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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时的三国时代 (四十六)
送交者: ZTer 2009年03月12日11:54:23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南方的坚守――陈朝的艰难崛起 这一年算是平安过去了,可到了第二年春天,北齐又卷土重来了。      如同陈霸先所料,高洋当然不会死心。他又派了萧轨、东方老(高敖曹的旧部)与任约、徐嗣辉等人浩浩荡荡地杀过来了。高洋在国内依然胡闹,整天酗酒、杀人无常、公然群交,一样都不少,可在外事上,他却不含糊――他心里还藏着那个天下一统的梦。      这一次,是十万兵马!      当初侯景起家时才八百人,就把建康城弄得千疮百孔,而这回,孤弱的建康城还挡得住这十万铁甲吗? 可战事如同人生一样,往往沒有我们期待的那么好,也不会如同我们担忧的那么坏,不好不坏,才是常态。      梁山是齐、梁两军遭遇的第一战。虽然场面并不大,可梁军着实给了北齐一个下马威。北齐的行台司马恭,遭了侯安都的轻骑偷袭,被打得落花流水,被俘的兵马便有一万之多。      虽遭了迎头痛击,北齐的行军速度稍微滞缓了一些,可最后还是慢慢蚕食了过来。      北齐兵强马壮的,也不急着打,准备先玩弄一回陈霸先。他们提了一个条件:萧渊明是我们送过来的,现在你把他废了,我们得回收。只要你们送回,我们便退兵。      其实北齐的用意在于:若是陈霸先不识相,那这次攻击更有口实;要是乖乖地送过来,那就纯粹当礼物笑纳,顺便还能打击一下梁军的士气。反正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借口。      面对这条两全其美的毒计,陈霸先似乎也无可奈何。毕竟实力不如人,只得应承了下来,准备把萧渊明送到江对岸去。送过去时,一切顺利,萧渊明还是完好无损的;可接下来马上发生了意外,萧渊明背上长了脓疮,不久便死了。         北齐人傻眼了。      陈霸先以毒攻毒的水平着实不低:你们的苛求,我低声下气地答应了,而且我送给你们时也是完好无损的。可现在萧渊明死了,但的确是死在你们自己手里,和我无关。      前几个月还活蹦乱跳的萧渊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毫无疑问,这肯定是陈霸先事先做好的手脚(他可以改名叫“陈毒先”了)。      北齐吃了哑巴亏,更加恼羞成怒,直接渡江从建康的南部上岸,准备强攻。北齐士兵跨越了秦淮河,涌入建康南部(今南京江宁区),围攻驻守在那里的周文育一部,准备将孤军奋战的周文育一口吃掉。      这次充当北齐先锋的还是徐嗣辉,上一回他被侯安都打得大败,这次换了周文育这个对手,心里总算放心了点。可他万没想到,这周文育竟然比侯安都还不好惹。当时处于下风的周文育,不守反攻,一会便打得徐嗣辉要坐船逃跑了。      替徐嗣辉扫尾的是他的猛将鲍砰(名气不大,不过史书称他为骁将,总有点力气)。这位老兄很是英勇,一人驾着一只小船殿后,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神情。      一般人看到这种架势,肯定会吓一跳,可他倒霉碰到了周文育。估计周文育最憎恨比他还要逞能的人,便一人乘了只单人船直往鲍砰驶去。两船一相撞,周文育立即跳上对方的小船,手起刀落,一刀砍了鲍砰。      砍好后,周文育也不急着赶回,却是牛气冲天地将鲍砰的小船慢慢牵回来,着实羞辱了北齐军人一番。      周文育的刀虽砍在鲍砰的身上,可同时却是砍在了徐嗣辉手下的胆上:一个他们平时敬仰的,引以为豪的猛将就这么眼睁睁地被砍死了,连尸首都被运走了。      怎么办?还要执意从这条水路杀过去吗?那又何苦呢?还是陆路安全,绕开这个拦路虎,从丹阳走吧。      反正路不远,北齐军队终于全部大军压境,游兵已至台城城下。至此,陈霸先、侯安都、周文育也只得退守台城一带,建康再次面临生死之劫――皇帝也不住皇宫了,跑到长乐寺安顿去了。      可在这生死之际,陈霸先并不着急。他不愿猛攻猛打,因为这样到头来,输的肯定是他自己。他只关心两样目前看似并不十分重要的东西:天气和北齐的粮运。 气候刚好是农历的六月,南方特有的梅雨季节。这雨一旦下起来,估计十天半个月可以保证没完没了的。下雨时间一长,地上必然要积水,这地就得烂,到时北齐军队肯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很关键,擅长野战的北齐军队,在这汪洋一片里还能纵横驰骋吗?