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雷那根据他过去的战场经验，几次重骑兵的冲锋往往会让敌军士气崩溃，士
兵四散奔逃，一等敌军阵型崩溃就可以放心地以重骑兵冲入混乱的阵型中屠杀
散乱的敌军，轻骑兵则快速追杀逃跑的散兵游勇。因此，他原先计划以重骑兵
冲锋来让罗马军阵型崩溃，再让轻骑兵追杀。不过这一切都没发生，苏雷那惊
讶地发现，无论他的重骑兵如何作势冲向罗马军大方阵，罗马士兵始终维持著
他们的密集队型，手中的长盾彼此紧紧靠著组成盾墙，士气依旧高昂，队型不
见散乱。他不得不召回所有的重骑兵，并且命令轻骑兵执行他们的作战计划。
罗马军士兵与军官看著一大群排得密密麻麻的重骑兵，跨下战马以小步跑(Trot，
最大时速约19公里)声势浩大地过来，四处绕了几下作势要冲锋攻击，接著又
回去集合。虽然重骑兵密集队型冲锋声势非常惊人，有些阵型前列的罗马士兵
看到重骑兵冲来已经吓得想逃跑，但是基本训练、严格军纪与合群求生本能让
他们仍旧坚守岗位，在重骑兵消失于沙丘附近的同时，不知从那冒出的轻骑兵
已经快速地绕过他们的空心大方阵，正在将他们包围。
克拉苏看到敌方轻骑兵已经快完成包围，即刻根据过去罗马指挥官的标准操典，
命令部份轻步兵出列发动反击，逐退敌方轻骑兵，这些出击的轻步兵以标枪兵
为主，每人都有一面小圆盾与三到五支轻标枪，他们快速跑向对著阵列冲过来
的帕提亚轻骑兵，准备等这些骑兵进入射程时就射出轻标枪。而这一切也都没
有发生，因为迎接这些轻步兵的是一澎澎箭雨，所有帕提亚轻骑兵都在马上张
弓射击，一瞬间就击伤了一群轻步兵，伤者只能在地上哀嚎等死，在箭雨中存
活下来的其他轻步兵吓坏了，马上退入空心大方阵中寻求盾墙的保护。而罗马
空心大方阵四周的重步兵还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何事，所有帕提亚轻骑兵已经绕
著罗马军的空心大方阵一边移动一边放箭，一下又有许多士兵来不及掩蔽而被
射伤。
现在，帕提亚轻骑兵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罗马军的空心大方阵，这些箭矢来
得又快又急，而且力道之大，扯裂了落下处所有的物体。帕提亚轻骑兵并没有
瞄准任何目标，只是一边移动一边不断地往罗马军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张弓射出
他们的箭矢，因为罗马军阵形排得非常紧密，所以不愁射出的箭矢打不中物体。
罗马士兵现在全都得一动也不动地躲在长盾后面以免被箭矢射中，虽然长盾面
积很大，但不足以保护全身，越来越多士兵四肢中箭而倒下。罗马军的状况很
糟糕，如果保持紧密队形，在漫天箭雨下，受伤的人数只会一直增加，如果勇
敢地散开阵型让士兵向前冲锋驱赶帕提亚轻骑兵，那么帕提亚轻骑兵马上扭头
就跑，一边逃还一边在马上转身张弓射击。普鲁塔克在《克拉苏传 第二十四
章》中说：「除了西徐亚人之外，就属帕提亚人最精于这种边逃边回击的方法，
实在是非常高明的机动作战，与其说这是不光荣的敌前逃亡，不如说这是种在
战斗之际还能保全己身性命的作战方式。」这就是日后所谓的「帕提亚回马射。」
(Parthian Shot)
经过几次尝试驱赶帕提亚轻骑兵失败后，罗马士兵只能维持阵型躲在长盾后忍
受帕提亚人的箭雨。不过根据过去一百五十年来与轻骑兵作战的经验，如此猛
烈又快速的射击马上会将轻骑兵身上所有的箭矢或标枪消耗光，只要等到那时
