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战线从军记 16 从赣州到大庾 |
| 送交者: ZTer 2007年10月29日06:02:53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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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第三中队在左翼第一线的攻击准备位置展开时,正是1945年1月29日早晨的黎明时分,周围的地形在晨曦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不管怎么说,我们第三中队好歹要从遂川飞机场的东北角突击进去。这时,飞机场周围的丘陵也好,村落也好,包括中国军队的阵地都看得更清楚了。由于日军突然地攻入飞机场,守卫飞机场的中国军队因遭受到突如其来的攻击而慌乱起来,没头没脑、不分东西地胡乱开枪。日军的机关枪和大队炮于是开始还击。趁这个时候,跟在后面的第三大队也攻击前进,夺取了右侧山丘上的中国军队的阵地。 从这里观察前方,可以看得见远处横躺着宽大笔直的机场跑道,右前方靠近山岭的丘陵上星星点点密布着中国军队的阵地和工事。左面,也就是靠遂江的那一面,有一片像仓库那样的大房子,在那里面似乎囤积着庞大的兵力。在跑道的两侧,有像飞机掩体那样的建筑物,在那边可能也会隐藏着对方的部队。因此,尽管贸然前进到没有任何掩蔽物的飞机跑道上是非常危险的,但是指示我们第三中队的攻击目标恰恰就在机场的正中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尽量快速地横穿过飞机跑道,夺取机场南侧的像仓库那样的建筑物,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的考虑或选择。但如果要这样做,就必须首先突破飞机跑道近前的中国军队的阵地。那些阵地上都有像碉堡一样的坚固的工事,因此我们第三中队的进攻得到了机关枪和大队炮兵的配合。为了准备这一次进攻,我给每个小队分别分配了一个作为攻击目标的碉堡。 中午前后,为进攻所作的准备工作差不多就要完成,大队下达了攻击前进的命令。大队的炮兵和机关枪开始射击,中队的轻机关枪和掷弹筒的火力也全部集中到了对方的阵地上。 日军为这一次攻击所进行的火力准备很有成效,修筑有中国军队阵地的山丘一个又一个地被日军攻占,到傍晚时分,飞机跑道近前的阵地全部为日军所夺取。在这次战斗中,我们第三中队自茶陵出发以来首次出现了几名阵亡和负伤的人。但是部队士气旺盛,因为此次作战目标的飞机场就在眼前了。 当天傍晚,我们第三中队按照大队的命令,集结到飞机场东北方向的小河边的一个村庄。在那里,我们收到了今天早晨发动攻击之前留下的背囊,处理了死伤者的收容问题并把他们送往后方。由于今天的攻击迫使飞机场一带的中国军队后退,所以今夜万籁俱寂,我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好久不曾有过的好觉。 1945年1月29日 [ 译者注:原文如此,但按照上文,似应为1945年1月30日。 ] ,我们在飞机场进行了搜索和清理。我们第三中队搜索了飞机跑道以南的那些仓库似的建筑群,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了大量没有用完的航空炸弹。这些炸弹我们步兵是应付不了的,后来请工兵队来进行了处理。其他还有一些剩下的粮食。因为粮食的数量太少了,所以恐怕在向上级报告之前就早早地进了发现者的肚子。后来还出了这么一个笑话,有一个日军士兵发现了美国的肥皂,因为怎么也弄不出泡沫来,就把肥皂当成了乳酪。无论如何,像美国空军那样,一旦日军逼近就把炸弹和粮食扔下不管,毫不犹豫地迅速转移,这种机动能力和丰富的物资储备令日军惊讶不已。在遂川这种前方飞机场,不仅修筑了飞机跑道,而且修建了仓库和宿舍,储备了丰富的补给物资,再让飞机进驻。一旦决定撤走,不能带走的物资就毫不吝惜地丢弃。充分说明在物质力量的丰富、雄厚和强大方面,美国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当时,我看见了一些美军士兵没有吃完的随身携带食品,其中除了有面包、肉类、蔬菜之外,甚至还有甜点心,真是品种丰富,跟日军士兵所携带的干面包相比,完全不是同一个档次。