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文化大革命 |
| 送交者: 雷神 2009年02月20日18:26:08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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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文化大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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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文化大革命
毛泽东思想是世界人民强有力的理论武器
《参考消息》 出版日期:1966.07.05 期次:2933 版次:1 栏目:[头版] 文章正文: 日本朋友神宫寺敬说,他这次访问中国的最大喜悦,是在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并在用字上狠下功夫方面得到了很大的启示。他说,我们一定要学习毛主席著作,只有学习毛泽东思想才能掌握真理。他说: 【新华社东京二日电】最近访问中国回国的日本扩大《人民中国》杂志积极分子代表团团员神宫寺敬六月三十日在山梨县甲府市向中国记者发表谈话说,毛泽东思想不仅属于中国,而且是世界人民打倒美帝国主义、粉碎现代修正主义的巨大力量,是世界人民的强有力的哲学理论武器。 神宫寺热情赞扬中国人民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学习毛主席著作的革命热潮。他说,他在中国访问期间,不论是在工厂、人民公社,或是在学校、医院、书店,甚至在电梯里,看到人们在热心地阅读毛泽东的著作。 神宫寺说,中国人民由于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他们在自力更生建设社会主义方面,在社会主义生产大跃进方面,从毛主席的著作中汲取了极大的力量。神宫寺说,他在南京火花开关工厂参观时看到这个工厂的职工经过一千零一次试验试制成功的1001型开关。他说,这个成绩应当归功于学习毛主席著作和运用毛泽东思想。他说,这个工厂的职工学习了毛主席的《愚公移山》、《为人民服务》等文章,并结合毛主席经常所教导的科学试验的精神,经过实践、认识、再实践,终于获得了成功。 神宫寺在谈到中国的教育情况时说,通过这次访问,他懂得了中国在教育青年方面也是把政治放在第一位的,是用毛泽东思想培养革命的接班人,培养站在世界革命最前列的人。他说,中国的小学生、中学生和大学生在谈到他们的志愿时,都表示要服从党和国家的需要。 他认为,这表明毛泽东思想已经在中国广大青少年的心灵中产生了巨大作用。 神宫寺驳斥了帝国主义者幻想中国的下一代变质的谰言。神宫寺说,美国总统约翰逊说什么,中国在三十年后就要变成资本主义、修正主义,这是约翰逊根据苏联目前的情况所做出的判断。神宫寺说,但是,我看到中国的青少年在毛泽东思想教育下的活动情况,确信约翰逊的希望一定会象肥皂泡一样的破灭。 神宫寺热情地表示,中国人民学习毛主席著作、掌握毛泽东思想,用毛泽东思想行动,给了他极大的鼓舞。他说,特别是从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在“用”字上狠下功夫方面得到了很大的启示。他说,这一切都使他下决心要把毛泽东思想真正学到手。神宫寺说,这是他访问中国的最大的喜悦。他说,我们一定要学习毛主席著作,只有学习毛泽东思想才能掌握真理。 神宫寺说,他的朋友对他说,“你到中国被‘洗脑’”。他说,“如果说,我把脑子里的乌云洗掉,不是很值得高兴吗?” 神宫寺最后对中国记者说,今后他在工作中还会遇到许多困难,但是他坚信一定会取得胜利。 神宫寺说,只要相信真理,掌握毛泽东思想,执行正确的方针,并且正确地加以实践,我们就一定会前进。 图片:
毛泽东思想是科学研究的强大武器
《参考消息》 出版日期:1966.11.06 期次:3038 版次:1 栏目:[头版] 眉题:日本物理学家坂田昌一高度评价我层子模型新理论 文章正文: 【本刊讯】日本《世界》杂志十一月号发表了坂田昌一写的一篇题为《中国的基本粒子观和基本粒子论》的文章。摘要如下: 中国在文化大革命中所进行的关于基本粒子论的研究工作,将能够创造出我所期望的那种“科学新风”。过去,我为日本以方法论和有组织的研究为基础而发展了基本粒子论而感到自豪。可是,现在在中国,作为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的一环,出现了以那些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青年研究工作者为主体的强有力的学派,已经同日本学派及其成果展开竞赛了。现在是我们必须努力学习中国的经验,让青年研究工作者鼓起勇气进一步发展日本传统的时候了。 笔者一九六一年在日本物理学会杂志上发表了题为《新基本粒子观对话》的文章。出席一九六四年北京科学讨论会的时候,我最惊异的是,毛主席在人民大会堂的大厅里同各国团长握手的时候对我说,我读了你的文章。《新基本粒子观对话》被译成俄语,登在《哲学问题》杂志上。毛主席读的,恐怕就是这篇文章。我知道毛主席是一位博览群书的人,但我却没有料到他读书范围竟达到基本粒子观。我强烈感受到,毛主席不愧是当代最高的哲学家。中国决心“走自己的路”、以毛泽东思想为最高方针、发挥青年研究工作者的劲头、精力充沛地研究基本粒子论,似乎是从学习和讨论方法论告一段落的去年九月份开始的。从那以后仅仅十个月的时间,在北京以及兰州和南开等地就形成了基本粒子论学派,写出了近十篇有关层子模型的文章。这种力量确确实实是了不起的。可以说,这是在文化大革命中把毛泽东思想运用于科学工作的一项显著成就。 北京学派的报告写道:决心要根据辩证的基本粒子观即层子论的观点研究层子模型的中国物理学家们,在着手研究的时候,精读了毛泽东的《实践论》和《矛盾论》,学习了认识论和方法论。我认为,《实践论》和《矛盾论》是由中国革命锤炼出来的杰出的认识论和方法论,在科学研究方面肯定能够成为一种强有力的武器。可以说,层子模型的发展恰好是一个出色的例证。 在研究复合模型的时候,开头就碰到两个困难,一个是基本三重子还没有为实验所发现,另一个是也许完全被新的力学定律所控制。北京学派在研究工作中采取的做法是:首先借助于《矛盾论》的智慧,把“一分为二”的方法应用于量子力学,在层子阶层中把站得住脚的知识与站不住脚的知识分开,隔置后者,发展前者。 北京学派的报告最后谈到了组织问题,它说他们之所以取得了巨大的成果,是因为他们采用了毛主席的依靠群众和依靠新生力量这个群众路线。据说,北京学派百分之八十的成员是青年,他们参加研究工作以后几个月就站到第一线。群众讨论、互相启发并且“边劳动边学习”这样一种做法,已经变成领导、专家和群众三结合,充分发挥青年人的创造性和专家的技术的推动力。无论如何恐怕我们都必须说,这是一个值得惊异的事实。 (图:1964年8月,周培源副主席(左二)陪同毛主席接见参加北京科学讨论会的日本代表团团长坂田昌一教授。) 六七十年代日本学运概况
本文链接:http://bbs.tecn.cn/viewthread.php?tid=162479 一、日本学生运动概况 (一)大学学生运动的组织 太平洋战争后的日本学生运动,1948年作为学生自治会的全国联合团体,组织了全日本学生自治会总联合会(全学联),并加入了国际学生联盟。从此以后,日本学生运动主要是以这个全学联为中心展开的,但是以1960年安保斗争为契机,接连不断地发生分裂和混乱。1970年以废除日美安全条约为主要目标,也结合归还了激烈活动和各派之间的无休止的对抗斗争。在这个期间内,它与国际学生运动的高涨相联系,从高中到初中的学生也被卷入运动之中。 在这些运动过程中,引人注目的是1969年创价学会的全国学生组织“新学生同盟”和右翼学生团体的组成及其活动,不过,1970年是它们发展的顶点。以后,学生团体的组织及活动都陷于停滞或倒退的状态。1971年末主要的学生运动组织如下: 1. 民青同派全学联 2. 革马派全学联 3. 核心派全学联 4. 反帝学评全学联 5. 共产同赤军派 6. 学生国际(国际主义共产学生同盟) 7. 马克思列宁主义派(全国学生解放战线) 8. 社会主义学生战线 9. 无产学同(无产阶级学生同盟) 10. 共产同荒派 11. 无党派激进分子集团 12. 新学生同盟(创价学会派) 在校内斗争、安保斗争和冲绳斗争之后,所谓新左翼这个被外界称为过激派的学生集团,又不断分裂和对抗,各个组织都陷于混乱状态。号称为全学联的革马、核心、反帝学评等组织已经完全脱离学生自治会,在日本大学和东京大学的学潮中形成的八派组织全国共斗联合,也由于分裂和对立而处于瓦解状态。 民青同派全学联是以日本共产党(指宫本修正主义集团,下同)的青年组织日本民主青年同盟(民青同)派学生为主力而组织起来的学生自治会的联合团体,是学生运动团体之中最大的组织。1960年安保斗争后全学联分裂,1962年8月产生“平民学联”,在此基础上,1964年2月,以民青同派学生为主力重新建立全学联,在各派学生团体的对立斗争中确立了组织。在1961年到1971年的运动中,反日共派组织经过反复的激烈斗争,都陷于溃灭状态,但是民青同派全学联因为抑制了盲动而没有损失,正因为这样,成为反民青同派组织的憎恶对象。他们动员的力量过去被认为约有五万人,在1971年度据说拥有124所大学的249个自治会组织,但是其组织也没有显著的发展。 与民青同派全学联相接近的有无产学同(1969年3月)、共学同(1968年3月)、社会主义学生战线(1962年5月)。无产学同属于共产主义工人党系,共学同属于社会主义工人同盟系,社会主义学生战线属于统一社会主义同盟系,这些都是结构改革派,是从日本共产党分裂出来的派别。与此相同,从“代代木”分裂出的派别“日本之声”系的民主主义学生同盟(民学同,1964年12月组成)也曾经有过活动,但是在1971年销声匿迹了。 革马派(1963年7月组成)、核心派(1968年7月)、学生国际(1969年3月)本来属于1957年2月组成的日本托洛茨基主义者联盟系统。该联盟曾经改为革命的共产主义者同盟,但是1959年8月分裂为革共同全国委员会和第四国际日本支部,在1963年及1967年又都分裂为两派,由“全国委”产生革马派和前进派,革马派全学联属于前者,核心派属于后者。同时,第四国际也发生了分裂,学生国际是在“多数派”领导下产生的。 马克思列宁主义派(1968年2月)和赤军派(1969年9月)是属于1958年组成的共产主义者同盟系统,在1960年安保斗争中这个共产同系的学生曾经是主力,在1965年7月产生了社会主义学生同盟(社学同)统一派,1968年3月分化,1969年以关西派为中心组成赤军派,1970年和1971年作为最激进的集团进行活动。东日本的赤军派同京滨安保共斗会议组成了联合赤军,终于因为内讧而走向毁灭的道路。 反帝学评(成立于1969年7月)是属于日本社会党的外围组织……它的学生组织是反帝学评全学联。 创价学会系的新学生同盟是1969年以反对“大学经营临时措施法案”斗争为契机,以该学会学生会员为主体,在东京约有75000名学生参加之下而组成的。