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远看近看纽黑文,在那安个家 |
| 送交者: 潘涌 2008年02月23日11:06:29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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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看近看纽黑文,在那安个家 从小到大,想知道点儿外部世界的事可真难。现在看这个问题,不少人归结为我们当时国家的政治制度。实际上,我觉得政治制度只是一个很小的方面,主要是媒体还没有发展到成熟的阶段。在媒体发达的今天,我想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领导人还能做到封闭外部世界的消息。 共产党国家再封闭,街上也得卖世界地图,学校也得开地理课,除了苏联外,我们都知道还有个美英法,第三世界有亚非拉。中国改革开放前,对公民的最主要限制是与外国自由通信,个人与外国人自由接触,对军队和国家工作人员管理更加严格。如果发现军人收听美国台湾广播,最严重的处理可以按反革命定罪。在文革最左时期,有的军人是误拨误听,都受到严重警告,复员转业离开军队。 有一段历史不写出来可能要永远埋没了。国家改革开放后对军人出国控制非常严格,空军干部出国公干得空军司令批准,在国外必须四人集体活动,不得个人与外国人交谈,随时要与大使馆武官处通报情况。绝大多数干部都会遵守规定,我只听说过一个大将的儿子,当时他任总参空军处处长,他到英国后自己敢一个人从饭店溜出去,现在看来夜里跑出去也是看个新鲜。朝鲜规定更加严格,干部出国公干得六个人集体活动。在北京一次展览会上,我见过一个朝鲜漂亮的英文女翻译,我同她交谈,其他几个朝鲜人也围过来,只不过她说英文,其他几个人听不懂。 为了了解外部世界,我没有在乎太多。在空军基层连队时,我一直有个灵敏度极高的小收音机,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戴上耳塞,调到短波频道上的美国之音。我特别爱听美国之音播出的关于美国的历史故事,有时候入了迷,后来才知道,有许多故事是张爱玲编译的。 有一次,一个故事讲到,美国的许多地名前面都有一个“新”字,也就是英文的“new”字,原来英国人到达美国新大陆后,发现美国东部气候地理条件与英国很相像,于是就在英国本土原有的地名上加了个“新”字。比如说,美国人称美国东部为新英格兰New England,在英国地名York前面加个New字,就变成了纽约New York,汉语译成的美国地名的“纽”字,在英文中是“新new”的意思。有的干脆直接翻成“新”,像新泽西,新伦敦。故事还提到一个小地名叫天堂Heaven,前面加个“新”字,就变成新天堂了。 我读书学习常常不求甚解,可能是长期自学养成的习惯。到美国后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把我住的那个城市当成了新天堂New Heaven。我说的这个地名没有美国人能听懂,后来仔细翻翻书,翻翻字典,我对我住的那个地方不光发音不对,意思也不对,不是“天堂Heaven”,而是“港口Haven”,前面加个“新”字,如果音译是纽黑文,如果意译就成了新港了。这次民主党克林顿夫人在这里竞选,中国各大媒体采用的是地名音译,纽黑文一夜风靡全球。 不少人可能会问,是哪阵风把你吹到纽黑文来的?这里也有一段小故事。国家恢复高考后我大妹妹就读北京二外分院,也就是现在的北京旅游学院,有一位美国英语女教师,她可能算是第一批来中国从事英语教学的美国老师。这位老师我在北京时见过,也是到目前为止,我所见过的长得最丑的美国女人。往往丑女带来福音,历史上已有很多见证。