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參與引渡末代皇帝溥儀始末 (程遠行) 5 |
| 送交者: 海東青 2007年10月29日06:02:54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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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發現,已有五年沒見過花生米的溥儀,對這包花生米很感興趣,看到這個年近半百的皇帝,竟把一粒花生米分成兩口吃,他的同情心和憐憫之心油然而生。小王面對此情此景,沒有猶豫,慷慨地把這包花生米送給了溥儀。小王還對溥儀說:“看得出,你也喜歡吃花生米,如果我早知道,我會在牡丹江多買一點。好在我常吃這玩意兒,就把這包花生米都送給你慢慢吃吧!免得路上沒事兒干。等下一個大站,如果我還能碰到賣花生米的,我再給你多買點。” 溥儀雙手接過這小包花生米,感動得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他雙眼盯着小王說:“太好了!太好了!謝謝王先生!我可沒有兩角錢還你,可我怎能白吃你的東西呢?!” 溥儀捧着花生米,自言自語地、很感慨地說:“小小的花生米代表了王先生一片真情。它雖不是山珍海味,今天捧在我手裡,要比山珍海味還要珍貴。感謝王先生。我說句心裡話,這小包花生米,對我說來,是無價之寶。” 小王不愛聽溥儀這些恭維奉承話,他覺得有些受不了,這兩角錢的東西,不值得如此神吹。小王站起來,說了聲別客氣,就離開了溥儀,向車廂前頭走去。 溥儀這種讓人難解的呆呆的傻樣,是在幹什麼?是懷疑花生米里有毒?還是捨不得吃? 正當我對溥儀的怪動作無法理解的時候,只見溥儀突然站起身來,雙手托着這包花生米,小心翼翼地向車廂的前頭走去。 溥儀走到車廂前頭,輕輕地轉過身來,大聲對各位大臣說:“我手裡拿的是牡丹江出產的、剛經熱鍋炒出的五香花生米,很香很香,是王先生送我的。我們已有五年沒吃到這好東西了,我分給你們大家都嘗嘗。”他說着,便開始每人一粒分起花生米來了。
車廂里許多人都在琢磨,今天“皇上”怎麼啦?他和在蘇聯的溥儀不一樣啦!判若兩人。 在蘇聯期間,溥儀與眾不同,仍然保持着當皇上的特殊派頭。他不隨便和各大臣們搭訕講話。如果有人要和溥儀談什麼事,仍然要通過溥儀的侍從傳話。他的住房與眾不同,明亮寬敞;一日三餐都由侍從給他送到臥室里用;蘇方組織的集體活動,溥儀一概拒絕參加,誰也不便勉強他;甚至一些政治學習、集體討論,他都一律不參加。各大臣們雖然早已改變了見到皇上三拜九叩的習慣,但碰上溥儀時,仍不時地叫聲聖上,以免龍顏不悅。而溥儀還就特別愛注意這些細節,愛聽別人繼續稱他皇上,甚至他還不時地採取各種方式試探各大臣對他是否仍然忠誠和尊敬。 溥儀在火車上的變化,使他的隨從人員大為吃驚。有的人覺得溥儀這樣下來走走,有利於上下溝通,是個好兆頭,便對溥儀笑臉相迎,以示敬意。有的人雖然也欣賞溥儀的這種態度,但卻十分納悶,不知皇上今天是中了什麼邪?這位最不願意回國的溥儀,今天剛剛邁入國門,就開始脫胎換骨啦?難道是,這包花生米就把他弄得神魂顛倒啦?溥儀的舉動,不可思議。他畢竟是中國的末代皇帝,還有多年傀儡皇帝的經歷,大風大浪都闖了過來,怎麼會被一小包花生米收買了呢?他一貫把共產黨視為毒蛇猛獸,把共產黨人看成是“殘酷”和“兇惡”字眼化身的人,而今天在中共火車上僅僅幾個小時,就被共產化了?