大学法案被通过后,看不到特别引人注目的活动。 在日本大学和东京大学学潮过程中,核心派、反帝学评、学生国际、共产同、学生解放战线、社会主义学生战线、共学同、无产学同八个团体,在1969年9月约一万人于东京集会,组成全国共斗联合,表现出开展安保、冲绳斗争的姿态。但是在这个联合里,革马派没有参加,同时在联合内部也仍然存在着对立和斗争。 在安保斗争结束的1971年,围绕着冲绳斗争,他们之间斗争进一步激化,全国共斗联合处于分裂状态,分为核心派、学生国际和反核心派(反帝学评、马克思列宁主义派、社会主义学生战线、无产学同、共学同、共产同荒派)。因此,反民青同派激进集团大致分为革马派、核心派和反帝学评三派。 (二)高中学生运动的组织 1968年以来的学生运动,从高中生到初中生都被卷进去。其组织情况如下(据时事通讯社《内外教育》1971年11月19日版): 区 分 1969年9月 1970年9月 1971年9月 民青同系 学校数 950 1,000 1,000 学生数 10,000 12,000 12,000 反民青同系 学校数 540 950 780 学生数 3,800 8,200 4,500 根据上述情况,组织发展的顶点是1970年度,民青同系即使在1971年,其组织发展也仍然保持顶点的水平,但是反民青同系组织在1971年,其人员方面减少了将近一半。1971年9月反民青同系各组织的详细情况如下:反战高联(革马派)440人、反战高协(核心派)850人、越和联900人、反帝高评(社青同解放派)270人、高中生反帝战线(共产同派)140人、反帝高战(战线派)120人、国际主义高中战线(学生国际派)90人、高中生解放战线(马克思列宁主义派)、全高斗联(无产学同派)30人、革命战线(赤军派)20人、其他各派450人、无党派集团1090人。 在反民青同系左翼组织中,大的派别仍然是核心派、革马派、反帝学评派,这个事实说明大学生组织的力量。参加越和联的高中学生也很多,但大学生却很少。此外,无党派集团人员相当多,这种情况同样也适合大学生的状况。这些无党派集团的情况虽然各种各样,但是其中出现“黑钢盔”集团等,表现了宛如赤军派那样过激行动。 虽然上述的各学生运动团体可以认为属于左翼系统,但是,在1968年开始的学生运动的激烈化过程中,右翼学生运动组织活动也显示出活跃的动向。右翼团体主要有日本学生同盟、成长之家学生会总联合会、全日本学生评议会、全国大学原理研究会、全日本学生评议会、新日本学生联盟、新日本协议会学生部等十多个团体,另外在地方还有若干个团体。 上述团体的共同特点是反共、反社会主义。但是其中不少团体认为日本国宪法的和平主义和人权主义不外乎是占领政策的产物,因此有不少人主张改变宪法和扩充军备。他们的组织成员不那么多。尤其是后来在左翼学生团体出现衰退现象,由于在国际方面,中国加入联合国,美中接近等情况的变化,右翼学生组织似乎没有发展。 如上所述,从1967——1968年度开始急剧高涨起来的学生运动及其组织,在1970年日美安全条约阶段,从某种意义上说,变成遍体创伤状态,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译自《日本教育年鉴》1973年版第159页 ———————————————— 三、新左翼的出现 (一)新左翼的概念 是反代代木① 各派,全国全共斗联合、反战青年委员会、越南和平市民联合等各组织的总称。它们于一九六九年十月一于岛,以反对越南战争、粉碎安保条约、冲绳斗争胜利、阻止佐藤访美为口号,在全国各地采取了首次统一行动。与新左派相对的是社会党、共产党、,总评等被称作旧左翼。新左翼各派共同的逻辑是:一九六九年佐藤首相访美,是由于越南战争失败和美元危机,象征着“美帝国生义‘战后体制’的破产”与“日本帝国主义要重新统治亚洲”,其目的在于“调整日美两帝国生义之间的关系”,对此并加以批判说:“这是用冲绳问题粼强化阶级统治”。在十月二十一日一国际反战日的示威游行中,展开了激烈的街头斗争,可是正象在联合赤军事件中所看到的那样,有强烈的暴力集团化倾向。 ① 代代木是日本共产党中央的所在地,反代代木派即指反日共而言。 译自《 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 一九七三年版第三五页 (二)新左翼的出现 一道处于激烈对立关系的反代代木吝派,其中革命的共产主义者同盟全国委员会(学生组织是核心派)、共产生义者同盟(学生组织是社会主义学生同盟)、日本马克思列宁主义者同盟(学生组织是学生解放战线)、第四国际日本支部(学生组织是社会主义青年同盟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派)和社会主义无产者同盟、(学生组织是共产生义学生同盟)五派,在四· 二八冲绳日发表共同宣言,接着举行在越南要实现和平、以市民联合(越南和平联合会)为中心的六。一五示威,共产主义无产者党(学生组织是无产阶级学生同盟)加入了这五派,发表了六派共同宣言。 九月九日,六派学生组织加上社会主义青年同盟解放派学生组织的“反帝学评”和统一社会主义,同盟学生组织的“前线”这八个派,他们与无党派的“全共斗”合作组成“全国学生共同斗争联合会”。另一方面,在反代代木各派影响下的“反战青年委员会”, 于九月十九日发起了全国各县反战代表者会议。 越和联”在为实现中心任务的十· 十示威时,不属于全国全共斗联合与全国吝县反战代表者会议,而被排斤在全国全共斗联合的革马派和社学同赤军派也参加了进来。但是,其后步调总不一致,在一九六九年中再也没有过统一行动。 译自《 警察时事年鉴》 一九七三年版第三五六页 (三)新左翼的宗谱 处于四分五裂不断变化的新左翼,其宗谱有四大系统:( 1 )奉行托洛茨基主义革命的共产主义者同盟(革共同); ( 2 )属于社会党青年团体的日本社会生义青年同盟(社青同); ( 3 )从日本共产党分裂出来后受托洛茨基主义影响很深的共产主义者同盟(共产同); ( 4 )也是由日共芬裂出来采用意大利的结构改革路线的结构改革派。 革共同系有:( 1 )革命的共产生义者同盟革命的马克思主义渡(革共同革马派); ( 2 )革命的共产主义者同盟全国委员会(革共同前进饭); ( 3 )第四国际日本支部的日本革命者共产主义者同盟(第四国际多数波); ( 4 )武装暴动准备委员会(第四国际BL 派)。 社青同系有:( 1 )日本社会主义青年同盟协会派(社有周协会派); ( 2 )革命者无产者协会(革无协)。 属于共产同系有:(功共产步义者同监(共产同); ( 2 )共产主义者同翌赤军派(马克思列宁生义同盟); ( 3 )无产者共产主义委员会(旧马战怒涛派); ( 4 )青年共产同盟(旧马战前卫汲)。 结构系有:( l )统一社会主义同盟(统社同); (2)社会主义无产者同盟(社无同); ( 3 )共产主义无产者党(共无党)。在这些上级团体之下,分别有核心派,革马派和反帝学评派三个全学联为首的学生组织。革共同的前身是‘日本托洛茨基联盟”。它是对日共的“官僚生义”持批判态度的共产生义者而集聚的组织,一九五七年十二月改称革共同。 一九五八年八月,第四国际系统分化。第四国际系统于一九六七年分裂成“少数饭”和“多数渡”,学生组织也分成了少数派的“无产阶级军团学生评议会”(无产军团全学评);多数派的“国际生义共产学生同盟”(学生国际)。革共同也于一九六三年四月分裂为重视群众斗争的前进派(核心派)和反对它的革马派,学生团体“日本马克思主义学生同盟”(马学同),也分成革马派全学联和核心派全学联。 一方面,共产同是在日共第六次全国协议(六全协)被开除的全学联中央执行部党员组织起来的,创建了学生团体“社会主义学生同盟(社学同)。 “社学同”在一九六O 年安保斗争中扮演了主角,后来又分裂成激进的东京大学集团“革命的通达派”;中间派的“无产阶级通讯派”;主张无产者策略的“战旗派”三个集团。一九六一年春,无产阶级通讯派和战旗波被“革共同”全国委员会接纳,共产同(第一次共产同)崩溃。 从一九六五年开始,出现了重建“共产同”的动向。一九六五年七月,“战旗派”、“革命的通达派”与“马克思生义的战线派”(马战派)、“关西派”统一起来,结成了社学同统一派。对于这种统一持反对的共产同马列主义派,于一九六入年十月结成了“日本马克思列宁主义者同盟”(马列生义同派),组织了“学生解放战线”。其后,马战派同“怒涛派”、“前卫派”再一次分裂,在一九六九年九月赤军派分裂,在一九七O 年六月右派集团的战旗派、情况派因反对军事路线又重新分裂。一九七O 年七月战旗派组织了共产主义青年同盟。 还有社青同,它是在一九七O 年十月以社会党青年部为核心而结成的。党内陷于左右两派的对立,协会派(社会党主流派)、结构改革派(同上反主流派)、托洛茨基系统解放派、国际主义派四派继续激烈的对立。其中,解放派结成了“全国反帝学生联合评议会”。 结构改革系统,它是在一九七一年十月;由争论日共纲领而退出日共的政治局委员春日庄次郎等所建立的“社会生义革新运动”而来的,因其内部对立而引起分裂,则有“统一社会主义同盟”(统社同)、“社会生义无产者同盟”(社无同)、“共产主义无产者党”(共无党),并分别组织了学生团体。 译自《 警察时事年鉴》 一九七四年版第三七二― 三七三页 四、三个新左翼全学联 (一)核心派全学联 核心派全学联是以革命的共产主义者同盟(革共同少全国委员会派为上层政哈组织的学生团体一一日木马克思主义学生同盟(马学同)核心饭的简称。它是在一九六三年四月,生张反帝、反斯大林生义的革共同分裂成革命的马克思主义派和全国委员会派时产生的,是新左翼中最大的派别。在七十年代的斗争中,以“走向内乱的殊死战斗的七十年代”为口号,成为暴力示威的生角。它是因为在一九七一年九月十六日“成田”斗争中,被扣上有杀害三名警察的嫌疑,以及同年十一月十九日对日比各的松本楼放火事件等激烈的武斗而出名的。钢盔上自地写着“核心”的黑字,机关报为《前进》 。 译自《 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 一九七三年版第三二页 核心派,从一九七O 年三月二十入日起的三天期间、在法政大学召开的临时全国大会上,总结一九六九年十、十一月斗争是“胜利”的。总结的主要论据是:“该派的领导集团从单纯学生组织变成以革命主力军无产阶级为中心的组织,学生通过和工人阶级一起斗争,就能更加英勇”。其结果是:在日美联合声明中虽然决定…… 四、三个新左翼全学联 (一)核心派全学联 核心派全学联是以革命的共产主义者同盟(革共同)全国委员会派为上层政治组织的学生团体― 日本马克思主义学生同盟(马学同)核心派的简称。它是在一九六三东四月,主张反帝、反斯大林生义的革共同分裂成革命的马克思主义派和全国委员会派时产生的,是新左翼中最大的派别。在七十年代的斗争中,以“走向内乱的殊死战斗的七十年代”为口号,成为暴力示威的主角。它是因为在一九七一年九月十六日“成田”斗争中,被扣上有杀害三名警察的嫌疑,以及同年十一月十九日对日比各的松本楼放火事件等激烈的武斗而出名的。钢盔上白底写着“核心”的黑字,机关报为《前进》 。 译自《 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 一九七三年版第32页 核心派,从一九七O 年三月二十入日起的三天期间、在法政大学召开的临时全国大会上,总结一九六九年十、十一月斗争是“胜利”的。