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雞節隨想《二》 |
| 送交者: 潘涌 2007年11月21日11:45:30 於 [史地人物]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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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雞節隨想《二》 我想吃火雞由來已久,記得從安大畢業分配到空一所後還真吃過一次。空一所的所在地南苑機場曾是皇家獵場,我一九八二年到那的時候仍是荒野一片,如果趕上你中午去南苑機場,在大紅門的公路上休息一會兒,可能會有十分鐘見不到一輛汽車一個人。有一次我路過南苑鎮看見一個農民自行車後掛着兩隻拖着長尾巴的火雞,在我的印象中火雞是會飛的,我問他是不是火雞,他說是,剛打的,我咬了咬牙花十五元買下一隻。回去後妻子燉了一鍋火雞湯,大家嘗過都說嚼不動,我倒吃得津津有味兒,因為奧•亨利小說中的火雞對我有着永不磨滅的印象。 一九九六年感恩節周末我進入了美國,當天我來到了New Haven,從此再沒有離開過。我按奈不住絕路逢生的喜悅,決心在美國再打造一次白手起家的輝煌,這是我第幾次上上下下了?恐怕至少有三次了,我總覺得還有希望。我很少感嘆人生懷才不遇,實際上上帝對每個才子來說會讓你懷才有遇,只不過時間未到而已,沒事兒多看看書,別老喝悶酒,要不然早生華髮,想變黑只有染了。那一年沒看到烤火雞是個什麼樣子,因為家家戶戶已經吃完,即使有隻剩些雞架子了,美國人稱為“Leftover”,常常在節後帶到辦公室或會朋友時再次分享。 我沒見過美國人平常做整隻火雞吃的,但感恩節這一天一定要吃。很多公司老闆這年效益好都會買火雞送給員工,所以不吃還有點對不住老闆。美國家庭做火雞多用烤箱烤,少數也有用小火油炸的。我記得清清楚楚一九九七年感恩節是在New Haven華人宣道會過的,一年流血流汗我也算豐收了,掙了三萬美金,從這一點來說感恩節對我來說不僅重要而且十分親切。我當時自己還沒有做飯的地方,那天我為教會買了桌布和果盤,希望能嘗到日夜朝思暮想的烤火雞。台灣來的葛弟兄烤了一隻小火雞帶來,她太太說沒敢買大的,怕大家不愛吃。我站在一旁細細觀察耐心等待,可能是人多雞瘦,等輪到我只剩下骨頭架了,我小心翼翼刮了兩片肉下來,放進嘴裡像嚼木屑一樣,我實在不相信多年想吃的火雞就這味兒。我不甘心,盤算着有一天自己烤上一隻大火雞好好吃吃。 我個人體會在美國掙錢不難,想富也不難,難的是人與人之間有真情,難的是有家可歸,那一年教會可真是我的家。教會的牧師是劉同蘇,我很喜歡他的為人和人品,同他接觸不久,就可感覺出是在老幹部家庭長大的孩子,誠實不圖虛榮不懂勢利。當時他一人在美,我也孤身一人,不言而喻成了好朋友。那年他原未打算在教會舉行活動,我勸他說,如果這天教會沒活動,我們這些沒房沒家的人只有上街流浪了,因為我實在沒有地方可去,我住的那個地方只能晚上回去睡個覺。他同意了,還真吸引了不少天涯人過來。 那時的教會可稱得上是愛的熔爐,五湖四海天下一家,有台灣來的李政醫生,很可惜我過於忙生計沒有同他做更多的個人接觸;有一批在台灣基督教家庭長大的留美學生;當時秦越也在,後來任教於布朗大學;再往後牛江河和Kathy也來了。這裡要寫一筆Kathy,她是我接觸過不多的溫柔似水的台灣女性,據說她父親曾是國民黨空軍飛行員,派往大陸執行飛行任務被擊斃,國民黨當局以烈屬待遇將他們兄妹三人送到美國。我自幼在空軍大院長大,父親又主管空軍情報,對當年兩邊空中對峙的情況至今記憶猶新。後來我了解她的身世後對她深表同情,真想象不到她在美國多年是如何打拼的,一年後她又神秘地去了紐約,從此失去聯繫。我多麼期待着有一天Kathy能讀到我寫的文章,她一定會露出笑容的。 我有觀察和思考的習慣,到New Haven不久我發現中國人多開餐館,朝鮮人多開乾洗店,印度人多開加油站和酒莊。一九九八年我決定進入華人從未涉足的行業,傾盡所有買下一個基本保本的小酒莊。沒想到接手後美國人蜂擁而至,我也趁勢高打高走,為了積累庫存,我不得不住在店裡。不久感恩節又到了,我本想買只大火雞好好感恩一番,不過這回牧師說教會今年不搞活動了,我問他感恩節這天你怎麼過?他說一個東北來的姓肖的弟兄在家裡舉行Party,只邀請他和另外一些朋友參加。當時我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更重要的是康州酒法規定這一天不能營業,總不能一天老貓在店裡。我四處轉了轉,大部分店在十二點都關門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還開門的店,買了兩根熟翅膀回到店裡,拿微波爐打了打,味道還行,這時我已有胃病在身,漸感不適,已沒有心思再想別的了,還好這年有了自己的小天地,用不着上街溜達了。第二天一位鄰居問我火雞吃得怎樣,我說沒見着,她說她家還剩些雞架子(leftover),想吃送些過來,我說多謝不用了,以後還能吃的着。 為了防止再次單飛,一九九九年感恩節我早早套住台灣來的鄭教授和福建的陳福,我們三人都是單身,妻子都在海外。鄭教授是台灣著名行政管理學者,他的著作在大陸有盜版,此次來Yale做半年訪問學者,他經常對我說想去大陸包個二奶,我說你有錢到哪都行,看樣子名人也是色眯眯的。陳福一年到頭吃喝嫖賭,在美國十一年沒有往家裡寄過一個子兒,他有兩個女兒在老家。一天他同女兒通電話,女兒說:爸,這麼多年你沒給媽媽寄過錢,我們已經二十歲了,不需要你的錢了。那天我看着陳福,眼圈紅紅的,可過一會兒就忘了。陳福誰的錢都欠,就我的酒錢他不欠,他至少一星期要喝掉三大箱Budweiser。我對這些人的原則一直是吃吃喝喝行,就是錢不借。鄭教授手緊,陳福賭得口袋沒有一分錢,那時他已押老闆兩個月的工資了,我無奈只得因陋就簡在超市買了幾隻熏翅膀,從店裡提了幾瓶廉價啤酒,到鄭教授那兒一直呆到十二點。那天鄭教授有點兒心不在焉,說什麼都不想吃,可能老想着找女朋友的事,陳福醉成一攤泥,怎麼拖也拖不走。 好不容易出了門走到街上,看見了許多提着大包小包搖搖晃晃酒足飯飽的黑人流浪漢,唱着聽不懂的歌,我不覺有種淒涼的感覺。我像拖死豬一樣把陳福整回他打工的住處後,心早涼了,就像一個孤獨的旅客站在寒冷冬夜的站台上,望着沒有趕上遠去的火車,想回家覺得路遠,想投宿又覺得孤獨。從那年起我開始談“雞”色變了。 11/24/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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