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敗，奴性與中國奇蹟

以前在國內的時候，一直奇怪為什麼老外總是唱衰中國。歐美的經濟學家們炮製出無數版本的中國崩潰論，可是身處國內，絲毫感覺不到經濟快完蛋的跡象，而且事實證明，中國經濟確實象國民感受的那樣牛氣沖天。中國經濟沒有成泡沫，那些中國經濟崩潰論們卻成為一個個泡沫。唱衰中國的經濟學家們懊惱地發現經濟學只能用於歸納總結，想象先知一樣作出預言是痴人說夢，最起碼西方的經濟學理論不符合“中國國情”，於是無奈地將中國的瘋狂發展歸結為“中國奇蹟”。

來到美國後，我驚訝地發現美國施行的是一套與中國截然相反的政治經濟文化制度，在中國時就知道美國與中國不同，但怎麼也沒想到兩國之間能不同到沒什麼相同的地步。這才逐漸理解為什麼老外總是唱衰中國，也慢慢品味出“中國奇蹟”的真正含義。“中國奇蹟”不完全指經濟，事實上德國，日本，亞洲四小龍都有過持續高速經濟發展，而且是直接跳進發達國家(地區)。中國搞了近三十年，也還是發展中國家，離發達國家依然遙不可及。那麼為什麼叫奇蹟？事實上，中國的獨一無二在於全世界最腐敗的文化背景下產生全世界最迅猛的經濟增長，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中國奇蹟”。

不少人認為中國的腐敗就是官場黑暗，這個看法並不全面。事實上，中國是“全民腐敗”，腐敗已滲透入國家的各個角落，可以舉一大堆例子。傳媒腐敗：記者寫有償新聞，媒體登虛假廣告(經常看報紙，你會發現癌症糖尿病等早已被中國人攻克過幾百次)，電台操縱排行榜，各式各樣的大獎更是黑幕重重。學術腐敗：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大審，863小審，973不審；地方上類似，三五萬的小課題層層篩選打擂台打得頭破血流，動輒數十萬甚至上百萬人民幣的所謂重大課題卻從不招標，直接內定負責人；某些名牌大學的名教授直接將科研經費轉入自己公司的帳戶，怎麼花只有天曉得；論文數據造假，評職稱進學術委員會等等絕對是考驗財力關係的門檻，總之，學術界的根根袢袢一點不比官場少。教育產業化：從幼兒園到大學都拼命擴招自費生，壓縮公費生，變着法子徵收高額贊助費。中小學老師家教掙來的錢比薪水高，某些黑心者甚至將本該上課教的內容搬到家教來上，逼着學生往他家裡跑；高校到處辦研究生進修班，公開賣文憑，碩士學位頒發已完全失控。醫藥行業：人人都罵，不用贅述。工商流通領域：回扣是潤滑油，不給回扣，你想拿到訂單，想讓營業員面對顧客時為你的產品美言幾句？白日夢吧。中國還能找到乾淨的行業嗎？

中國有句古話“倉廩實而知禮節”，這似乎是發達國家經歷的道路，隨着經濟發展，社會越來越廉潔有序，治安，醫療保障體系等各方面都越來越完善，健康的文化制度再反過來維繫經濟的繁榮與穩定。中國則恰好相反，應了另一句古話“飽暖思淫慾”，隨着經濟的發展，腐敗也愈演愈烈，從八十年代的官場腐敗發展到今天的全行業腐敗。以前國家窮，想腐敗也榨不出幾個子來，現在國家富了，機制活了，為腐敗創造出無窮的機會。學校亂收費，高校賣文憑也就近十年才成為普遍現象。醫生拿藥扣也是醫保改革之後的事情，跨入21世紀才蔓延開來。工商領域的回扣八十年代就初具雛形，不過那時是送禮，現在是赤裸裸地送錢。腐敗使一小撮人暴富，一部分人小富，社會最底層的工人農民沒機會腐敗，則陷入貧困境地，貧富差距越來越大，治安每況愈下。但是讓所有人想不通的是，中國經濟卻越來越挺，掛在領導人嘴邊最熟捻的詞是“着陸”，一會兒硬着陸，一會兒軟着陸，表明中國的經濟問題一直都是過熱。越腐敗經濟越熱，這到底算哪門子事？