候，轻骑兵不是撤退，就是要被迫与重骑兵一起对罗马军进行近身战，只要等
到这阶段就是罗马士兵的天下了，只不过，罗马军想像的这一阶段永远都没发
生。罗马士兵发觉帕提亚人的箭矢弹幕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在面对帕提亚人
正面的罗马士兵从盾墙缝隙中看到一幅奇怪的景象，附近居然出现了一队骆驼，
这是苏雷那的1000头骆驼，现在每匹骆驼背上都载满了一袋袋的箭矢，所有射
光箭矢的帕提亚轻骑兵就跑进骆驼队中领取装满箭矢的箭袋，再回来射击罗马
军，所以帕提亚轻骑兵的射击火力得以持续不断。这个令人心头凉半截的消息
一下子传遍全军，帕提亚人的箭雨攻击看来真的没完没了，原本还算高昂的士
气马上掉了下来。
克拉苏发觉如果他再不主动，全军士气将会崩溃，阵型也会无法维持，所以他
命令他的儿子普布留率领阵中的预备队展开反击。普布留的攻击部队包含1000
名高卢骑兵、300名一般骑兵、500名轻步兵-全都是弓箭兵以及8个大队约4000
名的重步兵，总兵力合计约5800人。空心大方阵右翼的士兵让出了数条通道让
他们出击，围绕著罗马军的帕提亚轻骑兵群看到罗马人派出步骑兵混合部队，
马上与骆驼队向后方逃跑，边逃还边喊「守不住了，快逃！」普布留依照身旁
希腊随从的翻译判断帕提亚人自知不敌正在撤退，很高兴地下令攻击部队追击
败逃的敌人。
普布留的部队追击他认为应该正在败逃中的帕提亚军，越追离罗马军本队越远，
等到他发觉事情不对劲，他与追击部队可能已经中伏时，原本还在远方奔逃的
帕提亚轻骑兵已经全数回转，从普布留部队的两翼展开包抄，普布留的部队停
下一看，前方是苏雷那的1000名重骑兵，四周则被6000名轻骑兵包围。
普布留还来不及下令，一大群帕提亚轻骑兵已经冲过来在罗马部队四周乱窜，
疾驰而过的战马在沙漠中扬起大片尘土，这使得罗马追击部队所有士兵不只视
线不清，连话也讲不出来，接著，又是一澎澎的箭雨洒了下来，普布留的部队
根本还无法排成空心大方阵，或建立盾墙，已经有许多士兵受伤倒地，他下令
全军向前与帕提亚重骑兵展开近战，但是罗马轻重步兵大部份都被箭雨打得无
法移动半步，普布留只好命令高卢骑兵随他向前冲锋。
这些高卢骑兵长年跟随普布留在高卢四处征战，现在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两河流
域沙漠，当地严酷的高温早让他们体力大量损耗，不过这些勇敢的高卢人仍旧
骑著战马快速地冲向帕提亚重骑兵，展开近战。
照普鲁塔克的说法，这场近战只能算是单方面的大屠杀，高卢骑兵很快发现他
们手中的短矛根本刺不穿帕提亚重骑兵的铠甲，但是帕提亚重骑兵双手握持的
骑枪却能轻易戳穿高卢人没多少护甲保护的胸膛，许多高卢骑兵纷纷被刺丧命，
有些高卢骑兵则勇敢地抓住帕提亚重骑兵的骑枪用力一拉，希望能把帕提亚骑
士拉下来，只可惜因为铠甲的重量，此举只让一些重甲骑士的骑乘姿势变得很
难看而已。还有些高卢骑兵乾脆下马匍匐在地上，当爬到帕提亚重骑兵下方时，
抽出随身佩带的凯尔特式长剑刺入战马的马腹，帕提亚战马痛苦地人立起来，
把背上的骑士掀了下去，当战马倒下时连底下的高卢人一起压死。最后，许多
高卢骑兵因为战马被戳死，只能步行与帕提亚重骑兵作战。
普布留此时也失去他的战马，他的右手已经中箭严重受伤，再也举不起武器，
他和残存的高卢士兵会合后一齐冲向一座沙丘，那边还有其他的罗马轻重步兵，
