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伐林自述:牆頭草兒最好的自畫像 |
| 送交者: 胸有不平要打油 2013年02月20日07:41:39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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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博庫網”萬金油自述
二十歲時寫自述,我會以“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手持綠玉杖,朝辭黃鶴樓。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游”瀟灑自況;年過而立寫自述,我會抒發“卻將萬字平戎策,換得東家種樹書”的憤懣;不惑之年寫自述,我會傾吐“衣上征塵雜酒痕,遠遊無處不銷魂。此身合是詩人未,細雨騎驢入劍門”的無奈和超脫;但現在再來自我介紹,就有點不尷不尬,茫然得很。
人貴有自知之明。對於我不是什麼,我很有自知之明;對於我是什麼,我可毫無自知之明。至今還有人在我的名字上冠以“詩人”,總是使我有冒領頭銜的心虛情怯,總要解釋“這是個歷史的誤會”──在那個真正的詩人還被埋沒、還沒有出生的年代的某種“瓜菜代”而已。後來我想,我寫什麼又不是歷史的誤會?別人誤會倒也罷了,我自己是不是明白?
我敢說,我這半生所寫過的文體,若論種類之多,舉世罕有能匹者。從在武漢上初中時給身為名醫的姑姑、父親,推敲誠懇謙卑又滴水不漏的“四清自我檢查”,到在江漢平原插隊時一燈如豆奮筆疾書訪貧問苦記錄和隊史村史;從在鋼絲繩廠當學徒時給老“搖繩工”捉刀寫入黨志願書,到在武漢東湖之濱起草豪氣干雲的學生油印刊物的“發刊詞”和馬式朗誦詩(馬者,馬雅可夫斯基是也);從在青年機關十易、百易其稿代寫高屋建瓴、筆力千鈞的《人民日報》社論和中共中央批語,到後來擔任創作員時炮製萬人文藝演出的報幕詞;從給美國中餐館開張大吉和節日酬賓寫舌燦蓮花的工商新聞,到主編時論雜誌寫煞有介事的編者按和照片說明……相聲情詩絕交信,方案總結預算表,賀詞訃告錄像片,傳記年譜自辯狀,口號批語說明書,唐代名詩譯白話,美國兒歌翻中文──舉凡你想得出來的文體,我都寫過。沒有寫過的,大概只有最高法院的判決書和總參謀部的作戰命令了。
甚至還有這麼一件荒唐經歷:1978年,我和幾個文兄詩弟被叫到市革委會文化局,奉命在幾天之內交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的歌詞──上面交下光榮政治任務:發動全國工農兵,用聶耳的“義勇軍進行曲”旋律這隻舊瓶另裝新酒:重新填詞創作新國歌。之所以說其荒唐,倒不是指一介布衣來寫國歌就是僭越──“國歌作者寧有種乎!”而是說,既無法領悟民族精神的日暈而風,又無暇體察時代轉變的礎潤而雨,只是翻爛了大疊紅頭文件。寫了些什麼已都忘了,只記得最後一句,自己哼起來詞曲最為天衣無縫:“高舉毛澤東旗幟,前進,前進,前進,進!”後來公布正式國歌,最後一句竟正是如此!如果說我也是國歌詞作者之一,好像也不算吹牛。不過糟糕的是,那首國歌好像沒多久就又被廢止了。
什麼都寫過,當然不意味着什麼都寫得好,否則就跟蘇東坡和達芬奇一類大師比肩了。有個笑話,某甲向朋友說:我游泳和下棋勝了游泳世界冠軍和象棋國際特級大師──“我和游泳世界冠軍比下棋,和象棋國際特級大師比游泳。”而我,也正是按照這樣的市場競爭守則來克服沮喪:“人無我有,人強我全。”對小說名家,我用他寫不出代中央首長講話煞煞他的氣焰;對文件高手,我則讓他明白他不如我能寫古裝野史電視劇。當然,人家能寫得離諾貝爾獎只有咫尺之遙,或者寫得當上書記局長什麼的,我則永遠只是一個平庸的萬金油──這就不能往下再想了。
或許認識、不認識的朋友們能幫我發現我應該是什麼,或者──什麼也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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