总结的主要论据是:“该派的领导集团从单纯学生组织变成以革命主力军无产阶级为中心的组织,学生通过和工人阶级一起斗争,就能更加英勇”。其结果是:在日美联合声明中虽然决定 一九七二年归还施政权,但这不过是“日本帝国主义为了建立起代替美帝国主义统治亚洲的体制,而把归还冲绳,归还冲绳施政权作为重要前提”而已。因此,要使冲绳成为真正符合国民利益的“夺还冲绳的斗争”作为运动的中心。于是提出了以夺还冲绳斗争为契机,“把亚洲的危机转变为内乱”作为七十年代斗争的口号。但是一九六九年秋季在组织上遭到的打击,尚未恢复,面对六月安保斗争高潮,就把目标集中在为了重建组织而放弃武斗的广泛宣传上。这就“转变”了可以说该派最大特点的武斗主义路线。因此,甚至于在大学生、反战高协(高中生组织)的一部介入中出现了激烈反抗的情况。关于安保斗争总结,该派虽然归结为“一定胜利”,但是并没有解决内部的动摇,由于八月海老原被杀事件,更加剧了混乱。 作为七十年代斗争的方针,提出粉碎入境管理法― 入境管理体制,继续展开夺还冲绳斗争,粉碎第四次防卫计划、破坏活动防止法等。 摘译《每日年鉴》 一九七一年版第531― 534页 这个组织是托派。一九六二年十二月,由革共同全国委分裂而诞生。“反帝、反斯大林主义”作为生要目标,攻击日本共产党。在争夺领导权和同革马派作战双重斗争中,掀起红色恐怖,连续发生互相杀人和暴力事件。号召展开武装政治战(把日帝侵略亚洲转变为内战)、粉碎狭山审判等。同“解同”朝田派结合起来加强对日共的攻击。组织“马克思主义学生同盟核心派”。机关报《前进》 ,理论刊物是《共产主义者》 。 译自日共《 政治年鉴》 一九七四年版第156页 (二)革马派全学联 它是以革命的共产主义者同盟革命的马克思主义派为领导的日本马克思主义学生同盟革马派的简称。根据其纲领,规定学生运动的主要任务是“把小资产阶级学生变为站在反帝、反斯大林主义立场上的革命主体(无产阶级)" ,重视意识形态斗争。主张依靠武装斗争实现作为世界无产阶级革命一环的反帝、反斯大林主义的社会生义革命。钢盔的标志是白底写着“革马”的黑字。发行的机关报有《解放》 、《共产主义者》 、《全学联书记局通讯》 等。成立于一九五七年。因为东京大学安日讲堂事件中事前“逃跑”了,而被全国全共斗联合开除。 译自《 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 一九七三年版第32页 一九七O 年三月二十八日起,革马派在东大驹场召开了历时两天的第五十三届中央委员会,会上通过的运动方针是:粉碎与冲绳斗争相联系的日美归还冲绳筹备委员会;在校内斗争方面同日共相对抗等。特别引人注意的是该派认为“群众的斗争组织的实际情况在于大学自治会”,十分重视校内斗争。为此,不可避免地要同从来就以校内作为中心、以扩大群众组织为目标的日共系全学联之间进行较量。该派也采取彻底同日共系相抗衡并瓦解之的强硬态度。 该派认为一九六七年以来“经过三年奋战的一九七O 年斗争.在一九七O 年六月二十三日的正式决战中,虽然数量上得到发展,但由于工人阶级决定性后退而终于失败”。从而把一九六九年十月、十一月的斗争以及一九七O 年安保斗争总结为失败,据说,这是因为运动已经过了发表日美共同声明的历史转折点,本来就是在“失败里进行的斗争”,。而且,该派把其他反日共系各派(除一部分之外)执行了的非暴力路线,甚至于把从六月二十二日到二十三日在立川机务段拦阻火车等与工人有关的实力斗争,都肯定为“标志了日本阶级斗争的右倾化方向”。 该派确定以粉碎策划归还冲绳施政权、反对美帝国生义侵略柬埔寨、粉碎日本帝国主义充当帮凶、推进教育斗争和校内斗争,作为一九七O 年秋季的斗争方针。作为教育斗争,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对以一九七一年五月中央教育审议会咨询报告为主的政府、文部省关于大学和学校改革开展了反对运动。 译自《每日年鉴》 一九七一年版第534页 革马派是托派。日本革命的共产主义者同盟革命的马克思主义派(通称革马派),一九六二年十二月由“革共同全国委员会”分裂出来的黑田宽一等组成。虽然以“反帝、反斯大林主义”为主要战略,但是把日本共产党作为主要的打倒对象。在各派争夺领导权的过程中,同核心派对抗,互相间进行不断的武斗。一九七二年,在早稻田大学校内私刑杀害了无党派的川口。一九七三年,占据机车工会核心的该派干.部,发生了对社民党系干部强行征收选举费进行严厉的管束,对于工会会员强制处分等破坏民主和忽视人权的暴行。组织了“马克思主义学生同盟革命的马克思主义派”。机关报《解放》 ,理论刊物《共产主义者》 。 译自日共《 政治年鉴》 一九七四年版第156页 (三)反帝学评派 反帝学评(一九六九年七月)是属于从日本社会党的外围组织日本社会主义青年同盟分裂出来的解放派系统,与革共同第四国际日本支部有关系。社青同分裂为协会派和解放派,从左翼的解放派产生革命的无产者协会,它在一九六七年改为反帝学评,作为它的学生组织,形成了反帝全学联。 译自《 日本教育年鉴》1973年版第160页 反帝学联是日本社会主义青年同盟全国学生班协议会解放派的学生团长:,成立于一九六七年十二月。在一九六八年的大会上,确立了这样的方向:“运动的基调是反战、反独裁政治、反产学协作。我们的任务是改造作为无产阶级统一战线一翼的整个学生运动。主张与工人结合,口号是组织以工人学生合作路线为指导的革命评议会。其据点学校有早稻田大学、九州大学等。机关报有《 革命》等。钢盔是蓝底用黑字或白字在前面写着“反帝学评”, 用白字在后面写着“AISC ”或“Z ”。 译自《 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 一九七三年版第32页 革命的无产者协会(社会党、社青同解放派),最初是从社会党、社会生义青年同盟里的托洛茨基分子中,作为社会党、社会主义同盟解放派在一九六三年产生的,同年改称上述的名称。它诽谤日本共产党的民主联合政府纲领提案为“议会主义”等。机关报为《解放》。 译自日共《 政治年鉴》 一九七四年版第156页 五、京滨安保共斗 对背叛毛泽东路线的日本共产党不满,亲毛派组成了日本共产党革命左派神奈川县委员会。在它的领导下,以京滨地区的工人和学生为中心,于一九六九年四月组成了联合斗争组织,约有三百人。该日共革命左派方面,除了京滨安保共斗以外,还有工人反战团、学生战斗团,妇女解放同盟、反战和平妇女会。一部分人正公开活动,打着“建设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革命党”、“反美爱国”的旗号,计划用爆炸物和枪械来袭击美军、自卫队、警察设施等。发生了一九七O 年十二月十入日袭击东京上赤塚派出所,一九七一年二月袭击历木县真冈市枪炮店等事件(参看“联合赤军”一项)。 译自《 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 一九七三年版第33页 京滨安保共斗它是在拥护中共路线的日本共产党革命左派神奈川县委员会的领导下,由京滨地区的工人、市民和学生组成的组织。 它是以毛泽东思想武装党作为建党目标,以“反美救国”为口号公开的群众组织。由京滨工人反战团、学生战斗团、妇女解放同盟和反战和平妇女会四个团体构成的统一组织。主席是东京水产大学已毕业的川岛豪(拘留中)。袭击派出所的三人是学生战斗团的成员。在一九七O 年安保斗争中掀起五十八次过火事件,其中十九个案件有四十三人被捕。它和共产同赤军派、共产同红暴和无政府主义者被认定为“过激的新四派”,是重要的治安对象。以美军基地、警察设施和驻日外国的大使馆、公使馆和兵工厂等为攻击目标,主张激进的理论。 译自《警察时事年鉴》 一九七四年版370页 京滨安保共斗是个秘密组织,分为游行示威、集会等宣传组织和军事组织两部分。作为军事组织,组织了“人民解放游击队”, 公然以“政治游击战”作为口号。无政府主义者集团中,它是被治安当局加以警惕视为最危险的组织,属于一九六八年十月在东京新宿地下据点发生爆炸事件的“背叛社”系的“T 社”。以学生为中心的激进的无政府主义者组织,是在一九六九年秋季结成的,据说他们还有袭击宫内厅的计划。 译自《 每日年鉴》 一九七一年版第三四页 新左翼过激波组织的京滨安保共斗的成员,横滨国立大学经济学院学生柴野春彦(二十四岁)等三人,在一九七O 年十二月十入日午前一时半左右,袭击了东京志村警察署上赤塚派出所,除柴野被警察官射杀外,另外二人也受了重伤。三人都是京滨安保共斗的下级组织学生战斗团的干部。袭击时使用弹弓、铅丸和短刀凶器。 京滨安保共斗是一九六九年八月,由于对新左翼各派斗争的不满,以京滨工业地区的工人和学生为中心而成立的组织。京滨安保共斗从结成后的1969年9月立即提出过激的斗争方针,最初的过激行动是反对爱知外相访苏和访美,他们从海中侵入羽田机场,造成了向跑道投掷燃烧瓶事件。 其后,一九六九年秋,从歧阜县的采石场盗取了炸药约有一百八十包,把它用在厚木、立川、横田基地以及横滨美国领事馆,进行了一系列的爆炸,还有类似未遂的事件,而柴野和这些案件几乎都有关系,他被指名通缉。 摘译《警察时事年鉴》一九七四年版第三七三页 六、共产主义者同盟(崩得) 又简称为共产同,是属于托洛茨基生义系统的新左翼政治组织之一。被日本共产党开除的学生于一九五入年十二月组成。在反对革共同(革命的共产主义者同盟)的同时,领导着全学联,在一九六O 年安保斗争中成了主角。因这次斗争的总结而发生分裂。一九六六年虽然重新统一起来,但内部对立激烈。一九六九年第二次安保斗争中再次分裂。关西派分裂成共产同赤军派、叛旗派、荒派、情况派、怒涛派等八个团体,都把少数过激派的恐怖手段、作为战术。另外,一九七O 年斗争以前,该派有个学生组织社学同(社会主义学生同盟),也叫崩得,但现在不存在了。 译自《 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 一九七三年版第33页 (一)赤军派(共产主义者同盟赤军派) 共产主义者同盟围绕一九七O 年安保斗争的评价,发生了激进的关西派与关东派的对立,赤军派是以关西派为中心,于一九六九年九月四日,在东京葛饰公会堂召开赤军派政治大集会时开始的。赤军派主张日本和世界的现状“正处在对帝国主义与资产阶级公开发出战争宣言的阶段,在日本要开始直接地战斗”。决定用下列战术作战:绑架要人作人质,爆炸海外军事基地和抢夺金钱。赤军派的成员约有四百人,分布于二十三都道府县,其中被治安当局定为危险分子的不到一百人。因袭击派出所、山梨县大菩萨巅的武装训练、劫持日航机“淀”号,袭击银行等而出名。在公开出面时,以戴红色钢盔上写黑字“赤军”为标志。 译自《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 一九七三年版第33页 (二)叛旗派(共产主义者同盟《叛旗》编集委员会派) 由于对安保斗争的评价,一九七O 年六月,主张大众主义的共产同右派集团,分裂成派旗派和情况汲。叛旗派与其他派的不同点是:警告由于党无益地进行军事煽动,招致群众的背离;应在适应客观形势的同时,取得群众的支持实行武装化。他们以青山学院大学、中央大学、明治学院大学、横滨市立大学为主要据点学校。 译自《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 一九七三年版第33页 (三)荒派(共产主义者同盟荒派) 围绕着安保斗争的评价,一九六九年十二月,从共产同中分裂出来的派别。