最高領導人鄧小平點名批評。方勵之是天文物理學家，他公開批評中國的領導階層，並於一九八九年元月間發表公開信，要求鄧小平寬恕魏京生等人。方勵之高喊支持人權和民主，被西方譽為“中國的薩卡洛夫”。到了一九八九年春夏之交，他雖然沒在廣場活動中現身，一群親政府群眾仍放火焚燒他的芻像。
方勵之進入美國大使館的過程，活生生就是間諜小說的情節。他們夫妻和兒子來到大使館，先是被勸離，後來美國國務院聞訊，用主管官員貝德的話說，“國務院一天24小時都在盯住中國”。他下令趕緊把他們找回來。（貝德：國務院的“老中國”，同事心目中的“工作狂”，八十年代初在美國駐華大使館任二等秘書；九十年代升為中國處處長和副助理國務卿，後任白宮的國安會亞洲事務主任（主管中國事務）。2009年初，東山再起任國安會資深亞洲事務主任（主管中國、日本、東北亞、東南亞）。2011年4月，這位“知華派”在任職屆滿後轉去華盛頓智庫任職。）
六月五日（星期一）大早，還不到七點鐘，國務院中國科副科長貝德在走進六樓辦公室前，先到“全球危機處理中心”，查問：昨天夜裡，北京那邊有什麼狀況進展嗎？
值班官員說，北京時間大約當天中午時間，中國知名“民運人士”方勵之帶着太太、兒子到美國大使館，聲稱擔心自己的安全，尋求在館躲一躲。方勵之告訴美國大使館兩名官員，他被中國當局視為廣場運動的黑手，列為應予逮捕之首。方勵之的太太顯得比他更優心忡忡。談話進行好幾個小時，午餐也沒吃，只吃花生醬餅乾，而外頭街上不時傳來陣陣令人不安的聲音。兩位美國官員告訴方勵之：從來沒有中國人進到駐北京美國大使館內接受保護；不清楚方勵之可能在大使館內躲藏多久；如果他躲到大使館內，中國政府可能以此怪罪民主運動是外國政府煽動的。他們告訴方勵之，或許我們可以給你們由中國進入美國的簽證，但是不接受你們進入館內。
方勵之不認為簽證有什麼作用。他懷疑中方官員是否會允許他通過機場邊檢，順利出境。不過，他還是把護照交給這兩位美國外交官，同意翌日回來拿簽證。
薄瑞光（Raymond Burghardt）和羅素（McKinney Russell）兩名官員已說服他們離開大使館，回到街上。（薄瑞光：後來擔任駐上海總領事，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處處長，現任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一九七O年代系中央情報局官員，負責向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出售軍火。眼下台灣大選日近，馬英九當局為拉攏中間、淺緣選民，頻頻出招冷凍兩岸關係，5月17日，“付總統”肖萬長抵達紐約，接機的就是薄瑞光。肖薄二人特別談及正在日內瓦召開的“世界衛生大會”上台灣的“名稱”爭議。馬英九和在日內瓦以“觀察員”身份發言的“衛生署長”邱文達都抨擊世衛組織內部文件將台灣“矮化”為“中國一省”。薄瑞光則向肖萬長表達美國對台灣立場的支持，並提到美國衛生部長在日內瓦為台灣“仗義執言”。）
這兩名大使館官員認為勸退方勵之，是遵循華盛頓的指示。過去幾星期，國務院與駐北京美國大使館已秘密商討，一旦中國當局採取行動，有中國人尋求大使館庇護時，應該如何對應。李潔明大使深怕會有數以千計的中國人湧進來求助。國務院同意，一定要避免這種情形。過去其他地區的美國大使館就會因容留異議人士，發生棘手的長時間僵持局面，比如曾有七名俄羅斯五旬節教派信徒躲進駐莫斯科美國大使館，在地下室一住就是五年！
即使如此，貝德在這個星期一大清早聽到駐北京美國大使館把方勵之請出去，大為光火。早先的指示指的是若一大批普通中國老百姓湧入大使館的情勢下之對應措施，但不是用來拒收中國的頭號“異議人士”。美國大使館客客氣氣地拒絕方勵之躲進館內之後，假如他被抓、受傷，甚至遭到處決呢？屆時美國老百姓會怎麼樣看政府？貝德腦子很亂。
