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趙國風雨 |
| 送交者: ZTer 2007年03月23日10:24:02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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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王信事件餘波 漢皇室成立以來,中央和地方的關係,一直缺乏一套較穩定的制度。當初晉封時,除楚王韓信外,幾乎都只是對既有力量的承認而已,劉邦心中也有些心不甘情不願。 因此相互的信任非常不夠。 韓王信被遷到北方以來,心裡便有一再被中央皇權欺壓的感覺,但諸侯王和皇帝間缺乏較好的溝通管道,韓信只有向其親信或部屬透露心中的不滿。 但當這種聲音進入劉邦的耳朵時,幾乎都要“蒼蠅變老虎”了,讓劉邦對這位武勇強悍的諸侯王更是擔心不已,最後逼得韓王信只好投入匈奴人的懷抱。 劉邦御駕來征,原本樂觀地以為順便可解決匈奴的問題,想不到在平城遭到冒頓奇襲,險些丟掉了性命,不得不暫時撤軍,讓韓王信成功地高舉叛變之旗。 回途中,經過趙國,又因心情不佳,無心中得罪自己的女婿趙王張敖(張耳之子),讓趙國宰相貫高非常不滿,引發了另一波爭端快速地醞釀中。 利用冬季時塞北天氣嚴寒,匈奴無法出兵之際,劉邦再度親自出征,攻擊韓王信留在塞內的餘黨,並在東垣地區將他們殲滅,使韓王信的力量暫時完全撤出了中國。 劉邦的軍隊在班師回朝途中,預定停留在趙國的柏人縣,或許上次的不愉快經驗,使劉邦不想再到趙國京城去見張敖。 不過在柏人宿夜的消息,仍然逃不過貫高的耳目,貫高乃安排敢死隊數十名,潛藏在柏人行館的廁所中,準備刺殺劉邦。 當日黃昏時刻,劉邦本已進入柏人,但不知是何原因,心情一直不寧,或許是趙國的不愉快經驗還在潛意識中作祟吧! 他隨意出口地問侍從道: 和親政策,暫時解決匈奴問題 。匈奴的威脅一直仍是劉邦心中的定時炸彈。 春夏季節,匈奴作戰力最強,劉邦顯然不願和他們硬碰硬,所以大多要求樊噲採取堅守策略。 秋天到了,劉邦便又回到洛陽,徵召諸侯共同商議對抗匈奴的大計。 武的不行,只好用文的。 對塞外民族最了解的,仍屬劉敬第一。 劉邦於是召見劉敬,詢問意見。 劉敬建議積極採用和解,他表示: “天下初定不久,士卒需要有較長期的休息,將領也需培訓,才能有足夠的作戰力對付匈奴,在這以前用武力是很危險的。 劉邦問:“有什麼好方法,倒可以說來聽聽!” 劉邦聽了本有意採行,魯元公主雖已許配給趙王張敖,卻尚未過房。但呂后堅持反對,並日夜哭鬧,不肯讓魯元到匈奴,劉邦拗不過,只好作罷。 但劉邦仍由庶公主中(妃子所生之女兒),挑選姿色和氣質較佳者假冒成長公主,由劉敬護送前往匈奴,和冒頓進行和親談判。 對劉敬而言,最關心的尚不是匈奴的和談,而是關中防守能力的不足。 當年,劉敬勸劉邦定都關中的長安,由於其他將領反對,這個建議差點胎死腹中。最後幸賴張良全力支持,才能夠多數服從少數地敗部復活,劉敬也因而獲得劉邦長期的重用。 因此,劉敬非常期望關中能夠很快如同早年秦國時一般,擁有統治天下的實力。 利用這次處理匈奴和親工作,晉見劉邦的機會較多,劉敬決心勸告劉邦全力強化關中。 雖然送出去的不是長公主,但劉敬還是巧妙地騙過了冒頓,完成一件漂亮的外交談判。