有些人原想，隨着外企的大量湧入，中國的腐敗風會有所消退。然而事與願違，外企在中國不僅沾染上腐敗習氣還青出於藍。以藥廠為例，醫藥這個行業在美國也不算乾淨，到中國更為變本加厲，名列世界五百強的大藥廠們將人民幣編成炸藥包，狠狠地砸向衛生廳，衛生局，醫保局，藥事委員會，醫院，藥劑科，打出一條發財大道，對醫生送回扣，請客吃飯，開會旅遊搞得生龍活虎。反觀本土藥廠，被衛生部一次次藥品限價(只限國藥，不限洋藥)逼得慘澹經營，某些藥售價幾近成本價，藥廠窮得連醫藥代表都雇不起，哪裡還能跟醫生套近乎，於是醫療市場大片大片得被洋藥所鯨吞。再看中國最成功的零售業外企(股權上屬合資，外資管理)家樂福，負責進貨的部門主管們早已悄無聲息地步入資產階級的財富水平，前幾年家樂福還爆出向供貨商強征進場費，上海十多家炒貨企業聯合抵制的新聞，看來成功外企的“花頭經”一點不比國企少。

這幾年中國國力越來越強，開始搞對外投資，於是中國的“禮”文化歷經五千年終於傳播至四海。隨着中國商人頻頻出沒於亞非拉，紅包回扣這些保證中國市場正常運轉的潤滑劑讓第三世界的頭頭腦腦們認識到東方文化的“魅力”。於是中國的腐敗輸出變得象美國的民主輸出，日本的色情輸出一樣成功。中國真正改變了世界。

現在言歸正傳，為什麼中國這樣一個全世界最腐敗，貧富差距最懸殊，地域差距最大的國家會擁有全世界最快的經濟發展？最直接的原因有兩條，第一是東方文化的勤奮，沒有勤奮，什麼都是白搭。第二則是“奴性”，或者說是對社會不平等超常的承受能力。這實際上是西方經濟學家誤讀中國的原因，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奴性”這樣一個貶意特性居然會造成經濟發展這樣一個似乎褒義的社會現象。

中國人的奴性，魯迅先生已經揭批得淋瀝盡致，如今離魯迅先生遠隔一個世紀，再翻出來談，得說點先生沒見過的，比如戶口政策。中國的戶口政策究其作用相當於西方歷史上的奴隸制度或種族隔離制度，目前能與這個制度相媲美的只有印度的種姓制度。差別在於中國的戶口制度是國家政策，解放前沒有的，而種姓制度是印度3000年宗教文化傳統的一部分，目前的印度政府明確否定種姓制度並正在努力提高低種姓者的社會地位。戶口將中國人分為無數個等級，並將每個人限定在他的出生地生活，想跳出這個桎錮就必須付出艱辛的努力。戶口制度還派生出一個中國獨有的名詞“農民工”，農民在世界其它國家僅僅是一種職業，務農叫農民，進工廠叫工人，在中國農民因為戶口而被寓意為一種低賤的身份，因此“農民工”的含義是農民們幹了工人這樣一個不屬於他們的行業，換句話說農民工象偷渡客一樣實際上是非法的。民工們在城市裡為那麼點微薄的薪水干最苦最累的活卻沒有一點保障和福利，還惹來城裡人一身的罵名，完全淪為體制下的被剝削階級。在城市裡，日常生活需要的服務業幾乎完全由民工完成，以上海為例：菜場營業員，搬家工人，保姆(鐘點工)，收垃圾，送家電家具，修自行車，裝(修)空調，裝(修)電話，裝(修)有線電視，裝(修)寬帶，蓋房子裝璜，餐飲業的廚師和服務業，理髮的扦腳的按摩的幾乎清一色都是民工。離開民工，上海就像“省港大罷工”時的香港似的一天變成臭港。可是享受慣民工廉價服務的上海人卻整天罵民工，似乎民工是上海的罪惡之源。要知道，美國的服務業可是價高得離譜，一台彩電從沃爾瑪搬到家要花40美元(一台彩電才多少錢)，這可不是一般家庭承受得起的，因此北美的華人都是自己理髮，自己裝修，自己搬家，甚至自己修屋頂。照中國的標準看，美國最需要的不是什麼高科技人才，而是民工。