也就是她一纸推荐信,我大妹妹八四年获全额奖学金到耶鲁大学读本科。从此,我妹妹再也没有离开纽黑文,后来我投奔她,也没有离开过。 美国人很少有不知道纽黑文的,不是因为耶鲁大学在纽黑文,这一点同中国人正好相反,绝大多数中国人都知道耶鲁,而不知道纽黑文,是因为纽黑文是新英格兰的代表。如果你开车出纽约,高速公路的路标,往往只标出向北,纽黑文方向。 但纽黑文到底算一个城市,还是算一个镇?如果说算城市,只有几条大街,三分之一的门面房是永远关着门的,市中心还让耶鲁占了一半,常住居民不过几万人,如果算镇,她又有市政厅,高级法院,有四百五十名警察,九十辆二十四小时执勤的高速警车,加上消防市政,工作人员总数要超过两千人。如果按这个人口比例算,谈机构臃肿,纽黑文应该算老大。我在美国固定资产不多,一辆旧车和几个货架子,资产总值六千美金,每年要付给纽黑文近五百美金财产税。 这么一个小城市为什么在美国人心中如此重要呢?就连民主党在康州竞选也要选择在纽黑文。第一是她的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是进入新英格兰地区的必经之路。我在纽黑文开酒庄,经常可以看到大名人路过,有的还下来到店里买酒。竞选那天,克林顿夫人的四辆车队就是以超过一百英里的时速从我的店门口风驰而过。纽黑文还有港口,是历史上从海路过来的移民者的落脚地。从历史上看,纽黑文的开发要早于纽约,为什么纽约成了后起之秀呢?主要原因是纽黑文的港口太小,不敌纽约,为此,我还特意到港口看看,最多能停四条大船。 第二是她科学的城市规划,一六三八年第一批英国移民者到达纽黑文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城市规划,当时规定的每一条街道到现在也没有更变过。市中心留出大块绿地,然后马路向四方发射环绕,也就是说,你在纽黑文马路上开车,不问路一直开,最后能回到起点上。这套科学的城市规划方案后来被美国众多的城市规划采用。 第三是后来有了耶鲁大学和长期沉淀的文化。关于耶鲁大学早已有众多文章介绍,这里只谈谈纽黑文文化。纽黑文兴旺时曾经有过一百多个剧院,美国的剧院都不大,百十个座位也称为剧院,现在这些剧院早已消失,我的酒庄旁还有一个,我想那个剧院可能是世界上最小的一个,舞台说有六平方米就算夸张了,座位有二十多个。老板全家爱好文艺,太太听着音乐就能随唱起舞。由于是非盈利,主要是靠来宾奉献,以此来维持开销和举行各种音乐文学作品讲演活动。老板每月邀请我去讲演一次,不去还不行,这些美国人特别喜欢听我讲中美文化差异,这次赶上中国春节,我讲的是中国的饺子到了欧洲怎么变成皮萨饼的。 也许这时有人会问,不大点的纽黑文要一百多个剧院干什么?纽黑文曾是各种演出团体的集结地,各种新剧在到纽约百老汇正式演出之前都要在纽黑文排练试演,拍剧照写评论。至今纽黑文还保持着当年的戏曲遗风,每年夏天要举行国际文化节,邀请众多的名角前来演出。在一个原先是家族庄园现在是纽黑文公园里演出莎士比亚名剧,连续七天演出同一剧目,很多人是天天都去,我是至少看三次。去年夏天,美国大片《印地安那琼斯》第三次重拍,有七分钟的外景选在纽黑文,光大型卡车就来了一百多辆,二十多天,耗资七百万美金,数以千计纽黑文公众做群众演员和工作人员,每人都发优厚酬金。主要原因是该片导演的儿子在耶鲁上学。 第四是纽黑文的皮萨饼。悠久的纽黑文文化必然要衍生纽黑文独特的餐饮文化,纽黑文有大小餐馆好几百个,可以说囊括世界各种饮食风味,但大多惨淡经营,唯有皮萨饼一支独秀。美国人公认,全美第一家也是最好的皮萨饼在纽黑文。美国人,不管是总统议员还是普通公民来到纽黑文一定要去两家皮萨老店吃皮萨。可能是总统不用排队,他来的那天可以看到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其他人想吃上一顿这两个老店的皮萨一般要排上两个小时的长队。 我在纽黑文开酒庄,经常有个男子穿得破破烂烂,有一天我还差点把他赶出去,但这个人讲话极为客气,后来我发现他花钱如流水,每次都是现金付帐。