仅仅就拿这一点来比较,这场战争的结果,孰胜孰负也是昭然若揭,不言自明的了。美国空军留下的物资中最多的是航空炸弹,也许美国人确实是有把这些炸弹运走太危险的理由,但不管怎么说,毫不在乎地把如此大量的炸弹轻易丢弃,只有美国才有这样的富裕。 1945年1月29日 [ 译者注:原文如此,但按照上文,似应为1945年1月30日。 ] 的夜里,本来我们第一大队预定在飞机跑道西南方的村子宿营,但是突然接到了紧急命令,给我们第一大队增加了攻击遂川县城的新任务。原来,当我们第一大队占领飞机场的时候,第三大队向遂川县城发起了攻击,但是由于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使日军陷入了艰苦的战斗之中。第三大队是在靠近山麓的北侧进攻的,我们第一大队于是就在南侧沿着遂江向县城进攻。市川大队长考虑到,沿着河岸边上的平坦道路进攻比较危险,所以命令渡过遂江,沿着河的南岸前进。但是,遂江的江面宽达一百多米,而且水深流急,无法徒步涉水过江,只能乘船。因为找不到任何一艘小船,结果只有第一中队渡过了遂江,到达南岸。第二中队、第三中队随同大队本部一起沿着遂江北岸的道路,冒着对方的炮火向县城推进。 虽说是夜晚,但是在平坦的、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什么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在道路两旁早有中国军队严阵以待,所以前进攻击绝不会是轻而易举的。我们大队以第二中队为尖兵,按照第二中队、大队本部、第三中队的顺序前进。但是,由于中国军队的火力凶猛,第二中队不得不在道路的右侧卧倒。就在这个时候,在道路左侧前进的大队本部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超过了第二中队。同样在道路左侧前进的第三中队,是在大队本部的左侧,即道路与遂江之间分散前进。灰白色的水泥道路与遂江的河水成为非常明确的参照路标,所以我们一直向着遂川县城前进,不会迷失方向。 在中国军队的激烈炮火中,日军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终于到达了位于道路旁边的村庄。我们刚刚进入这个作为合适的隐蔽物的村庄,中国军队射击过来的子弹就更加激烈起来。这时,天快亮了。在稀薄微明的天光下,战场周围的情况也可以看得更清楚了,前方几百米处分明就是遂川县城的城墙了。我觉得,应该趁天色还未大亮,发起冲锋攻入县城。正在这时,从大队本部下达了进攻命令,右边第二中队,中间大队本部,左边第三中队,一起转入向遂川县城的突击。 我们刚跑到县城前面,就发现眼前有一条小河,于是越过小河冲进城里街区。我想,如果我们不躲进房子里面,就会明晃晃地暴露在对方的炮火之下,将会非常危险。因为那里是遂川县城的一角,所以我以为我们第三中队是第一个冲入县城的。但是,30年以后我读到了市川大队长所撰写的回忆文章,说是大队本部最先攻入县城的。说不定第二中队也认为是他们最先攻入县城的吧。也就是说,我们大队全体一起攻入了遂川县城。 在遂川县城东部入口附近的大街上,有一家挂着英文招牌、以美军士兵为对象、虽然不大但很干净的饮食店。店里还有不少酒类,以及很多农村出身的士兵们从来没有看见过的食物。第三大队后来也进入了遂川县城。1945年1月30日 [ 译者注:原文如此,但按照上文,似应为1945年1月31日。 ] 的夜晚,我们在遂川县城里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个晚上,好久以来都未曾有过这样放松和舒适的休息了,况且还好好地享受了不少大快朵颐的美味。 对于日军来说,遂川县城还是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是第一次被日军占领。由于日军的快速进攻,县城的居民没有充分的时间用来准备逃难,富裕悠闲的市民生活的气息就那么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我们所到之处都可以看到市民们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带走,只是本人得以逃走的迹象。准备好的饭菜就放在桌子上,一口都没动,甚至手摸上去还没有变凉,蒲团和坐垫什么的也都是温暖的。与我们迄今为止所看到的荒凉贫穷的农村村民的生活相比,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子。 