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我参与引渡末代皇帝溥仪始末 (程远行) 9 |
| 送交者: 海东青 2007年10月29日06:02:54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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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随同溥仪离开大栗子沟的共十三人,计有溥仪、溥杰、润麒、万嘉熙、溥仪的三个侄子,一个随侍、一个医生。还有包括吉冈安宜在内的四个日本人。他们一行乘火车直往通化机场。 溥仪离开皇宫后,在日本关东军的控制下,已与外界隔绝。外界发生什么变化,他毫无所知。他对世界大战的总趋势,更是朦朦胧胧。当他们从大栗子沟去通化机场时,包括几个日本人在内,对战局的发展,全都毫不了解。他们只知道,在沈阳将有一架飞往东京的大型客机等着他们。他们为此很高兴,很自豪。 溥仪没有自知之明。他无视大势已去的窘境,还仍然铁了心地听从日本关东军的安排。而且,当他得知日本天皇在东京要见他,又受宠若惊。其实,有谁还会看得起你这个傀儡皇帝,不仅战胜国对他十分藐视,连日本朝野也不会把他当人看。 随行的几个日本关东军也都不识时务。他们满以为,以护送溥仪为由,可以逃避战争的罪责,早日回国,免得被战胜国打死或俘虏。实际上,他们早已成为丧家之犬,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 不论是傀儡皇帝,还是丧家之犬,他们都已经成为中国土地上的一群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因此,这两撮人有一个共同的想法是,尽快飞去沈阳,换上大飞机,飞往东京。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沈阳机场在几天前,就已被苏联军队占领。 溥仪等人在大栗子沟接到要他们到沈阳换大飞机去日本的通知,只不过是苏军和日本战俘将领达成的一个协议,设圈套把溥仪等人从山沟里引出来的一个手段。 这时,溥仪才醒悟,换飞机去日本是假,变成苏军的俘虏是真。 这位苏联将军威风凛凛,却又随和地通过翻译说:“我奉命将把溥仪一行人送往苏联。” 这道军令,使溥仪想起当年冯玉祥给他下的军令。那道冯氏军令,只不过是自己被撵出紫禁城,还允许自己去选择一个住处。而今苏联的这道军令,却意味着,他自己已经失去了自由。这时,溥仪才感觉到,已经没有退路了。原来去东京的设想,已成泡影;原打算偷偷摸摸地到国外找个地方隐居的设想,也成了问题。前景如何?是老毛子的阶下囚?还是和日本战犯一样流放北疆,还是杀头?他自己也弄不清。为此,他深感沮丧。 没有多长时间,苏军将四个日本人留下;立即安排溥仪、溥杰等人专乘一架飞机,直飞苏联边城赤塔。 五年后,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溥仪他们才有机会被引渡回国。 对溥仪等人的教育和改造,应该算是在思想领域中,新旧思想,进步和反动思想的一番大斗争、大革命。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组织好的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好的事。 谁都知道,思想最反动、最落后、最反共的,莫过于日本侵华将领、莫过于死心塌地做日本傀儡皇帝的溥仪等人。如果这些思想落后、反动的人,真的能够转变思想,脱胎换骨,变成一个有认识、有思想的新人,确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但是,事情就是这么令人惊奇。首先,溥仪、溥杰等人在抚顺战俘管理所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思想意识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刚到抚顺的时候,溥仪等这批伪满洲国战俘,也有不少牢骚。