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这是宋史 (二十一) |
| 送交者: ZTer 2008年03月06日12:39:01 于 [史地人物]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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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赵匡胤在公元969年6月从太原回到了开封,在首都各职能部门之间视察了一下工作之后,觉得一切都还正常,就安心回皇宫里继续看地图,想心事去了。 毕竟还有那么多的事等着他去做,天下,还那么的大。而且要留意一点,即从他在960年当皇帝那天起,到现在快有整整10年了,除了最开始那年,他两次出远门,干掉不听话的李筠和李重进之外,只有这一次,他才离家出差到北汉公干了4个月。 有近9年的时间,他一直在开封城里。 为什么要说这个呢?有一点极其重要,也非常的诡异。想一想,赵匡胤无论如何都是个非常仔细,非常小心,非常容不得无组织无纪律等讨厌现象出现的人。事实上他在这方面做出了大量的工作,无论是杯酒释兵权,还是罢藩镇,制钱谷,收精兵,还是重新分配官职权力,做的都是这样事。 但是历史证明,就在这10年之间,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一股力量极大,影响深远,对宋朝的国计民生千行百业无孔不入的势力已经悄然生成了。 有迹象表明,当这股势力还在萌芽状态中,甚至连其主导人都还默默无闻时,赵匡胤是特意支持提拔,让这个人在芸芸众生之中显山露水的。这里面的原因多种多样,既有赵匡胤情不得己之处,也有从他本身利益出发,也要让这个人开始做大。 但是这时的赵匡胤对这些都一无所知,再一次强调,他的宽厚、仁慈,真的变成了一把双刃之剑,一方面成全了他的帝国顺利衍化,变成了他希望生成的形象;但另一方面,也让他最终失去一切,其惨痛的后果,不仅是他本人,连他五六代之间的子孙都终生压抑苟且偷安。 这真是美德吗?人世间早就证明过了,当一个君王,甚至做一个普通人,都不能过分的善良!人,说到底都只是一种动物,思维和理智,还有情操,都只是生命的点缀吧……从这一点上论起,天可汗的玄武门之变,才真的就唐朝兴盛的开始,以及李世民本人幸福的开端。其后唐太宗的所有仁政,都是在这个基础之上才能得以实现的附属物而已。 但是这时赵匡胤忙,只要安静下来,他就会注意到他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开拓的步伐从平蜀开始后就一直在耽搁,而北汉之行,又让他消耗了大量的国力,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10年,他已经从33岁到了43岁,人生最宝贵的黄金年华就要过去了,他怎能不急!他的目光一次次地抵达宋朝在南方的国境边缘,必须要做事了,但是具体在哪一点,还要再思量,再斟酌……于是,赵匡胤从此就变成了蜡烛。 不是说他燃烧了自己,照亮了某个人。而是说,他能把千里之外的东西都照亮,却照不到自己的脚下方寸之地。 历史早就证明了,他的卧榻之侧,一直都有他人酣睡。不管这个人与他本有怎样的身世关系。 可是赵匡胤的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他举目四顾,在他的领地之内,晴天白日,祥云缭绕,连他金峦殿墙根的每一根野草都是茂盛而舒展的。 就像他的心情。 因为他经过深思熟虑,终于想好了要先对谁下手。这个过程是相当的享受啊,想像一下,美丽富饶的江南大地,故老相传,那里……美,什么都美……就什么都别说了,而最重要的,是他想要哪里就能得到哪里,视大地山河如菜谱,美味佳肴随便挑,那是怎样的滋味,那是怎样的人生! 