也有的人對溥儀的行為不以為然。不管這些大臣、將領此時此刻怎麼看溥儀,但他們對皇上送來的花生米,都表示了極大的興趣。 早年,皇上賜給各大臣什麼東西,受賜的各大臣都會受寵若驚,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下,頭也不抬,雙手捧起皇上的賜贈。而今,傀儡皇帝已經垮台,溥儀和大臣們的關係也發生了變化,同是被押在國外的階下囚,早已沒有皇上和奴才之分。因此,再讓這些大臣們行跪拜、接受恩賜,已經是不可能了。但有幾個張作霖時代的老人物,他們雖然也不想再把溥儀看作是皇上,但鑑於溥儀畢竟還是愛新覺羅的後代,是真龍天子的後代,沒有龍威,還有龍體,仍不願對溥儀過於怠慢。這幾位老臣面對站在座位前手捧花生米的皇上,雖不肯跪拜受賜,但也不能冷若冰霜。 於是,有個別老臣見溥儀已經走來,便站了起來,頭也不抬,舉起捧着的雙手,接受皇上賜給他花生米。 溥儀就這樣一一地分下去,也不知他是怎麼分的,幾十個隨行人員都嘗到了花生米的味道。 溥儀見此人沒有表現出對花生米的重視,也沒有表現出對皇上的尊敬,便看了看手中剩下的花生米,有氣無力地說了聲:“不多了!” 這位偽軍官立即明白,由於自己沒有畢恭畢敬地接受恩賜,已引起龍惱。其實,早年皇宮裡的禮儀早已廢除。特別是在日本投降之後,那些皇宮裡的規矩,早已不復存在了,這也是溥儀早已認可的事。今天出現的這個場面,顯然是溥儀有點故態復萌。這位機靈的軍官見此尷尬處境,立即站了起來,向溥儀行了個軍禮,立刻說:“不必分了,剩下不多了,留着自己吃吧。當心站好!”說着還用手扶了一下溥儀。 溥儀把一小包花生米分給各大臣吃,比給他們發俸祿、發紅包還受歡迎,而且還給眾人留下一個皇上關心臣民的好印象。 當溥儀聽到大臣們說:“真香,真香”的時候,他很高興,似乎他辦了一件十分得意、十分成功的事情,也辦了一件中共代表也會吃驚的事情。 溥儀把剩下的幾粒花生米,又放在桌子上,看了又看,捨不得吃。隔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有點挺不住了,便拿起了半瓣花生米,放在嘴裡,嚼了又嚼。 “在小說里看到的皇上,都是望而生畏的真龍天子。當然,在皇上當中,有荒淫無恥的昏君,也有為社稷着想的明君,還有暴戾恣睢的暴君。但這幾種皇上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都靠各大臣、各方諸侯的上供、奉獻,靠搜刮民財,維持他們的統治和奢侈生活。可從沒看到哪個皇上把自己僅有的一碗飯,讓給下人吃的故事。這件事,可稱之為今古奇觀,是一件百年不遇的怪事。如果他一貫如此,又能招賢納士,說不定還當不了漢奸。當然我們也不會因為今天的事,而改變了對偽滿皇帝的看法。但今天此事,確實很怪,讓人不好理解。” 當溥儀回到自己的座位時,好奇的小王又湊到溥儀對面的座位上,想跟他聊聊。 “真正慷慨的是你,我只不過是‘借花獻佛’罷了。說實在的,分而食之,讓他們都嘗嘗,大家高興,我也舒服。這是一種不同的感受,也是過去難以體會到的感受。”溥儀很得意地又接着說,“遺憾的是,我的幾個侄子還沒吃到。” 小王接着問溥儀:“那邊幾個年紀大的,都是偽滿洲國的大臣嗎?”“是。” “他們在蘇聯期間可不是這樣。五年啦!他們都不大理我。今天他們的這些舉止,我也有些犯琢磨。” 溥儀對小王的提問,若有所思地回答說: 溥儀自言自語地說:“這幾顆又脆又香的花生米,如果能有奉天的麒麟牌啤酒就着吃,就美了。你想想看,( 溥儀一面說,一面用手比畫 )左手拿着一大杯麒麟啤酒,右手抓着幾顆花生米,一顆一顆地往嘴裡放。