劉邦對能暫時化解匈奴的威脅感到非常高興。 自匈奴回國後,劉敬便立刻晉見劉邦。他強力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劉邦聽了非常感動,除了立刻獎賞劉敬外,也即刻着手規劃充實關中人口的計劃。 12月,乃遷徙齊國及楚國的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懷氏、田氏等五大族和六國豪傑名家到關中,並大興農田水利、住宅,總共增添了十餘萬人口。 這個月來,劉邦又到達洛陽,顯然他對趙、代地區的防務仍然放心不下。 也在這段期間,劉邦接到趙國宰相貫高陰謀刺殺皇帝的控告。貫高個性高傲、倔強,在趙國為相,得罪不少特權豪族。有些人得知他曾在柏人埋伏敢死隊之事,便透過管道向劉邦密告。 由於證據確鑿,劉邦下令逮捕趙王張敖,以及所有參與謀叛的臣屬。趙午等十餘名主要分子,皆害怕受審,爭先自殺而死。 貫高聽到此消息後,非常生氣地表示: “是誰要你們自殺的啊?我們君王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如今他也被牽連了,你們卻都爭着赴死,那麼還有誰能證明君王的清白呢?” 貫高於是自動械繫,並坐上密封的檻車,陪同張敖到長安受審。 全案最重要的關鍵,在於趙王張敖是否曾經參與陰謀,也就是說這是諸侯造反的政治事件,還是僅屬部分官員謀刺皇上的不法刑事事件。 貫高表示一切責任都在自己,他對審判人員說道: “這只是我們幾個人因為氣憤而產生的個別陰謀,和我們的君王完全沒有關係。” 獄吏不相信他們的供言,乃施以笞刑,硬要他供出趙王指使的全部陰謀。 韃答了數千下後,貫高身上傷痕累累,已沒有一處是完整的肌膚,但仍堅持自己才是指使者。 呂后也擔心事件會牽連到魯元公主,數度向劉邦關說道: “我相信張敖不會幹這種事的,他是我們的女婿,怎麼可能會主使這謀殺皇上的陰謀呢?” 劉邦聽了,卻很生氣地表示: “不要忘了,張敖如果因這事件獲得天下,你的女兒也是蒙其利的啊!” 審判的重心,仍不放鬆地指向張敖。 廷尉由於問不出結果來,只好向劉邦辭職。 劉邦駁回辭呈,並表示: “硬的不行,不妨設法用熟悉的朋友,私下勸他說出真偽來。” 中大夫泄公仗義表示: “臣的兒子和趙國的臣屬素有交情,對這件事也曾私下探查過,他們大多認為這件事起於趙國臣於不忍心君王受到欺侮而產生的報復行為,確實並非趙王指使的叛亂事件。” 劉邦經過這麼長時間的偵查,心裡也有所感,便派泄公為自己的代表,用私下探詢的方法,設法向貫高問出真情來。 泄公來到監獄,坐在貫高的竹床上,如同相知故交般地勸告貫高說出實情。他親切地問道: “我相信趙王未參與陰謀,但你能否提出較有力的證據來。 貫高淚流滿面,嘆息表示: “哪有人不愛惜自己的父母和妻子,我若自承主謀,罪夷三族,父母妻子家人均將受到誅殺,難道我會為了袒護君王,而犧牲我的家人嗎? 泄公便將貫高之言照實以報。 劉邦也深為感動,便下令赦免張敖,但仍以縱容屬下不忠朝廷之罪,廢為宣平侯,而以代王劉如意繼任為趙王。這個事件到此告一段落,但劉邦對貫高的負責勇氣非常感動,有意赦免他,便再令泄公到監獄中,告訴貫高趙王已被釋放的消息。 貫高非常高興道: 劉邦在聽到泄公的報告後,也非常感動,不但赦免了其他人員,自己也暗自警惕,往後行為上不能再有欺侮失禮的現象。 貫高事件發生初期,劉邦曾下令趙國的臣屬和賓客有堅持跟隨張敖者,皆誅三族。 