成片的烂泥地足够让他们顿失活力、寸步难行了。      更重要的是粮运。北齐军队远道而来,当然要自带粮食――建康四周凋零一片,根本没地抢去。那么只要破坏了他们的运粮船,饿上个他们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别说打仗,估计连逃命的力气都没了。      陈霸先决定不了天气,只好听天由命;可抢粮食的活,他却得心应手。两边一对峙,北齐那边便噩耗不断:      一会听闻停泊在瓜步的百艘粮船,被梁军偷袭了,万斛粮食白白丢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会听闻,泊在江剩的粮船又遭劫了,这下真的雪上加霜了,剩余的口粮全没了。      粮食虽没了,可饭总得吃。马、驴这些干力气活的畜牲索性也不要了,先宰几头,填饱肚子再说。但坐骑毕竟有限,打一两顿牙祭可以,天天加餐还不是坐吃山空?所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北齐军愈加着急,恨不得速战速决,早日找陈霸先拼命――上次柳达摩便是让陈霸先抄了粮运、断了水源才落得山穷水尽的。      可陈霸先早有准备,各处都严防死守,他只有一个秘诀——拖!他要拖得齐军焦头烂额,拖得他们奄奄一息,拖得这个庞然大物自己轰然倒塌。      为了打场硬仗,北齐兵也的确下了苦功,在钟山、玄武湖各处转来转去,可偷袭也好,强攻也罢,结果就一个:就是横竖杀不过来。      而这时,南方的梅雨也如期而至。这雨下得天昏地暗,建康城里里外外全成了一片汪洋,连块干地都成了你挣我抢的“诺亚方舟”。可怕的雨水对北齐军队而言,完全成了一种煎熬,摧垮了他们仅有的信心。      汪洋一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北齐士兵全泡在烂泥地里,时日一长,腿脚全烂了。腿脚都烂了,哪还有力气打仗?      吃饭也成了麻烦事,干的地没有,那只得将锅悬起来煮饭,半生不熟地将就着吃点。睡觉也麻烦,总不能像睡莲一样摊开来睡吧?可二十四小时站着睡也吃不消啊!所以为了一块稍微干点的地方,往往和梁军争得你死我活。      雨水不止,粮运不济,吃喝拉撒睡都成了大问题,谁还会有心思琢磨打仗这回事。      一切都按照陈霸先设计的、预判的在进行,离他的目标只有咫尺之遥了。是的,利用雨水、饥荒和严防死守,他差不多快把北齐拖跨了。      可在北齐倒下之前,他还得解决一个问题:让自己不倒下。      因为烂天气和饥饿并不归北齐独有,陈霸先也同样分享着,他拖着北齐,其实自己也在煎熬。不过,他们的军队总算呆在城里,条件自然要好一点。可粮食他也缺啊,建康如同孤城,各地的粮食都运不过来。他派人将建康城刮了个底朝天,可还是杯水车薪,士兵还是饿得饥肠辘辘。      这时天稍微放晴了,北齐军队在烂泥地里也泡得差不多了,再不动手的话,煮熟的鸭子估计就要飞了。决战的最佳时刻已经到了,一定要动手。      正当陈霸先一筹莫展的时刻,他的侄儿陈蒨送来了大礼――三千斛大米和一千头鸭子。这真是雪中送炭!陈霸先马上下令炊米、煮鸭。士兵们用荷叶包着米饭,鸭肉还夹在里头,个个吃得津津有味。      这一顿鸭肉盖浇饭饭来得太及时了,吃饱了,谁都要拼命了。而可怜的北齐军队还陷在烂泥地里,饿得人仰马翻。     黎明即将到来,太阳正在东方的山头后挣扎,世间万物都在等待久违的阳光。而这一刻,对于多数的齐军将士而言,却意味着与光明永别,无尽的黑暗即将永恒地笼罩着他们――因为陈霸先发动了总攻,这一次是真的拼命了。      他手下的猛将侯安都、周文育、吴明彻、萧摩诃都一涌而出,多年挨打的怨气,今日要全部偿还。而可怜的北齐军队毫无准备,可怕的饥饿、连日的疲惫、成片的烂泥地,已经让他们麻木,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别处的进攻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可侯安都这里出了点问题――他冲得太猛了,不知是马过于兴奋,还是他本人过于着急,反正他摔倒在地上了。这时,齐军全都围聚过来了,准备抓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紧了。      按常理,侯安都要想平安脱身,基本是指望不上了――要么束手就擒,乖乖当俘虏;要么垂死挣扎,被砍成肉酱。      可侯安都并不绝望,心里却存在这个信念:他,一定会过来拯救我的!      