除了服務業外，中國的經濟奇蹟大半也要歸結於民工。中國席捲全球的服裝鞋帽，玩具，日用品，電子產品等大多出自東南沿海血汗工廠內的民工之手。民工的月薪100美元不到，大約相當於美國工人2天的收入，而工作強度是美國工人的數倍，外加沒有醫療，沒有老保，如此廉價的勞動力理所當然在勞動密集型產業中所向披靡。可惜這樣的競爭力是建立在民工沒有沿海城鎮戶口，沒有權益保護，慘遭剝削的基礎上。

將人象牲口一樣管理起來的戶口制度假如發生在西方，足以引發數十場萬人大遊行，並導致激烈的社會變革，象六十年代的美國那樣。馬丁路德金一定會深情地說：“我有一個夢，夢想有一天我們不再分農業戶口和城鎮戶口，所有人都有平等的就業和享受社會福利的機會。我有一個夢，夢想有一天大學只有一個分數線，不同省市的孩子都有平等地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戶口制度假如發生在南美，不但會有遊行，還會讓淪為賤民的“泥腿子們”拿起衝鋒鎗鑽進山林打游擊，販毒搞反政府武裝。可惜中國既沒有馬丁路德金，更不可能有人認為社會不平等而上山打游擊。這項讓絕大多數人遭罪的奇怪政策居然在中國平平安安地度過半個多世紀，從未受到嚴峻的挑戰，甚至六四時那些以自由民主自居的革命小將們也沒提出過廢除戶口這個全世界最不公平的制度，不能不說是一件咄咄怪事。中國的八億農民默默忍受着農業戶口的低賤和一無所有，他們唯一的夢想就是用各種合法不合法的手段“農轉非”洗脫自己的身份。而江浙徽等省份的學子們年復一年地忍受着高考分數線比某些地區“貴”上數十分的煎熬，他們所能做的僅僅是加倍的讀書或者“非法”地把戶口臨時遷到分數線底的地區。面對不公平，中國人總是逆來順受或者全力以赴擠進不公平的受益階層，沒有人選擇對抗不公平的制度或現象。是以中國人講起官僚個個恨地咬牙切齒，與此同時卻又不擇手段使出吃奶的力氣試圖擠進官僚階級享受特權享受腐敗。這樣的國民就是面對再大的不平等和貧富差距又怎麼亂得起來？

西方人難以理解中國的經濟成就根本原因在於他們低估了奴性對經濟的促進作用，低估了中國人對腐敗的承受能力和對腐敗生活的嚮往。東方和西方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打個不恰當的比喻，美國人好比城裡的狗，吃肉長大，中國人好比貧苦農村的狗，吃屎長大，城裡的狗無法想象農村的狗吃屎也能吃得滋滋有味，農村的狗雖然也嚮往城裡狗吃肉的日子，但有屎吃也不錯，還會主動地找屎吃，這就是東西文化的差別。

從小課本上都教“勤勞勇敢的中國人民”，現在想來中國人確實勤勞，不過勇敢兩個字實在搭不上邊，中國人事實上是勤勞懦弱，應該說是勤勞懦弱的中國人民創造出邊腐敗邊發展的中國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