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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坚守――陈朝的艰难崛起
在王琳这里绕了个弯,而陈家人的故事还得继续。
自从侯安都和周文育的联军被王琳大败之后,陈霸先基本按兵不动了。他明白一时半会已消灭不了王琳了。往后的岁月里,两人大张旗鼓的正面交锋几乎没有,而是选择了拉扯帮手,笼络那些摇摆不定的地方割据势力。
侯安都和周文育两人都算命大,竟然靠空头的许诺贿赂王琳的太监,从而逃出生天,极其狼狈地逃回建康后依然得以重用――陈霸先缺不了他们。
不过,对这两员爱将未来的命运,陈霸先早有所料。当初宴会之时,周、侯两人在陈霸先面前争功。陈霸先没表态,倒是慎重告诫周文育:周侯交不择人,即便身处险境,也不设防他人。非全身之道!――意思便是,老周你要防小人。不然怎么死你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被陈霸先不幸言中。
周文育再次披挂出征,结果在战场上轻信他人,被人出卖,死于非命。失去这个左膀右臂,陈霸先很是伤心,闻讯当日举哀,异常厚爱。提醒的话,他早说过了,可还是这样的结果――性格果然决定命运。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有认识到并改变自己性格弱点的人才能成大事!
周文育被言中了,而侯安都也跑不了。
对于这位爱将,陈霸先的点评是:傲诞而无厌,轻佻而肆志。简而言之,陈霸先预言,侯安都迟早会在他的傲慢无礼和贪得无厌上摔一重跟头。
不过,判断虽然灵验了,陈霸先却看不到这一天了。此时的陈霸先,已没了当年图谋王僧辩和抵抗北齐的那种锐气了。一辈子靠冒险起家的他,在称帝之后,已变得顾虑重重。的确如此,赌桌上,都是那些两手空空的人赌徒赌红眼的,而富甲天下的人怎还舍得自己的尊贵之身?
而衰老也无情地成了他的束缚,现在的他更希望日子安稳一些。
和王琳对立的僵局维持了一年多,陈霸先离世了,五十七岁。和刘裕、萧衍这些开国的皇帝很像,陈霸先也是简朴到骨子里的人,连皇宫里用的都是瓦器、蚌盘这些不起眼的餐具。陈霸先这一辈子够了,在四面楚歌的困境中,是他的奋力一搏,才让南方政权存活了下来。是他拯救了这个唯一的汉人政权,尽管还是风雨飘摇。
陈朝是个很小的,很短命的王朝。不过,它却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皇家姓氏和国号一致的正统王朝。如我们所知,唐朝皇帝不姓唐,却姓李;宋朝皇帝不姓宋,却姓朝。而宋齐梁的皇帝,姓的却是刘或萧。
只有陈霸先敢把自己的姓氏当成国号。
陈霸先这辈子什么事都抢在前,霸在前,可继承人的工作做得落在最后头了。虽然生了六个儿子,可轮到他当皇帝时却只剩下了一个――陈昌。就这唯一存活的一个也被扣押在西魏。当时,西魏只是许诺放了他,却一直扣留着盼望奇货可居,由于再加上王琳阻隔在中间就更没盼头了。
看来,他未竟的事业,注定不能让他的儿子完成。可他走了的时候,连个像样的遗诏都没有,连继承人都没明确指定。按理说是陈昌,可这怎么可能呢?让一个身在异国的囚徒来主宰这个患难丛生的国家?
国无定主,王琳的大军即将东下,来趁火打劫,各地的土著洞主也闻风而动,而宿将重臣皆在外征战,从风雨里硬挺过来的陈朝再次陷入山穷水尽的地步。这时,需要一个坚强的、聪明的人来拯救这个刚开创不久的王朝。
谁可以来呢?此时的他正赶在路上。
赶回来的正是临川王陈蒨,虽然他只是陈霸先的侄子,可现在却是这王朝最有力的继承者。除了血统之外,他身上其他的优势也很多:立过赫赫战功,为人低调,和群臣关系融洽。
然而,有这些还不够,不足以帮扶他成为一国之君。
毕竟,先皇帝的太子还在人世,保不齐哪天便回来了。局势没有明朗,群臣们也不敢冒这个风险,而传国的玉玺也藏在陈霸先的皇后章氏手中。
让陈蒨火速赶回都城的是章皇后,而在陈蒨嗣位问题上横加阻挠的也是章皇后。这看似矛盾,却很正常。因为要稳定政局,陈蒨作为宗室重臣,必须回来主持政务;而陈蒨不能登基,是章皇后心里还想着另一个人――陈昌。
女人总有自己的小算盘:陈昌虽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可名分上总是,一旦回来,她还是皇太后;而陈倩登基,她算什么呢?她心里没底。
但陈蒨运气好,偏偏路上遇到了贵人――心急火燎赶回的侯安都。这两人一合作,胜算便大了。陈蒨有血统,侯安都有威望,手里有兵。一到建康,侯安都便要推举陈蒨入继大统。
可是,那当家的女人死活不同意,群臣也跟着犹豫不决。
一看闹成僵局,侯安都临机应变,在朝廷上慷慨陈词:临川王有大功于天下,须共立之。今日之事,后应者斩!