趙國郎中田叔、孟舒乃剪掉頭髮,扮成奴隸模樣跟隨張敖於監獄中。 及張敖赦免後,劉邦肯定田叔和孟舒等的忠誠,特別召見,並和他們討論國家大事。想不到四叔和孟舒等人見解之精闢,遠超過劉邦的朝廷大臣。 於是劉邦將這些優秀的趙國臣屬,全部拜為郡守和諸侯宰相。 趙國謀叛陰影解除後,為了加強朝廷統理天下的能力,劉邦將中央政府的宰相蕭何提升為相國,以象徵其地位及權力更高於各諸侯宰相。 未央宮建成後,劉邦置酒宴於前殿,親自舉杯為太上皇祝壽,並開玩笑表示: “以前大人常以我為無賴,不能治產業,未來一定不如二哥劉仲,今天看看我的事業和劉仲相比如何呢?” 殿上群臣皆呼萬歲,全體大笑為樂。 5月,太上皇崩於棟陽宮,秋7月葬於櫟陽北面的萬年邑,楚王劉交、梁王彭越均前來送葬。這年政治上平靜無事。 貫高事件的餘波總算逐漸遠離了。 趙王也由劉邦最喜歡的兒子如意出任,看來趙國的問題應逐漸趨向穩定。但實際上,另外一個更麻煩的問題,又在趙王如意的身上隱約地醞釀着。 如意的母親——出身定陶的戚姬——是劉邦晚年最喜愛的寵妃,加上趙王如意又生得活潑可愛,雖只有十歲卻相當懂事,劉邦愛母及子,對如意也特別喜愛。 呂后生的長子劉盈,個性心軟又放不開,不若如意的膽大瀟灑。因此劉邦比較喜歡如意而逐漸疏遠已經立為太子的劉盈,如意雖早已封王,其實仍長期被留在自己身邊。 劉邦經常到關東地區巡視,呂后則必須留在京城,所以便由戚姬作陪。利用這個機會,戚姬便經常向劉邦要求廢立太子劉盈,以如意為太子。 劉邦確實也有此意,便下朝議討論。 大臣們大多反對,只是不很堅持,也提不出什麼強有力的理由。 只有御史大夫周昌最為堅決,他強烈以為不可。周昌一向有口吃,講話不流利,在朝議上又急又怒,便大聲表示: “臣是講不清楚其中道理,但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廢太子,臣期期不敢奉詔。” 劉邦聽了便笑了出來,並且暫時擱下這個議題。 呂后這時候也在東廂,提心弔膽地聆聽這場激烈的朝議。 朝罷,呂后立刻主動前往拜見周昌,並跪下來感謝道: “沒有先生的拼命支持,太子差一點就被廢了!” 這是趙王如意和太子劉盈間爭奪繼承權的第一回合;劉盈總算在暴風雨下,勉強過關了。 趙王如意年紀太小,劉邦又擔心自己歲數已大,可能無法照顧他成人,加上呂后個性強悍,恐如意遭到傷害,乃下議群臣,尋求萬全之計。 符璽御史趙堯建議為如意找一位強有力的宰相,以為輔佐,但這個人最好能得到呂后、太子和群臣的敬畏。 劉邦問以哪個人最合適,趙堯建議由御史大夫周昌出任,因為這樣子,在未來最容易保護如意的安全。 於是劉邦以周昌出任趙國宰相,由趙堯接任御史大夫。 但劉邦還是不放心,害怕呂后會設法對如意不利,為長期計,乃令周昌準備保護如意,正式赴趙國履任,以避免留在長安,遭到暗算。 韓王信事件以後,劉邦留下樊噲在邊防上負責趙、代等地區的軍政大權。但樊噲是重臣,不宜長期在外。於是劉邦改派陽夏侯陳豨出任趙國相國,兼領趙、代兩地軍政。 陳豨是非常有名的兵法家,本身文武全才,是劉邦手下少數善於獨當一面的大將。 但陳豨非常敬重淮陰侯韓信,他公開指稱韓信為天下第一軍事奇才,經常向韓信討教歷代戰役的得失,相互切磋及成長。 在受任為北方防務的駐守大將後,陳豨特別到淮陰侯府向韓信辭行,並向韓信請教策略。 雙方正式寒暄後,韓信似乎有難言之隱,乃伸手握住陳豨右手,以眼神暗示。陳豨會其意,便跟隨韓信到庭問,屏退左右侍從,兩人在庭中散步。 走了一會兒,韓信仰天長嘆道: “有些話,不知能不能跟你講?” 