以早稻田大学、明治大学、上智大学为据点学校。由于它主张把确立先锋党作为突出重点,以大众的军团化为目标,因此批判赤军派的军事路线为“单纯军事、无政治的军事”。在共产同各派中,由于主张大众的组织化,可以说是右派。 译自《 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 一九七三年版第33页 (四)情况派(共产主义者同盟再建准备委员会派) 在共产同中,与叛旗派并列,以大众主义为基调,批判单纯军事的右派集团,是一九七O 年六月分裂出来的。他们以夺取中央权力和大众性的罢工为战术,把“领导大众的政治斗争并使之系统化”作为第一任务,批判过激的军事战术。中央大学、日本大学、东京大学、明治大学(生田校舍)等是他们的据点学校。 译自《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 一九七三年版第三三页 (五)怒涛派(工人共产主义委员会怒涛派) 由于安保斗争的评价,一九六九年,同党内的世界同时革命论相反,主张“日本革命,以此作为世界革命的突破口”,因争论得不到统一,建议共产同大会延期,但遭到拒绝,因而抵制大会,便产生了怒涛派。其学生组织有共产主义战斗团。据点学校有东京水产大学、东京大学、日本大学、关东学院大学、静同大学。译自《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 一九七三年版第三三页 (六)红暴 是共产主义者同盟战旗派的秘密组织― 红色暴力的简称。本来是以同志社等关西的大学为中心是一九七O .年八月的时候,就连关东地区也加孩了组织活动,宣言要对防卫厅、美军基地、警察设施等进行武斗,把劫持政府要员的游击战术放在重点。,其积极分子约有五十人。 译自言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一九七三年版第三三页 (七)日共对共产同的看法 共产主义者同盟(通称崩得)一九五八年十二月组成。其后,分裂为完全是一个大杂烩的个别组织。如一九五八年,提倡毛泽东思想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派,一九六九年的赤军派等。一九七一年赤军派,以毛泽东路线和人民战争万能论为基础,形成了盲从毛泽东的京滨安保共斗和联合赤军,一九七二年干了不少私刑杀人事件。当前策划重建赤军派的同时,分裂为战旗派(多数派)、战旗派(日向派)、前卫派、怒涛派、叛旗派、情况派、、烽火派、“红暴”派、神奈川左派等。 译自日共《 政治年鉴》 一九七四年版第一五六页 “不断革命”同志供稿 简说日本学生运动
作者:冰冷雨天 转贴自:国际共运网 编者按:作为中文网络上日本现代史首屈一指的叙述者,冰冷雨天的这篇文章描绘了日本学运史的基本脉络,其中提供的线索与信息,对我们深入探究国际共运史的面貌将有很大的助益,同时我们还要对作者的授权表示感谢~ 上世纪的六十年代中期开始到七十年代初,是一个青春的年代。 那是一个全世界的年轻人用热血和理想去企图改变这个世界的年代。 当年在邻居日本,学生运动也轰轰烈烈,甚至不亚于中国,而且在中国红卫兵们偃旗息鼓以后,日本年轻人们还走向世界,在欧洲,亚洲和中东手持自动步枪和手榴弹和不共戴天的帝国主义敌人进行武装斗争。 日本的学生运动由来已久,追根寻源可能可以追溯到1918年东京帝国大学学生们乘所谓“大正民主”的机会成立的“新人会”。第一次大战以后席卷了资本主义世界的经济危机,使得学生运动迅速转向共产主义。1922年日本共产党成立以后,学生运动更是如火如荼。随着日本一步步走向军国主义,对学生运动的取缔和镇压也随之升级。到了1933年京都大学法律教授泷川幸辰(战后曾任京都大学校长)的学说被政府正式认定是“过激派言论”,泷川本人也被赶出校门以后,在宪兵和特高警察镇压下日本学生运动销声匿迹。领导学生运动的日本领导们也出走中国,在延安坚持反战斗争。 战后,随着占领军的民主改革。口号为争取教育民主化的学生又卷土重来,1948年成立了“全日本学生自治会总联合”简称“全学联”。战后的学生运动一开始还是和战前一样,受日共的领导,但是逐渐地学生运动就和日共分道扬镳。和人们想象的相反,到了六十年代的学生运动顶峰,学生运动和日共几乎没有了关系。 这有几个原因,首先是日共在战后的方针变幻无常,一开始是认为学生属于小资产阶级,而革命的基本力量是工农大众,对学生运动失去了战前的热情。加上朝鲜战争开始以后日本国内政治的右倾化,日共领导人又重返中国避难造成领导权丢失。还有就是日共在1951年将其议会斗争路线改成武装斗争,而在1955年又宣布放弃武装斗争。如此左往右来,造成学生们无所适从,加上此时苏共开始的反斯大林运动,使不少共产主义运动的阴暗面公布于众,日共名声大坏,所以学生干脆另立山头,自己摸索道路。从此日本就有了所谓“旧左翼”和“新左翼”的说法,日共和其控制下的组织被称为“旧左翼”,而反日共的形形色色的左翼组织侧被统称为“新左翼”。 反斯大林运动的结果使斯大林的政敌的托洛茨基理论再次受到了人们的重视。斯大林走下了圣坛,也就意味着托洛茨基不再是“反革命”的代名词。不再意味着是分裂主义者,叛徒,小资,冒险主义,反共,而是一种可以讨论的思想。于是托洛茨基主义在学生中成为热门,60年代日本学生运动的两大派别,“中核派”和“革马派”的口号都是“反对帝国主义,反对斯大林主义”,“帝国主义”当然指的是美国,“斯大林主义”不仅指的苏联,同时也指中国,指所有执政的共产党。执政就是斯大林主义,要革命就必须坚持托洛茨基主义。 战后日本的学生运动有两次高潮,一次是从1959年开始的“安保斗争”,目标是反对日美安全保障协定的修改。 “安保斗争”的序曲应该说是全学联开始的“砂川斗争”,反对砂川美军基地扩建的运动。一开始日共在砂川驻有工作队,可是在日共宣布放弃武装斗争时连驻砂川的工作队也撤走了。在砂川人看来,这是一种不可容忍的叛卖行为,所以后来砂川斗争真正开始以后,砂川人坚决拒绝日共的参与。 砂川事件的当时是学生和砂川市民胜利了,政府不得不放弃测量计划,扩建也就不了了之。学生胜利的原因很多,比如政府并没有决心要干,法曹界也有不少人同情学生,在审判被捕学生时,法官的判决不但是“全员无罪”并且判决扩建美军基地“违反宪法”。违宪的官司是一直打到了最高法院,但是政府方面也不愿招惹更多麻烦。 1951年与旧金山和约一同签订的规定美军在日本驻军的《日美安全保障条约》将在1961年满期,修改为《日美协作与安全保障条约》。这时就是“安保斗争”的主要部分了。学生运动反对这一条约首先是从反对驻日美军这一简单出发点开始的。但是到了在国会审议这一条约时,有人对条约里“为了维持远东地区的和平安全”这句话里的“远东”提出质疑,外相藤山爱一郎在答复时说:“以日本为中心,菲律宾以北,中国大陆一部分,苏联的太平洋沿海部分。” 这种解释让日本人和亚洲人想起了15年前的“大东亚共荣圈”!到底是在修改《日美安保条约》还是在为再次侵略亚洲而铺路?现在不只是学生,其他市民也发出了疑问,参加到“安保斗争”中来。 当时和日共对立的学生运动的中心组织是一个自称马克思主义原教旨主义其实在更大程度上是托洛茨基派的组织:“共产主义者同盟”。为了强调自己的原教旨性,特地用德语的“Bund”(同盟)作爱称。 当时的岸信介内阁利用在众议院的多数席位而在1860年5月19日强行表决通过了这个条约,要钻法律的空子——既然参议院可能无法通过这个条约,那么只要参议院不否认这个条约就行了,岸信介的计算是参议院无法审理这个条约而使之在30天后的6月19日自然生效。 这自然遭到了各界的反对,要想使已被众议院通过的条约法案实效,除了在6月19日前打倒岸信介内阁之外没有任何办法。而岸信介内阁对于连日全国六百万左右大规模游行示威装聋作哑而使之在6月19日清晨零点自然生效。岸信介内阁的辞职是6月23日的事情了。 “全学联”和“Bund”没有很严密的组织,任何人只要说他是“全学联”了,他就是“全学联”了。作为一个革命党,这是致命伤。全学联当时根本没有秘密工作的经验,甚至连公开和秘密的两套领导班子都没有准备,以至在羽田机场和警察对峙时78名学生领袖被警察一网打尽,一直到安保条约自然生效以后才被释放,这也是斗争失败的一个原因。 斗争的失败使“全学联”发生分裂,1963年学生运动的中心组织“共产主义者同盟”分裂成“革马(革命马克思主义)派”和“中核”两派。各派分别参加反对当时已经进入泥沼的越南战争和反对三里冢建设新空港的斗争。 这时日本学生运动开始了第二次高潮,即所谓“大学斗争”。一开始是一直与学生运动无缘的庆应义塾大学在1965年1月反对大学学费上涨开始的,一直发展到了全校罢课。这次庆应的运动和以往零散的学生运动不同,从一开始就很有组织性。运动只持续了两个星期,结果是以塾长(校长)高村象平辞职,取消强迫购买校债的做法,比较和平地得到了解决。 但是和平的学生运动好像到此为止了。过了整整一年,1966年1月,这次是和庆应大学截然不同,战前开始就是学生运动中心的早稻田大学学生因为学费上涨和学生会馆的管理权问题与校方发生对立。这次风潮一直到6月份才结束,被称为“150天斗争”。 1965年12月20日校方决定上涨学费以后,1月份反对运动就已经发展到了全校罢课。学生在校园内筑起路障街垒,阻止入学考试的进行。校方在2月23日招来警察机动队强行驱散学生,并逮捕了203名学生,总算保证了入学考试的进行。但是警察一撤出学校,学生们又聚拢了起来重新抗议,结果是总长(校长)大浜信泉辞职,学校撤回上涨学费的决定并且同意由教职员和学生联合管理学生会馆。 “赤军派”从一开始走上历史舞台,就导演了人称“大阪战争”和“东京战争”的大量“M行动”。抢劫邮局筹集资金(MONEY)来购置枪支弹药,甚至直接抢劫警察派出所以获得枪支。但是1969年11月5日他们在大菩萨山口设立用来训练袭击首相官邸的秘密基地被警察破获,武装部队53人被一网打尽,残余人员纷纷逃往海外。逃往海外的主要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以大阪市立大学学生田宫高麿为首的9人在1970年3月31日劫持了日航的“淀”号飞机投奔北朝鲜。另一部分则是重信房子,奥平刚士等前往中东,投奔解放巴勒斯坦人民阵线(PFLP,简称“人阵”),组成“赤军派阿拉伯委员会”,又称“阿拉伯赤军”,后改名“日本赤军”。 继续留在日本活动的一部分赤军派则于1971年和一个叫做“日本共产党神奈川县常任委员会革命左派”的一个毛主义小组织合并,成立了“联合赤军”。“联合赤军”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在思想上不伦不类的组织,集托洛茨基主义,石原莞尔主义和毛泽东主义之大成,1972年2月29日联合赤军在“浅间山庄”进行“肃反整风”时被警察包围,从此退出历史舞台。没有参加浅间山庄肃反的漏网者后来不少出国参加了“日本赤军”。 1973年在“冲绳归还”时的学生运动是战后日本学生运动的最后一次回光返照,那以后学生运动就几乎成为了历史名词。 现在还有没有学生运动?还有,今年5月3日宪法纪念日,那次学生运动的名门,日本大学反对修改宪法的学生们在新宿和反对他们散发传单的右翼组织还打了一架,双方各有几人受伤。路过的一位正好也是毕业于日本大学的行人十分感慨地说:“看那光景好像回到了70年代,真想不到现在的日本居然还会有人为了意识形态去流血”。 到现在为止的“大学斗争”基本上都是私立大学反对学费上涨的斗争,没有多少政治上的含义。