战前,侯安都激励过那位年轻的将军:“卿骁勇有名,千闻不如一见。”而那位年轻人如此英勇地回答:“今日必让公见识!”      这是一个年轻人对老将的郑重承诺。有这句话打底,侯安都就心安了:如今自己身陷重围,他必然会舍命来救。      果然,围聚在他周围的齐兵纷纷倒下,血花四溅中,从梁军里杀出一位年轻将军,直奔解救侯安都而来。他二十来岁,一脸奋不顾身的表情。毫无悬念的,侯安都得救了。      来将虽然只有二十来岁,可他人生一半的时间却完全是在战场上渡过。他十三岁的时候,在对阵中便已让敌人胆寒,无人能当!别看他年轻,战场上的威名远播已有十年多了。      他叫萧摩诃,兰陵人。他生父做过郡丞级别的官员,不过英年早逝。萧摩诃被姐夫蔡路养养大――蔡路养正是当时拦截陈霸先北上的那个拦路虎。在那场拦截战里,萧摩诃经常上阵单挑,结果一举成名――陈霸先军营里没有打过他的。         单挑上,萧摩诃没打过败仗;可他姐夫的实力和陈霸先毕竟悬殊,还是被击败了。萧摩诃也被收编了,有一个人看中了这位少年――他便是侯安都。侯安都非常器重这位英勇的少年,视作自己的亲信,悉心培养,所有征讨活动全都将他带在身边。      养兵千日,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      而对萧摩诃漫长的一生而言,这一回的展现实在太微不足道了。在以后与敌军的对阵中,他还要无数次让他们惊骇、胆寒――无论是北周,还是北齐;无论是阵前的英勇单挑,还是万军中的八骑夺旗。      萧摩诃很长寿,活了七十多,这里只是崭露头角而已。如此预告一下吧:如果说东西魏的万人敌,是高敖曹的话;那么,南朝末年最可怕的将领必属萧摩诃。      有了如此威猛的将领舍身陷阵,北齐终于全线溃败。饥饿、疲倦,导致他们更加无心恋战。别说被梁军砍死的,光他们自己互相踩踏死亡的都已经不计其数了。      徐嗣辉被斩了,头颅高高地被挂起来示众,陪伴他的是他兄弟徐嗣宗的尸首。这位充当北齐走狗的将军,本微不足道,没有这回失足,或许就无声无息地被历史抹过去了。可偏偏有了这次引狼入室,在史书上也算是留下了个骂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全为英雄白白打工。      而其余正统的北齐将军萧轨、东方老(这是高敖曹的旧部,也是猛将一名)、王敬宝等将帅被俘达四十六人,高洋这回算是脸面丢尽了。      当然,运气好一点的小兵,幸运逃脱了,只得往长江跑。可江上没船了,怎么办?      只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逃兵用芦苇、木头胡乱编成木筏。可这些临时搭建的山寨版渡船明显质量不过关,一到江中,风大浪急,全部散架了,逃兵纷纷落水――哭爹喊娘也白搭。      至此,长江两岸,北齐士兵的浮尸遍地都是。最远直至下游的镇江,都屡见不鲜。被肆意凌辱的长江,总算用自己的滔天巨浪洗刷了一次耻辱。      用一个词来形容北齐军队的惨状:全军覆没。      梁朝上下终于大出一口恶气:从此无需担忧北齐的挑衅,从此不用对高洋奴颜婢膝、俯首称臣了。一直如履薄冰的建康城解除了戒严,连日苦战的军士们终于能举杯欢庆了。这样的大胜太久违了,他们个个都喝得酩酊大醉。      而被俘的北齐将领也多被斩首,他们喷洒的鲜血似乎也在助兴梁军的狂欢!      可当萧轨等人人头落地的时候,也是陈霸先的侄子陈昙朗人生大限到来之时――而去年,陈霸先怕这侄子逃逸,亲自跑到京口将他送去当人质的。     而陈昙朗远在北齐,陈霸先对他的生死一无所知。      不管如何,对陈霸先而言,他赌赢了――去年,他执意不肯将侄子作为人质,向北齐讲和,可最后迫于群臣压力无奈答应。可结果高洋马上卷土重来,群臣们算是欠了他一条人命。而今天他们终于用胜利补偿了陈霸先。      唯一的倒霉的是陈昙朗。可他既然生在了陈家,那纯粹就是家族的一颗棋子,即便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也得硬着头皮趟水过河。      在这个根深蒂固的宗族社会里,利益交换的基本单位不是人,而是家族。家族的利益才是永恒的,有时它还会高于国家利益;而个人是随时可以牺牲的,你永远不属于你自己。家族的荣誉,你有可能难以共享,可风险你必须承受。陈昙朗的悲剧,并非他一人独有,属于这数千年来所有人的共有。      北齐遭了大败,消灭梁朝已经基本无望。疯癫的高洋也懒得理睬了:赶紧让这三十万民夫把我的三台宫殿修建起来,我还等着让人绑着风筝往下飞呢。别耽误我的低空飞行实验!         