貝德覺得事不宜遲。他立刻打了兩通電話，一是打給付國務卿金密特，一是打到國家安全會議，就他預備採取的行動，取得核可。接下來就去電駐北京美國大使館。貝德一下子找不到保密電話，也顧不得被竊聽了。他直接與大使館政治處的莫爾通話。
貝德在電話里吼起來：“你們究竟搞什麼？”他下令莫爾立刻派人去找方勵之，告訴方勵之如果覺得安全有虞，歡迎進入他美國大使館內避風頭。
擋走方勵之並不是莫爾的決定。他提醒貝德，北京街頭依然不安全！貝德說，我不是要你冒生命危險去向方勵之傳話，但是儘快設法找到他吧！美國外交官追蹤到方勵之和家人躲進大使館附近的建國飯店。“華盛頓郵報”特派員馬修斯（Jay Mathews）是林培理教授的老朋友，他住在建國飯店裡，臨時奉命到上海採訪。林培理說服馬修斯，讓方勵之躲進他的房間。(林培理，當時是在普林斯頓大學任教東亞史，曾為1972年美國乒乓球隊訪華擔任翻譯，八九年後變成反共反華先鋒)
薄瑞光打電話找到方勵之時，北京時間已接近午夜。他很小心、不透露姓名地說：“我是今天下午和你談話的朋友。”他和羅素表示要到建國飯店來見他。他們一碰面，這兩位外交官就收回白天的話，明白表示方勵之及家人可以到美國大使館來，他將是“布什總統的貴賓”。方勵之一家大喜過望。
大約夜裡十一點，羅素和代理副館長薄瑞光溜進建國飯店大門，找到暫時躲在那名美國記者房裡的方家三口。羅素和薄瑞光這兩名職業外交官活像007情報員詹姆斯·邦德，悄悄摸到方勵之棲身的房間。方勵之開門，美國人用中國話向方教授說:“我們走吧！”這一群人穿過飯店後門時，彎腰弓背，躲躲閃閃，直到方家三口鑽進美國人的麵包車。方勵之的兒子在六月底決定離開大使館，又是一陣秘密行動，把他偷運出去，送回北京方家的公寓。
六月五日頭一夜，方氏夫婦窩在使館官邸里又黑又暗的一隅，躲在一片行李箱牆之後，初嘗此後十三個月的幽居生活滋味。住在美國使館期間，他們有如修道院的隱士，足不出戶、不見天日達一年以上。
三
方勵之躲進使館，起初是個最高機密，只有少數人知情；李潔明雖知中方遲早會曉得他藏身何處，卻不認為美國政府會通報給中方。這是一個很敏感的問題，最好儘量秘密處理，直到北京的政治熱度降溫為止。另一個小插曲是：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記者理查德·羅斯和德雷克·威廉斯兩人因在廣場活動被中方扣留。美方有關人士就此向中國駐美大使韓敘求情，希望他進行斡旋，爭取釋放。六月五日，CBS主播丹·拉瑟致電韓大使表示感謝。所以，當白宮發言人費子水（Marlin Fitzwater）在六月六日的記者會上宣布，方勵之夫婦已進入美國大使館尋求庇護，你可以想像李潔明吃驚的程度。這下子，中國政府氣沖斗牛。外交部召見李潔明，指方勵之是動亂幕後黑手，美國大使館收容他就是干預中國內政事務。中國發言人和官方媒體譴責美國干涉內政、侵犯主權。六月九日北京時間傍晚，央視出現鄧小平接見部隊代表的電視畫面。北京領導人拒絕接聽布什的電話。“美國之音”和美聯社常駐記者被驅逐，中方加強了對美國駐北京大使館的限制。中美關係已經舉步維艱，方勵之事件更是雪上加霜，把雙邊關係推到新低點。布什在華盛頓替美國接納方勵之的決定辯護，他在記者會上宣稱：“當一個人現身，是個異見人士，生命受到威脅，美國非常難以拒絕他。那樣做不合乎美國的立國原則。因此，我們與他們（中方領導人）對此有不同看法。我希望能夠得到解決。”方躲進大使館四天之後，國務卿貝克會見中國大使，設法解決方的問題，但雙方談崩了。六月二十一日，斯考克羅夫特拿了布什的一封密函到中國大使官邸見韓敘，他說，布什本人本來想下午時接見韓敘，但是怕被媒體泄露，改為派他來與韓敘碰頭。除了表明美方立場外，還特別希望妥善解決方勵之問題。
