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當愛俄羅斯

（摘自致亞彼托伯爵的信）

果戈理/著劉季星/譯

任何人缺乏對上帝的愛心都是不可能得救的，而您卻缺乏對上帝的愛心。這種愛心在修道院裡是找不到的。有些人進修道院，是聽從了上帝的召喚之故。沒有上帝的旨意，也是不可能去愛上帝的。那麼怎樣去愛誰也沒有見過的那一位呢？怎樣去祈禱、怎樣去努力才能求得上帝賜予這種愛呢？請您看看，現在世界上有多少善良而優秀的人熱情高漲地想獲得這種愛，而內心裡依然空蕩蕩的感到一片冰涼和冷酷。要去愛誰也沒有見過的那一位是困難的。這個秘密只有基督才能告訴我們，並為我們把它揭破，那就是當我們愛我們的同胞兄弟時才能得到對上帝的愛心。只要我們按照基督的吩咐去愛他們，對上帝的愛心到最後自然會自動出來的。請到人群中去吧，首先要培養對同胞兄弟們的愛。

不過怎樣去愛同胞兄弟，怎樣去愛眾人呢？心裡單想着去愛美好的東西，可是窮人並非完人，他們身上美好的東西並不多呀！這件事怎麼辦呢？首先您要感謝上帝把您降生在俄羅斯。俄羅斯人面前現在擺着這樣一條路，這條路就是俄羅斯。一個俄羅斯人只要愛上了俄羅斯，那麼俄羅斯土地上的任何東西，他都會去愛的。現在上帝正引導我們去得到這種愛。如果俄羅斯內部沒有我們本身所造成的這許多積重難返的弊端和禍患，那麼我們也不會有什麼人去憐憫她了。而憐憫就是愛的萌芽。那些對於濫施殘暴、欺上瞞下、貪贓受賄種種現象的譴責，也不單純是仁人志士對於不法之徒所表示的義憤，而且是整個國土發出的呼號，它仿佛感覺到了有大批外敵入侵，強占了每家每戶，給每個人都套上了沉重的鐐銬。而那些甘心引狼入室，把可怕的心靈上的敵人請進自己家門的人，雖然想主動地擺脫它們，但不知道怎樣做到這一點，一切都發為驚心動魄的一聲長嘆，就連這些麻木不仁的人也動作起來了。但是無論什麼人，他們身上都還看不出有直接表達的愛，您身上也沒有。您還不愛俄羅斯，因為您聽到了國內發生的任何一件醜聞以後只會感到憂傷和氣憤，它們也只會使您產生無可奈何的煩惱和苦悶。不，這種感情還不能稱之為愛。您還遠遠談不上愛，這只是離得過於遙遠的近似於愛的跡象。不，如果您真心愛俄羅斯，您那種眼光短淺的想法就會自行消失，現在有不少正直的甚至是聰明絕頂的人都有這種想法，即認為他們在目前這種狀況下似乎毫無辦法為俄羅斯做什麼事，他們對俄羅斯來說似乎是毫無用處的。剛好相反，如果您真的愛俄羅斯，您會堅定不移地認為這種愛是無所不能的；有了這種愛是無堅不摧無攻不克的。不，如果您真心愛俄羅斯，您會迫不及待地要為她效力；不是去當省長，而是去縣裡當一個警察局長——警察局長這個職位是不必打起燈籠尋找的，拿去就是，只須從您目前悠閒自在無所事事的歲月里拿一點時間出來。不，您還不愛俄羅斯。而不愛俄羅斯，也就不愛您的同胞兄弟；不愛自己的同胞兄弟，您就不會產生對上帝的熱愛之心，而沒有這種對上帝的熱愛之心，您也就不能得救了。

【作者簡介】尼古拉·瓦西里耶維奇·果戈理（1809～1852），“俄國文學的盟主，詩人的魁首”（別林斯基），“俄國散文之父”（車爾尼雪夫斯基）。果戈里以筆調幽默、清新，融傳說、幻想和現實素描於一體的短篇小說集《狄康卡近鄉夜話》登上文壇，隨之以諷刺喜劇《欽差大臣》、長篇小說《死魂靈》成為俄國批判現實主義文學代表作家之一。此後俄國的很多傑出作家都受到了果戈理創作的影響。20世紀初葉起，果戈理的創作相繼被翻譯介紹到中國，對五四以後的中國新文學產生過較大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