这不是胁迫嘛?这不是无赖嘛?可这种时刻,就这方法顶事。一看他提着剑上殿来了,章皇后也不坚持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女亦然。“抢”到玉玺后,侯安都又一把扯开了陈倩的头发,四处散下――你小子愣什么?赶紧到你新认皇考的棺材前跪下来,装孝顺儿子大哭去。
如此,陈蒨便成了陈朝的第二任皇帝。
陈霸先在中学历史课本里我们尚有耳闻,而这个继位的陈蒨(陈文帝)我们几乎一无所知。其实,陈蒨当时的处境并不比陈霸先好多少。不过,这位默默无闻的皇帝,在这三国鼎立的局面中,却成功地让陈朝站稳了脚跟。如果说陈朝是个婴儿,那么陈霸先只是生下了它而已,半死不活的状态,而陈蒨却把它精心抚养成人。
在陈蒨主政的八年之间,陈朝最大的敌人――王琳成了他的手下败将,在火攻中玩火自焚,逃亡去了北齐;而各地的反叛势力在他手中也基本被一一剿灭。
由于北齐一代不如一代,朝政日渐昏乱,军事力量逐步衰弱,而北周也陷入改朝换代的内耗中,对于南方都无太大的征伐行动。所以,对这两个死敌,陈蒨也没吃过大亏,反而占到了不少小便宜。
胡马窥江的时代一去不返,陈朝这个小王朝在陈蒨手里终于倔强地挺住了。
外敌虽灭,可内部还有两人不得不除,因为他们也威胁到了陈蒨的生存。
第一个,毫无疑问的便是陈昌。
王琳败了,陈昌便被北周立马放回――赶来搅局来了。可惜吃过苦头的陈昌丝毫没有长进,还真把自己当太子了。他很气愤,觉得这江山本来是他的,现在无端端被自己的堂兄弟拿走了。结果他给当今皇上写的信很不客气――辞甚不逊,估计字里行间有点要求完璧归赵的意思。
陈昌不知道前面路的艰险――要么他得到天下,要么他就尸骨无存。低调一点,或许他还能活得长久一些。
陈蒨本来就觉着这位子是偷来的,心里不踏实,现在看了原主人的训词,心里就更加七上八下了:这陈昌必须除掉。陈蒨找了侯安都,虚情假意地先投石问路一番:太子将至,我要寻求归老之地!
侯安都虽读过不少书,可行为上全是粗人的风格,二话不说,拍着胸脯:不敢奉诏!――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去迎接这位前太子。
侯安都远道而去;而陈倩也心领神会,在建康城张灯结彩,大张旗鼓迎接陈昌,各路要员都在路旁等候。
这时的陈昌已准备渡江,即将返回都城。
可惜在路上迎候的官员百姓,都瞻仰不到这位太子爷的风采了,却只等到了这消息――前太子由于不慎,淹死江中。
无辜的长江不知要替居心叵测的人类担负多少恶名啊!
靠着手上沾染了陈昌的鲜血,侯安都再次加官晋爵。
可侯安都不明白,陈昌走了后,他却成了陈倩最大的心病。所有的问题都是连环的,这就是人生。
此时的侯安都,已是陈朝最大的功臣。虽然还不至于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陈朝;但肯定可以这么说:没有他,便没有陈蒨的今天。是他一手把陈蒨扶上帝位,是他亲手将陈蒨最大的祸患除掉。开国的老臣里也只剩下他这个老资格了――杜僧明、周文育、侯瑱俱已离世。
侯安都,本就是个容易骄傲的主,可今天他不再是飘飘然,而是直接飞起来了。
说实话,陈蒨待他不薄:他的家人被加官晋爵,凡是光宗耀祖的荣誉他都占了。可侯安都还是不满足,他贪恋更大的排场。他随意吃个饭,写首诗,射个箭,底下的宾客便动至千人――比非法集会厉害多了。他手下那批兵油子也到处惹事,恶行不断,侯安都也明目张胆地成了他们的保护伞,地方官员无可奈何。
陈蒨皱了皱眉头,可还到不了下手的地步:历代功臣飞扬跋扈很正常的。
两人一块喝酒聊天。侯安都一喝高,又得意起来了,突然问陈蒨:如今比起以前当临川王时,感觉如何啊?