千疮百孔的梁朝总算挺住了。三国鼎立的局面延续着,没有变成东西对立的怪胎版图。      外患虽然消除,可内忧依然不止。      除了原先和他不相上下的王琳外,南方各地的土著军阀――俗称洞主的,都趁乱揭竿而起了。由于士族被灭,各地驻军前去勤王,权力出现真空地带,当地的地头蛇当然不会放过这绝佳机会,纷纷占地为王。各地自行割据,叛乱不息。      这又花了陈霸先两年的时光。到了557年,各地洞主基本被他一一剿灭。唯一剩下他的老对手王琳,还是占据一方,不听他的号令。      瓜熟蒂落,陈霸先再也不愿等待――他已经55岁了,终于效仿前人,实行禅让之事,于公元557年称帝,建立起自己的王朝――陈朝。宋齐梁陈,六朝总算走到了它的最末节。      陈朝,在历史的长河里非常微不足道。可谁曾想过,它的建立是如此艰难,承载着如此巨大的使命;但几十年后,它的消逝竟是如此地容易和荒唐?      梁朝在江陵之难后,早已名存实亡。在陈霸先的力撑下,它苟延残喘了两年,没有亡在北齐手里,可最终也毁在它的保护者手里。      靠军功起家的陈霸先,终于从看守油库的小吏走到了人生的顶点。人走到最巅峰的时刻,也是他人生最寂寞孤独时。每个从平常人家走出的帝王,都应当品尝过登顶时那种刻骨铭心的孤独――众人喧哗中的无尽寂寞。      陈霸先的孤独稍有不同,其他登基的帝王是热闹中的孤独感,而他却是真的孤独,冷冷清清的孤独。      非常遗憾,他最盼望和他分享这份尊荣的人,不在他身边。      因为他唯一还活着的第六子陈昌,却在西魏手中,连个正儿八经继承皇位的人都没有。陈霸先辛辛苦苦一辈子,挣了点家业,不就是盼着儿孙们传宗接代吗?常人如此,登临九五之尊的帝王,这种迫切感应更为强烈吧!      最后陈霸先只得遗憾地立自己的三个侄子为王――哥哥的两个儿子,陈蒨被立为临川王,陈顼被立为始兴王(陈顼也被拘留在西魏);弟弟的儿子,连那个已死的陈昙朗都被遥立为南康王(当时陈霸先还没得到确切音讯)。       老陈家的确人口凋零。别人家一登基封王,那是争得头破血流的,个别还要专门安抚,麻烦组织做思想工作的。而陈霸先倒好,就这么冷冷清清地封了三个王:一个已死,一个远在天边,只有陈蒨才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      谁都料不到,这两个活着的侄子到后来都成了货真价实的皇帝。而其中一个,儿子多得惊人――42个,算是替老陈家挣了口气。      而这时,陈霸先还要去征服他最大的一个对手――王琳。而他的征讨部队是在他禅位前出发的,而打着的旗号还是梁朝的。而他们征讨的借口是:王琳不接受梁王朝的统治。      这下麻烦大了,由于陈霸先临时变卦,征讨完全师出无名了,倒让王琳有了口实:我还是梁王朝的忠实臣民,而你们已是货真价实的篡逆之臣。      而倒霉的侯安都和周文育都一起被派了这趟尴尬的差事,临阵易帅够不吉利了,临阵易旗简直是倒了血霉了。     这种不祥的预感,侯安都走在半路上,就已经有点山雨欲来的感觉了。      骑马过桥,骑术一向高超的他,竟然会连人带马全滚到河里去了。别说骑马了,便是好端端坐着不动,没招谁惹谁,他也会摔得很惨。      侯安都心里本就忐忑不安,现在得到陈霸先登基这个近乎噩耗的喜讯,心里更加七上八下了:老陈,你当皇上,我们手脚并举赞成,跟着干也沾光,顺便还能光宗耀祖。可你老小子不能再忍一忍吗?起码等我们灭了王琳再动手啊!      谁不知道这天下已经姓陈了,着急这一两天有何意义?!      可诏令已经来了,侯安都和周文育也不能硬拧着,只得让士兵换上陈朝的旗帜,老母鸡变鸭,估计所有的人都觉得滑稽:这仗打得如同儿戏嘛!      可这次征讨比师出无名更可怕的是:将帅不和。      这得怪陈霸先没安排妥当。侯安都和周文育都是老资格,结果侯安都是西道都督,而从南边赶来的周文育则是南道都督。这两人都是都督,结果谁也督不了谁。他俩仗着资历,互不相让,各自为政。结果还未消灭敌军一兵一卒,他们以及各自的部下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而对于他们的敌人――王琳而言,这一场战争,他绝对输不起,这是生死之战。王琳的地盘在长江中游,活在后梁和陈朝之间的夹缝里,属于前有虎后有狼的绝境。而倒霉的是,他的上头还有北齐和西魏虎视着,根本毫无退路。      而对于侯安都、周文育、周铁虎这些陈朝将领,王琳都很熟。几年前,他们都还在一张桌子上碰过杯,喝过酒,一块出生入死过。而今天,他们是不共戴天的敌人,绝无弥合的可能。      王琳最牛的资本是手下的战舰。