而点菜是有讲究的,孰先孰后,先冷后热,次序决定胃口更决定消化,是万万错不得的。于是请看,这时在南方还为他剩下了什么。 南唐、南汉、吴越、还有割据漳、泉两州的陈洪进。 以今天中国的地理名称而论,当时的南唐,就是现在的长江下游以南今苏皖南部,江西、福建的西部;而吴越是今浙江和上海、福建的东北部;南汉,是今天的岭南两广。至于那位陈洪进,说来也是位强人,能在乱世中讨生活,在夹缝里求生存,但他实在太小,五代十一国里他不仅排不进五代,连十一国都没他的份。 于是他根本就算不上是赵匡胤的敌人。 吴越也可以排除在外,钱氏子孙既明智且坚定,谁劝都没有用,就是不当国王,一定要做赵匡胤的兵马大元帅,而且不必赵匡胤找,他自己就会随时进京汇报工作,听从组织训示。 剩下的就只有南唐和南汉了。先是谁呢?从地理位置来看,无疑是南唐。与宋朝只有一江之隔,而且宋朝对它知根知底,如果动手,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能多完整地接收的问题。 但是赵匡胤偏偏把目光从它身上跳了过去,直接盯住了它身后的南汉。 南汉?这有点故意绕远,并且岭南两广地险酷热,人地生疏,攻击它的难度不会比打后蜀好多少。看上去赵匡胤完全是没事找事,舍近求远。 但是换个角度,就会发现这个创意妙不可言。因为无论怎样大费周折,赵匡胤最后的目标还是南唐,主攻的方向就在李煜脆弱且易幻想的心理。 首先看位置,如果先拿下南汉,就从根本上把南唐彻底包围。李煜如果还想逃避,就只有乘船出海。而且最重要的,此举还对李煜的心理再次完成了摧残。这里好有一比,比如你的女朋友貌美如花,但连手都不让你牵一下,可如果你直接去吻她呢?她还会对她的手敝帚自珍吗?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轻重贵贱的等级,就在心灵的转念之间。尤其是对李煜,当他没有后路时,才会没有幻想,才会接受现实。 但是目光再次聚焦到南汉,赵匡胤和他的幕僚少见地变得愤怒急迫。如果说对李煜他们还有三分怜惜之情的话,那么对南汉的刘氏一脉,就只有极度的鄙视和厌恶。 那是一条既脏又丑,难看到了极点,没有办法形容的满身溃烂的臭蛇,趁着中原动乱,躲到酷热偏僻的最南方张牙舞爪无恶不作,只是没人有空去搭理它,它却偏偏以为自己身有剧毒,人人都退避三舍。 话说好多年以前,当猪八戒第一次见到九头虫的时候,曾这样对他大哥惊叹――哥啊!我自为人,也不曾见过这等个恶物!是甚血气生此禽兽也?! 我当年是这样回答的――兄弟,哥也不知道。不过别看它长得吓人,要是比起五代时南汉姓刘的那些皇帝来,它就什么都不是了。 南汉的第一位皇帝叫刘陟,称帝后改名刘岩,之后又改名叫刘龚,再之后再改名叫刘龑(此字读严,上龙下天,取《周易》飞龙在天之意)。名字改的有点乱,不过这就是五代时的传统,除了赵匡胤英雄不改本色之外,就连后来的赵光义也改了名。 刘龑绝妙,公开宣称――寡人此生难成尧、舜、禹、汤,但不失为风流天子。 这句话放在当今网络世界里简直万人生厌,俗不可耐。但在当时却石破天惊,惊才绝羡。翻阅中国历代史书,除此一人之外,再没有第二家敢于如此率真坦诚,实话实说。那么看一下他如何享受生活。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每年都修宫殿,一般来说内部装璜档次高点,标准级别是以黄金饰顶、白银铺地,殿中开设水渠,渠底遍布珍珠美玉,再用水晶琥珀琢成日月形状,镶嵌到殿中玉柱之顶。在宫殿之中就能看到山川河流之美,日月星辰之光。 再次强调,这只是一般规格。史书中提到,他晚年所修的南薰殿,已经让上面所说的这些摆设变得寒酸潦倒不堪入目,而到底有多华丽,大家自己去想吧。不过估计你们是想不出来,因为此人太有创意,而且魄力之大,让人惊掉下巴,到底怎样,可以从他的另一大爱好中可见一斑。 酷刑。 水狱顾名思义,牢里全都是水,不过岭南多蛇,那么再扔进去××条,效果就会截然不同。