有人埋怨自己生不逢时;有人埋怨自己投错娘胎,而溥仪则属于后者。溥仪不时地在埋怨慈禧太后,不该让他当皇帝。溥仪说,由于他自幼就当皇帝,则弄得自己成了一个不学无术、什么都不懂的人。 当初,溥仪自认为智商不差,不论在哪一方面,他都不比胞弟溥杰差。他当上了皇上,就把自己封在了一个不通风的罐子里,什么也不学,什么也都不需要学。任何事都会有别人替他去办。从而他连起码的生活知识也不懂。别人为了维护皇上的权威,也不敢教他、也不便教他。于是,他只能长期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因而他的社会知识和生存能力,已和溥杰拉开了距离,已远远地落在他胞弟的后面。 溥仪被俘到苏联后,当他的侍从全离开他的时候,他“傻了”。他自己什么也不会,连吃饭穿衣都成了问题。其实,一个昏庸无能的皇帝,把自己摆在一个养尊处优的位置上,致使自己在吃、穿等小事上不会、不懂,也不足为奇。他一辈子高高在上,发号施令,谁也不会怀疑皇上不会这不会那。他一旦运气不顺,变成了阶下囚,可就露馅了。这样的事实,世上何止溥仪一人。可以这么说吧,能当皇上的人、或者是被人歌功颂德的人,不一定都是在思维、机智和能力上都超过常人的人。 抚顺五年的学习与改造,使溥仪从个人生活到思想觉悟,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特别是后期的学习考察和参观访问,到工厂去,到农村去,使他获得了脱胎换骨的教育和改造,使他学到了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使他看到了新中国、新人新事的一些重大变革和历史发展的重大成果,也使他认识到自己投敌卖国、给祖国造成的伤害,对中国带来历史性的灾难。 思想改造越深化,溥仪的懊悔和愧疚就更厉害,他就更加自责,有时,他也感到自己有些无地自容。 有一次,溥仪等人到一个农民家里去访问,由于主人的谈话诚恳感人,使溥仪实在没有办法再掩饰自己了,实在没有办法隐藏自己了。 北房的布局整洁清爽,朴实大方。南窗下是个大火炕。炕上摆了一个新油漆的小饭桌,西墙根下放了一个立地式长柜。柜面上摆着一个用玻璃罩着的马蹄表,表的前面放了一套茶具,茶具旁边座立一个漂亮的圆口瓷花瓶。 刘大娘也不问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她认为,既然是村干部介绍来的,毫无疑问,一定是城里来的干部。她便毫无顾虑地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她说:“我家七口人。这几年,我们的日子好过了。我大儿子是暖窖的记账员,女儿在水电站工作,二儿子在中学念书。全家人有的在公家工作,有的在家务农。我家今天的好日子和解放前相比,真的是天地之别。在伪满洲国的时候,我们全家都手拿打狗棍,到各村去要饭吃,过的是乞丐的日子。那时候,我的大儿子是先天性残废,像个小狗似的活着,乡亲们谁见到他,谁都心酸。 “在伪满洲国时代,我们家种的是稻子,在秋收之后,全部收成一粒不漏地要上交给伪满洲国政府。我们一家老小自己吃的是政府配给的橡子面。那时,如果在谁家里查到一粒大米不交,政府就以‘经济犯’论处。这类‘经济犯’被日本鬼子抓去,就很难活着回来,九死一生。如果被伪满警察抓去,也要被打个半死。因此,我们只能靠吃橡子面过日子,靠到外边去乞讨混日子。 “说实在的,生活再艰难再苦,我们也不怕,我们也还能忍受;我们最怕的是,日本鬼子来抓劳工。我老头子就是被日本鬼子抓去当了劳工,一去没回来……( 刘大娘一面说,一面擦着流下的眼泪 )。说也是,我们这村里被抓去当劳工的,就没有谁能活着回来的。 “全国解放后,我们这些穷人可真的翻了身当家做了主人啦。我们分到了土地,盖上了新房,吃的、穿的,都不发愁了。不仅如此,新中国人与人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我尊重人家,人家也尊重我。譬如我这个残废儿子,以前不如一条狗,现在已成了有用的人才。他也有了工作,在暖窖里当了个记账员,也可以自食其力。