虽说我们第一大队是后卫部队,但实际上我们后面并没有中国军队来尾随追击,所以这是一次非常轻松自在的行军。赣南这一带在30年代前半期是中国的共产党与国民党进行内战的主要舞台,虽然也不是什么特别富裕的地方,但是作为蒋介石所发起的新生活运动的发祥地,这一运动的清洁作用在当地农村都能看得出来。我们第一大队大约是在1945年的2月初左右通过赣州城的,城里也有不少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热闹大街,但闹市大街上的人全部是男性,而且全体身穿蓝色的中国式长袍。推行新生活运动的结果如此广泛而彻底,真是令人惊讶不已。 我们第一大队是在1945年的2月9日到达新城的,然后继续向大庾(南安)进发,但是只把我们第三中队留了下来,作为联队本部的直属卫队。在新城,有一个正在建筑中的庞大的飞机场,但新城的大街上几乎看不见人,而且有一部分城区已经被烧毁。我们第三中队在新城停留了大约一周的时间,在此期间我们最关心的问题当然还是粮食的供应,但在那里征发粮食并不是很辛苦的事。因为,新城当地还没有遭到过日军的掠夺和蹂躏,所以征发粮食取得了相当的成果。 由于第三大队到达了新城,所以我们第三中队作为联队直属卫队的任务被解除了,重新回归第一大队的建制。1945年2月15日,我们中队单独从新城出发。从新城到第一大队已经先期到达的大庾有35公里的路程,我们第三中队只用了一天时间在傍晚时刻就到达了大庾。 大庾别名南安,是位于江西省西南部、靠近广东省边界的一个县城。看样子好像是中国军队的一个兵站基地,因为那里有兵站医院,日军在那里还得到了大量的对于卫生所必不可少的医药材料。特别是日军得到了大量用于预防疟疾的药物奎宁(即金鸡纳霜)的糖衣片剂,对于缺医少药的日军来说,这些药品是非常有用的东西。由于补给的断绝,没有奎宁,所以疟疾对日军是很大的威胁。因为营养失调导致身体衰弱以后,就很容易感染上疟疾,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很多人就会因为体力衰竭而死亡,成为在战场病死的最大原因。在这里找到了大量奎宁,就能够挽救很多日本军人的生命。另外,这里也是钨钢的著名产地,有着蕴藏量丰富的钨矿矿山和钨钢精炼钢厂。对于现在的日本,钨钢绝对是须臾不可或缺的重要战略资源,我们经常听说为了得到钨钢往往成为发动侵略战争的目的之一,但是尽管日军控制了那样的宝山,实际上却什么也得不到。因为虽然得到了宝贵的资源,可又完全没有把这些资源运回国内的手段。 日军所获得的物资中用处极大的还有当地粮库保存的500吨大米,因为都是已经脱了壳的大米,所以应该是军用大米。有了如此之多的粮食,日军无须再为部队的主食供应问题担心了。 在大庾获得的大量医药材料对于日军可以说是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因为日军医药材料供应的断绝是一个非常深刻的难题。由于医药的供应跟作战的胜负没有直接关系,所以日军对医药材料的供给一点儿也不重视。但是,缺乏医药材料的危害实际上可以达到夺取人命的程度,进而使部队的战斗力无可挽回地、不可估量地下降。没有治疗疟疾的奎宁,至今为止已经导致大量的人患上了疟疾,而且很多人因此而死亡。还有,缺少对于负伤者的治疗所必不可少的、预防气性坏疽和破伤风的血清,也是非常严重的问题。由于血清缺乏,手或足受伤后很容易发生被厌氧性细菌感染的病症。一旦发生这种病症,就必须尽早把坏死的部位切掉,以防止坏疽蔓延扩散。但同时,用于手术时所必不可少的麻醉药也不足。因此,有时为了保住生命,就不得不在不上麻药的情况下进行切除手或足的手术。面对这样的状况,军医们除了遗憾和惋惜之外,同样是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逗留在大庾期间的1945年2月下旬,让我们联队的联队长小野修大佐转任驻扎在广东省的第二十三军司令部副官(新组建的旅团的主要指挥官)的命令下达了。小野大佐是我担任联队旗手期间,以及出任中队长期间的上司,虽然也不一定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长官,但总是一个可以引发各种各样回忆的人物。今后在广东也会再见面的。小野大佐在我们修补过的新城飞机场乘飞机起飞,到广东省赴任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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