而他还特别喜欢亲眼目睹刽子手施刑,并且随时转移会场,到他的宫殿里去继续开工,以便他指导修正,一边在天堂里享受,一边就近观赏。 还有,当他偶尔兴致突发的时候,就会把人先扔进热水,再取出来日晒,再敷上盐和酒,再去晒,再扔进水,如此九蒸九晒,直到皮肉烂光,慢慢死去。 就这样,他华丽且刺激的一生就过去了,为了纪念他,岭南人民给他取了个外号,非常响亮――“真蛟蜃”。而他的儿子们为了纪念他,在他的基础之上一切变本加厉。 他们不仅对子民们更狠,而且开始了自相残杀。其规模和效果都远远超过了唐朝的各代皇帝,唐朝的每一位皇帝登极前都会手足相残,但除了第一代之外绝不会弄到只剩一人。而南汉绝对彻底,自刘龑以下两代人,一共近20多个兄弟被三个皇帝统统干掉,有的还被全家抄斩,一个不留。最后的胜利者叫刘晟。 胜利后的刘晟自我感觉极好,残暴者在没被硬性打击之前,总会把凶残当成勇敢,此人对北方(对他来说,可真是广州以外全是北)每一位皇帝都不屑一顾。郭威开创了后周,派来使者向他问候,临走时刘晟送了一支特别香的岭南特产鲜花,其实就是茉莉。但郭威不认识,使者替刘晟传话,这叫――小南强。 郭威把花闻了好一会儿,细细品味,最后只是微微一笑,就此扔开。但是北方人都记住了,一直记到了刘晟死后,他的儿子刘鋹当上了皇帝。 历史证明,刘鋹的治国业绩比他的祖先们更上层楼,青出于蓝之后,那种不知是甚气血才生成他们这种禽兽人种的特殊遗传基因,在他的身上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了。 而当时的南汉,已经大非昔比,不要太吃惊,它竟然比以前更强盛了。原因是刘鋹的老爹刘晟,“小南强”不是白叫的,他在公元948年突发神勇,出兵楚国(今湖南大部,立国者马殷)。苦战近3年,夺得宜、连等10州之地,并且把当时正处于全盛时期的李璟击败,硬生生地留住了胜利的果实。 这就是少年刘鋹幸福生活的开端,岭南两广之外,又加上了湖南大部,从此他就开始了对自己国家的改造,使之变成他梦想中的国度。 其行为堪称绝妙,他的爷爷是“真蛟蜃”,他父亲的刑堂叫“生地狱”,他更绝,在照例把所有的兄弟都砍了之后,又把整个南汉朝廷都变成了后宫,具体行为就是近90%的臣子都变成了太监。其理由充分且实际,请听一下当时南汉第一权臣龚澄枢(这就是个太监)的高论――陛下,群臣皆有家室,所以各有私心。唯有宦官无牵无挂,干净利落,所以才能为陛下忠心效力呀。 如此高论让刘鋹大为倾倒,他连连点头,立即实施。从此南汉朝野混成一家,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像在后宫里一样的温馨可人。于是南汉的高官们只剩下了两条路可走,一是去自杀;二是去动手术。而例年赶考的举子们就更要注意了,他们从此就只有金榜题名时,再也没有了洞房花烛夜,功名利禄和光宗耀祖只能任选其一。 这还只是刘鋹的政治工作一面,他下班后回到家里就更让人出其不意。南国万千佳丽都太平常了,他的爱妃是一位外国美女,出产自神秘古老的波斯。她胖,她黑,她力大无比,与中国的窈窕淑女截然不同,让刘鋹一见倾心,赐号为……不要惊讶,叫“媚猪”。从此媚猪专宠后宫,朝里的“三公”“三师”等高官也都变成了太监和嫔妃,全国最高的精神领袖则由一位叫“樊胡子”的女巫担任。这样,刘鋹才终于感到一切都和谐了,接下来他所有的愿望就只剩下了一点--让美好的时光无限的延长。 但这时,赵匡胤终于在公元969年从太原城下回到了国都开封,他的目光飘过了长江,越过了南唐,直接射向了躺在媚猪身边欣赏酷刑的刘鋹身上。 一切就此终止吧,这些世袭的禽兽恶棍!到此时为止,这样的噩梦已经在岭南两广作了近60年!此前赵匡胤无论是出兵荆、湖,还是讨伐后蜀,都尽量地找借口挑毛病,生怕为人诟病,但这次攻打南汉,则完全是吊民伐罪,替天行道,大快人心。我个人非常相信赵匡胤当时所说的那句话――吾必救此一方黎民! 