陈蒨当然默不作声――得位不正,正烦着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侯安都还是喋喋不休,像怨妇似的:你说说看嘛,说说嘛。
万般无奈下,陈倩只得实话实说:此虽天命,也赖明公之力!
可谁都知道天命是虚的,侯安都出力才是实打实的。侯安都本只是想邀功自夸而已,而这却挫伤了皇帝的尊严。这让陈蒨觉得很丢脸:自己的皇位竟然是靠别人施舍得到的。他有一种强烈的耻辱感:侯安都明摆着是来羞辱自己的。
皇帝的尊严,和他的女人一样,都是不能碰的。
而侯安都继续我行我素。
陈蒨常收到侯安都的奏章,可这奏章写得如同儿戏。倒不是侯安都字迹潦草,文句狗屁不通,而是这正文后头,常常还有一大堆附录,喋喋不休;而信封上也有数次开启的痕迹。
次数一多,陈蒨便明白了,这侯安都写奏章是想一出就写一出。封好后,一看落了某事,便又添加上去了。
这给天子的奏章竟然写得比家信还随意,侯安都果然把皇帝当兄弟了。可陈蒨可不这么认为。
陈蒨非常头疼,可还是忍了。
可接下来的事却让陈蒨绝对不能容忍了。
侯安都得寸进尺,竟然来借陈蒨的御座、御堂,用来宴请宾客。陈蒨没驳他的面子,又应承了。侯安都坐在御座上,旁边妻妾成群,在御堂里欣然接受群臣的恭维。
陈蒨心里肯定发颤:这回御座都借了,下次是不是要借御床了?是不是要借朕的女人和江山了?!
侯安都所做的一切都表示着:你这皇帝是我推举的,现在咱们就是哥们。
但问题在于,侯安都虽然伤了皇帝的心,他自己却一无所知。更可怕的是,他只是想炫耀而已,却没有夺位的野心,对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陈蒨暗中动手了。他手段很高明,轻而易举瓦解了侯安都的势力――侯安都没想着造反,自然没有多大提防。最后的结果是:侯安都被赐死,不过家人得到宽待。从此处看出,陈倩算是厚道人。
陈倩当了八年皇帝,也崩了,史称陈文帝。他当皇帝的时候,北周刚刚成立,执政的是宇文护;而北齐是掌控在高湛兄弟的手中。这几人都默默无闻,功过、个性都不是特别突出,算是过渡角色。三家谁都灭不了谁,算是和平共处。
他的儿子陈伯宗继位,结果柔弱不堪大任。和北齐高家叔侄的内乱几乎如出一辙,陈伯宗也被自己的叔叔陈顼夺了位,史称陈废帝。
继位的陈宣帝,别的地方都不太突出;唯有一处,让后世的帝王望尘莫及:生育。他的年号只有一个――“太建”,可这个近似诙谐的年号并没有阻拦他生儿育女的强有力步伐。他家的王子多得数不清――四十二个儿子,算是替香火不旺的老陈家大大地争了口气。
这四十二个儿子里,里头有一个名字,我们非常熟:陈叔宝。
经陈霸先叔侄三人努力,南方政权总算艰难地坚守了下来。
及时行乐――无愁天子的幸福生活
陈朝总算站稳脚跟,和北周、北齐延续着三国鼎立的局面。
到底谁,可以完成这三国一统的重任呢?
头号种子,本应是建康政权,可经侯景之乱,从梁朝蜕变成陈朝,南方政权已完全丧失了这种能力。
二号种子,本是地处中原的东魏(北齐)政权,起码在高欢和高洋手里,无论西征还是南下,还是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场面!可到了高湛手中,北齐也是疲于奔命了。
而最弱的一极,关陇集团已迅速成长起来,急切地要把统一的重任抢去!
到底鹿死谁手?路还长着呢!
高湛(齐武成帝)死后,由他的儿子高纬接替。太上皇老爸死了,高纬总算正儿八经地当了皇帝。自从高澄执政以来,高洋、高演、高湛兄弟四人连续坐庄的局面,总算告一段落,高家的政权接力棒终于传到了第三代的手中。
此时的高纬才十三岁,虽然在他老爸太上皇的护佑下,已经当了四年的儿皇帝。他是个怎样的天子?其实,问精确一点:他是个怎样的孩子?