更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和正常人一样,受人尊重了。” 刘大娘一面说,一面顺手拉开了屋角的一只瓮盖,让溥仪看看里面的大米。这时,刘大娘的儿子在旁边笑着说:“大米有什么可看的?”刘大娘立刻反驳过来说:“没有什么可看的?我倒想问问你,你在‘康德’那年头,看到过吗?” 溥仪当初怕别人知道自己是当年的康德皇帝,只不过是想逃过人家的指责和臭骂,只不过是自己还没认识到所犯罪行的严重性,至少是拉不下老脸,去认错、认罪。如果今天再稀里糊涂地瞒过刘大娘,不向刘大娘认罪,他已感到在良心上是“不可饶恕”的。 于是,溥仪立即站起身来,走到刘大娘的跟前低头说: “我是给日本鬼子抓‘国兵’的伪军管区司令,我有罪……” 刘大娘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来她家访问的,就是老百姓破口大骂的溥仪,就是投靠日本、为虎作伥、让东北人当牛做马、做亡国奴的小皇上。由于伪满洲国的殖民统治,有多少老百姓死于非命,有多少老百姓流落街头,沿街乞讨。而这个骑在老百姓头上的卖国皇上,却仍然自由自在地活着,实在是天理不公。家仇、国仇、民族仇使刘大娘无法咽下这口冤气。如果当时,她拿起菜刀,砍死几个伪大臣,谁也无可指责。但刘大娘毕竟是受过新中国教育的新农民。她压着自己的怒火,转身跑到了屋外,便嚎声大哭了起来,她还哭喊着:“真是冤家路窄,杀人犯怎么来到了我家!” 刘大娘哭了一阵之后,在大儿子的劝阻下,她又回到了屋内。她看了看村干部,又看了看头也不敢抬的溥仪,她心也软了。她只好擦了擦眼泪,叹了一口气,很不情愿地把这口杀夫之仇的怨气咽了下去。 最后,刘大娘说:“事情都过去了,不用再说了!”她见溥仪还在低着头,便说,“只要你们肯学好,听毛主席的话,做个正经人就行了!” 这时,当记账员的残废儿子说话了,他说:“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只是我妈不知道。毛主席说,大多数战犯都能改造过来。他老人家的话是不会错的。你们好好改造、认罪,老百姓是可以原谅你们的!” 溥仪自感一生计较得失,不断发誓要复辟、要报仇,远不如一个农民,竟有如此非凡的气度。 20世纪八十年代( 1985年 )溥杰就他们在抚顺进行思想改造一事,对我讲过这么一段话( 我因工作关系,在全国人大,同溥杰多有接触 ),他说:“理论学习,固然重要,它可以使我们对世界、对人生有一个高层次的认识。然而,当年安排我们到工厂、农村去参观访问,所看到的事实,对我们的启发教育更大。”他还说:“每个人,包括日本战俘,通过参观访问,具体地看到了日本入侵在中国造成的灾难,看到了人民解放后的新面貌。”同时,通过参观访问,他们看到了、听到了许多用血和泪谱写的历史故事。而且,这些历史故事常常会使那些极为反华、极为顽固的战犯为之震撼,受到触动,不得不低头认罪。 其中有这么一个故事: 这年中秋节的夜里,南满抗日义勇军在平顶山出现,他们以打游击的形式,出击了日本侵略军,当场就击毙了日军扬伯堡采炭所长渡边宽一和十几名日本侵略军,并烧掉了日本侵略军的仓库。 第二天,日本侵略军以搜索抗日军队为名,实乃为日本侵略军的损失进行报复,派出了六个小队,死死地包围了平顶山。约有两百多日本侵略军端着上有刺刀的步枪,挨门挨户地、把平顶山村的老百姓、不分男女老幼、一律赶出家门,然后又一个不留地把这些无辜百姓赶到了山坡上。等三千多老百姓全部聚齐时,日本侵略军队长一声令下,日本鬼子用六挺机枪,向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野蛮扫射。刹那之间,三千多平民百姓都倒在了血泊里。这些野兽般的日本鬼子,用机枪反复扫射,还不放心,又端起刺刀,挨着个地又扎了一遍。 第三天,这些没有人性的日本侵略军,带了不少炸药和工具,又回到死尸遍地的平顶山坡。他们为了毁尸灭迹,竟采取了用炸山、用炮轰崩山的办法,把全部尸体用山土掩盖了起来。不仅如此,他们还用汽油把平顶山老百姓的六七百栋房子全部烧光。最后,日本侵略军又把这片山坡,用铁丝网封锁了起来,不准外人靠近。接着,日本鬼子又向周围各村发出布告,声称:谁要收留从平顶山逃出的人,谁的全家都要处死。 