剩下的问题就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主帅了。是谁呢?赵匡胤不再考虑那些威名赫赫的宿将,不久之后他就要再摆一桌酒席,请人喝酒吃饭。那么就是新人,曹彬?不……宽厚的将军应该留给风雅的敌人。赵匡胤的眼前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步履轻捷,神情英悍,连笑容都像轻刀薄刃一样锐不可挡。赵匡胤相信,这个人一定会把所有的噩梦都还给刘氏禽兽,让饱受其害的两广人民看到,最凶残的往往就是最可怜的,只要你能戳破它最外面的那层硬壳! 下面请赵匡胤亲自发掘培养出的第一名将隆重出场――潘美! 一定会有人问,是不是我又拍错字了,“北宋第一良将”不是曹彬吗?但请注意,我说的是“第一名将”潘美,其功勋、其战绩都遥遥领先于任何人,包括“第一良将”曹彬。而所谓的良将之“良”字,此字可“褒”可“贬”,内含之丰富深有玄机,一切都看人怎么理解。 潘美,字仲询,河北大名人也,即今河北大名县人氏。古之燕赵悲歌之地,正是潘美出身之所。他的父亲潘璘不过是一个普通军校,他起步时注定要从最低层开始。但他胸怀大志,曾对好朋友王密这样说――“汉代将终,凶臣肆虐,四海有改卜之兆。大丈夫不以此时立功名、取富贵,碌碌与万物共尽,可羞也!” 正如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以升天子之阶! 潘美的功名从后周世宗皇帝柴荣的第一仗高平之战开始,虽然没有准确记录,但他在战后以功迁升西上阁门副使,从此他在后周朝野崭露头角,并被赵匡胤所识重。 再之后,赵匡胤在陈桥兵变,潘美敢于一人先回开封,使后周满朝文武听他一人传信,就群情慌乱束手无策,太后带着小皇帝出宫避难;在宋朝确立以后,潘美又单骑入陕,带着赵匡胤的政敌袁彦入京陛见。这是其胆。 史书记载,赵匡胤在兵变当天回到开封,进皇宫里清理除柴荣的遗迹时,发现了柴荣的两个最小的儿子,其中之一为纪王。赵匡胤问怎么办,赵普微微一笑,只回了两个字――去之(杀)。周围人纷纷赞同,唯独潘美以手掐柱,低头不语。 赵匡胤问――汝以为不可耶? 下面是他和曹彬的功勋比较。曹彬平南唐,潘美平南汉,且南汉是长途奔袭,客境作战,是北宋向江南开疆拓土的第一战,难度远远超过平南唐。而在南唐之役里,潘美是曹彬的先锋,很多仗都是潘美为曹彬打下,“第一良将”不过是坐享其成。 平定南唐之后,潘美席不暇暖,又披挂为帅,为赵匡胤第三次出征北汉。那时潘美正当全盛之时,战阵之上锐不可当,眼见成功,后方却传来了“烛光斧影”,第三次北征嘎然而止。 在赵光义时期,太原终于被攻破了,潘美是宋朝太原的第一任留守,就此在北疆守边,和杨业亲密合作,屡破辽兵,是汉人当时最强的边境屏障。 再后来,赵光义雄心壮志,派潘美与曹彬、崔彦进分率三路大军向北挺进,去收复燕云十六州。潘美负责西路,正是这一次出征,发生了他一生中最为人所诟病的那件事――北征失败,杨业战死。但请看全局,潘美一路摧枯拉朽,连下寰、朔、云三州,他进展过快,让中路主攻的曹彬相形见拙,就此首鼠两端,忽进忽退,自乱阵脚,导致了岐沟关大败。 曹彬败了,潘美不得不撤退,之后才发生了杨业在陈家谷兵败无援,力战殉国的憾事(但这里另有细节,到时再议)。细究根源,若无曹国华之败,何来潘美退兵,杨业怎么会死?但潘美就此有愧于心,心中怏怏不乐,仅仅一年之后,就病死在太原。终年67岁。 纵观潘美一生,不愧为一世之雄杰,人中伟丈夫。可恨一个不知名姓的明朝人,写了一本《杨家府演义》,从此潘仁美就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奸邪之徒,连他的形象都被写成了张飞和判官合体的脸,一个怀孕母猪的肚子,再套上个件深黑色官袍。而他之所以能呼风唤雨,则完全是因为他的女儿是赵光义的西宫娘娘。 天可怜见,潘美的孙女儿是宋真宗的媳妇,是赵光义的儿媳妇啊,并且才22岁就死了,死后才追封的“章怀皇后”。真正有后宫之力的是曹彬才对。