費子水泄漏天機之後，使館裡人人曉得李潔明庇護方氏夫婦，可是除了李之外，全館上下只有六個人知道方勵之的確實下落。李潔明只跟其中幾人談論此事。茱蒂·麥勞林（Judy McLaughlin）是醫護室護士，她丈夫查理·麥勞林（Charlie McLaughlin）任職於美國新聞文化處，這兩人最常與方氏夫婦接觸。李潔明絕口不向夫人莎莉提起方氏夫婦的情況，她自己推斷出他藏身何處。（還有一段插曲：李潔明姐姐愛蓮娜一九九O年春天到北京探訪，李潔明夫婦帶領她在館內逛逛，走過醫護室，她開玩笑地說：“我打賭，那位異議人士就住在這裡。”李潔明夫婦只能笑而不答。過了好幾年，李潔明才向愛蓮娜透露，她猜得真准！）事實上，莎莉變成李潔明和茱蒂之間非常重要的中介。由於茱蒂和李潔明很少公務往來，他倆若是有了互動，不僅將使業已警覺的中國籍館員起疑，也會使好奇的美國兩人籍館員猜測方勵之下落。莎莉和茱蒂倒是時有往來，透過莎莉，茱蒂比較容易傳達方氏夫婦的需求。兩位夫人互使眼色，只要旁邊沒有閒雜人等，就可以避開中國籍職員，迅速交談。
美方與方勵之夫婦用這種方式溝通聯繫，也能在藏身的小室替方勵之慶生。茱蒂帶了蛋糕、紙巾、生日卡，這些玩意兒對方家夫婦而言，都太陌生。茱蒂義不容辭成了文化嚮導，向李淑嫻說明如何在生日卡上簽名。（後來給李淑嫻慶生，方勵之就沒學會這套美國習俗，生日卡沒簽名就送給太太。）在方勵之的慶生會上，李潔明夫婦、麥勞林夫婦、司徒文（Bill Stanton,當時負責方勵之專案的政治處官員，並從方勵之嘴裡套取有關中國內部情況，現任美國在台協會AIT台北處處長）、薄瑞光、以及羅素，合唱生日快樂歌。李潔明送給方勵之的禮物，是南朝鮮政治人物金泳三遭到軟禁期間用漢字寫下的書法捲軸“自由”。李潔明向方勵之解說，金泳三如何突破政治困境，終於競選總統大位，並且表示：“希望這能對你有所啟發”。
美方究竟把方勵之夫婦窩藏在何處呢？事實上，這還是挺高明的安排。方氏夫婦就住在官邸背後、使館醫護室的後頭。兩英尺的厚牆外，就是守在使館外頭的中國武警衛兵！方夫婦鑑於距離外牆太近，作息十分隱密，夜裡連廁所都不敢上，因為利用白天上廁所，沖水聲才不會那麼響。
方勵之夫婦的居處很快就布置起來。他們睡在原本的診療室，化驗室則改為廚房。由於夫婦倆都是學有專精的科學家，李潔明夫婦提供電腦，在牙醫診療室為他們設置工作室。李潔明夫婦把窗子塗黑，加厚門板，以增添保密和安全功能。美方又安裝保安系統，在他們睡覺、工作的身側裝置警鈴觸動器；又給方勵之安裝運動用腳踏車。查理替他們安裝有線電視，也借給他們一台微波爐。方勵之雖是物理學家，這一輩子卻從來沒見過微波爐。他不敢置信的問查理：“它什麼菜都能做？”美方也弄來了電爐和電鍋。有了這麼多現代化用品，李潔明夫婦開玩笑的說，方氏夫妻住的是五星級古拉格（Gulag）勞改營。方勵之生性隨和，也有幽默感，自稱如果到了美國，找不到教書、研究的差事，至少他可以開家中國餐館糊口。方夫婦熬過這段幽禁避難的日子。李潔明說，方勵之和前蘇聯“投奔自由”的人士不同，滴酒不沾，也沒有情緒低沉沮喪，心理十分平衡。
麥勞林夫婦是方氏夫妻倆和外在世界聯繫的生命線。在壓力如此之大的情況下，茱蒂和查理協助方氏夫婦調適困在斗室之內、政治監獄般的生活。如何緩和他們的失落感，李潔明夫婦使不上力，茱蒂和查理則協助他們儘可能舒適過日子。方氏夫婦擬好菜單之後，茱蒂負責到市場採購，而且必然不忘方勵之鐘愛的徽茶。有時候為調劑一下，茱蒂會假裝請客吃飯，請家裡的廚子準備四人份晚餐。兩位美國人扮成客人到府、用餐、告辭：其實，茱蒂把多出的兩份中國菜打包，次日上班時帶來館內給方家夫婦打打牙祭。為了不使環伺在使館周圍的中國警衛起疑，茱蒂每天早晨上班總是帶一隻大包包，裡頭通常塞着替方氏夫婦購買的衣服或食物。查理則透過美國新聞文化處替方勵之訂購最新的科學期刊，經由外交郵包運到北京。