随着经济的发展,大学的规模在不断扩大,添置新校舍,新设备的财源不足,学校因此向学生转嫁包袱。这几场斗争学生胜利的一个很大原因是教职员同情学生。作为学费上涨收益方的教职员的观点是政府应该加强对私立学校的基本建设资金补助,而不应该听任学校向学生转嫁经费负担。 但是到了1968年,这次日本大学的情况就不一样了。4月1日的新生入学典礼刚过,第二天国税厅的调查就发现日本大学有20多亿日元的去向不明。日本大学也是没有过学生运动的学校,但是和庆应大学不同,庆应大学学生是对政治不感兴趣,而日本大学则是由独裁管理排除学生运动。学生们淤积下来的对校方的不满正好乘这个机会一气喷发了出来。 这次的日本大学问题其实成了一个大学本身的存在方式问题,已经超越了学校经费管理的范畴。受中国文化大革命理论的影响,日本学生们提出来了“教育为谁服务”的问题。教育是为人民服务,还是为资本家提供劳动力这个问题。 日本大学的学生运动,从一开始就是流血抗争。日大有体育的传统,学生中所谓“体育系学生”,也就是拿体育奖学金的学生较多,而这些学生的利益是和校方一致的,所以“体育系”和“全共斗”不断发生流血冲突。但是虽然有校方的支持,“体育系”学生却占不了上风,这是因为时代不同了,日本已经进入了全面学生运动的时代。 几乎与日本大学同时,东京大学也闹起了学潮。其实东京大学的学潮是在1967年开始的,但一开始仅仅是限于医学部的反对研修医制度的斗争,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当年麦克阿瑟给日本医学界带来了一个“研修医”的制度,医学院学生毕业后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研修以后才能正式从业。但是在实际上这个制度成了医院和开业医师使用低价劳动力的手段,一直受到医学院学生和年轻医师的反对。 这次东大医学部学生举行无限期罢课,医学部也毫不示弱,一下子对17名为首学生的处分,包括开除4名,东京大学从来没有过的处分行动。 但是受到处分的学生中,有一名当时人在九州,不在学校,并且就住在医学部部长丰川行平的外甥家。但医学部对这种明显的冤案视若无睹,坚持处分。医学部学生在1968年6月15日占据了东大的象征——安田讲堂。 安田讲堂被占领以后,东京大学校方打破了不成文的规律——招来了警察机动队,驱散了占领安田讲堂的医学部学生。这一下子把一个学部的问题扩展到了全学校。并且一下子招来了全东京,全国各大学的支援学生们。 那个时候的学生运动有一个很重要的时代背景和共同口号,就是反对美国在一个落后的小国进行的一场十分不得人心的战争——越南战争。在这时候被揭露出了一件大事,就是美国军方一直在向日本的大学提供研究基金。牵涉到的有包括19所国公立大学在内的25所大学和包括4所国公立研究机关在内的9所研究机关。研究的主要方向集中于医学和生物学,而且全是细菌和病理研究。研究项目虽然不直接是军用项目,但是能够很容易地转为军用。当时正好是美军开始在越南喷洒除草剂的时候,知道真相了的学生们都为被作为杀人犯的帮凶而利用大为愤怒。反越战,反安保和争取大学自治管理把学生运动推倒了高峰。 各校之间组织了“全学共斗会议”,简称全共斗来统一指挥。几乎所有教职工和学生都不同程度地卷入了运动。政府对付学生运动主要是出动警察机动队进行镇压,但应该说刚开始的时候警察的态度还是比较和缓,对不少学生的过激行为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但是从1968年下半年开始,警察的态度趋向严厉,这是因为当年9月4日一名警察在日本大学被学生投出的石块造成颅骨骨折而死亡,这件事使警察和学生彻底对立。 1969年1月18日开始警察在使用武力驱散占据东京大学安田讲堂的学生(被称为“安田讲堂攻防战”)前,政府专门拨款7亿日元为警察购置催泪武器。警察在进攻时毫不留情,使用推土机,喷水车,催泪弹,甚至用直升飞机从空中直接播撒催泪剂。终于在35小时后的19日下午5点46分占领了几成废墟的安田讲堂。 第二天(1月20日),东大毕业的内阁总理佐藤荣作视察现场,见到母校的象征安田讲堂的劫后惨象,不禁怅然泪下。但是大多数传媒则认为那不是因为伤心而落泪,而是被残留的催泪剂给熏的。 东大安田讲堂事件以后,虽然东京大学,东京工业大学等还在继续斗争。但整个学生运动的中心从关东转到了关西,主要以京都为中心进行。一般把安田讲堂事件作为分水岭来把学生运动分为前期和后期。后期和前期最大的不同就是从一开始就是暴力冲突。此时学生们已经走向过激,后来留下不少传奇的“赤军派”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武器也从石块,棍棒发展到了燃烧瓶和炸弹。并且到处有学生袭击警察企图夺取枪支的行动。 现在日本的《燃烧瓶防止法》就是那个年代留下来的遗产。 但是从1969年9月以后,学生运动就开始衰退了。衰落的最大原因当然是仅靠学生的力量是无法和强大的国家机器抗争的。此时被捕的学运活动家越来越多,保释金达数千万日元,经济来源大部分靠街头募捐的学生组织在经济上已经无法负担了。另外,日本学生运动的目标不确定性和内部抗争也是促成其衰落的一个原因。 当时的日本学运,口号繁多。“反对越战”是大家一致的,“反美反斯大林”大家也都没有意见。但是牵涉到国内问题是就一件无法统一了。比如其中有一个口号是:“自我否定”,一开始是反省教育的地位和作用,到了后来就干脆成了从物理上否定大学教育的怪论。“皮之不存”,还要大学生干吗? 学生组织的内讧,一开始还只是造反的学生和亲校方的学生们的争斗。到了运动全面开展以后就成了造反学生之间的争斗,并且愈演愈烈。 日共始终没有支持过学生运动,那些形形色色的NEW LEFT(新左翼)在日共看来全是一些共产主义的叛徒托洛茨基派。所以在他们领导下的学生运动也只是“托洛茨基分子的小丑跳梁”,从一开始“全共斗”和“民青”(民主青年同盟,日共所属的青年外围组织)就争斗不断。日共在学生运动中置身事外虽然得保其身,但付出的代价是整整一代人对日共的反感。 后来“全共斗”内部分裂出来的“中核”和“革马”更是势如水火,生死不能相容。同根所生,一旦翻脸,仇恨比他人更甚。加上“革马”派有名的“临阵逃亡”事件,更是让“中核派”咬牙切齿。东大安田讲堂事件时,前去支援的各派都有自己的阵地,“革马”派的阵地是安田讲堂侧翼的一座建筑物。但在警察机动队开进东大校园之前,“革马”派做出了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决定并且在此之后一直拒绝解释理由:他们撤出了自己的人员,让警察顺利地占领制高点,居高临下地用高压水龙痛痛快快地浇安田讲堂的守备力量。 “中核”派对这种叛卖行为的报复,就是从肉体上消灭对方组织的成员,用当时学生运动的话叫做“歼灭”或者“击沉”。但是“革马”派是一支非常典型的“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的组织,在内讧中反而始终占上风。两派又发明了一种新的战略,争先恐后向警察告密,以洗干净自己组织的恐怖活动嫌疑。这样警察渔翁得利,大量的学生活动家被捕入狱。 学生运动走到了这步田地,已经是山穷水尽了。分裂为被称作“五流十八派”的各学生组织,派别之间的斗争也日益激烈。七十年代以后,各派学生组织之间的武斗到了经常死人的地步,最有名的就是“浅间山庄事件”。 这时走上历史舞台,为日本学生运动打上句号就是极富传奇色彩的“赤军”。“赤军派”原来是“共产主义者同盟”(BUND)的最左翼,人称“关西BUND”,因其主要活动分子为京都,大阪等地的大学生。他们从学生运动失败的教训中总结出来一定要搞武装斗争。“赤军派”在公众场合下第一次露面是在1969年9月5日东京日比谷公园的学生集会上。“赤军派”立即引起了日本公安警察的注意,一星期以后的9月13日,警察就一下子抄查了他们在全国的五处据点,逮捕了21人。 新井一二三:我这一代东京人
原载:wehoo-威虎网 www.wehoo.net 来源:万象 2006年4月号 我是一九六二年在东京出生的,户口簿上写的出生地址是涩谷区红十字会产院,算是东京较好的医院之一。比我大两岁多的哥哥也在同一个地方出生。听说,奶奶当时对儿媳的决定颇有意见,毕竟她把自己的九个孩子都在家里生下的,何必花好多钱到医院生小孩?说家里,其实十整天都有很多人来来去去的寿司店后面。母亲属于战后受民主教育长大的一代,绝不肯服从婆婆的命令。多年以后,她还对我诉苦道:“刚怀孕的时候,你奶奶叫助产士诊察过我。就是跟铺子只隔一张纸门的地方,又没办法锁住,随时会有人拉开门进来的。当时,店里雇佣好几个伙计、徒弟,全是年轻小伙子。我怎么受得了他们好奇的眼光。” 看统计,一九五五年在日本呱呱坠地的孩子当中,在产院出生的只有百分之十八,到了一九六五竟增加到百分之八十四:分歧点是六〇年,此后在产院出生的婴儿永远超过一半(直到二十世纪末,才出现一些人批判产院分娩造成母子之间的心理鸿沟,主张恢复家庭分娩)。那一年谢国权医生(台南诗人竹轩谢溪秋三男)写的《性生活之智慧》问世,用照片介绍做爱姿势的书轰动全日本,成了总发行量达三百万万本的超级畅销书。当时,他就在红十字会医院当产科主任,我是由他接生的,可见母亲多么会赶时髦!奶奶一个人无法挡住时代潮流的势头,最后非让步不可了。但是,婆媳关系日趋激化。我懂事的时候,父母早已从寿司店搬出来,在新宿区神田川边只有一间房的木造平屋,独立经营小家庭了。 我平生第一个记忆是一九六四年十月十日开幕的东京奥运会,虽然当时我才二岁半,但是全体社会及其兴奋的气氛还是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父母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挺手枪,乃用来发出竞赛开始的信号声,成了我和哥哥整个童年时代的头号宝物。东京奥运会是战后日本头一次举办的国际级节目,全国上下齐心祝贺的状况,跟三十多年后长野冬奥时多数人漠不关心的世情截然不一样。为了迎接外国游客,东京、大阪两大城市之间开通了东海道新干线。在东京中心区,则完成了首都高速公路网第一工程。跟日本多数家庭一样,我家也是为了观看奥运会直播而买了第一部电视机,乃黑白的乐声牌。 现在许多人都说,奥运会以前和以后,东京的景观彻底改变了。如今回顾“美好昨日”的文章,一般也就讲到奥运会之前,一九六〇年左右的日子,他们指出,直到五十年代末,东京室内还处处看得见近代化以前的生活小景,如:水井,洗澡盆,蚊香,风铃,煤炭炉,和服,塌塌米。但是奥运会一来,古老的一切都走了。我小时候,家里每年增添新的电器、生活用品,如:电话、双门冰箱、彩电、热水器、空调、立体声音响组合、微波炉。关起门来开冷气,在塌塌米上铺化纤地毯,放西式家具,穿着牛仔裤看美国连续剧,或听英国摇滚乐,大家都觉得很先进、好酷,却甚少有人介意传统文化和街坊生活同时被破坏。战后日本人的生活目的是赶快富起来跟美国人过一样的日子,祖先留下的一切反而显得陈旧落后。之前严禁孩子们站着吃东西的父母,后来鼓励我们边走路边嚼口香糖甚至吞下汉堡包;因为整个社会认为学美国人就不会错。 经济高度成长的时代,差不多每个家庭的收入都直线提高;不是一部分人发财,而是大家一同富起来的。失业率几乎等于零,大企业的终身雇佣制给上班族保证了一辈子的铁饭碗。能够毫无疑问地相信明天一定会更美好,社会风气相当好。我小时候父亲一个人开办的印刷厂,没几年工夫就雇请很多员工了。