“第一良将”的孙女儿嫁给了宋仁宗,就是那位杀伐决断,权倾一时的曹皇后,都曾经垂帘听政过的。再后来还有位更强的外曾孙女,就是那位帮某位砸缸成性的仁兄复旧的高太后。 潘美……曹彬……这是闪耀在宋初疆场上的双子星座,都是汉人的骄傲。只不过曹彬被当时推崇,被后世敬仰,潘美却日见零落,被众口铄金,谣传成了一代奸邪。 潘美,不亦悲夫!他从赵宋官家那里挣到的每一分钱,闻一闻都充满了沙场上的血腥气,扔到地上,每一块都足以硌痛曹彬的脚。但这就是命运,从宋朝开始的时候,中国就成了干活儿受委屈,好性格的才被嘉奖的混帐世界。 他清楚,战斗的命令随时都会下达,他的心己在跃跃欲试……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赵匡胤对南汉做的第一个动作,竟然不是给潘美下达进攻命令,而是先对南唐的李煜提出了一个要求。 要李煜给刘鋹写一封信,劝刘鋹马上投降。 但是你能想象,曹操让刘备写封信给孙权,要孙权马上投降吗?那除非是现代人的恶搞。在古代,在稍有廉耻的人心中,那不仅是曹操在肆意侮辱刘备和孙权,也是对曹操自己的极端自虐。而南唐和南汉唇齿相依,正如三国时的蜀汉东吴,都面临着宋朝的血盆大口,难道不知道合则力厚,分则两败的浅显道理吗? 但李煜就真的写了。他真的劝刘鋹向赵匡胤投降。这是他笨吗?可就在几年以后,李煜就证明了自己什么都懂,在他的南唐被宋朝威胁时,他又写信给吴越,内容变了,写的是――今日无我,他日岂有君? 还是懂联合的,但是这时他就真的写了,就算是绝大的讽刺和侮辱又能怎样?只要战火没有立即烧到自家的门前,就没有痛,没有忧,可以继续骚首弄姿、顾影自怜。 我不知道,在李煜提笔给刘鋹写信的时候,心中是不是曾经万分的庆幸,这是赵匡胤命令他给刘鋹,而不是命令刘鋹写这样的信给他…… 信送到了南汉,刘鋹爆炸了。这个人有自尊,他们刘家人唯我独尊为所欲为的日子已经过了大半个世纪了,从来没人敢这样对待他!而且从刘龑开始,他们就一直看不起野蛮无趣的北方佬,想当初在沙佗人最鼎盛时,刘龑都敢叫后唐的国王为洛阳节度使。何况这时一个小小的赵匡胤,还有更小的李煜,他们居然敢这样的藐视他! 爆炸了的刘鋹撕了李煜的信,扣留了南唐的使者,然后动笔也给李煜写了封回信,以刘鋹的素质和当时的状态,信里写了什么可想而知,李煜看了之后特别的委屈,于是把信原封转交开封,让赵匡胤也分担一些骂声。赵匡胤刚刚开始读信,愤怒中的刘鋹已经有了实际行动。 南汉在宋开宝三年,即公元970年10月,派兵进攻宋朝的道州(今湖南道县)。 为了国王的荣誉,更为了国王的享受,一定要攻到开封去,抓住那个不知死活的赵匡胤!把他抓到刘鋹家祖传的“生地狱”去,让他知道里面的服务等级! 接着潘美就接到了行动的指令,他可以放开手脚,随意进攻了。但是他的反应也比较奇怪,他的脸上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一丝坏笑,对部下们说――你们先都消停一小会儿,别急,我还有点事得先让刘鋹知道呢…… 这一年,据考证南汉国王刘鋹是29岁,潘美已经50岁了。可是近一半的年龄差距并没有让潘美变得慈祥些,相反,他做了一件非常不厚道的事,其恶劣性质在以后的两三年里,乃至以后的300余年里,不断地被重复。 即北方人不断地给南方人配药,其核心内容就是只要南方出了某位让北方头疼的杰出人物,那么北方人就会搞点小动作,或是暗示,或者干脆就直接提出要求,让南方人自己去砍自己的刀把子。而让人万分惊异不解的是,几乎每一次南方人都让北方人如愿以偿了。 潘美这时说,给番禺(南汉都城,今广州)的内线带个信儿,就说可以行动了。然后没有多久,刘鋹就突然派人到屯洸口(今广西桂林境内)赐内常侍邵廷绢自尽。这位姓邵的内常侍在历史的长河里名姓不显,但他却远见卓识,且对刘鋹忠心耿耿。他早就提醒过刘鋹,北方宋朝崛起,迟早都会南下,南汉要么及早向宋朝称臣纳贡,要么赶紧修墙练兵,以备厮杀。 