方勵之利用幽居使館這段時間寫論文，不放棄專業研究。這位中國科學家最振奮的就是，發現他的論文登在期刊上。方勵之會喊說：“查理，你瞧！我的論文登出來了!請你讀一讀，告訴我你的意見。”方勵之論文裡有那麼多的數學符號，查理能對付那些中文就不錯了。往往要勞駕李淑嫻出來解圍，向她丈夫說：“查理不會了解的。我也是物理學家，都還不一定了解你寫的東西呢。”
方勵之事件最緊張的一段時間是一九八九年六月底、七月初。中國政府對美方決定庇護方氏夫婦倆依然怒氣未消，於六月十一日頒布逮捕令，指控兩人為“反革命分子”，這個罪名等同叛國，可以判處死刑或打入大獄。中情局香港站某個情報來源透露，中國公安部門正在考慮動用突擊隊，衝進大使館劫走方勵之夫婦。李潔明讀過中國歷史，深知中國人有這種“前科紀錄”。一九二O年代中國共產黨領袖李大釗躲進蘇聯大使館，尋求庇護，軍閥政府當局派人衝進去把李大釗奪走，立即處死。因此，李潔明對此一線報不敢掉以輕心。基本上，中國政府已切斷和李潔明的聯絡管道，他便請美國國務院在華盛頓處理這個敏感問題。李潔明建議國務院官員正顏告訴韓敘大使，如果中方衝進美國大使館，架走方勵之，中美關係就不用談了。不曉得國務院是否採用李潔明的措詞，但的確對中國駐美國大使有一番強硬談話。華盛頓對中國大使不假辭色，是經歷幾星期來的危疑震撼之後，美國重新掌控雙邊關係的例證。籍由撤僑行為確保美國人安全之後，美方在保護方勵之時更能夠站穩自身立場。
李潔明自己也在盤算一個臨時計劃：為確保方勵之性命，必要時得把他偷運出大使館。李潔明利用“秘密作業”的經驗，想出一套計劃就是把方勵之藏在鑽了洞、能夠呼吸透氣的箱子裡，以外交郵包運出中國大陸，在情報術語上，這叫“黑色外滲透計劃”；另一個辦法就是讓他喬裝，扮成女人溜出使館。當然，這兩套辦法都只是想想而已。李潔明自覺不會成功，華盛頓上級也聰明地未予批准。國務卿貝克在其回憶錄中承認，李潔明至少曾有一次建議設法偷偷把方送走。可是，有關李潔明夫婦打算偷偷送走方勵之的謠言滿天飛，搞得中方在萬聖節（10月31日）前後大為緊張。新聞界當時盛傳美方已備妥專機，要偷偷運走方勵之。李潔明認為這則故事是新聞記者窮極無聊，在喜來登長城飯店酒吧瞎掰方勵之進退維谷，又加油添醋說李潔明是中情局出身才鬧大的。編故事繼續發展，最後的版本是：在萬聖節化妝晚會上，人人戴上方勵之的面具，讓真的方勵之乘勢溜出大使館。試想這一幕精彩鏡頭——來賓魚貫走出使館大門時，一群中國人要求客人掀開面具，好瞧個仔細，要尋逮到這位圓臉學者！
中方給這則傳聞搞得心煩氣躁，外交部劉華秋把李潔明召去警告：千萬別想試圖利用萬聖節，偷偷運走方勵之。在中國外交部這場對話結束前，穿着牛仔褲便裝的李潔明向中方官員表示，這番談話最好別傳出去。如果傳出去說，中國政府對於美國會利用萬聖節化妝晚會安排方勵之開溜的這種荒誕不經構想，大發雷霆，人家一定把它當笑話。李潔明有位同事還開玩笑說，到了復活節，中方說不定又來指責老美企圖讓方勵之化妝成兔子開溜！
到了萬聖節晚會當天，中方原本已團團圍住大使館，又再加派安全警衛把守，強迫賓客接受武警檢查。一群喧鬧的美國客人抬着一副棺木（用來裝運在海外死亡的美國人歸鄉的棺木），裡面裝着會復活的假死身，來到使館大門，中國警衛的心跳差點沒停住。好不容易，這群美國人才說服警衛，棺木里沒有藏活人！
四
事實上，方勵之是美方與中國在人權議題爭執上一個活生生的象徵。自從十多年前，雙邊關係正常化以來，美方與中國在這方面便已對峙良久。只要方勵之夫婦仍留在美國大使館接受保護，中美雙方受到相當傷害的關係，要再修復可就更難！