对曾经贫穷的日本有记忆的,我们可以说是最后一代。一九六八年出生的妹妹没有经历每年购买新一种电器那样的生活。她懂事的时候,家里已经有录像机,或者说,连续剧中的美国家庭拥有的一切,我们家全有了。 以奥运会为标志的近代化,不仅改变了市井生活,而且对整座城市的基本理念带来了根本性的调整。比如说,为了赶上奥运会开幕而匆匆完成的首都高速公路网,主要建设在旧水路上的。东京的前身江户曾是能跟苏州、威尼斯相比的美丽水城,市内交通以水上航线为主,市民生活无论是交易还是娱乐都跟水路有很密切的关系。看江户时代的浮世绘,很多都画着水景。然而,一九六八年的明治维新以后,铁路、公路运输代替了水路的重要性,在市内四通八达的运河被放弃不用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奉命设计高速公路的一批工程师,发现有现成的交通网沦落为恶臭冲鼻的脏水沟,毫不犹豫地决定填平起来了。他们千万没有想到,江户城的遗产其实对居民生活起着重要作用,即确保东京湾刮来的海风经过的路。果然,四十年以后的温室效应成为全球性燃眉大问题时,东京的气温上升幅度比全球平均高出两倍,简直呈热带化趋势,除非恢复绿地和水面,每年中暑丧命的人数只会直线上升。 当然,不能把所有责任推到工程师的身上去。当年,高速公路上汽车疾驰的情境是进步与未来的象征,在科学漫画家手冢治虫的作品中也常出现。人们只挂念经济发展,环保意识尚未兴起的时期。东京的各条水路确实肮脏之极。我童年时代听父亲说过,他小时候(一九四O左右)曾经在附近神田川游泳抓过鳗鱼,觉得难于置信,因为我认识的神田川是发出恶臭,满处是废物的浑水坑。每年购买新电器的居民干脆把旧货推下河中去。政府清洁部门开始回收大型废物是后来的事情。到了世纪末,市政府才通过景观条例企图恢复水边生态。如今神田川的水质已经有了明显改善,周遭更修成了挺舒适的散步路,似乎回到了我未曾见过的六十年前。难道我的孩提是日本社会的一场噩梦? 一九六八年,我上小学,日本的国民生产总值到了世界第三位的水准。同时国内纷纷发生公害案件,经济高度成长的反面效应逐渐明显起来了。大学生共鸣全世界政治潮流,“全共斗”学运达到高潮,学运分子与警察机动部队在东京大学安田礼堂展开了两天的激烈斗争,最后三百七十五名学生遭逮捕。参加示威的人大喊的政治口号“安保反对”(反对日美安全保障条约),连我们小孩子也耳熟了。虽然社会上有种种矛盾,但总体来说,大家对未来还很乐观。那年另一个流行语是“昭和元禄”。江户时代元禄年间是社会稳定、经济发达、消费生活烂熟的高峰期。战后二十多年的日本人自我感觉非常好,竟想起元禄年间的繁荣了。街上走的年轻人,不分男女都留着长发,穿喇叭裤和高跟靴,弹吉他唱反战歌曲,也就是日本版本嬉皮士。 两年以后,国际文坛上颇有名气的小说家三岛由纪夫,带领私家小军队冲进自卫队基地,呼喊起义而失败,最后自行切腹并由徒弟砍掉脑袋的血腥案件发生了。他享年四十五。那是我有明确印象的第一宗社会案件。有些报纸竟刊登了跟身体全然隔离的三岛头部相片。周围的大人包括父亲和学校老师都不知道该怎样解释给孩子好,结果保持沉默了。我当时根本不懂是怎么回事,只是非常惊愕,觉得特别可怕。长大以后开始看各种评论才开始理解其所以然。总之,三岛对战后日本的美国化肤浅风气看不顺,非得纠正政治方向不可。但是,他一类的极右派政治思想在七O年的日本完全得不到支持。社会上基本认为三岛之死是一种文学理念或者艺术审美观的表现,如果不就是与众不同的性爱趋向所致的越轨行为。毕竟,他的同性恋倾向是公开的秘密。文章里又多次提到过切腹场面使他兴奋。(二OO五年,诺贝尔文学奖作家大江健三郎在长篇作品《告别了,我的书》里探讨:如果三岛多活了十年或者三十年,会否拥有较大的影响力。结论还是否定的。) 那年夏天,日本全国为大阪博览会(EXPO70)沸腾过一回。“你们好,你们好,从世界各地来的朋友们!你们好,你们好,来樱花国的宾客们!”流行歌手三波春夫开朗做作的歌声弥漫着东京的大街小道。社会风气确实肤浅得可以。当时,我家已经有了弟弟和妹妹,母亲肚子里还有一个,即是年底要出生的小弟。父母决定暑假举家去大阪看博览会,但是开支要尽量节约,坐新干线太贵,于是父亲开五百多公里的私家车去;小轿车后座挤满了四个孩子,困了就要重叠地睡觉。住旅馆太贵,于是托亲戚定了某公司休养所,但是一个在滋贺县琵琶湖边,另一个在神户六甲山顶,都离大阪相当远。酷热的夏天在人山人海的博览会到底看见了什么,老实说我不太记得。美国馆展出阿波罗号从月球带回来的石头,吸引最多人,但是排队好几个小时才能进去的,好像我们没有看到。模糊地记得我和家人分开,单独进去了一个东欧国家的展览馆,似乎是匈牙利的,我买票吃了一种当地食品:上面撒着酸酸的白色酱,不太合口,但是非常特别,而且是不折不扣的异国风味。当时有个电视知识比赛节目送给冠军的奖品是夏威夷的团体旅行券。我周围还没有人战后去过海外旅游。有个同学因父亲工作调职而搬去德国,叫我们羡慕至极的。在博览会尝到的欧洲小吃让我长年忘不了。 一九七二年六月,国会议员田中角荣发表《日本列岛改造论》,七月被选上首相。他主张:日本各地建设高速公路和新干线网络才是拉近城乡差距、解决公害的好方法。农民出身,只有小学毕业,外号叫推土机的土木公司老板成为国家领袖,一时轰动了日本全国,好比他体现了社会的民主化、公平化。媒体纷纷报道田中刻苦奋斗的经历,连儿童出版社都推出了首相的半生记。我从图书馆借来看,被班主任嘲笑了。他是左派教员工会的成员,一贯批判自民党政权的。田中角荣是名副其实的推土机,行动能力特别强。上台两个月就飞往北京会见周恩来和毛泽东,迅速完成了两国建交的大事业。跟矮个田中比较,中国领导人显得特别高大有风度;忽然间,日本社会掀起了中国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年十月到东京来的一对大熊猫兰兰和康康。我和一批同学们去上野动物园隔着玻璃窗看了爱吃竹叶的中国大熊猫。当时它们在日本享有的名气非常大,大概仅次于推土机首相本人。全国每个玩具店都推销布做的大熊猫,服装店则推出售大熊猫花样的衣服,至于儿童用品,从笔记本到牛奶杯全部印有兰兰和康康了。 一九七三年,我小学六年级时,中东战争爆发,石油震撼发生了。记得有一天,卫生纸卷开始从超市货架上消失,有风闻说是石油价格急升的缘故。大家半信半疑,但是没有了卫生纸卷可怎么了得,于是每家主妇都争先恐后去抢购,没半天真的卖光了。当时六十多岁的姥姥无所其事地说:没有了卫生纸卷可以用新闻纸吧。但是,我们一代的东京小孩是从小用冲水马桶长大的,从来没有用硬硬的新闻纸擦过屁股(其实,下水道普及的只是市中心而已。姥姥住在东京东部葛饰区,直到一九八六年去世,厕所里一直有个大黑洞)。很快,卫生纸卷重新出现,但是比起以前贵多了。莫名其妙的卫生纸卷事件预兆了将要来临的大变化。第二年,日本经济创下了战后头一次的“零下成长”记录,从一九五六年开始的维持了十多年的高度经济成长到此结束了。 我家经济也到此直线上升,日后却是有起有落了。还清楚地记得,最后临坠落前,有一段时间饭桌的情境特豪华起来,不是过年过节还天天摆着鸡腿什么的,叫我预感到不详了。果然,初中二年级的一天,父亲的公司倒闭,听母亲说是买了太多太贵的印刷机。父亲则认为上了坏律师的当。他要我长大以后学法律,替他跟不公平的社会算个账。父母卖掉所有设备,解雇全部员工,把住家客厅改造成办公室,开始经营小出版社了。幸亏,早几年经济还好的时候,买过一栋旧房子,虽然破旧但是有五间二厅,我们至少没有失去窝。当年日本有个规则:经济越不好书卖得越好(社会进入后现代阶段后,则不适用了),何况父母卖的是算盘、簿记学、会计学等的习题集,找工作的人很多都要买的。他们年纪还轻,起死回生得相当快,但是那几年里,我平生第一次尝到了生活水准下降的滋味。来帮忙的姥姥发现,晚饭吃的咖喱汁不含肉,我们小孩子早已司空见惯,只要整个锅里有几片,就算是有肉了,即使没分到自己的盘子上来也不会埋怨。父母拼命工作,拼命存钱,四年以后重新办起印刷厂了。同时改建住房,乃母亲的主意,她不要丈夫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事业上,几年不停地挺身奋斗的结果,母亲得了胃溃疡。我高中三年那年,她割掉了三分之二的胃。为了手术住院长达一整月。比我大两岁的哥哥高中毕业后,只上了半年的职业培训,便开始帮父母工作。果然是当时的家计情况让他放弃了升学的念头。 我小学、初中都上了家附近的公立学校,高中则考进了国立名校:东京教育大学(现筑波大学)附属高中。同学们的父母亲几乎清一色是大学毕业生,其中不乏医生等社会地位很高的人士,叫我心中很委屈。我父母都没有上过大学,高中毕业就在社会上做事的人。父亲在爷爷创办的寿司店当厨师,白天有空时还做皮鞋卖过,母亲则当美容师。一九四五年日本战败,他们分别为十岁和八岁的的小孩,均在政府命令下离开家人和老师同学一起在外地农村过着避难生活,回到了东京,不仅自家的房子连带整个地区都在美军空袭中早已化为灰烬。父母亲告诉我:在废墟般的东京成长的一代,先得考虑如何吃饱穿暖,即使想读书也根本没有条件。但是,我上了国立名校就发现,其实跟他们同代的日本人当中也有不少读过大学的。说实在,只有小学毕业搞土木的田中角荣当首相而轰动全国,就是其他领导人全有大学文凭的缘故。看看在他前后掌权的佐藤荣作、大平正芳、三木武夫、中曾根康弘等政治家,没有一个是例外的。推土机首相的好日子没有维持很久,上台的两年以后发生的金钱丑闻迫他辞职,我还没上高中之前的一九七六年,因贪污罪遭逮捕了。 七十年代的日本有个流行语叫“一亿总中流”。中央政府每年施行的舆论调查中,被问“你家经济状态属于上层、中上、中中、中下,还是下层”,回答说是中上、中中、或中下的比率,一九五八年有百分之七十二,到了一九七三年则超过了百分之九十。这十五年里,国民平均收入上升的幅度为二点八倍,绝大多数日本人的生活确实改善了。同时,随着都市化的进程,从前很明显的白领/蓝领区别不再容易看得出来了。穿着西装系领带,开着私家车上部的公司职工了,到了职场就换穿工作服而从事生产线劳动,没人觉得奇怪了。结果,很多其实属于蓝领—工人阶级的日本人,一厢情愿把自己划为“中层”;我们家也不是例外。父亲虽然中学毕业,但是白手起家做了小公司老板,虽然有起有落,从未穷到挨饿穿不暖的田地,自我感觉还不坏呢。谁敢说我们家属于下层? 然而,在高中同学们面前,我的自尊心受了严重的创伤。母亲受的打击好像比我还厉害,陪我参加入学典礼后,她再也不肯来我学校了。主要不是人家有钱,而是文化根基之厚压倒了我们的。比如说,我父母没有阅读的习惯,至多看看报纸翻杂志而已,当然没有什么藏书可说;同学们家倒有高达天花板的书架,装满的东西名著是家庭成员聊家常时候的话题。又比如说,我父母喜欢跟着爵士乐跳舞,哥哥则玩吉他、搞摇滚乐,在亲戚朋友中,我们家算是有文化的,名校的同学却是从小听古典名曲长大的,个个都会弹钢琴、拉小提琴,或者日本三弦,放学后的课外活动项目中,竟然有交响乐团、歌剧团。我当时连一次古典音乐会都没有去过,更何况歌剧演出,听到从附小上来的名媛们哼着意大利语歌曲,不能不受到极深刻的阶级震撼。要参加体育社团吧,骑马、帆船等专门属于上流社会的项目可不少,叫我只好从远处向往而不敢插手。我十五岁就发现了日本社会的establishment,也意识到难以跨越的阶级鸿沟。到底从哪里来的区别?恐怕至少追溯到三代以前:人家的祖先不是武士就是富农,我祖先则是吃不到干饭的贫农。 日本所谓的名门中学,主要意味着升学成绩好,具体来说考上东京大学的人数多。