这些战舰很有特色,一开动,便会发出野猪般的号叫,很是威猛吓人――“两岸猿声啼不住”比这境界差远了。王琳很得意,索性给这些战舰起了个“野猪”的名称。自古以来,战舰叫“野猪”的估计也仅此一家吧。王琳养了个庞大的“野猪群”――数千条,光凭这个,也足够霸占整个长江中游了。而王琳则是名副其实的“野猪”司令。      除了水上游的“野猪群”,王琳手下还有路上跑的精兵十万。这十万人有一个特点,对王琳特别死心塌地,不是那种风吹草动便会调头的主。      临阵易旗,将帅不和,再加上被敌军知根知底,这便是陈朝军队的状况。如此一对比,侯安都此次征讨的成败已可想而知。      两军先是相持,数日后终于合战。侯安都和周文育两人,连同一大堆猛将,全成了王琳的阶下囚。      碰到这批老战友,王琳很懂得待客之道,一一问长问短,叙旧几句。客气归客气,基本的安全措施还是不能少:他将侯安都等人全锁在铁链上,关在自己的船上,让一个亲信太监看着――太监什么时候靠得住过?      在战场上吵成一团的侯安都、周文育两人,终于又和好如初了。他们得互相合作,商量着如何逃出生天。人,多半富贵难为友,患难时又牵手。       单手撑天的王琳       提起陈朝的崛起,绝对绕不开王琳,他的一辈子都在和陈家人搏斗,他和陈朝之间的关系只能用“千丝万缕来”概括。老陈家叔侄两代三口人,全和这王琳结下了不解之缘。     王琳在历史上的评价很复杂。      有人说他平定侯景之乱,战功卓著;可马上有人反驳,他纵容部下抢掠,使建康生民更加水深火热。      有人说他魅力四射,能得士死力;可马上有人反驳,那是他蓄养土匪部队,笼络人心而已。      有人说他是梁室的忠臣逆子,一直奉养萧家血脉为正主;可马上有人反驳,他那是为了一己之私,装个幌子而已。      有人说他宁折不弯,始终不肯屈服于陈朝;可马上有人反驳,他是负隅顽抗,为虎作伥而已。      英雄,土匪;忠臣,汉奸。多么对立的形象,所有的说法都对,都有他的影子;可也都不全对。      在我看来,王琳这个人其实很简单。可他身处的时代却很复杂,正是这个扭曲时代的映衬,才显得他形象的多变。历史如同哈哈镜,时代越是混乱,身处其中的人们,给我们留下的印象便越是荒诞。      悲情的豪杰,这是我个人对王琳的盖棺论定。他深陷在历史的夹缝里,自身的力量却不足以左右自己的命运。让人敬佩的是,他不屈服于这样的安排,起码让历史的潮流绕了个小小的弯。      王琳, 山阴(浙江绍兴)人,出身比陈霸先还要卑贱的多:兵家。      所谓兵家:便是世代都要当兵,个人终身服役的,想不当都不行。那时当兵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光凭着“光荣入伍,保疆卫国”的口号还骗不了人。因为一旦被定性为兵家,便不能退役,只能在部队里卖命,直至把命成功卖掉为止。      你生是军队的人,死是部队的鬼。而且别说你,连你的儿子、孙子都跑不了,都得老老实实呆着军营里――你们一家算是和地方与世隔绝了。      这皇帝世袭,是好事,没人反对;可天天流血丢命的差事,世代传习,谁也不愿意。所以一些大臣造反时,都很聪明,将兵户的户籍烧掉――跟着我吧,你以后就是平民,自由身了。这种做法相当于奴隶赎身,所以这种激励的方式很有煽动力,往往一呼百应。      而王琳也偏偏是兵家出身,所以他能从最底层混到今天很不容易。      但不光彩的是,他人生最重要的步伐,却是靠裙带关系迈开的――她姐姐是萧绎的宠妾。他从小便也跟在萧绎左右,算是王府里的宠儿。不过后来的青云直上,完全是王琳靠真本事闯出来的。      王琳是那个时代江湖气味最重的一个将领,这个特点在那些成气候的将领身上很难找到。      如果你要从容貌行止上,找到他的江湖味,那是不大现实的。他可不是那种须发乱成一团、满嘴粗话的典型山大王形象。相反,他长得非常具有书生气(史称容貌闲雅),而且长发拂地。而且生活中的他并不多言,喜怒完全不写在脸上,很是深沉。      王琳的江湖气,来自他手下的势力。      他的精英部队全由江淮群盗组成。这些强盗们本就身强力壮,再加上王琳训练有方,迅速成了精锐部队。      收罗强盗当部下,好处很多:强盗本来就觉得自己烂命一条,所以打仗猛,完全不要命,而且讲义气,完全可以成为王琳的私家部队。而王琳收拢人心的水平也高出常人一筹。      举个例子。如果随便从王琳营帐下捞出来个小吏,王琳肯定都认识。这千号余稍带个长字的人,全一一被他记在心里。别看只是记住名字,却很能收罗人心――起码手下会想,长官都知道我的名字啊,我给他卖命值了。      而王琳待人很宽和,从不高高在上,一般不动用刑法处罚手下――有时宽容到了纵容的地步。