但鄧小平畢竟是善於走出政治困局的高手，1989年10月31日，也就是萬聖節的上午（他已知悉下面報告美方有可能利用萬聖節之夜偷運方勵之），在人民大會堂福建廳會見美國前總統尼克松，歷時一個半小時，《人民日報》只報道其中很少一部分內容。鄧小平首先對美國揮舞“制裁”表示不滿，他還說：“十幾年來，中國沒有做過一件傷害美國的事情，但美國對不久前北京發生的動亂陷得太深了，中國是受害者，對中國進行指責是不公平的。”
鄧請尼克松捎話給布什，“我們之間不管怎麼爭吵，還是朋友，希望中美兩國早日‘結束過去，開闢未來’”，通過雙方努力來改善關係。鄧小平表示，中國可以考慮解決方勵之的問題。這是傳給美國人的一個信號。
尼克松回國後，除了向白宮遞交一份關於此行的報告之外，還向資深共和黨議員們提交一份絕密備忘錄。
1989年11月10日，鄧小平會見到訪的基辛格，鄧說：“美國確實有人希望中國動亂，你只要查一下《美國之音》前兩個月的報道就可以了解，”“我跟布什講過，美國在中國動亂捲入太深了。”
1989年12月10日，鄧小平在人民大會堂會見布什特使、國家安全顧問斯考克羅夫特將軍，12月14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表示，中國感謝布什總統派特使訪華，至於方勵之的問題，因為“涉及到中國的主權與國際準則，”解決這一問題需要雙方努力。
為了對緩和關係創造條件，中方在斯考克羅夫特訪華後採取了若干步驟：解除對美國就北京大使館的特別警戒；接受美國和平隊派20人到中國，但只限於在四川省教英語；允許美國之音記者Niler常駐北京。
方勵之、李淑嫻夫婦窩居在大使官邸背後的斗室。方勵之戲稱這個臨時寓所為“黑洞”，由於斗室不見陽光，這麼說倒也十分貼切。原本以為只需住幾天，變成了幾星期，又由幾星期變成幾個月。方勵之勤讀科學期刊，也用功以電腦寫作。李淑嫻比較拘泥細節，她若沒在電腦前用功，就是忙着烹調食物、打理居室。她能夠自創一格，和外在世界互動。她發現向美國公司透過郵購目錄買來的衣服不合身，就製作一張表，列舉各公司型號相同、大小卻不一的情況，拿給和她來往最頻繁的茱蒂瞧瞧。
方勵之夫婦棲身何處？這個秘密滴水不漏。使館同仁也竊竊私議，“你認為他會藏在哪裡？” 但是，消息從未走漏，方氏夫婦安全地躲起來。甚至方氏夫婦住在使館所產生的費用，也單獨記帳。財務官利用星期六作帳。方勵之需要看牙，美方安排美國牙醫由日本飛來診治，表面理由是替使館同仁做牙齒健診。李潔明本身一個月只和方勵之見面兩三次，往往都利用深夜，中國傭人休息之後。李潔明悄悄從大使官邸取道走廊，溜到醫護室，以輕敲幾次門為暗號。李潔明會向方勵之簡報他的個案的最新發展情況——例如中國政府對他有什麼說法、美國政府如何答覆等等——他們用中、英文夾雜說笑談天。最重要的是，李潔明要他了解：李潔明夫婦關心他，也希望他能舒適過日子。
有時候，政治參事凱德磊（Don Keyser）陪李潔明去見方勵之。（凱德磊，在本世紀初曾想回中國任職，但其妻在中情局工作，按規定配偶如果在中情局總部工作，他不能外派，只好擔任負責亞太事務付助理國務卿。然而，毀掉其前程的重大緋聞之後發生，他被台灣軍情局駐美女特工拉下水，先是假道訪問亞洲時偷偷到台北與那位程小姐幽會，後來在華盛頓偷偷將機密文件交給程小姐時被聯邦調查局（FBI）現場逮個正着，凱德磊之後被送交法庭判罪）。透過凱德磊送回華盛頓的電文，國務院了解方勵之的困境。但是，藉由這個通訊管道，李潔明限定電文只給國務院內若干人士批閱。如果不希望國務院與聞，他就利用其它管道和白宮通訊。李潔明顯然沒和布什總統在電話里討論方勵之的案子，也只有在六月底回美國參與規劃斯考克羅夫特和伊戈柏格秘訪中國時，僅此一次和總統談到方氏的情況。李潔明和國家安全會議的中國事務專家包道格（Doug Paal，按：曾在2003年—2006年擔任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處長）時有聯繫，也和斯考克羅夫特維持通暢的溝通。