他们把手中仅剩的长盾或圆盾围成一圈，躲在盾后等待机会。但是帕提亚轻骑
兵围著他们不断射箭，普布留的两位随从是住在卡雷的希腊裔居民，他们建议
普布留，罗马军驻防的埃区奈城就在附近不远处，往西南方越过巴利索斯河就
可以到达。
但是普布留则表示，现在他唯一想做的就是他要为这么多因他而死去的部下们
负起全责。普布留在他的高卢随从协助下自杀身亡，他的贵族同袍也跟著自杀，
残存的士兵一直战到所有帕提亚骑兵将他们团团包围，一堆骑枪架到身上时才
投降。5800名罗马追击部队，最后只有不到 500人成为战俘。苏雷那命部下寻
找普布留的尸体，将普布留的头割下来串在骑枪枪尖上。
克拉苏在普布留率军追击撤退的帕提亚骑兵后，看到儿子的队伍越追越远，最
后看不到追击部队的身影，又一直没接到消息，感到不太妙，就下令全军前进
支援追击部队。没走多久，他们又听到帕提亚军那骇人的战鼓声响起，罗马军
正前方是苏雷那的部队，他们正等在这里准备展开第二次战斗。
罗马士兵看到一位帕提亚重骑兵来到阵前，他的骑枪枪尖正串著普布留的头颅，
这位重甲骑士将枪尖上的头颅展示给罗马士兵看，并大声喊道，这位勇敢又优
秀的罗马指挥官的父亲是谁呀? 应该不可能是胆小又无能的克拉苏吧? 这证明
追击部队已经全军覆没，罗马全军看到普布留的头颅，心中形成的不是对战友
惨死的怒火，而是无止境的恐惧，罗马军队的士气已经降到谷底。
克拉苏亲眼看到儿子惨死的模样，不过他仍然很勇敢地从阵中心跑到罗马阵列
的最前方，并且大声鼓励所有的士兵，看在一位儿子已经为国捐躯的可怜老父
份上，他要大家奋勇作战，为了罗马的光荣，也为了替战友报仇。可惜这番激
励没有产生任何效果，罗马军队的战斗意志已经消失，现在大部份的士兵们只
想保命。
苏雷那下令再次发动攻击，帕提亚轻骑兵迅速地包围罗马军的空心大方阵开始
放箭，帕提亚重骑兵则对著罗马军阵列的正面发动攻击，他们慢慢地接近罗马
军阵列，使用骑枪猛撞罗马军阵列前方的盾墙，以求激怒罗马士兵，有些罗马
士兵勇敢地冲出来作战，帕提亚重骑兵马上散开再将这些冲出阵列而落单的士
兵围住，用骑枪将这些士兵刺死，这些重骑兵利用冲刺速度，骑枪一次可以刺
穿两名全身穿著铠甲的罗马士兵。
如果罗马士兵躲在盾墙后不出来，帕提亚重骑兵也设法以骑枪冲撞罗马军阵列
最外围的士兵，让被攻击的士兵失衡倒地，身体露在长盾外，再由跟随在后的
帕提亚轻骑兵过来补射几箭。帕提亚轻重骑兵交互轮流攻击一直持续到夜晚来
临才结束。
帕提亚人退去后，罗马军所有军官商量后决定，趁著夜色向北撤退至卡雷，但
是为了快速撤退，所以罗马人狠心地在原地留下了4000名伤兵，这些伤兵知道
他们即将被抛弃，拼命大声哭喊要求同袍将他们带走，正在撤退的部队早已吓
得有如惊弓之鸟，他们害怕这么大声的求救会引来帕提亚军，整支部队乱成一
团向北移动，到天亮时，所有部队进入卡雷城。
至于苏雷那方面，普鲁塔克说，帕提亚人不擅夜战，所以决定隔日再战。迪奥
则说，虽然罗马军损失惨重，但是帕提亚军也是疲累不堪，重骑兵的骑枪枪尖
几乎都弯了，部份骑枪因为战斗而折断，轻骑兵几乎射光了所有的箭矢，很多
士兵因为不断张弓射击，弓弦断了好几根，大家的佩剑因为整日战斗砍缺了许
多缺口，帕提亚军非休息不可。
隔天早晨，苏雷那的部队来到昨天战斗的地方，他们发现留在当地的4000名罗
马伤兵，苏雷那下令全数屠灭，接著他们循著罗马军撤退的痕迹，发现 4个迷
路的步兵大队，他们在昨夜的撤退中与本队分离，帕提亚军发动攻击，将这支
罗马残军杀个精光，最后只剩20人逃到卡雷。苏雷那利用他的情报网，确认克