而得到的财物他从不自个私吞,全赏赐给大家。      礼贤下士,义薄云天――如果你是强盗,你估计也会选择给这样的人卖命吧。      可收罗强盗当手下的风险也很大。王琳的手下偷抢成习惯了,基本不遵守军纪。王琳在享受好处的同时,也吃足了苦头。这种跷跷板的感觉实在太刺激了。      在攻打建康、平定侯景的战斗中,都是他这群不要命的部下一马当先,让王琳颇有光彩,抢了头功。      可转眼他们就给王琳惹出了杀身之祸。     侯景叛军被灭了,这的确有王琳手下的功劳。可他们也继承了侯景烧杀抢掠的事业,而且将其发扬光大――他们本就是土匪出身,干这些坏事都算重操旧业而已,很是驾轻就熟。      结果闹大了,连太极殿都被他们一把火不小心给烧掉了。建康城幸存的居民都成了他们的打劫对象,被抢掠一空,男女皆身子裸露,沿着秦淮河号哭。此时,连暴虐无比的侯景,都成了建康居民的美好回忆――流官永远比坐寇可怕得多啊!      当时,镇守建康的主将是王僧辩,可他却管不了这群穿着军服的土匪――因为他们有王琳撑腰,而王琳的身后是萧绎。      王僧辩索性向萧绎告了状,把皮球踢给了萧绎――王琳是你的家奴,他现在纵容手下为非作歹,已激起民愤,不杀会引起大乱。      王琳警惕性很高,闻到了危险的气息,知道纸包不住火,便孤身前往萧绎处请罪。他也明白萧绎很难原谅他,此趟凶多吉少。可他为何不选择起兵造反呢?除了成功的机会比较渺茫外,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忠诚的人。他忠于萧绎,即便是死也不会造反。      可王琳不是一个愚忠的人,他自有他的脱身之计。      临走之前,王琳询问了自己的副手陆纳一个问题:“我若不返,君等何为?”      “请死!”      异口同声的回答,斩钉截铁,众人皆泪如雨下。男人间的生离死别,大抵如此干脆、悲壮。      有这两个重如千斤的字垫底,王琳安心上路了。他料想,即便萧绎拉下脸,铁了心要杀他,他这一趟也能化险为夷。      到了江陵,萧绎果然不徇私情,完全给了王琳死囚的待遇。可被打入死牢的王琳毫不担心,因为在他遥远的背后,还有他的一群患难兄弟支撑着他――尽管这杀身之祸也由他们惹起。      虽然王琳独自去了江陵,可在他出发的同时,他的兄弟也离开建康开拔到湘州去了。这部队本是吃国家粮饷的,可只因王琳一句话,便擅自开拔,看来和他的私家卫队区别不大了。      他们要干什么?      ――准备造反,声援王琳。王琳自己不能反,可他的部下却可以。      果然,王琳入狱的噩耗一传来,陆纳等人立即反了。当时,侯景刚平,整个天下荒残一片,而益州的萧家老八武陵王萧纪又准备攻打江陵,萧绎正陷于焦头烂额之中。看着后院起火,萧绎不愿大动干戈,派人前去湘州招安。      面对来使,陆纳等人倒是很客气,痛哭流涕一番后,便要求释放王琳。见索求无果,他们索性扣押来使――廷尉黄罗汉和太舟卿张载全成了阶下囚。萧绎只得又派了个太监前来招安,这下惹起的祸更大了。      这个可怜的太监看到了一幕比他自己被阉割还痛苦的场面。      陆纳当着他的面,挥刀,直刺入太舟卿张载的腹中。剖开,将肠子血淋淋地捞出。然后,缠绕在马腿上,让马走动,直到肠子从腹腔里完全拉空。      张载,顿时气绝――不知当时有无身亡。此时已生不如死,还是死了的好。      可折磨并未结束,陆纳继续将张载的身体一刀刀割开,直至将其心掏出为止,然后抛向空中把玩一番,最后挫骨扬灰,方才结束。张载为人刻薄,仗势欺人,得罪了很多人,被人恨之入骨,这次算是撞在刀口上了。而黄罗汉的待遇却和他是天差地别:毫发未伤――他为官很清廉,陆纳等人很是敬重。      此举算是和萧绎一刀两断了。而从始至终,陆纳等人只有一个要求:放回王郎,复其原职。至于我等,降为奴婢,任凭发落。      招安不成,萧绎只得动真格了,派了最大牌的将军王僧辩前去征讨。     面对来势凶猛的王僧辩,陆纳并不畏惧,全力迎战。王僧辩也打算立即攻城,一场恶战看来难以避免了。正在此时,王僧辩的手下禀告了一个消息:人到了。      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王僧辩也不急着调兵遣将了。而陆纳等人依然严阵以待,准备迎战。这时,王僧辩阵前的楼车里坐了一人。此人的身份并不高贵,相当于死囚。而且还是锁着铁链被送来的,一路风尘,估计很是落魄。      这王僧辩有点天真吧,就凭从牢房里拉出个人,便想打赢这场战斗?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众人傻眼了。