李潔明只有一次沒把方勵之緊緊守住。那是一八九年十月，他同意讓作家謝爾（Orville Schell）見到這位“異議人士”。這位中國天文物理學家膺選為一九八九年羅伯特·肯尼迪人權紀念獎得主之後，與方勵之有長久交情的謝爾，受託訪問他。謝爾得到若干國會議員的支持，尤其是愛德華·肯尼迪大力支持，在華盛頓極力奔走，爭取能訪談方勵之。國務院指示李潔明協助謝爾；謝爾在十月間飛到北京，盼望能見到方勵之。
當中方聽到方勵之得到這個獎項，已經相當不滿。李潔明若讓謝爾訪談方勵之，風險極大。方勵之講的話可能激怒中方，會使將他弄離中國的交涉旁生枝節。李潔明意識到，謝爾的訪談會產生麻煩。
李潔明邀請謝爾到官邸來用晚餐，席間絕口不提方勵之的名字。等到中國傭人都告退，他揮手示意，讓謝爾跟着他，走到醫護室。他讓謝爾這位知名的自由派新聞工作者見識到某些情報工作的程序。謝爾記得，方勵之來開門時，仿佛一頭冬眠的動物剛醒過來的模樣。他們倆交談了兩個多小時，方勵之同意寫一篇得獎感言，可在頒獎典禮上由別人代為宣讀。
數個月之後的一九九O年三月，頒獎典禮在喬治城大學舉行，方勵之當然未能親自到場領獎，但是這篇得獎感言仿佛回馬槍，打得李潔明頭昏眼花。方勵之控拆中方的強硬派鎮壓普世的人權價值，可想而知，中國政府後來召見、痛斥李潔明。白宮對方勵之利用大使館為講壇，痛罵中國政府，也相當不悅。
羅伯特·肯尼迪人權紀念獎在方勵之未能蒞會下頒給他之後不久，李潔明邀請方勵之到官邸來觀賞頒獎典禮的錄像帶。他當然是在傭人下班回家之後，才請他們夫婦倆過來。茱蒂把醫護室的燈火打開，掩護他們的行動。方氏夫婦腳步躊躇，走到醫護室門口。他們倆已經有八個月之久足不出戶，深怕被人看到。茱蒂和她丈夫查理引導方氏夫婦穿過由醫護室到大使官邸之間十英尺長的走廊。好不容易才到了二樓書房，坐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李淑嫻挺直了腰干坐着，茱蒂握着她的手臂替她壯膽。
五
一九九O年頭幾個月，布什政府曾想私下通過民間團體負責人，試圖讓這些在中國有投資人士從中斡旋，讓方離境，但無疾而終。
一九九O年五月間，布什總統宣布他將無條件延續中國享有的貿易最惠國待遇。李潔明夫婦在北京亟需這項助力來重新啟動放行方勵之的交涉。自從一九八九年底斯考克羅夫特和伊戈柏格二度秘訪北京之後，李潔明夫婦就在較廣泛的議題範疇下，與中方針對方勵之問題進行交涉。布什不顧國會相當大的阻力，做出此一決定，把中方帶上談判桌。當時中國駐美國大使館官員陳有為先生借與馬里蘭州大學某華裔政治學教授共進午餐的機會，將陳的意見用那教授的名義寫成電報，請使館領導批閱發回北京；上策，出動軍隊衝進美國使館抓方勵之；中策，通過中美兩國談判讓方出國；下策，讓主在美國使館內呆着，讓美國背上這個包袱，以便日後與美國討價還價。
中方內部意見不一，有一位五十多年黨高齡的老同志，給外交部寫信，這位後來擔任國家副主席的元老，主張派軍隊“像當年解放戰爭前線抓舌頭（俘虜）一樣，”衝進美國駐華大使館把方勵之抓出來。李潔明在中國外交部的交涉對手劉華秋，邀李潔明一起吃午飯。他要美方確實保證，方勵之獲釋後，華盛頓方面會有回報的舉動。這頓午飯開啟了一系列緊密會談。釐清釋放中國異議人士之細節。難就難在如何敲定協議。五、六月間，與中方進行一連串秘密交涉，李潔明爭取准許方勵之離境的條件。此事費神又費時，因為李潔明的角色挺像淌進家務糾紛的中間人。李潔明得把他和中方討論的結果，向方勵之報告，再把他的立場帶回談判桌和中方交涉。李潔明有一次對劉華秋說：“我只是方勵之的郵差”。中方擔心的是，方勵之一旦離開中國，會放言批評中國，成為反華活動的明燈。他們見到的喬治城大學得獎感言，恐怕還抵不上方勵之到了西方安全處所之後大肆抨擊的兇猛。中國政府要美方保證，會讓方勵之消音。