周昌出任趙國宰相後,陳豨相國的職位便被撤銷,行政方面改由趙國政府接辦,陳豨只負責軍事防務工作。這對雄才大略的陳豨,是個不小的打擊。 陳豨開始有了危機意識,他對周昌非常排斥,行為上也顯得傲慢粗魯。 周昌又是位仔細的人,對此自然非常不滿。 和劉邦早年相同,陳豨最崇拜的人,是戰國四公子之一魏國的信陵君魏無忌,因此到邊疆後,他立刻模仿信陵君的大規模養士作風。 他每次由邊疆返回趙國休想時,常有大批賓客跟隨,車子多達千餘乘,邯鄲的官舍全部爆滿,場面非常大,讓負責行政的周昌頭痛不已。 加上陳豨態度不遜,引發不少趙國官員與陳豨賓客間的爭執。 周昌便親自到長安,向劉邦報備此一緊急現象。他告訴皇帝,陳豨大規模養士,野心勃勃,又手握全國精兵,負責邊防多年,位尊權重,恐有異變。 劉邦一向也深知陳豨和韓信交情匪淺,便立刻派人調查陳豨在代、趙地區有否涉及不法情事。 想不到回報的立刻有一籮筐,顯然陳豨已建立了龐大的特權組織,並且有不少事都瞞着中央,自己便宜行事。 陳豨自然也開始有所警覺,為求自保,他便積極和投奔匈奴的韓王信聯繫。韓王信也派出王黃、曼丘臣等人回應,設法引誘陳豨叛離漢王朝。 此時正逢太子皇祭掃大典,劉邦便派使節召陳豨回關中述職,並參與大祭。陳豨恐回京受害,乃和王黃等聯合,正式舉兵造反。 陳豨軍勢強大,為安全計,周昌立刻保護如意,撤回關中。 陳豨自立為代王,占有代國和趙國北方。 配合韓王信原有人脈關係,中國北方大部分地區再度失陷在叛軍的手中。 劉邦決定御駕親征。由於事出突然,諸侯軍隊加入遠征軍的不多,只有齊國部隊迅速馳援。 周昌雖撤離趙國,但邯鄲的防務尚稱穩固,陳豨的部隊並未能占有這個北方最重要的城市。 劉邦主力軍順利進入邯鄲,另部署新防線。他看到陳豨部隊並未利用空檔大舉南下,便笑着表示: “陳豨不能在初期的優勢下占領邯鄲,無法掌握漳水天險,可見其內部的實力不強,我認為這場戰爭我們贏定了。” 周昌也跟着到達前線,他對劉邦建議道: “常山地區共有二十五城,居然一開始便有十五城陷落,郡守和都尉均未盡責,可誅殺之。” 劉邦反問道: “郡守和都尉是否有響應叛軍?” 劉邦一見,哭笑不得,便笑罵道: “就憑你們四個也能領軍和陳豨相對抗嗎?” 四人自知無能,惶恐地伏地謝罪,劉邦仍將他們封為千戶,各領有一個軍團。 左右親侍幕僚覺得很奇怪,也搞不清楚劉邦的葫蘆里賣些什麼藥,乃聯合勸止道: “自從陛下人蜀、漢到征伐楚國以來,對將領的選派一向嚴謹,如今為何如此隨便?他們四個人到底又有什麼功勞呢?” 劉邦解釋道: “這你們就不懂了。陳豨造反,連續攻陷趙、代等地,我也曾以羽檄徵求天下諸侯的援軍,但到目前都沒有人積極響應。看來,這次我們必須依賴趙國本身的子弟兵了。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對趙國臣屬表示撫慰之意,怎麼會去吝惜那四千戶呢?” 不久,劉邦又探知陳豨陣營中的重要幹部,不少都是商人出身,便高興地表示: “這下子,我知道怎麼來對付陳豨了。” 於是他下令用大量錢財引誘陳豨的重要幹部反正,果然有不少人陣前倒戈,雙方勢力的消長,也立刻呈現倒轉的現象。 劉邦斷然採取的寬容政策,顯然已發揮了實際的效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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