拉苏和他的主力部队正在卡雷，于是率领大军将卡雷包围。由于苏雷那的部队
缺乏攻城器具，他只能威胁克拉苏尽快出来和谈。
再一次，罗马全军决定趁著夜色向北逃亡，希望早一步进入两河流域北部的山
岳地带，只要进入这个地区，帕提亚骑兵部队就无法发挥威力。不过，军事财
务官卡修斯带著 500名骑兵有另外的打算，他没有向北与克拉苏会合，反而趁
著夜色直接向西横越沙漠回到叙利亚。由于苏雷那的情报显示克拉苏领军往北
逃亡，所以他没有注意到有罗马军往西逃跑。
苏雷那也接到欧洛迪二世传来的消息，帕提亚陆军已经成功打下亚美尼亚，亚
美尼亚国王阿塔维斯塔决定重新与欧洛迪二世结盟，还将女儿嫁给欧洛迪二世
的儿子。苏雷那的任务已经初步达成，而且他的部队此时已经兵疲马乏，战斗
力无法维持，不过仍然没有放弃活捉克拉苏的机会，他害怕放走克拉苏会让罗
马人卷土重来。
克拉苏此时还剩7000名士兵，在即将进入山岳地带之际走错了方向，被苏雷那
率军追到，包围在一座小山丘上。苏雷那持续对克拉苏招降，残存的罗马士兵
也受不了折磨，硬逼著克拉苏下山与苏雷那谈判，克拉苏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
带著幕僚会见苏雷那，但是大概双方会谈时发生误会，克拉苏被杀身亡，头颅
被送去亚美尼亚王国，就在两国国王的国宴上被当成球来踢，被困的7000名士
兵绝大多数被俘虏，卡雷会战至此完全结束。
苏雷那以寡击众，击败罗马，让他的名声如日中天，但也引起了欧洛迪二世的
猜忌，当会战结束，苏雷那回到塞琉西亚庆祝他战胜罗马后，他的名字永远从
史料消失，我们不知道详情如何，普鲁塔克只说他因功高震主被欧洛迪二世处
死，西元前51年，欧洛迪二世派出大军进攻叙利亚行省，但是被卡修斯率军击
退。从西元前54年到西元前51年，第一次两强冲突结束。
罗马投入作战的36000名兵力，总计有20000人被杀， 10000人被俘，只有不到
10000人顺利逃回叙利亚，七副军团的鹰之杖被帕提亚俘获，一直到奥古斯都
在位时才被送回。两河流域上游的各城邦与各部落，因为这次会战，再次倒向
帕提亚帝国，原本并吞的土地全数丧失，罗马与帕提亚仍旧以幼发拉底河为彼
此势力的界限。至于 10000名被俘的罗马士兵则被帕提亚帝国充军到北方地区
防备西徐亚人，他们被流放的地区可能位于今日土库曼共和国中部的喀拉昆姆
沙漠一带，在日后奥古斯都与帕提亚结盟时曾打听这些战俘的下落，但是事隔
将近四十年已经没有他们的一丝消息，这 10000名罗马战俘没有任何人活著回
到故乡。
关于卡雷会战检讨
卡雷会战以罗马远征军惨败终结，最直接的冲击主要在于结束三巨头政治，缺
乏克拉苏这一个制衡力量，让庞培与凯撒间的关系加速紧绷，最后终于爆发让
共和体制崩溃的内战，这在许多讨论罗马共和国末期的相关文献中都找得到。
不过，最让人困惑的是，既然罗马人有一百五十年与各式骑兵对战的经验，那
么为何罗马远征军会战败？
为何罗马远征军会在卡雷惨败呢? 过去总是认为，由于罗马陆军传统上是以重
装步兵为骨干，对于骑兵之类的机动兵种投注较少的注意力，而卡雷会战证明
步兵无法对抗骑兵，甚至视卡雷为另一个坎尼，这也就局限了罗马人的军事成
就。特别是过去六十年来，战史学者如富勒或李德哈特等，常常不经意地将个
人的军事经验融入他们的作品中，于是罗马重步兵大队被视为步兵师，帕提亚
轻重骑兵则被当成装甲师，因此可以论证善用少数装甲师可以执行机动作战歼
灭数量较多的步兵师。这论证并不能说完全不对，但真是如此吗?