同时,越是程度高、难考进的学校,越有标榜自由主义的趋势。学校当局对学生的管理相当松弛;没有制服、没什么校规,跟其他学校比较,自由得多了。我们是高中生,但是所受到的待遇基本上跟大学生没有区别,一点不拘束地泡咖啡厅也去酒吧,尽情享受名门生的特权。同班男同学们,一来出身不错,二来书念得也不差,即使没考进东大也都上了好大学。几年以后毕业找工作时,他们的职业选择颇为保守,除了继承家业做医生的少爷们外,很多要么做了高级官僚,或者加入了三井、三菱、住友等大财阀旗下的银行、商社、制造业公司。女同学的选择当时还很有限,成绩最好的人都做了医生,其次则做了学者,任职于普通企业的人一般就很快碰到了“玻璃花板”,即使没有很快被迫辞职,也不能担任重要职务。等到一九八五年,即我们多数人毕业本科后的第二年,男女雇佣平等法才施行,法律上保证两性就业机会该平等了。但是,法律归法律,现实是直到今天,日本是女性社会地位在全世界最低的国家之一。 一九八一年,我上了私立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学系。该系一年级共一千一百一十名学生当中,女生只有七十多人,所占比率才百分之七,而且连一个女教授都没有。果然,政经系校舍内没有女厕所,要解手一定得到院子里后来添盖的小屋子去,不方便极了。我选的第二外语是当年算冷门的汉语,结果两班同学共一百名中,竟然仅有我一个女学生(也就是百分之一整)。九十年代后,学汉语的日本人大幅度增加,除了英语以外,这些年最多人学的外语就是中国话了。如今在早大政经系也有多半学生选修汉语。但是,八十年代初期,日中经济交流还不太紧密,刚建交时期的中国热稍退了以后,只有少数人在学习汉语的。作为惟一的女学生,我在汉语课堂上无法避开老师的视线,非得努力学习不可了。好在我对这门课,一开始就特别喜欢。 当年我们系的汉语主任士著名的音韵学者滕堂明保老师;他是日本中国语文学界的泰斗,本来做东京大学教授,却在一九六八年的学生运动中支持学生造反而辞职,转到早大来当客座教授。后来回想,我深深感觉到,由滕堂老师亲自教一年级学生汉语是老天爷给我送来的人生礼物。记得第一次上课时,他在桌上放下索尼录音机,一按扣子就传出来充满异国情调的中国音乐,前奏完毕后,女高音开始唱:“北风那个吹……”接着,全体学生跟着老师练习四声:“妈、麻、马、骂”。那瞬间,好像一股电力通过了我整个人,被雷劈了一般,从头到脚全身发抖。汉语美丽极了!说我对中国话是一见钟情,一点儿也不夸张。滕堂老师看见我的表情,马上建议说:“你真要学好,光在大学每星期上两堂课是完全不够的。去日中学院吧。上傍晚的课,每个星期三次,学费很便宜,而且我当院长。” 我选修汉语,主要出于对远处的向往。在早大的入学申请书上填写“第二外语选择”时,在“德、法、西、俄、中”共五种语言当中,对我最有“异国魅力”的就是中文。自从在大阪博览会场尝到了东欧风味以后,我是一直憧憬远处的。小时候,接触到外国文化的机会少之又少;偶尔被父母带去横滨中华街吃饭,我都兴奋至极。好热闹的大街小巷边,挤满着大餐厅笑饭馆,大红大绿的招牌就是跟日本食肆的素淡颜色不一样,而且门前挂有全鸡全鸭之类,有的更是扁制过的。哇,多么特别!可以说,横滨中华街食一九六O,一九七O年代东京小孩唯一能踏足的外国领域。进入青春时期,别人大多热中于英美文化,我却始终被稍微不一般的地方所吸引,十三岁,自己看书学过一点西班牙语。十四岁,集中看了日本作家五木宽之以东欧、苏联为背景的小说。十六岁,在高中上了两年的德语课,但被复杂的语法吓坏了也嫌语音不悦耳。当年,“汉文”还是日本高中生必修课之一;把古汉语用古日语念下来,很不好啃。但是,我们满喜欢听老师讲有关古代中国文人的种种插话,比方说,爱酒如命的大诗人李白晚上坐船要捕捉水面上的月亮而不幸溺死等。另外,“国语”课本收录的鲁迅作品《故乡》(竹内好译),对我们的影响也相当大,几乎每一个同学都能背诵最后两行,登场人物闰土又亲切得犹如住在远处的老朋友。对我来说,中国文化一方面并不陌生,另一方面由于政治上的距离于社会体制之不同而觉得非常遥远。两个相互矛盾的因素加起来就造成了很强烈的“异国魅力”。 高中、大学时期,我经常因没赶上“火红的年代”而感到遗憾。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日本学生,早已失去了对政治的兴趣,连文学都开始受冷落,大家各管各的后现代风气正在成气候。大学校园和平安静却充满着颓废的享乐主义。只有少数男同学认真上课,其他人则从大白天起忙于打麻将,到了晚上就带着女校学生去迪斯科舞厅。她们打扮得跟最新一起的时装杂志《JJ》一模一样,有时像冲浪族,有时像美国常春藤大学女生,始终没有个性可说。因为政经系里的男女不平衡实在过头,我在大学总觉得不自在。加上,早大学生多数来自外地,没见过世面,不懂得都会生活,和我那些潇洒成性的高中同学比较,真是土得要命,羞死人了。 由于对早大环境的疏远感,我一方面去参加跨大学的文化活动,另一方面又相当积极地上日中学院的课了。那里有不同年龄的学生们,小的跟我一样岁数,大的则跟我父母差不多,平均年龄三十出头。有些人为了专业、工作的需要而来学中文,个多人纯粹出于个人兴趣。他们的学习态度比我在大学的同学认真得不知多少倍。其中不乏当时三十多岁,曾经经历过“火红的年代”的一代人。他们普遍崇拜毛泽东的新中国,有的在“文革”时期作为日本学生代表团坐船去中国参加过交流活动。我开始学汉语时,中国已经开过三中全会,早进入了改革开放阶段,但是在一衣带水对岸的中国话学校,清一色的日本学生还在和声唱《不落的红太阳》,还有高年级同学们在联欢会上唱的一首歌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至今都忘不了,那竟然是《游击队之歌》! 我的大学时代正巧是东京学这一门学问兴起的时候。文学评论家矶田光一写的《作为思想的东京》已在一九七八年问世。他在文中指出:东京不是一个地方而是概念,乃有作为的年轻人从全国各地要“上”来的“中心”。就像田中角荣小学一毕业就离开冬天下大雪的农村而到东京,从土木工人起一步一步爬上社会梯子,最后做了国家首相一样,很多日本人都把东京当做拼搏一番的舞台。土生土长的东京人始终是少数,多数是从外地来奋斗的新居民;他们对这座城市的感情自然不深,主要想好好利用她。这是经过明治维新,江户城改名为东京市就开始的现象;连天皇家都是那时候从京都搬过来的异乡人。战后复兴期,日本的政治、经济、文化都越来越集中于东京;相对而言,大阪、名古屋等其他城市的地位低落了许多。日本没有上海之对于北京。洛杉矶之对于纽约,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东京,使得这座城市的“概念化”特别严重。 这样想来,我在故乡东京感到异化,也许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老东京作家谷崎润一郎早在一九三四年发表的散文《思东京》里,慨叹过他曾经优美的故乡被乡下武士糟蹋到底了;半世纪以后,我在早大教室被外地出身的同学们包围时候的感觉也有所类似。外地人可以“上”东京,我作为东京人,却得另找个方向,就像谷崎润一郎中年以后迁居京都、神户等地,沉浸在关西地区的精致传统文化中。从高中一年级起,每逢假期我都一个人坐长途火车到各地旅行;魅力的小城市可多,如京都、金泽、弘前、仙台、松江、但是,只要从东京往日本国内的其他地方去,那移动一定是“下”去的;作为胸怀大志的年轻人,我想要“上”去,或者找另一个坐标轴。 一九八二年,大学二年级的夏天,我平生第一次办护照,平生第一次坐飞机,平生第一次从上空看见的万家灯火是上海的。我赴北京参加华侨补习学校为外国人举办的暑假汉语进修班。中国民航班级入夜后才离开了成田机场,飞越东海后向北,于北京首都机场落地时候,周围是一片漆黑。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巴士,忽然看见了天安门上亮堂堂的毛泽东肖像。长安街上几乎看不到其他汽车的影子,深夜在暗淡的路灯下,竟有些年轻人在踢足球。古老的北京城就像鲁迅所描述,也像我在东京看过的影片《城南旧事》、《骆驼祥子》。那夏天,我终于发现了地球上日本以外的地方;北京对我成了世界的入口。 一九八三年,东京迪斯尼乐园隆重开幕了,不仅小朋友,连大人也争先恐后去享受美式娱乐。大学生也不例外,男女双双约会去,有些人更购买了通年卡经常去。我自己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一方面,始终不太欣赏美国的通俗文化,另一方面,有东京人的宝贵记忆。迪斯尼乐园所在地东京湾北岸,我小时候曾经是每年春天全家一起去找蛤子的浅滩。一手拿着小锹子,一手拿着塑料桶,在潮湿的沙滩上蹲下来挖洞,发现小小的贝儿在喷出盐水,是多么令小孩子惊喜的经验!而且每次都一定是特别丰收,塞满了好几个塑料桶的蛤子不容易吃完,还送给邻居朋友,场面真热闹愉快。跟美国公司携手的投资商把那浅滩填平起来建设彻头彻底的美国式的主题公园,甚至禁止游客带饭团(即传统日本食品)进场,由我看来岂有此理。 二十一岁的我对周遭现实感到疏远,宁愿被鲁迅、老舍、巴金等中国作家带到另一个世界去。独自坐在白天都昏暗的咖啡馆里头,一个词儿一个词儿查着字典看五四小说,我的心脏不由得扑通扑通跳起来。当初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忽而想通:这难道不是恋情么?那年年底,我平生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迎接新年,乃在上海宾馆顶楼的迪斯科。回东京后,马上申请去中国的公费留学,幸亏顺利通过了选拔考试,出发日期为一九八四年八月底。我到中国,第一年在北京外语学院汉语进修班,第二年在广州中山大学历史系上课;每次放假都背上背包跑去神州各地:从沿海到四川、云南、东北、内蒙、新疆、青海、西藏、海南岛,越远的地方越值得去。我对中国的理解主要来自当年天南地北的自由旅行。对中文的掌握则来自旅途中跟各地老百姓的交谈中,真得感谢中国教育部每月二百七十块人民币的奖学金了。一离开家乡就不大想回去,多想看世界,恐怕是很多人年轻时候的经验。为期两年的留学生活结束以后,我回国毕业当了记者,可是老梦想这海外,不久就提出辞呈,订了飞往加拿大的飞机票。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趟会是从多伦多到香港长达十年的大漂流。 永远改变了日本社会的泡沫经济,是一九八五年由纽约广场饭店的国际金融协议开始的。之前,一美元换二百四十日元,广场协议以后,则换一百二十日元了。日元的购买力一夜之间翻了一倍。很多人赶紧跑到国外去抢买名牌皮包。回到国内炒股炒地了。本来节约勤劳的日本民族,忽而全变成了投资家、投机家。我偶尔从国外回东京探亲,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大家异口同声谈着股票、外汇、房价、银行、利率等。股票和地价都越炒越热,东京旧市区的土地总价格竟等同于全美国了。在新宿等闹区,几乎每个行人都穿着名牌服装、名牌鞋子,花大笔钱喝最高级的红酒、白兰地到酩酊大醉,然后不怕车费多贵都要打的回郊区的住家去。那几年的日本,简直开着没完没了的嘉年华,或者说是天天过年晚晚过节的全面性疯狂。 