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我參與引渡末代皇帝溥儀始末 (程遠行) 3 |
| 送交者: 海東青 2007年10月29日06:02:5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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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把話剛講完,這些發呆犯傻的老少爺們,可真的活了起來。彼此交頭接耳,從竊竊私語到一片歡騰。有的人開始伸伸懶腰,有的人左右搖擺,松松筋骨;有的人偷偷地彎下腰,順着窗戶小縫向外張望。車廂里的氣氛,已經發生了變化。這時,一位年過花甲的偽大臣對小王說:“剛上車,看到窗戶被封,兩牆相夾,沒有陽光,又不通氣。在腦子裡產生了一種恐懼感。現在,聽列車員先生這麼一說,我的一些沒有根據的懷疑和推斷,都煙消雲散了。”列車員從旁說了句:“我說的話,還沒白說。”周圍的人都被逗笑了。 小王幫列車員開始發碗筷。 小王剛轉身時,溥儀指着列車員問:“你是說了句歡迎我們嗎?”他又笑着探問,“我們也是受歡迎的嗎?” 這時,機靈的小王轉過身來,面帶笑容對溥儀說:“咱們都是中國人,祖國怎能不歡迎呢?”溥儀笑了,笑得很開心。誰也弄不清溥儀是怎麼理解這“歡迎”二字。但他笑得很自然、很得意。 接着,列車員和小王抬來了一大桶大米稀粥、一筐花卷和鹹鴨蛋、鹹菜等。然後,從前頭分給每人一碗稀飯、兩個花卷、一個鴨蛋和一小勺油炒鹹菜絲。分完後,小王把桶里剩的稀飯放在車廂前頭,並囑咐說:“誰想再喝一碗稀飯,就自己來盛。” 這頓早飯吃得真熱鬧。 小王見此形勢,有些不知所措。他萬沒想到,這幫“大官們”如此能吃。他轉身到前一車廂,將我公安人員吃剩的半桶稀飯和花卷,全拿了過來,讓“大官們”繼續吃。小王的這一行動,博得喝彩。 小王擔心溥儀不好意思和大臣們搶食,便拿了一個花卷,走過來問溥儀:“再吃個花卷吧!”“我已吃飽了,還剩了一個花卷。這稀飯真好喝,真香。”溥儀一邊說,一邊向小王微笑,以示對他關照的謝意。 小王也會意地對溥儀笑了笑,接着又說:“剩下的那個花卷交給我吧。剩下的花卷集中起來,還可以吃的。“溥儀奇怪地問:“剩下的東西,還能吃嗎?”“廢話!再蒸一蒸,就能吃。”接着,小王很嚴肅地跟溥儀說:“你知道嗎?我們東北解放軍官兵和政府各部門幹部目前一日三餐吃的還是高粱米、大子,都吃不上大米白面!”說完之後,小王往車廂前面邊走邊大聲說:“我可提醒你們:吃剩的花卷,不准亂扔,都要集中放在筐子裡。這都是東北人民的糧食。這樣的花卷東北老百姓和我們解放軍官兵都吃不到的!”小王的話沒有得到任何人的響應。因為這些人把分給他們的花卷,全吃光了,而且吃得都很快。 小王是位營級幹部,在解放戰爭中,他在八路軍擔任過中隊宣傳員、師部通訊員。他立場堅定,頭腦靈敏,待人坦誠,辦事細微,說話滴水不漏。 小王拿着花卷正在往車廂前面走的時候,有一個偽大臣伸出大拇指對小王說:“你說得真好,真實在。我老實跟你說,這些人已經五年沒喝咱家鄉的大米粥了,五年沒見過咱家鄉的花卷了。這頓早飯真香,比老毛子的黑咧巴要好吃多了。就從這一點來看,能吃上家鄉的飯,我已經很滿足了,死了也知足了。”對這位“老臣”的感慨陳述,小王正要表示什麼,坐在旁邊的一個60多歲的人插嘴說:“五年邊陲之苦,吃酸咧巴的日子終於結束了。我已年過花甲,該壽終正寢了。我寧願死在東北老家,也不願自己的老骨頭埋在西伯利亞……”又有一人接着說:“吃了五年黑麵包,真受罪,不想家才怪呢!” 機靈的小王立即發現,這些人的話,是說給他聽的,話中都想刺探點什麼。小王又覺得,這些人的話也沒全錯,他便插嘴說了一句生硬的話:“怎的!