从卡雷会战中我们可以观察到，苏雷那在首次重骑兵冲锋失败后，就没有再放
任手下的重骑兵执行冲锋攻击，而是让数量最多的轻骑兵执行骑射战术，在骆
驼队维持补给下对罗马军投射大量箭矢，削弱罗马士兵的士气，就算如此，历
经一整个下午的箭雨攻击后，罗马军士兵仍旧是受伤的多，阵亡的少，而且阵
型依然严整，队伍没有混乱，让帕提亚重骑兵只能担任协助轻骑兵杀伤敌人的
脚色，缺乏轻骑兵放箭掩护，帕提亚重骑兵很难接近罗马远征军组成的空心大
方阵。真正让重骑兵发挥效用的作战，是攻击落入包围圈中的普布留攻击队，
但是如果没有轻骑兵发挥机动力诱敌，重骑兵仍旧无法发挥太大的功用。《孙
子 军争》有云：「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陈」，从这里我们也可以发现
步兵密集队型与部队严格纪律在面对骑兵冲锋或骑射战术时的重要，罗马士兵
在这方面仍旧表现得可圈可点，即使克拉苏疏于督导他们的日常操演，凭著基
础训练与军纪他们还是坚守岗位至战斗结束。
既然无法证明步兵远逊于骑兵，那么罗马远征军为何会在卡雷吃败仗，不光荣
地撤退呢? 英国学者高斯沃西(Adrian Keith Goldsworthy)提出了他的看法：
1.兵种组合不平衡
2.指挥官处置失当
就兵种组合不平衡来看，投入卡雷会战的36000名罗马军士兵中，重步兵占了其
中的28000名，剩下了的8000名士兵一半是骑兵，一半是轻步兵，而4000名轻步
兵中主要由标枪兵构成，徒步弓箭兵可能只有500人。如果徒步弓箭兵数量能够
增加，也许就可以利用步弓比马弓还长的射距或更准的准度反制轻装弓骑兵的
骑射战术。
高斯沃西提到西元前36年由第二次三巨头政治中的安东尼所发动的第二次远征
帕提亚帝国，罗马远征军的徒步弓箭兵比率增加，安东尼还使用300辆马车载运
重型弩炮增加远射火力，这让罗马远征军得以反制帕提亚轻骑兵的骑射战术，
没了帕提亚轻骑兵的火力掩护，帕提亚重骑兵发动攻击时甚至还被罗马重步兵
给驱散，帕提亚陆军只得以攻击罗马军补给线的方式逼安东尼撤退，虽然罗马
第二次远征帕提亚仍旧以失败收场，远征军也蒙受重大损失，可是安东尼与大
部份的远征军还是安全地撤回叙利亚。
所以，克拉苏如果能够注意远征军的兵种组合，也许就不会发生全军被帕提亚
轻骑兵牢牢牵制住的问题，这也就引伸出指挥官处置失当的问题。
再就指挥官处置失当来说，克拉苏从头到尾的表现并不能算是个称职的指挥官，
他缺乏确实的情报，特别是帕提亚陆军的动向与实际作战方式。也没有适当的
作战计划，更不用说可行的替代计划，许多地方表现的过度一厢情愿，甚至缺
乏冷静的头脑，制定决策时经常被自己的情绪所影响，临场反应似乎也缺乏应
变能力，当一切状况不符他的预期，他就完全不知所措，只能不断地趁夜色撤
退。再如普布留率领预备部队追击佯退的帕提亚骑兵，他太贪功燥进而没有察
觉眼前可能是帕提亚人所设下的陷阱，等到发现情况不对已经来不及了，只能
眼睁睁看著部队覆灭。