1. 弟弟光环下的阴影
高纬虽排行老二,可他是嫡子,胡皇后生的大儿子。在立嫡不立长的传统下,他当仁不让地成了太子。
可他的能力,却屡遭人质疑。而最瞧不起他的人,却是他最亲的人――他的弟弟、父母,对他都直至到了厌恶的地步。
生活中的他,是一个木讷的孩子,胆小、多疑。他有口吃的毛病,估计还有轻微的自闭症。他越自卑,便越是不愿跟陌生人交流。尤其在面对那种城府很深的朝臣时,他更是如芒刺背,惶恐不安,对礼节性、事务性的宫廷事宜都极其讨厌。
他长得近乎猥琐,所以生平最恨被人瞻仰。自从当了天子之后,更要琵琶遮面,藏在深宫,不与他人接触。
由于知道他这个脾气,朝臣前来上报朝政,连仰视的权力都自动放弃,只能拼命低着头,盯着木地板自言自语一番。即便贵如三公、尚书令这种重要角色,也都是三言两语,慌忙报告完毕,然后立即跑开。
剩下那个一言不发的高纬,如释重负一般。
你可以如此想象高纬在位时的模样:一条软塌塌的虫子,懒洋洋地趴在了龙的宝座上,惶恐、猥琐,恨不得立即离开这个万众瞩目的位置。
自卑的人注定敏感多疑,而这份敏感在君主身上,则会被无限放大,潜在的危害更是如此。
而自卑、多疑的高纬,身边却偏偏有一个能力非凡的弟弟――琅邪王高俨。他们俩年龄相差无几,而无能的高纬靠生得早,却稳稳当当地当了太子。两人虽是同胞,可却具有天壤之别。能干的弟弟严重地威胁到了高纬的地位和生存。
高纬长得猥琐,眼神里充满着不自信,当了天子以后,还是如此。而比他小的高俨,一个眼神,便能让朝臣不寒而栗。即便高纬当了皇帝,朝臣还是觉得高俨更具威严。
高俨喉咙里得了毛病,需要扎针治疗。扎的可不是背上,而是喉咙啊,稍有不慎,估计都会毙命。成人都担心地要命,可当御医拿针扎在高俨的喉咙上时,高俨的眼都没眨巴一下。
那时的高俨,只是个小孩。小时有这么大的胆量,稍长一些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凭他这副英勇的模样,他的父皇和母后肯定是偏爱于他。高湛讨厌那个软塌塌的二儿子,异常宠爱这个看似英明神武的三儿子。可是,名分已定,高纬迟早要继位的。结果,高湛只能尽力补偿高俨。
凡是高纬有的,高俨都得有。他所有的器服玩饰,和太子一样,也全由政府财政买单。而他自己也把这看成理所当然的事。有一日,他在高纬那里看到了新的冰绿李。回家后,他勃然大怒:“尊兄已有,我何意无?” 结果管事的人被立即下罪。
而他的父母也在推波助澜,总想给高俨更多的宠爱。
这很危险。帝王家不同于常人,若是真的为子女、江山着想,那只能偏爱一个,而那人必须是帝国的继承人。而高湛非常愚蠢,他恨不得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高俨。当他把天平倒向高俨的时候,便已埋下了巨大的祸根。
高俨也被宠坏了,兄长有的他都要,而江山却不能一分为二。所以,他想要独享。
他肆无忌惮地跟高湛说:“阿兄软,何能率领左右!”言下之意是,应该让我来当你的接班人。
听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高湛也不为意,却点头称赞:“此儿聪明,当有所成。”此后,他心中也屡有废立之意。不过,最终由于意外的干扰,他没有走出这一步。
有这么个野心勃勃的弟弟在,加上偏心的父皇、母后的推波助澜,年幼的高纬必然是日日如坐针毡。
生活就是一波三折。他很幸运,由于天象之变,迷信的父亲为应承天意,在祖珽的劝说下,主动禅位,当了太上皇;而高纬顺理成章成了皇帝。虽还只是娃娃皇帝,可无论如何,位置好歹牢固了点:废立皇帝费的周折太大了。
可今天,他父亲终于走了,在三十出头的盛年离去了。而他真正地君临天下了。毫无疑问,弟弟这个心腹之患必须除掉。
而还有一人也在一旁推波助澜――他也将能干的高俨视作眼中钉。此人便是权臣和士开。