吃黑麵包,就看成是受罪。你們可太嬌氣啦。有黑咧巴給你們吃,就已經很不錯了,竟被你們說成是受罪。實在是罪過。” 小王這麼一說,有人倒笑了起來,有人表示說得在理。小王一看這架勢,就來勁了,又接着說:“怎麼!你們一說話,動不動就說死不死的。是吃飽了就覺得活夠了?還是吃飽了要拿死來嚇唬人?”這句話可把這些傢伙鎮住了。頓時,半個車廂的人鴉雀無聲。小王接着又說:“前面車廂的日本鬼子,都是侵略者,都是十惡不赦的戰爭罪犯,早都該死。現在,他們都在乖乖地等候中國人民處理。像你們這樣,不向人民贖罪,還把死字掛在嘴邊上。我看不該死的,也該死。”這些偽大臣對小王的話,聽得很在意,很入神。就在這時,偽滿洲國總理張景惠說話了,他對小王說:“我們都是些粗人,看到了東北家鄉的飯,就忘了東西南北了!你看他們這些熊樣!” 小王的最後一句話,確也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人,站起來,把小王拉在座位上,很客氣地問:“這位年輕的長官貴姓?” “沒有什麼事,恕我冒昧,敢問王先生擔任什麼使命?” “我不是官,我是兵!”小王被這個中年人問得有些發毛,便站起來,託故走了。事後,小王說:“這個人問的這些問題怪怪的,聽起來很不自在。我在革命隊伍里,從來就沒聽說過什麼幫辦、副官……這些話聽起來,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小王幫列車員把早飯分完,便走到車廂後邊,將剛看到聽到的情況向陸曦報告了一遍。陸曦很感興趣,他問小王,這幾個講話的人叫什麼名字?小王不知道。陸曦說:“不管是張三還是李四,他們的思想動向,大同小異。這些情況對公安部今後做他們的思想工作有用。”陸曦又說:“看來,這幫傢伙的腦子裡都是一團糨糊,比國民黨反動派還要糊塗,還要渾。” 溥儀也不閒着,他發現車廂前邊說說笑笑,氣氛挺熱鬧,就有些按捺不住。他一會兒抬頭往前看看,又立刻把頭縮了回來。看得出,他對外界的談話,頗感興趣。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走上前去問一問呢? 溥儀是想問,卻又不肯去問。原因在於他那皇上的架子還端得足足的,不願屈尊下問。 當年溥儀的一句話,可謂“地動山搖”;他的一個眼色,可使人頭落地。因此,無人不把他捧為神靈、真龍天子。 而今,天子已經成了俘虜。他的那些部下、奴才們對他是個什麼態度?是一如既往、無限忠誠呢?還是和皇上劃清界線、反戈一擊呢?這個問題,皇上自己弄不清,我們當時也弄不清。 最後,溥儀還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猜疑心和好奇心。他突然轉過身來,態度很生硬地問小王:“廁所在哪裡?”“在前邊!” 我當時對溥儀那種傲氣和他那種愛理不理的酸勁反感極了。一個漢奸傀儡皇帝有什麼了不起,充其量不過是一個為人不齒的狗屎堆,還神氣什麼。如果把他交給農民,他早就粉身碎骨了。我把這些藐視溥儀的話,跟陸曦說了。陸曦說:“他上廁所是假,到前面摸點情況是真。” 溥儀正在往前走,一個侍從走過來,扶了一下皇上。溥儀仍然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扶着溥儀的侍從小聲對皇上說了些什麼。溥儀十分認真地聽。前邊有個人扯開嗓門說:“利用停車的機會,活動活動筋骨,是最高明之舉。”這句拍馬屁的話,溥儀愛聽。溥儀立即表示:“坐車長了,挺累的!”又問,“熙身體怎樣?”坐在前幾排的熙聽見了,受寵若驚,想站起來,又站不起來,便拱手作了個揖,以向皇上致謝。旁邊有人立起回答了一句:“回來了,病就好了一半,等回到家,就會痊癒了。” 旁邊一位老臣接着自言自語地說:“到家?