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出克拉苏与苏雷那截然不同。这两位指挥官虽然一开始
都认为自己可以轻易获胜，但是双方一接触后都发觉一切与预想的不同，相对
于克拉苏面对剧变时的穷于应付，苏雷那反而能快速地使用备用计划，并改变
部队内轻重骑兵所担任的角色，让原本处于配角地位的轻骑兵转而执行主要打
击任务，并使用骆驼队补充快速销耗的箭矢，从这些处置可以看出他事先安排
的作战计划是何等周密。
因此，罗马人其实可以避免卡雷会战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军事灾难，只要克
拉苏能注意他的情报来源，能够正视他部队内部的兵种组合，能够再增加更多
数量的徒步弓箭兵，甚至增加大型弩具，那么就算在卡雷南方的沙漠中使用空
心大方阵缓缓前进，就算克拉苏军事才能如何平庸，当面对帕提亚轻骑兵的围
攻时，罗马士兵可以利用大量远射兵器将帕提亚轻骑兵逐出帕提亚复合弓的射
程外，罗马远征军就能够立于不败之地，如果再加上能善用骑兵，以一部份骑
兵牵制重骑兵，一部份骑兵驱散轻骑兵，那么苏雷那可能没办法那么容易造成
罗马士兵伤亡，也许卡雷会战就会以克拉苏远征失败但安全撤回叙利亚收场，
历史的走向将会完全不同。
我们可以再看看迪奥的《罗马史 第四十卷 第二十九章》对于卡雷会战之后的
一些补述：
「(西元前51年时)在王子帕科鲁(Pacorus)与将军奥萨凯(Osaces) 的
率领下，一支庞大的帕提亚军队入侵(叙利亚行省)，一直打到安提阿
城下，沿路的土地为他们所占据……但是却没拿下安提阿，因为卡修
斯(在安提阿构筑的防御工事)已经有效地制止他们而且他们也缺乏攻
城武器…帕提亚人只好暂时撤退……卡修斯在他们撤退的路线上故意
派出少数兵力伏击，引诱他们追击这些伏兵，然后趁机将帕提亚人包
围并歼灭其中的大部份，包括奥萨凯本人。因为奥萨凯阵亡，帕提亚
人因此放弃所有已经占领的叙利亚土地。」
英国学者高斯沃西根据这段记载推测，卡修斯可能是使用帕提亚人在卡雷会战
中对付普布留追击部队所使用的方法，也就是诱敌战术，将帕提亚军主力诱入
包围网中歼灭。能够如此有效使用诱敌战术的兵种似乎只有轻装弓骑兵部队，
高斯沃西表示这不得不让人承认，逃出生天的卡修斯在罗马陆军兵败卡雷后一
年半内，除了增加叙利亚行省首府安提阿的防务外，还筹组了一支和帕提亚陆
军类似使用骑射战术的轻骑兵部队，这支部队的兵源可能还是直接来自于帕提
亚流亡贵族及其随从，由此可见罗马人并不吝于学习敌人的优点。
所以，罗马人不重视骑兵吗？罗马陆军无法克服骑兵吗？也许我们可以说，罗
马人重视任何能够为罗马带来军事胜利的兵种。罗马人开放的胸襟与极富弹性
的军事组织，让罗马陆军能够因应各种状况采取合适的军种组合来应付，所以
罗马陆军组成往往是因地制宜、因时制宜与因敌制宜，没有偏重那个兵种的问
题，再加上合适的装备、严格的训练与军纪，这正是罗马陆军如此强大且难以
彻底击败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