刚才还剑拔弩张的陆纳部队,看到楼车里衣衫褴褛的囚徒,突然全部扔下兵器,全军齐刷刷下跪,哭声震天:乞王郎入城,我等即降。      几万人同时解甲,只因为看到了这一张面孔,这情景假了点吧?可正史就是如此记载,我也很是相信,王琳的确有这种魅力。陆纳等顽抗了那么久,始终还是这个唯一的要求。      其实,起初萧绎并不愿答应释放王琳。可他此时被自己的八弟打得头昏脑胀,还盼着仗着王琳的旧部去抵抗益州兵,所以只得把王琳从牢里捞出来,送到湘州去。      王琳一入城,这场本会剑拔弩张的流血之战,便轻松平息了。祸是由陆纳他们而起,而他们也用自己的举动恪守了他们当初的承诺――义气。      领导,虽然喜欢部下讲义气,却不能容忍因讲义气受人拥戴的手下。萧绎也如此。最后,王琳虽然官复原职,可经此折腾,也失去了萧绎的信任。尽管他一再表明自己的赤胆忠心,还是被打发去了千里之外的广州――萧绎为了眼不见为净,出了这个馊主意。      时日不长,萧绎搬起的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江陵遭袭,而远在广州的王琳鞭长莫及,等火速赶回时:江陵城已破,萧绎身早亡,一切都无可挽回。此时王琳也无处可去,只得占据长江中游一带,活在后梁和陈霸先的夹缝之中。      该何去何从呢?      后梁杀了萧绎,是他的仇敌,绝对不能臣服。而陈霸先挟天子以令诸侯,视他为心腹大患,两人也不是一路人;如今陈霸先还篡梁自立,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王琳唯一能做的是自保。这回大胜了侯安都等人,王琳更加信心膨胀,拥立萧绎仅存的骨肉――萧庄为帝,而且还投靠了北齐,以此对抗陈朝。      此举算不算卖国求荣?算,也不算。      说算呢,南北对立由来已久,北齐又是鲜卑政权,靠它对抗南方政权,当然算卖国。      说不算呢,王琳忠的是梁朝,打的旗号还是梁朝的,而陈朝篡夺了萧家的社稷,王琳借用北齐来对付陈朝,这是忠于旧主的高风亮节,怎能算卖国呢?      有点头痛吧?可的确这才是真的历史。      不过,陈霸先虽吃了败仗,而实力犹存。王琳也不敢轻举妄动,利用两年的时间加紧练兵。两年后,陈霸先先走一步了,他的侄子陈蒨登了基。这时,王琳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率领他的千余条“野猪”,顺流而下,沿江船舻相接,声势极为浩大,大有连根拔掉建康之势。自古以来,以上攻下,顺风顺水,鲜有失手的。此时的王琳,春风得意,建立盖世伟业就在此一举了。      而陈朝再次面临灭顶之灾。      陈军这边的主将是侯瑱,也是老将――当时侯景特别信赖他,只因为侯瑱和他同姓。在这个乱世里,侯瑱也跟过很多东家,最后还是选择了老陈家。此次终被重用,连侯安都都在他手下听命。      后三国的英雄们一般都活跃在陆上,而这回纯粹是一场水战。      梁、陈两军在芜湖相持百余之日,终于对江而战。可这时,东北风大起,王琳的“野猪”被风浪刮坏,很多还被拍翻在泥沙中。王琳只得退入港湾中休整,修理船只。      侯瑱再次派船在王琳身后骚扰。王琳决定采用火攻,向陈军的战舰抛扔了很多火炬。可这回,王郎没有上演周郎火烧赤壁的好戏。老天不长眼,突然转了风向,前几日的东北风转成了西南风。      王琳精心准备的火炬,在大风的吹拂下,全留给了自己。而侯瑱趁火打劫,派了很多牛皮小船前来攻击王琳的野猪战舰。火光冲天中,王琳的士兵当场溺死者已达十之二三,其余惊魂未定中爬上岸的,也全部被陈军杀尽。      值得一提的是,赶来帮忙的北齐军队,也被陈军俘杀了万余人。王琳只得带了妻妾十来人逃往北齐。周郎逆境中的一把大火成了千古美谈,而王郎春风得意时的这把大火却最终玩火自焚。天意弄人!      按常理,到了北齐,王琳就是条丧家犬了,该遭白眼了吧?可他还是处处受人尊重。     王琳在北齐享受的待遇很高。这缘由有二:一来,高氏家族还想仗着他对陈朝实施重压,确保自己在江淮地域高枕无忧。而王琳也一直在寿阳一带招募骁勇,准备和陈朝硬拼到底。二来,北齐王朝确实为王琳的忠义之心所动,这种忠贞不二的人太稀有了,得特别尊重,得大力宣传,为我朝百官树立榜样!      可后来,陈朝向北齐伸出了橄榄枝,两家过上了短暂的蜜月生活。王琳在无奈中坐了一段时间的冷板凳。      再后来,北齐的政局越加昏乱,无愁天子高纬(高洋的侄子)君临天下。而此时的陈朝已坐稳了屁股,便蠢蠢欲动地要收复江淮旧地,派了吴明彻率大军出征。当时,王琳孤军驻守寿阳城,而北齐大将皮景和,虽近在咫尺,可迫于陈军的凶猛攻势,十万大军竟不发一兵一卒救援。      寿阳城,死守三个月后,结果疫病流行,死病相枕者无数,终于陷落。