這有多麼美妙、多麼好啊!這是人生的一大樂趣,也是像神仙過的日子。” 接着他問小王:“你喝過麒麟牌啤酒嗎?” 這時,溥儀瞪起眼睛問小王:“我還能有這個機會嗎?” “不是,不是,你別緊張,我這話和你沒有關係。我是在說自己。我這次來綏芬河出差,是在陸代表領導下,執行接收你們的任務的。任務完成了,我就會被調走干別的事……還不知咱們何年、何月才能再見面呢?我相信機會是有,只不知能在何時?真的是有些‘說不好’。” 這時,溥儀才恍然大悟,原來小王說的“是否有機會,說不好”,是說他自己。溥儀定了定神,熱情地對小王說: 接着,溥儀也不管小王有什麼反應,也不管小王愛聽不愛聽,便自言自語地嘮叨了起來。他在講這番話之前,還嘆了一口氣,似乎他要說點感慨的話,他說: “當年,我是大清王朝的王位繼承人。當這個繼承人,不存在當和不當的問題,不能不當,非當不可。當了繼承人,就意味着要統治全國。而我並不十分願意當這樣的繼承人,要當,我也只想當個不管事的繼承人。這樣,我就可以不承擔大的風險。要知道,這件事弄好了,可以萬古流芳;弄不好,也只能是遺臭萬年。我不懂統治江山,我只知道不害人、不傷人、做善事,修成好人;我不懂如何去體察民情疾苦和管理好江山社稷,我只知道養尊處優、遊山玩水;我也不認真招賢納士、治國安民,我只知道下面有人為我做事就行,管他是草包,還是地痞。我不懂的事情很多,我只知,我是真龍天子,文武百官都得聽我的,其他事我一概不聞不問。我常常自問自己,像我這樣一個皇子,能當好王位繼承人嗎? “我第三次復位,卻當上了個偽滿洲國皇帝。當然,我自己也是很想當皇上,只有這樣,才能不負列祖列宗遺囑的使命。結果呢!使命沒辦好,事情辦糟了,上了日本人的當。實在有愧於列祖列宗。” 小王一聽,就有點煩,覺得時至今日,溥儀腦子裡還惦着繼承王位的事。打倒封建王朝是中國人民在幾十年以前就已經很明白的事了,而溥儀至今仍然還在糊塗着,把自己的思想仍停留在幾十年前的狀態。 小王面對這個滿腦子糨糊的“皇上”,有些難辦。對這些錯誤觀點,小王不表態吧,有些喪失立場;表態吧,又無從下手。怎麼辦?小王正要說點什麼,只聽溥儀又接着說了下去,他說:“經過幾十年的風雲起伏,我現在有一個想法。” “想什麼?” 小王一聽,便知溥儀說的都是牢騷話,有深有淺,錯的多,對的少。小王有些不想再聽下去了,因為溥儀的錯誤觀點很多,聽多了,又記不住,不聽吧,溥儀偏要說給他聽。 小王想溜,於是他突然對溥儀說:“我還有件事要辦,你等着。不!你還是跟他們( 小王指我和陸曦 )談吧!” 溥儀和小王談的這些事,原本他想和陸曦談,但他覺得跟中共代表談話太正式、太費勁,又怕不知深淺把話說錯。況且在溥儀眼裡,他並沒把代表、局長看得很重,還認為陸曦說出的話風太尖刻,太刺激人,有些讓人受不了。因此,當他看到小王走過來的時候,就想抓住機會,跟小王談幾句。正當溥儀談得很起勁的時候,小王又藉口走了。他挺掃興。 溥儀對小王的不禮貌,有些不理解,他便順着小王的手勢,轉過身來,對我說了一句:“他真忙,我正要和他談點我想要說的話,可他又走了。” 我也只好很同情地對溥儀說:“不要緊,小王忙過之後,一定還會回來聽你聊天的!說不定,他又準備給你去買花生米了呢!”我這一句話,卻把溥儀逗笑了。然後,溥儀對着我說:“是啊!我希望聊天,聊天可以解除心裡的一些煩悶。” “是的,聊天還能解除旅途的疲勞,讓時間過得快些。”我這句話,似乎引起了溥儀的興趣。接着,溥儀盯着我說:“你說得很對,聊聊天很好、很好。不過,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可以嗎?” 