我想他也明白,那个打扮要用信用卡是没有人敢收的。一天,他同我聊起他喜欢开飞机,如果我有空也带我飞飞,我说我在空军维修保养了十几年飞机,耳闻目睹了许多空难,现在是一见飞机就怕。他又说他是纽黑文那家著名皮萨店的老板,哪天休息到他店里看看总是可以吧。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去了,在皮萨店的后面喊他,没有骗我,真是他。他一见我来,立刻招呼我进去,然后叫服务员让出一张桌子,我看着店前门的长队,实在有点过意不去,他说没关系,想吃什么自己点。我点了两个小皮萨和一瓶啤酒,不一会,他又烤了两个小皮萨让我尝,我第一次吃到像饼干那么薄的皮萨,他坐在旁边一直看着我吃。我实在不好意思,赶快吃完付款想走,他不但坚持不要钱,还把他的母亲和妹妹叫来同我认识。我从前门走出,发现康州的高个子美国女众议员在外面排队正同等待的顾客们握手呢。顺便说一句,纽黑文的皮萨绝不是风靡大陆的必胜客皮萨,现在必胜客皮萨同麦当劳一样被看成是致人肥胖的垃圾食品。 生活总是充满戏剧性。这位老板叫沙笛,皮萨店也是叫这个名字。从那天以后,沙笛再也没有光顾过我的小酒庄。他的那个著名的皮萨馆我倒带朋友去过几次,不过夏天得顶着酷暑冬天得迎着寒风排队,进去后入座他最多向我招招手,母亲管收款台,临走时只说一声“欢迎再来”。他经常开着跑车从我的小酒庄门口飞驰而过,多数情况下连个招呼也不打。很多人刚来纽黑文有些不习惯,有点不像美国,时间长了才发现,这里的人大部分都这个样。 由于耶鲁大学在纽黑文,纽黑文还有许多当年震惊世界而普通居民早已忘却的重大科技发明。二战时,这里最先研制出青霉素,挽救了众多美军战士的生命。这里曾成功地完成世界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世界标准化最初概念也是在这里形成的,还有美国第一部韦式大辞典•••。纽黑文这块土地还是许多名人的最后归宿,大陆熟知的固特异公司的创始人死后就埋在市中心教堂的下面。 中国人同纽黑文的关系也源远流长。大家熟知的容宏詹天佑都是在这里读完耶鲁大学,詹天佑高中还是在这里上的。我现在常去的那个教堂是詹天佑曾经受洗成为基督徒的地方。第一家中国餐馆是一个叫李洪的中国人在一九二零年办的,可能开始办的时候不知是美国人新鲜还是看热闹,他不得已每天中午都要炒上几个大菜让美国人免费尝,他的餐馆原址纽黑文政府还专门钉了块铜砖以示纪念。耶鲁大学同湖南湘雅医学院有着百年的合作关系,每年都可以看到一个湖南高中生获耶鲁全额奖学金来这里读本科。 我开酒庄的前几年,经常有一个九十岁的出租车司机来店里买彩票,他说我的小酒庄的前身是一个中国人开的手洗店,他看到过老板打骂自己的女儿。打骂孩子在美国可是件新鲜事,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刚来纽黑文的时候,听许多事儿都感到新鲜,心里常常“咯蹦”一下。我看到最便宜的一套两居室要价一万五千美金,这个价格意味着打一年工就可买一套两居室,原来美国梦是这样。事实上也是这样,我打一年工后,就买下这个小酒庄。两三年后,我曾让一位房地产经纪人用计算机打出纽黑文三万美金以下上市的房子,他打出来共有十套。其中一套我去看过,一座二层小楼,外加两个车库,硬木地板。当时我就动心了,可惜钱不够,只有一万多。我极力说服朋友做一把,可是没有人响应。911以后,带头冲刺的也是这些房子。 现在,纽黑文的中国人越来越多,我妹妹刚来时不过五十人,我看如今得超过五千人,今年的春节联欢会几乎把耶鲁的一个大音乐厅坐满。我也不知不觉住满十年了,开始不想呆,现在又不想走。如果是这样,就把纽黑文当个家,故事继续写。 02/21/2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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