孤军奋战的王琳也被活捉。      吴明彻素来也敬重王琳,没有立下杀手,对他网开一面,想直接把他押送到建康让朝廷处置。可接下来军营里发生的一切让他改变了想法。      很奇怪,对于这个束手就擒的败将,自己打赢仗的手下却不忍正视他,一和他对话便是泪眼婆娑。而且人们不停地跑来为他求情,还无休止地给他送钱送物。      这哪是俘虏的遭遇?这明明是给主人的待遇!      缘由在于,吴明彻手下很多都是王琳的旧部。他们虽和王琳诀别已有十三年之久。可是这份故情、这份旧义,却没因时间的流逝,山水的阻隔,让他们割舍掉。今日,王琳再次身陷囹圄,危在旦夕。或许他们又想起了十三年前长沙城下集体下跪的那一幕,当时他们能舍生救主,而今天他们又能做点什么呢?      求情,送礼,安慰,关注,大抵只能如此了!总不能劫持他,再造反吧?!      不过,这回的义气却害了王琳。王琳的旧部,其实只是想表表旧情而已,而这让吴明彻没有了安全感。      他疑惑了,恐惧了:一个阶下囚怎能获得比主将更大的尊重呢?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我吴明彻,还是他王琳?而从部下的表现来看,明明王琳已成了一城之主了。看来也不要锁送建康了,尽早除掉安心,以免后患。      刚被送出寿阳城二十里地外的王琳,被陷入恐惧的吴明彻斩杀于寿阳城外。      噩耗传来,王琳旧部皆泪如雨下,哭声如雷。有一老叟,特意担了酒肉前去王琳遇难处祭奠,最后只收得一摊血而去。江淮之间的田夫野老,听闻王琳之死后也无不流涕。      很诧异,一个靠土匪起家的人,一个算是叛国为虎作伥的人,一个弃别故旧、告别故土十三年的人,怎还会拥有这种英雄般的礼遇?      这是一个天生让人着迷的人。      王琳个人魅力的神话,并没有随他的死结束。当他的头高高地悬挂在建康的闹市时,刺痛了很多人的心――他们不忍心看到王琳在死后遭受风吹雨打的屈辱。      这时又有王琳的旧部挺身而出――他的老部下朱玚冒死上奏,言辞极为恳切,渴盼能将王琳下葬寿阳。最终,朝廷为其义举感动,答应了他这个非常过份 的请求。      朱玚立即赶赴寿阳,将王琳尸首合为一处。寿阳的八公山下,王琳旧部云集,一个特殊的葬礼在此举行。这个在异国他乡漂泊十几年的人,在地下,又和自己的旧部,好好地欢聚了一会。这是场生者与死者的聚会,前来祭奠的人,竟达数千之多。      可朱玚觉得这还不够:本朝只能允许下葬王琳,却不能给他任何的荣誉。而王琳是为北齐王朝而死的,所以一定要在北齐那里争取一个更隆重的葬礼和追赠。可这难度很大,一个官员跑到敌对国家去,给自己的老上司要求荣誉,这太荒唐了吧?人家凭什么给你?      朱玚有信心,凭的就是王琳身上的两个字――忠义。      反正朱玚这小子就趁机跑到北齐,为王琳讨要荣誉去了――为一个死人叛国了。最后,又有五义士真的将王琳的棺材冒死送到了邺城。押一个活人,都不容易,何况上千里地送一具尸体到敌对的国家,这一路的艰辛可想而知。      如此折腾一番,王琳,终于在北齐获得了一个更为风光的葬礼。他得到的谥号是“忠武王”。很是恰如其分,但让北齐来颁发的确有点怪。      一个人在自己风光无限的时候,大伙替你卖命,并不为奇:他们可能有求于你。可在你陷入囹圄的时候,还是有人替你卖命,有点意思了:他们可能是为了一句承诺。可你死了,为了给你增添点虚幻的荣誉,还有人愿意为你冒上杀头的风险,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王琳,不白来人世这一趟。生时,有人替他赴死;困时,有人为他求生;死后,依然有人替他出生入死。这一生知足了。在朋友、敌人,直至异族主子眼里,他都是顶天立地的。他生来就是那种人:你只能仇视他,尊敬他,却不能鄙视他。      在这个背叛成为流行病的丛林世界里,还有王琳和他的兄弟恪守了这两个――忠和义,为这块尔虞我诈的天地里增添了一抹亮色。你我也该心满意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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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好!!!  /无内容 - Heat1111 03/12/09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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