经济过热的副作用很快就明显了,本来一点不值钱的小块土地,在短短几年内升了几倍,竟值几百万美元了:这么一来,传统的长子单独继承制行不通了,因为小弟弟小妹妹都要分到一杯羹。我爷爷奶奶留下的寿司店,成了父亲兄弟姐妹八个人互相打官司争夺的对象;姥姥留下的小公寓也成了母亲三姐妹互相打官司争夺的对象。官司总有一天要打完,但是骨肉之间的感情,闹了彻底别扭以后,再也没有办法修复的。于是,我结束十余年的海外生活回国时,父母双方亲戚之间的往来差不多都断绝了。可悲的是,我家并不是例外,很多东京人的家庭在八十年代末的几年里都解体了。同时,传统习俗也在那几年内消失了。比如说,元旦曾是全家老小团聚的场合:一月一日早晨大家一起去附近的神社拜年,然后回家吃年饭。小孩子收到压岁钱,并用“福笑”“羽子板”等只有新年才看到的玩具玩耍,二日则去母亲娘家吃吉祥食物、年糕,并再一次领到压岁钱。可是,泡沫以后,那些习惯一去就不回了,父母每年都参加旅行团到国外去过年,为了休息,也为了省事。果然,更加合理化、计算化思考压倒了古来的生活文化。 泡沫经济只维持了五年左右,一九八九年达高峰,一九九O就破裂。看最后决算,虽然有些人在炒买炒卖中发了大财,但也有不少人高利率借来的钱没来得及还清,结果破产或背上重债了。本来经营寿司店的我四叔,就是在投机游戏中抽了大王吃大亏,最后失踪的。此间媒体把九十年代称作“失落的十年”。在广大世界,一九八九年冷战结束,开始了国际政治经济秩序以及价值观念的大调整;然而,当时的日本人还在泡沫中集体跳着疯狂舞;第二年,泡沫破裂后则茫然若失好几年,没有及时去对应外面发生的重大变化。结果,国民经济长期停留在低迷状态。九十年代末,一些评论家开始用“第二次战败”这个词,中国,美国等国家的经济很活跃,相对而言,日本的国际地位下降得很厉害,有必要重新复兴了。几乎同时普及的“全球化”一词实际上意味着“美国化”,让日本人更加感到失意。各大企业进行裁员,一些银行差不多倒闭而被国有化,客观情况非常严重,但是,很多人还忘不了八十年代的陶醉感。只有自己的银行户头里还有储蓄,不想认真去考虑国家财政面临的危机多么大。 我对泡沫时期的社会风气非常反感,当初以为经济冷却一阵会是好事情,若迫使大家冷静下楼重新过朴素踏实生活的话。可是,后来的发展却不如我所愿。进入了二十一世纪,世界受了“9·11”的大冲击,日本则在小泉纯一郎领导下越走越非理性。社会上,泛滥于各媒体的流行语是“赢组VS输组”。在新的经济环境里,不是大家一起过朴素踏实的生活,也不是全民协力复兴国家,而是两极分化日趋悬殊,不属于“赢组”就属于“输组”的弱肉强食时代已经开始了。日本人不可能再做“一亿总中流”的美梦,即使只是梦;二OO五年的一本畅销书就叫做《下流社会》,消费市场分析家三浦在文中预测,今后的日本人,人口的百分之十五属于上层,百分之四十五属于中层,百分之四十属于下层,而越年轻的一代越有可能从中层滑到下层去。 前些时,我参加了高中毕业二十五周年的校友会,甚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感。上层阶级出身,名牌大学毕业,任职于第一流公司的同学们,几乎无例外地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悲观。有一个人,东京大学经济学系毕业后加入了大银行,在当时看来是保证高收入的稳定选择。谁料到,十多年以后,一些大银行消灭,一些互相合并,一些竟被外资收买。他很尴尬地报告近况说“我已经在第三家银行做事了”,但是在座的人听了那家银行的名字都很陌生,让人家更加尴尬。他是很典型的例子。在其他公司工作的朋友们,处境也好不哪里去。对自己的职业最满意的似乎是东京大学法律系毕业后供职于大藏省(现财务省)的一个同学。最保守的选择,获利最多;这是低成长社会的悲哀。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大多同学们今天失意的原因,就是他们一贯太保守了。最近常在经济新闻上曝光的市场强人呢,如Livedoor的崛江贵文,乐天公司(网上购物中心)的三木谷浩史,村上基金的村上世彰,虽然都是东京大学、一桥大学等名门的校友,而且三木谷和村上两人也分别在日本兴业银行和政府通产省做过事,但是都是中途离开了既定的人生道路而投入互联网等新兴产业的。我们一届刚超过了日本人的平均年龄;那么市场强人多数比我们小(三木谷一九六五年生,崛江则一九七二年生)也不足为怪。非得指出的是,在这些市场强人当中,没有一个是东京人,他们要么在关西或者在九州长大,十八岁单兵独马“上”来东京,气势劲头之大是东京少爷们学也学不到的。谷崎润一郎在《思东京》一文中,把自己家人骂为“败北的江户儿”;他们有都会人的潇洒,但是缺乏奋斗的力气,于是在社会大转变的时刻,总是跟不上潮流,必定为败者。一百年前的江户儿是,现在的东京人是也。 崛江,三木谷、村上,三位强人的办公室都设在东京西南部,六本木HILLS森塔里。二OO三年完成的五十四层综合大楼是“赢组”公司的根据地,老板们又集中住在邻近的住宅塔。用大众媒体的说法,“HILLS”是“赢组”中的“赢组”。二次大战后的六本木,因为曾经有美军基地,附近出没的洋人挺多,失意西式食肆、酒吧等夜生活场所特别繁荣,东京第一家汉堡包店、比萨店都开在六本木(于是日本人习惯性地把香港兰桂坊形容为当地六本木)。高中时候的我,有一次被富裕女同学带去白人顾客占半的高级俱乐部,在充满异国情调的薄荷色灯光下目眩过。八十年代,六本木的迪斯科倒成了人人皆去的消费大众圣地;在泡沫经济时期,其热闹庸俗的程度,称得上是大人的迪斯尼乐园了。后来,一时落为满街都是东欧妓女的低级红灯区。谁料到,进入了二十一世纪,六本木竟会起死回生为东京的新经济中心。 我回国定居已有八年多,这些人一直住在东京西郊,到六本木要一个多小时的地方。但是,心里上的距离则远多了。是我年纪大了?还是属于“输组”了?不能否定的一点是:我也甩不掉的“败北的江户儿”属性。 附记:二OO六年一月,Livedoor(活力门)公司得总经理崛江贵文(俗称Horlemon)因违反证券交易法而遭逮捕。几乎同时,他头号手下的遗体在冲绳县饭店客房里被发现,令人怀疑该案件有相当复杂的背景。才半年前,崛江在执政党推荐下参过选,给捧为新一代年轻人得榜样,然而,情况一变,落水狗被打得可惨。他曾发出的一句话“金钱能够买一切”成了道德观念败坏到底的铁证据,这回被形容为二十一世纪初日本社会风气堕落的象征了。在拘留所蹲了九十多天后,崛江付三亿日元(约合两千万元人民币)的保释金而重新获得了自由。三个月内,他瘦了八公斤,读了两百本书,看起来并没有憔悴,精神好焕发的样子。虽然失去了公司的经营权和大部分财产(因股价猛跌),他还是拥有六本木HILL的豪宅;大概正在俯瞰整个东京而思考下一个棋子该在哪里放下。 悼念新美隆律师
内田雅敏(律师) 去年十二月二十日,才五十九岁的新美隆律师因病去世。自从一九七四年为抗议福特总统访日的斗争进行辩护以来,新美参加了叛军士兵裁判、阻止三里冢机场建设决战、机场管制塔斗争裁判、电通工会反裁员裁判,以及中国被害劳工的“花冈事件”诉讼等战后补偿裁判、在日外国人强迫按捺指纹问题、因国籍而在工作中受歧视问题、直到最近东京都要驱赶东京朝鲜第二初级学校的“枝川诉讼”等等。大家都熟悉这位总是为弱者权益战斗的有信念的律师。 新美为什么成为这样的人权律师呢?那要从三十多年前他刚跨入律师行业的震惊日本的“东亚反日武装战线”事件开始。 一九七四年八月三十日,东京都内繁华区的丸内街的三菱重工总部被爆破,造成八人死亡和多人受伤。到这一年的冬天,间组(建筑公司)、大成建设、鹿岛建设江户川作业所、三井物产、帝人研究所等公司又相继遭到爆破,一个听起来很不顺耳的“东亚反日武装战线”组织的“狼部队”、“大地之牙”等名义发表声明对事件负责。其声明概要如下:“日本在侵略中国等处的战争中屠杀了数千万东亚民众。但战后日本不仅不反省战争罪行,反而利用赔偿问题继续经济侵略、榨取东亚人民、掠夺资源、破坏环境。而正是这些建筑公司、贸易公司成为尖兵、祸首。今天,我们与东亚人民站起来展开反日武装斗争。”这是非常先驱、前卫的理念和行动。我们当时都没有理解这一层含义。我们那时只有阶级斗争的概念,不理解为什么“反日武装战线”这个怪物不去爆破自卫队、警察署、政府大楼等国家权力,而去找私营企业的麻烦。伴随当时的新闻媒体,我们也以警察、检察当局的用语“魔鬼”、“冷血动物”来看待这些人。当我本人看到一九七五年五月十九日晚刊的逮捕报道时,首先感到的是:谁敢为这些人辩护?只能由政府指定律师了。 在这种全社会非难的气氛中,“救援联络中心”出面了。联络中心完全出于人道的理念,对于弱者伸出救援之手。我接到联络中心的要求,答应下来,却完全不能理解这是些什么日本人,为什么要为他们辩护。反日武装战线的战士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对于法庭上的裁判斗争丝毫不抱幻想。实际上,“大地之牙”的齐腾和就在被捕后用携带的剧毒自杀了。这些战士认为来辩护的律师是警察当局派来的特务,完全不信任律师。许多律师也借故脱身,到了公审开庭阶段,只剩下五名刚从事律师职业的年青人:庄司宏、高桥耕、铃木淳二、新美隆和我。 我经过半年的辩护活动,开始理解东亚反日武装战线各位的逻辑和偏窄性。实际上,“狼部队”的大道将司就承认爆破三菱重工的方式不对,把自己孤立于大多数日本人民之外了。在以后的十年法庭斗争中,我们五名律师谁也没有退缩,一直打官司到最高法院。其间,我自己也因为抗议法院的蛮横被警方用“关于维持法庭等的秩序的法律”关进东京收容所十天。以此事件为契机,法务省、检察厅甚至提出所谓“免除律师”法案使得法院可以在律师缺席的情况下判决。我们日本律师协会全力以赴,为阻止此法案而斗争。这真是难得经历的辩护斗争。 这次事件的中心其实被检察当局隐瞒下来,连警察也不知晓。实际上,“狼部队”的各名战士原来制造炸弹是准备在荒川铁桥上安置好爆破八月十五日(日本战败日)从那须休养宫回东京出席战死者追悼会的日皇的列车!“狼部队”在前夜安置炸弹时遇到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在现场察看,只好放弃原计划。他们感到挫折之际,突然看到韩国文世光枪击朴正熙总统事件的报道,下定决心把没能利用的两个炸弹用于爆破三菱重工公司。检察当局生怕影响重大,把列车爆破关连的资料全部锁进金库不让警察和外界知道。所以,当我们辩护律师团从“狼部队”各位听到这个计划时深感震惊,不知如何处理。那时,日皇正准备首次出访美国,如果社会上知道了此计划,说不定有些极端右翼势力会危害“狼部队”成员的家族。我还记得我们如何把关于此计划的纪录藏起来的紧张感。 不知道怎么搞的,朝日新闻最终把此计划报道出来,“东亚反日武装战线”的爆破事件的中心罪名就转成“天皇列车爆破未遂事件”,“狼部队”的各成员被判处死刑,关进小营监狱(未执行)。那些终身在监狱中服刑的成员以及劫持飞机后转战在阿拉伯世界的东亚反日武装战线的斗士们,是如何看待本来该遗臭万年衰亡下去的天皇却在一九八九年死去时被为政者利用成为全民祭奠、备受哀荣的呢? 今天,日本产生了战后出生、不知战争为何物的首相要简单清算战后的日本民主制度,我们怎么不怀念新美这样的为民主、人权奋斗的律师呢? 赵京译自《桥梁》2007年1月15日第1960号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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