当时史称刘鋹“默然不对”,直到964年以后,才任命邵廷绢为招讨使,集结人马,修兵演武,而这些都被潘美看在了眼里。这时潘美所做的,其实就是通过内线,让刘鋹看到了匿名信。 一封没有来历,没有署名的信,信里说邵廷绢谋反,就这么简单,刘鋹就杀了自己的忠臣。这时,时间已经到了公元970年9月1日,原潭州防御使潘美领贺州道行营兵马都部署,朗州团练使尹崇珂为副都部署,道州刺史王继勋为行营马军都监,率潭、朗等十州兵马自郴州出发向西,避开位于湘粤交界的骑田岭、萌渚岭险道,直插入南汉的中部地区。 宋朝向南方开疆拓土的第一战就此打响。 为了方便理解,我们不妨就用潘美的眼睛来看一下当时的局势。首先南汉是相当大的,翻开五代十一国时期的中国地图,在中国的最下方,与大海相接,承托整个陆地的那个半圆,都是南汉的。不管宋初时,南方的经济军事等要素到底落后或者先进到什么程度,起码有一点是潘美绝对不敢小觑,并且时刻发抖的。 即南汉很大,人很多,而他的兵马却非常的少。 查阅史料,查不到潘美当年到底拥有多少兵力,只是笼统地提到是潭、朗等十州兵马。十州,看似不少,但是当时赵匡胤手里已经有了近200多个州,并且每一州的精壮士兵都被挑选进京当禁军了,留下的不是州镇的厢军,就是平民保安队一样的乡兵,这样的战斗力,还只给了十州之众,能有多少人?但是就要潘美去进攻一个国家。 不知是赵匡胤彻底鄙视南汉,还是潘美的这十州人马与众不同,反正就是这么办了。我想在当时,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形象的对比――铜头铁齿大蚂蚁,鲜美诱人大肥猪。 你赌哪个赢? 潘美乘胜追击,第二个目标,白霞(今广西钟山西)。仍然是迅速攻克,然后直逼第三个目标,南汉重镇贺州(今广西贺县东南)。 这时消息终于传进了南汉国王刘鋹的耳朵里,这位生来就习惯去欺负别人的四世祖一下子愣了。什么,还有人来欺负他?那他怎么办? 你们快说说啊――!我该怎么办?! 他向下面喊人,但是没有人答应。南汉早就失去了进攻和防守的根本力量了,沙场名将和皇家宗室都被刘家三代人四个皇帝通力合作杀了个一干二净。这时面对贺州的告急文书,万般无奈,挺身而出的是第一权臣加第一太监龚澄枢,他的办法让刘鋹一瞬间就松弛了下来。 龚澄枢说他亲自去一趟贺州,带着圣旨去……那个宣劳慰问。 这个办法好,太好了,刘鋹由衷地喜欢。这不花他的钱,不费他的力,他只需要写几个字,就可以在番禺的皇宫里继续逍遥,以往无所不能的龚澄枢自然会把事情替他办好。于是他马上写好了诏书,让龚澄枢立即启程。 日夜兼程的龚澄枢在贺州城里受到了空前热烈的欢迎,所有的士兵们自发地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无比热切激动地望着他。这时他被深深地感动了――多好的士兵啊,我记得好多好多年都没人搭理他们了……可他们居然还无怨无悔地在边疆放哨站岗,而且还这么热情地欢迎我! 感动之中,他声情并茂地宣读了皇帝的慰问诏书,就见听的人个个全神贯注,目不转睛,直到他读完,仍然意犹未尽,围着他久久不愿离去。直到他被看毛了,不自禁地问――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众位大兵的眼睛里神情变幻,屡次欲言又止,但终于还是说了――钱,我们的军饷!积压了那么多年了,你带来了多少?! 龚澄枢傻了,他的手里只有那张刚刚读过了的诏书。 接下来的场景非常的不爽,众位南汉大兵被骗了一次又一次,现在居然又来了一次!这太不仁道了,他们骂骂咧咧地一哄而散,只留下了龚澄枢和贺州刺史陈守忠两个人孤零零地对着刘鋹的诏书发呆。怎么办?下面还要怎么办?他们都清楚,这时不要说国库,就是刘鋹祖传的那些宫殿里的每一面墙,拆了之后上面镶的金银财宝都够打发这些军饷白条的,但他就是不。历史证明,刘鋹的钱不给任何人,就算到了他国破家亡时,他都没留给赵匡胤,何况是这些混帐大兵?! 但是军报却突然传来,宋军的前锋已经到了芳林,马上就到贺州!