我這一搭腔,僅僅說了一句應付的話,卻給自己找來了麻煩。如果是單純地和溥儀聊聊天,天南海北地跟他侃一陣,也無所謂。可他偏偏又要滔滔不絕地談自己的思想,同時,還要讓我回答他的問題。這樣一來,我就有些發毛。 這時候,我全身的神經細胞緊張起來,好像一個沒準備好的考生,心裡沒有底,不知道溥儀會提出什麼問題,也不知道該我回答,還是不該我回答;會不會被問得回答不上來,卡了殼,出洋相。當年,在學校里應付考試,並沒有什麼可緊張的。而今天面臨的是個風雲人物,當了漢奸的末代皇帝,他腦子裡在想什麼?想問什麼?他是真的有不明之處,想問個明白,還是明知故問、想刁難人?我一概不知。萬一回答錯了,自己丟面子還是小事,給被押送的這些人造成難以預料的影響,就無法彌補了。為此,我心裡還是有點嘀咕。 其實,我也沒有必要有這麼多顧慮。一、回答溥儀的提問,又不是回答外國記者;二、出差前,我們已經研究好對溥儀的表態口徑。大不了我就照本宣科,不會出現任何紕漏;三、陸曦就在身旁,我回答不了,就請陸曦回答。但,無論如何,在被押送的偽皇帝面前,我也不能怯場啊! 於是,我穩穩神,對溥儀說:“你有什麼問題就問吧!我能回答的,我就答;答不了的,就由我們陸局長回答你。你看,好吧!請你問吧。” “你提的這個問題,想得很細。我也只好儘量詳細地告訴你。 “如果這些深受劫難的東北老百姓,從窗外看到這列車裡坐的是你們,他們同樣也會聯絡各站,找你們算賬。 “當然,老百姓組織起來,要和你們算賬,藉以發泄一下多年的積怨,我們也是理解的,不會限制的,但我們不贊成發生這樣的過激事件。因此,這列火車沿途各站的工作人員,包括負責人只知道火車是從綏芬河開出,但誰都不知道車內乘客是些什麼人。我們的保密工作已經做到了萬無一失。 “我們考慮到這列火車要經過北滿大地,要經過許多大大小小的火車站。為了避免發生意外,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我們不得不把窗戶糊起來。這樣一來,不管火車開到什麼地方,甚至是臨時停車,我們都可以不必擔心會出現意外。 “全國剛剛解放,沿途各火車站上的秩序和舊的傳統習慣,原封沒動,沒有任何改變。譬如,客車一進站,就有很多小商小販跑到車窗下叫賣,有雞蛋、燒雞,有燒餅、菜包子等地方小吃,應有盡有。而旅客一聽窗外有人叫賣,坐在位置上,僅把窗戶打開,就可以和小販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種買賣方式,雙方都滿意,直到火車開動為止。然而,我們這列火車不能如此開放。為了避免小販趕來叫賣,我們把窗糊起來。這樣糊就意味着窗子不能開,無法通過窗子進行買賣,那些小販也就不會跑過來,自討沒趣。況且,我們這些旅客身無分文,也沒有必要只看不買,招惹麻煩。從這一點上說,我相信,你們也會支持我們把窗戶糊起來的。 “所謂‘對內亦防亦不防’是什麼意思呢? “這些日子,朝鮮半島在打仗,嚴重地影響了我國的邊界安全。為了防患於未然,我人民解放軍要在邊界進行大規模的軍事調動,在各鐵路沿線,進行軍事物資的運輸。有關這方面的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你們也沒有必要知道。為此,我們把客車窗戶全糊起來,眼不見為淨,也可免去一些不必要的猜疑。這就是對內也防的用心。但又不是絕對不準往外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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