他們對李潔明說教：“你們有責任遏止他的反中國政府活動。”
李潔明拿出美國憲法條文第一條修正案辯護：“如果他到了美國，李潔明夫婦不能控制他的言行。”
交涉方勵之離境的談判，集中在三大議題。第一，中方希望方勵之簽署一份書面聲明，承認行為不當。第二，要安排他到哪裡去，以及他離開中國的政治活動有什麼限制？第三，方勵之還有一個已成年的兒子方哲，住在北京，沒跟父母躲進美國大使館，是否要准他跟父母一道離開中國？
更大的問題是，中方可以得到什麼回報？因為當時美國仍堅持若干對華經濟制裁。
中方劉華秋堅持，方出境後不應成立一個反對中國政府的組織。
中方又拿出一份聲明要求方勵之簽字，承諾不批評中國政府。這下子李潔明夫婦被將軍了。方勵之告訴美國人，他絕不簽署任何文件，限制他批評北京領導人的自由，以及從事反中國政府利益活動的自由。後來美方妥協，在聲明中採用不反對“中國”這個一般字眼，使得方勵之離境之後的言行自由不受限制。
談判最後期間，方勵之夫婦可以離境大致敲定，但方勵之兒子的命運又成為主題。白宮堅持方哲也應離境，怕他成為人質，李潔明只好再找劉華秋交涉方哲離境一事。中方自然抱怨美方得寸進尺，隨意變更，但最後也還是讓步，准其離境。方哲被安置在有關部門一棟房舍，等候離境。
然而又節外生枝，方哲宣稱他已有對像，要先結婚，再離境。而且還要帶新婚妻子一起走。中方認為這個要求太過份。幾經交涉，最後結果是：准許方哲結婚，可以在方勵之夫婦離境後不久也出境，可是新婚太太不能走。
很幸運，美方有保留顏面的措施，可以說服中方同意。他們終究收回原先要逮捕方勵之的成命。他們需要一個合理的說法。春天時，李潔明得到一個好理由。方勵之向茱蒂抱怨胸部疼痛，李潔明夫婦立刻想到最壞的狀況——他有心臟病！茱蒂安排他接受斷層掃描，查證是否心律不整。在交涉的初期，李潔明提到方勵之的健康狀況，刻意誇大他的病情。方勵之起先反對用此作文章，但李潔明說服了他。李潔明告訴他：不管你喜不喜歡，“你是得了心臟病！”然後，李潔明向中方提出：若是以人道理由准許方勵之出境，他們可以賺到寬憫的面子。可是，中方對方勵之仍然有意見，建議可以讓中國醫生診治。李潔明為了大目標，不得不瞞隱真相，向中方強調方勵之可能有性命危險，需要出境診治。檢查結果，方勵之並沒有心臟病，只是消化不良，可是卻給了中方需要放人的籍口。“到國外就醫”成了政治詞彙。
最後的安排是，美國空軍從日本基地調來一架C135運輸機，把方氏夫婦送到英國，方勵之接受了劍橋大學天文學研究所客座教授的聘書。方勵之在英國約住了半年，美國特工曾專門到倫敦見他並筆錄。方氏夫婦於六月十五日離開中國。前一天夜裡搬到大使館的客房。這是一年多以來他們首次不在醫護室過夜。李潔明夫婦舉杯慶祝他們即將脫困，以及中方同意也讓方家麼兒方哲離境。即使在自己的官邸李潔明也得做些情報工作安排。為了騰出客房，李潔明夫婦得安排原來住在裡頭一位美國客人到瀋陽去。第二天上午方氏夫婦離開時，官邸傭人不宜在場，李潔明夫婦找了一名使館官員，編個故事把她們支開。
六月十五日上午十點半左右，方勵之夫婦籍一輛卡車為即將舉辦的酒會送椅子來的機會，離開大使官邸。中國公安護送他們到北京郊區的南苑軍用機場，也就是一年前陸軍武官武爾茲上校偵察的那個機場。李潔明奉指示，全程陪伴方勵之夫婦。到了機場，中方告訴李潔明夫婦，方氏夫婦必須獨自辦理出境手續。機場官員指出在走道未端有一個出境檢查臨時櫃櫥，已有公安人員團團圍住。這下子李潔明可為難了。依指示，在他倆登上C135運輸機之前，不能讓他們離開李潔明視線範圍；可是，中方堅持讓方氏夫婦獨自穿過海關檢查，以挽回顏面——他們要藉此展示在中國領土的主權！李潔明身為方氏夫婦保護人一年，曉得自己已變得非常保護他們。