三千多中国老百姓全被日本机枪扫死,又用刺刀扎了一遍,老百姓的房子也被化为灰烬,平顶山可真的已被日本人平了。已经不可能还会有人生还,更不可能有什么高人会逃此劫难。然而,事情就是这样离奇,这样令人意外。真的就有人从死神那里挣脱了出来。 27年之后,方素荣已长大成人。她是当年平顶山惨案的幸存者之一,也是日本人在平顶山欠下这笔血债的一个见证人。 一天,一批经过思想改造和认罪的日本战犯,有组织地来到抚顺露天煤矿参观。当他们参观到煤矿的福利事业的时候,很自然地来到了方素荣所领导的托儿所。 出自对外礼貌上的需要,托儿所的工作人员如实地向这些来访的日本战犯做了解释,说:“对不起,我们没安排所长出面接待你们,因为她本人就是平顶山人,她是日本侵略者血染平顶山的幸存者。我们不愿意安排让她和你们见面,是不愿意让她再受刺激。” 接着又有一个日本战犯补充说:“我们已经认识到,日本发动的侵华战争,是有罪的,平顶山坡的野蛮屠杀,是有罪的。我们是认罪的日本军人,我们恳求方所长,抽出一点时间,出来见见我们。” 这位托儿所的工作人员在很不情愿的情况下,将这些日本战犯的要求和他们的诚恳态度告诉了方素荣。 方素荣听后,有些为难。她本来就不愿再见到杀她全家的仇人、刽子手,因为她一见到仇人,就会想起她的爷爷、她的妈妈和弟弟。每想起平顶山的往事,她就有些受不了,就要流眼泪。但是,她又想,她已经是机关干部,气量也不能永远如此狭隘。经再三考虑,她对该工作人员说:“为了工作需要,我只能见他们一下。” 全体来托儿所的日本战犯见到方素荣,二话没说,都立即立正向方鞠九十度的大躬,有的战犯连鞠三躬,以表示认罪、谢罪。 方素荣和每个受害的中国人一样,见到她全家的杀人凶手,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气愤极了。如果她手中有枪,当场把这些战犯全部打死,也不为过;如果她手中有条皮鞭,当场向每个战犯身上抽上几十鞭,也难消三千多乡亲含冤惨死的仇恨。然而,这天,方素荣面对这些低头认罪的战犯,她忍住了。同时,她也联想到这些日本人,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普通人,她的心又软了下来。方只说了声:“你们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在这里留下的罪孽太大了。我们中国老百姓世世代代永远不会忘记的。对你们这些肯认罪的日本人,我们也只能另眼看待了。” 这些战犯一再请求,请方素荣向他们讲讲1933年的她的这段悲惨经历。 “那年的一个冷飕飕的上午,全村的人都被日本兵从家赶出来。家里不准留人。日本人把我们往山坡上赶。我爷爷领着我,妈妈抱着我弟弟。小弟弟不满两岁,还不会说话。我们几个人的前前后后都是邻居。鬼子兵和汉奸们吆喝着说,要到山坡上给大家照相。我问爷爷,照相是什么? 爷爷给了我一个刚做好的风车,又嘱咐我别问了,别问了……爷爷好像感觉到什么似的,他那又大又硬的老手,死死地抓住我的手……”方素荣说着,就已经泣不成声。 五岁的方素荣就这样被爷爷领着,和守寡的妈妈、还有在妈妈怀里的小弟弟,随着全村的人,来到了平顶山山坡上。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推推爷爷,爷爷已经不说话了,妈妈和弟弟也找不到了。我一看山坡四周的人都躺在地上不动、也不说话了。我害怕!我很怕。我有气无力地叫了几声妈妈,也没有人理我。当时,我想回村找妈妈。于是,我忍着全身的伤痛( 有八处枪弹和刺刀的创伤 )和害怕,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 “我抬头一看,村子已经被烧光了,还在冒着青烟。我吓坏了。村子已经没了。妈妈也找不到了。四周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很怕。我只好趴在高粱茬地边,用手捂着脸,在发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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