龚澄枢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立即出城,临行前告诉脸无人色的陈守忠,你一定要守住,朝廷很快就会派救兵来,相信我,没错的! 然后陈守忠就多少安了点心。南汉人都知道,龚澄枢是很坏,但是他为人还有可取的地方(这是千真万确的)。何况,这世界上无奇不有,一群雌鱼中会突然变异出一条雄的,以便传种接代,那么你信不信一大群太监里也会突然间跳出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来拯救南汉? 但是危险使人的脑筋迅速灵活,突然间刘鋹和龚澄枢都想到了他。马上派人去找,立即要他回来,十万火急,越快越好! 可是使者是一个人回来的,只带回了潘崇彻的一句话――陛下,我老了,而且最近眼神不好,你找别人吧。 愕然,紧接着刘鋹和龚澄枢就都火了。什么?!多年以来,谁对他们说过“不”字?但潘崇彻居然这么不识抬举!那么很好,立即启动第二方案,南汉还有那么多争着抢着给我卖命的人呢! 刘鋹愤怒地叫了起来――“何须崇彻,伍彦柔独无方略邪!” 不知道这时呆在家里的潘崇彻是什么心情,其实稍微懂点人情世故常识的人,都能听出来潘崇彻最初的拒绝不过是一时牢骚,都是这么多年被冷落弄出来的怨气而已,只要刘鋹稍微表示一下愧疚,再小小地抚慰一下,潘崇彻就会精神抖搂地冲出来,再给刘家卖命。 但是29岁的刘鋹是那么的敏感和自尊,稍微被怨气冲了一下就遍体鳞伤了。他就此打定了主意,哪怕冒着国破家亡的危险,都绝不向那些卑微的臣子低声下气。何况在这时,还没有任何的迹象能表明,他的生命有了什么危险。 伍彦柔不负众望,动作迅速,他率领一万多南汉的精锐士兵,坐船出西江,沿贺水(今贺江)北上救援,在当年的10月20日到达了贺州附近的南乡(今贺县之南)。南乡,这是伍彦柔此行的第一站,能想到吗?这竟然也是他的终点站。 但是这时候,伍彦柔是勇敢的,他没有直接进入贺州城(宋军当时并没有围城),而是留在江中的战舰里保持着行军的状态,并且派出哨探,去侦查宋军的动向。 探子回报,宋军突然后撤,幅度相当大,至少有20里。 形势很明显,他是这次战争开始之后,第一批开赴前线的南汉援军,而孤军深入的宋朝军队已经胆怯了,他所要做的,就是追击。追上去消灭他们,然后收复刚刚丢掉的富川和白霞,这样战争就结束了,他就可以回番禺领功请赏了。 但是非常遗憾,历史证明这一切都是潘美给这个匆匆赶到的沙场对手准备的见面礼,一道小小的测示题。答对了有奖,答错了……人世间有些事最多只能错一次。 第二天,南汉军人早早起床,全军的主帅伍彦柔身先士卒,率先登岸。史称他“挟弹登岸,据胡床指挥”。胡床,其实就是一种可折叠,能躺能卧的大椅子,一些有派头并且习惯于抢风头的将军们都喜欢在战地使用。至于挟弹,似乎是伍将军的个人武器,不管实用价值怎样不好说,但是总会比铁制的如意强得多。这时相信伍彦柔的心情是相当的好,他所要担心的只有士兵们是否坐船坐得太久,突然间追击快跑会让身体吃不消。 但追击总是让人兴奋的,那么伏击呢?静静地等着,甚至清楚地看着猎物,却只能一动不动,那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付出与代价。但这远远不是最根本的胜负差别所在,一次佯装撤退以及一夜的埋伏等待,这在军事史上什么都不算,太平常了,只能称其为潘美给伍彦柔出的一道小测试题。但是南汉王朝千挑万选才派出来的将军居然就上了当。 突然间伏兵四起,没有任何征兆,宋军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他们每个人的目标都非常准确,伍彦柔,先抓住他!这就没办法了,一来宋军等了一夜,几乎每一个南汉大兵从船上跳下来他们都看在了眼里,个数都能数得出来;二来伍彦柔太显眼,所有人都站着,他坐着…… 一场大乱,注意,只是乱,根本就称不上战。史称南汉兵“死者十七八”,而伍彦柔被生擒活捉。