可是如果中方在這一刻突然食言，逮住他們呢？李潔明盤算了一下，決定讓他們自己走，因為李潔明研判中方若是撕毀辛苦交涉才達成的協儀，損失可就嚴重了。方勵之出境，攸關美中關係改善至深且鉅。縱使如此，李潔明還是戰戰兢兢地望着方勵之孑然一身步向燈光幽暗的走道盡頭，把護照遞給出境檢查官員。好在這只是一道官僚手續。檢查人員問了幾個問題，在方勵之護照上蓋了章，讓他順利通關。抵達倫敦之後，李潔明夫婦辛苦保護的這位“嘉賓”，接受美國NBC電視台新聞採訪，竟然抨擊布什政府在人權議題上有雙重標準，對蘇聯嚴格要求，對中國卻輕輕放下。李潔明非常憤怒，他可不能原諒方勵之竟然這樣抨擊布什政府，方勵之在他眼中成了忘恩負義的傢伙。方勵之到美國之後，曾在國會聽證會上再次指責布什總統搞“雙重標準”，惹得在場作證的美國付國務卿伊格伯格站起來打斷方勵之的話，這位資深外交官一臉怒容地拍桌說：“方先生，如果沒有布什總統（幫忙），你根本不可能現在坐在這裡發言！”會場形同鬧劇。
中方讓方勵之離境，多少是丟了面子，左翼為司法的品質和可能的不公義感到不安；但得了里子，因為在美國的默許下，北京得以恢復國際融資，即世界銀行恢復向中國貸款數十億美元。這些巨額貸款，刺激了中國在九十年代初經濟起飛。
六
本文之所以歸納美國方面解密的方勵之當年被窩藏送走內幕，雖然並非全貌，但也希望它成為一個有益的社會教育，司法判決可以引發各種社會觀點。同時溫故知新，提醒國人，距離悲曲1989已逾22年的今天，中國的大專院校、研究機構、媒體，甚至政府智囊內，仍然有類似方勵之這樣的所謂學者、精英，他們的現狀和心態就如同鄧小平當年批判的“早就不夠共產黨員的資格了”，“他們的很多言論，沒有得到批判，狂忘得很。”也屬於鄧小平指出的“早就應該開出黨。”辛子陵、李銳、胡績偉不就是典型嗎？！他們的暫時平安無事，顯示當今社會價值取向之錯亂嚴重。主政者面臨的盲點，確實是個警兆。歷史驚人的相似，這是其一。
方勵之在躲在美日大使館之前已得到美國方官的特殊“專案”保護，出現在美國的“異見人士”、“公共知識份子”保護名單上，如今，中國的大專院校、研究機構、媒體，甚至政府智囊內，仍然有類似方勵之這樣的所謂學者、精英，出現在美國的“異見人士”“公共知識份子”保護名單上。他們挾洋自重，在大專院校、媒體，甚至科技部（ 2月22日 ）都有賣點，美國現任駐港總領事楊蘇棣（Steve Young） 5月20日 在香港一午餐會發表演講，公然說美國對艾未未、高智晟、劉曉波的事不能保持沉默。在中國土地上挑戰中國。這些醜陋的事實，顯示美國“和平演變”戰略在持續有效。歷史驚人的相似，這是其二。
受胡耀邦此“保護層”庇護而後當叛徒逃去美國的不僅有方勵之，還有胡耀邦的大紅人之一的許家屯（前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那是胡某任人唯親亂用人的醜聞之一。呆在洛杉磯的前中共中央委員迄今仍然將自欺欺人的謊言講得相當順溜。至於什麼嚴家祺、阮銘等小人物就更不用提有多麼厚顏。當政者如不善用利器，識穿並提前制服潛在叛徒們，恐非當家之褔。
從以上論點來看，幾乎可以肯定的是，一旦中國大地出現騷亂，潛在叛徒們就會像方勵之那樣跳出來。今年二月某種風吹草動，不是已有人要出逃被擋在機場了嗎？倘遇多事之秋，在美國“關注”名單上的那些新方勵之之流、會擇時逃進美國使館尋求庇護。他們或許認為有如今的高新科技為手段，以普世價值理念為核心的“改革”言行，可以感動西方大爺。而愛國仁人志士所要做的是，隨時戳破叛徒們的仍然愛國的神話。主政者更應引方勵之一案為戒，對政策有所調整補充，將之拉高到國家安全層級考慮，以預防類似狀況再度發生。國家幸矣。人民幸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