和士开很讲哥们义气,如今果然兑现了对高湛的所有承诺,连同他的江山、他的儿子,还有他的老婆――胡太后都一起接收了。以前高湛尚在人世时,两人只是眉来眼去,暗中勾搭;如今高湛入土为安,两人更是肆无忌惮。
朝上两人一起商量朝政,商量不完的,再带到床上来斟酌。
和士开一时煊赫无比,满朝文武为之倾倒。至于马屁拍到何种地步呢?按我们的常识,替主子吸吮身上的脓包算是马屁中的极致了吧?可在和士开这里,这马屁精的境界又高了一层。有士人为和士开的贵体着想,为表忠心,竟然连黄龙汤在他面前都一饮而尽。
黄龙汤当然只是雅称。其实,它的主要原料是粪便,经多年的封存,化成浓汁而成。看来,马屁不是每个人都能拍的。
如果有人为你连大便汁水都心甘情愿吞服,这倒不是说,你的人品已经完美了,而是证明你的仕途已经差不多到顶了――太牛了。
高纬只顾忙着自己寻欢作乐,对和士开与母亲的丑事丝毫不顾;而高俨却难以忍受,对和士开等缠绕在高纬周围的蠹虫都要除之后快。为了自保,和士开当然也想早日除掉高俨。
果然不久,高俨的各种职务全被解除,只剩下了一个太保的虚衔。高俨虽知迟早有这一天,但没料到会来得如此迅疾。被逼上悬崖的他选择了铤而走险。
高俨纠集了三千余人,先拿和士开开刀。和士开当时毫无防备,被一刀砍落,追随高湛去地下一起弹奏琵琶去了。
而高纬的禁兵,事出仓促,也四处散走。造反已接近成功:高纬手头只剩下宿卫步骑四百。一旦叛军杀入,后果不堪设想。他觉得无望,哭着对胡太后说:“有缘,复见家家;无缘,永别!”(家家是对胡太后的称呼)
还没开打,这就“永别”了,说明高纬的确绝望了。
可由于年幼,对起兵的目的,高俨自己也有点糊涂:到底只是清君侧――除掉和士开呢,还是乘胜追击,连哥哥一起端掉呢?他自己也没想好,领着士兵在皇宫门口发愣着。
这给高纬赢得了喘息的时间。他的救星――斛律光将军来了。
平时千军万马带在身边的斛律光,这回也是两手空空来的。不过,见惯了千军万马厮杀的血腥场面,这种宫廷的小政变在斛律光眼里简直不值一提。
斛律光听说高俨杀了权臣和士开,很是开心,抚掌大笑曰:“龙子所为,固自不似凡人!”
笑过之后,斛律光手头也没兵,他唯一能靠的是自己过人的胆识和精确的判断。看高俨的乱兵屯驻宫门口观望,不敢突进,他心中早有对策。
此时的高纬只想鱼死网破,嚷着要带这四百人出战。斛律光阻止了他:带这四百人前去迎战,肯定有去无回。
在他眼里,要破困境,一人足矣!
此人便是弱不禁风、说话磕磕巴巴的高纬。
而重要的是,高纬连面都不需要露,靠他无形的威严就够了。斛律光明白:打仗,靠的不只是人数,威严也是深不可测的实力。
斛律光不愧是老将,他派了个嗓门大的人出去,对着叛军大喊一声:“大家(皇帝)来。”这一吼如同天上惊雷,竟然吓得叛党四处奔散,只剩下高俨一人了。
叛党为何散开?很简单,叛乱这事业需要一鼓作气,乱杀乱砍,才能成点气候。一旦耽误,火候已过,激情消散,便更加惴惴不安,心里无底。最后,便是这种惊弓之鸟式的结局。而老成的斛律光进宫前便已有了这如意算盘。
此时的高纬开心了,趾高气扬地骑在马上,遥招弟弟前来。高俨吓得半死,纹丝不动。斛律光并不厌恶高俨,前去迎来这位小王爷。高纬本要下手,可碍于胡太后,又不敢动手,只得用刀环乱揍一通解气泄愤。
在胡太后的护佑下,高俨留了一命。胡太后天天看管着自己的二儿子,所有饮食都代为品尝。不过,百密终有一疏;而高纬还是不能放过这个曾居心叵测过的弟弟。
时隔不久,他以一同打猎为由,半夜三更将自己的弟弟召出。最终高俨还是难逃一劫,时年十四。四个遗腹子也全部被堕胎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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