談何容易。眼下還不知火車往哪開呢?”這句提問,似乎想從溥儀口中得到答案。 此時,列車員在前面大聲說:“我們這列火車原定不在小站停車,只停牡丹江、哈爾濱、長春等幾個大站。估計是為了躲開一列有緊急任務的火車。”趁溥儀走開,我對陸曦說:“溥儀已經有些坐不住了。看樣子他已經有些心慌了,很想刺探一下我們的態度。他在蘇聯被關押了五年。估計,他現在的思想仍然停留在五年前的狀態,極頑固、極反動,對國內的變化,不會了解多少。我覺得,你該找他談談,給他開導開導,必要時,教訓他一番,至少也可以壓壓那不可一世的氣焰。” 陸曦說:“他慌,我不慌;他急,我不急。時間還有。他不是傲慢得不可一世嗎?就讓在我面前傲個夠,不必理他。等他略微穩定一些,覺得傲而無用,肯不恥相問的時候,我再跟他談。我看他就挺不過今天。”陸曦就這樣從容不迫地跟溥儀耗上了。 陸曦是位老幹部,曾在蘇聯學習過多年,俄語很好,有工作經驗,有辦事能力。他在林楓的領導下,工作不錯,上下配合得都很默契,得心應手。就拿這次引渡溥儀來說,他不慌不忙,胸有成竹。許多事,都在他意料之中。他辦事一向深思熟慮,穩紮穩打。 火車起動了。溥儀確實沒去廁所,匆匆忙忙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溥儀這人有些怪怪的,患得患失。他既是一個大勢已去的偽皇帝,也是一個思維正常、遭受挫折的普通人。他並不是不想面對現實,隨流而下,而是他那真龍天子的老底、末代皇上的優越感臭架子還有些放不下。因此,當他踏入中國大地之後,他那種目空一切的故態,又復萌了。上車之前他看到兩個穿中山裝的人和蘇聯中校站在一起。他以為這些人都是小人物,不值得理睬;上車之後,他又看到兩個穿中山裝的人,坐在他附近。他又以為是押上車的同路人,也不屑一顧。現在可好,當得知穿中山裝這個年長的人,就是中共派來的代表。他有些緊張,有些尷尬。他想找轍向這位中共代表打個招呼吧!又覺得自己已經失敬於人,有些不好轉彎了。他這種進退維谷的心態,都已暴露在他的舉止和表情上,很不自然。 這時,溥儀用雙眼直盯着陸曦。陸曦不理他。這種冷遇,溥儀在幾十年皇帝生涯中,是從所未見的。他有些急了,但他仍不敢亂發龍威。最後,他乾脆拉下面子,降格以求,向我套起詞來了。 “免貴姓程。我不是代表。你有什麼事?” 我當時認為,陸曦和溥儀的談話時機,已經成熟,如果再不理他,會把他憋死、嚇死。於是我用手示意對溥儀說:“這位就是和蘇聯軍方談判,並接收戰俘的中央人民政府外交部代表、東北外事局局長陸曦。” 此時,溥儀眉開眼笑面向陸曦說:“失敬,失敬,我很願意和你認識,和你聊聊。”陸曦聽後說:“好啊!聊聊好,聊聊好。”陸曦一面說,一面站了起來,走向溥儀對面的座位。溥儀受寵若驚,立即起身,表示歡迎。 溥儀找陸曦談話的目的是想刺探一下,我國政府對他將如何法辦的問題。其實,關於如何處理溥儀,怎麼法辦的問題,是殺、是砍、是入獄,還是釋放,中央沒給我們任何指示,陸曦也不清楚。我們的任務是把溥儀等人安全押送到瀋陽,路上聽聽反映,了解一下溥儀等人的情況,並對他們做些宣傳工作。僅此而已。 陸曦也覺得和溥儀談談,時機已經成熟,但彼此都不摸底,難免有些顧慮。溥儀擔心,因從沒與中共官員談過話,對這位中共代表又不了解,怕談不好,會引火燒身。陸曦苦於摸不到溥儀的心事,也不知溥儀能否談心裡話?如果在兩天多的旅途中,他連溥儀最基本的思想脈搏都摸不到,怎麼交差? 現在這台戲既然已經拉開了序幕,就讓它順其自然地演下去吧。 溥儀笑着回答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有生以來,沒管過錢,也不重視錢。我也從沒為用錢操過心。而對吃,我略有講究。我過去吃的山珍海味、美味佳餚,自不必說。但惟對老百姓的普通飯菜、稀飯鹹菜,情有所鍾,我最愛吃。 “在蘇聯五年之久,蘇聯對我們還不錯。我們每天吃西餐,一天三頓白黑麵包,有黃油、有果醬,有大菜。初到蘇聯的幾個月,我們吃得新鮮。時間長了,都吃膩了。今早的稀飯和花卷是我們多年很想吃的東西。我吃得真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我們( 他手指前面的諸大臣 )有的人喝上了稀飯,都有些忘乎所以,高興得說胡話了。” 陸曦接着話題說:“我們許多中國人為了種種原因,走出國門。國外的生活對任何人說來,都是新鮮的。但時間長了,他們就會想家了。金窩銀窩不如土窩窩好。特別是有的人到了生活習慣完全不同的國度里,真有些度日如年。” “都不是,我是被中共中央送去學習的。” 陸曦見溥儀的傲氣已有收所斂,並已處在坦然自如的精神狀態,便進一步問:“剛才你說,蘇聯對你們招待得還不錯,你能說說你們在蘇聯是怎樣度過五年的?這個題目可能太大。你不妨想到什麼說什麼,也不必成套、成章地講,能說多少,就說多少;也不必有什麼疑慮和顧慮。我們聊聊天,我只是想聽聽而已。” 溥儀很情願地接着話題談了起來,他說:“我也沒有預先準備,只能想到什麼說什麼。蘇聯社會主義國家和中國是友好鄰邦。我知道這兩個國家都是在共產黨領導下的國家。說實在話,我對社會主義國家,不論是在道理上,還是在實際上,都沒有很好的研究,也不了解,因而談不出什麼比較全面的評論意見。但在蘇聯五年的所見所聞,我對蘇聯沒有反感。特別值得稱道的是,蘇聯方面對我的態度和安排,是很不錯的。這一點是出乎我的意料的。 “儘管我們被安排住在一個小城市裡,沒有去外地的自由,但我們的生活還是很輕鬆、很舒適的。每天三餐外,我們自己還要組織各種鍛煉、文體活動以及政治學習。 “在理論學習中,我學習得很不好,有時候學不進去。譬如,在學習中,碰到革命與反革命的問題,我就很牴觸,很不理解。說我是革命對象,可我不反對革命啊!我知道,俄羅斯沙皇及其皇室在蘇共領導的國家中,是難以容身的。這件事我一聯想到自己,就預見到自己的必然下場。對此,自己很受刺激、很悲觀…… “這也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當然,一個人對自己的未來,能有個明確的了解和預見,也不是件壞事。我已認識到時代在變化。這是一個歷史發展的規律。像沙皇式的不幸,對我來說,逃也逃不過,躲也躲不過,只能聽天由命。 溥儀說到這裡,表情顯得十分尷尬,有些走神,有些說不下去了。這是為什麼?在那一剎那,我也弄不清。 陸曦不願把談話內容引入死胡同,也不願對溥儀逼得太緊,他見溥儀有些躊躇,便立即調轉話題,問溥儀:“你在蘇聯五年,想家吧?” 這時,溥儀又興奮了起來,他接着就說:“給斯大林寫信,是我一件不能自圓其說的傷心事。關於國內的情況,我們了解得很少。這是一件我在蘇聯可望而不可及的勾心事。至於想家一事,誰能不想家?我們這些人在國內都有妻兒老小。我也不是孤家寡人,也有親人。 “思鄉、念親的情感,人皆有之。 “這支歌在孩童時期,皇宮內外,人人會唱。後來,我有些淡忘,但在蘇聯的塞外生活里,對這歌詞,深有體會,漸漸又把歌詞全文回憶了起來。” “蘇武是在公元前60年,我國天漢元年,被派出使匈奴,他是位忠貞不渝的使臣,到匈奴後被扣。匈奴官方千方百計地策反蘇武,要蘇武投降匈奴,他不干。匈奴便把他送到貝加爾湖湖邊放牧公羊,並下令稱,等公羊產子,才可回國。蘇武堅貞不屈,在貝加爾湖區放了19年的羊。後人則稱頌他的忠誠,他的貞節。他心存漢社稷,心如鐵石堅,任海枯石爛,大節不稍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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