之后潘美率军重新回到了贺州城下,先在城下砍了伍彦柔的脑袋,然后向城上问了一声――投降吗? 没反应,城上一片寂静。可那上面明明白白地站着很多的活人。 据说,这到现在,都可以算做一种历史悠久的传统方式,充满了死气活样,能拖就拖的生活智慧。但是潘美拖不起,他比谁都清楚南汉有多少人,杀了一个伍彦柔,击溃了一次援军什么都不算,援兵们会源源不断到来。但是攻城……他可实在犹豫,因为他的人更少。 这时有一位官职比他还大的人说话了,这是现随军转运使、原荆湖转运使王明。这位只负责调集运送军用物资的文职高官奋然而起,对潘美说――南汉援兵将至,当急击之! 但是潘美和全体将领仍然犹豫。攻城,谈何容易,不说物质的损耗,时间的拖延,最起码人员的消耗就承担不起!犹豫中,王明愤然怒视他们一眼,转身冲了出去。下面发生的一幕让潘美以下所有征南的职业军人汗颜,只见王明没再理会他们,他召集了自己护送辎重物次的士兵,以及承担运送徭役的丁夫,就此冲向了贺州城。 史书记载,王明当时手下的士兵只有100余名,丁夫不少,有几千,但是他们连武器都不齐全。 冲到了贺州城前,第一个问题是城下的壕沟,就见这些丁夫精神焕发,拿出了各种各样自己趁手的家伙,又是锹又是铲,一阵忙乱,壕沟就填平了,紧接着他们就冲向了城门……再以后,他们就进城了。 潘美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下巴都把脚上穿的皮鞋都砸瘪了。这,这是怎么回事?!眼睛,我的眼睛还是我的吗? 但其实原因非常简单,例来如此,死气活样得过且过的就怕凡事拼命来真格的,你在他们的面前砍了谁的脑袋他们都不心疼不害怕,可是只要真杀到了他们跟前,哪怕只是填平了壕沟,还隔着整面城墙他们都会尿裤子。 不信吗?这一段史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堙其堑,直抵城门。城中人大惧,开门以纳,遂克贺州。 就是这么的简单,当潘美垂头丧气哭笑不得地走进贺州城时,他终于明白了赵匡胤为什么就只给了他区区十州的人马,并且之后再也不曾给他什么援军。 因为南汉实在是……什么也别说了,领导就是英明伟大。 让世界重新完整地进入赵匡胤的视线里,富庶庞大的南汉只是广漠世界的东南一角,全国一盘棋,他的目光必须时刻关注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东、西、南、北,甚至就在他的身边,他要做的事情都实在是太多了。有充足的资料显示,潘美和征伐南汉的战事并不是他在这个时期里最关心的。 当你的本职工作都要丢了时候,你还会去为几百块钱的外快操心费力吗?赵匡胤就是这样,得到南汉会让他锦上添花,可是北方本土的危险才与他性命攸关。 就在潘美踏进贺州城的时候,契丹人突然集结了六万人马,偷袭宋朝边境的重镇定州。事发突然,契丹人的骑兵忽聚忽散,转瞬即至,无可捉摸,但是这时才真正显示出了赵匡胤多年经营北方的成果。他迅速接到了战报,而且还有充裕的时间调集人马选派将领,他派出了人叫田钦祚,时任判四方馆事。 判四方馆使,最早出自唐朝末年的内诸司,这个部门权势滔天,源于它的主管者和皇帝零距离,对了,就是太监。进入宋朝之后,内诸司使的最高级官员变成了枢密使。其下为宣徽使、内客省使、客省使、引进使、四方馆使、东上阁门使、西上阁门使……等等等等,也就是说这位田钦祚,是主管兵部的枢密院的直属下属。 赵匡胤一如既往地发挥了自己的强项,他把田钦祚拉到了一边,小声吩咐了好一会儿,之后田钦祚连连点头,火速带人冲向了北方边境。请注意,不管此人之前多么的默默无闻,也不管他以后是怎样的混帐讨厌,这时候的他勇猛坚毅无可挑剔。 有一个数字让人瞠目结舌,难以致信,因为他带去的人马只有3000! 而契丹派出来的人马总数却是60000……就这样,田钦祚和他的3000人马在满城与契丹兵团遭遇,双方立即接战,众寡如此悬殊,可战斗的结果居然是田钦祚获胜! 史称“辽骑小却”。可是下一步,就证明了田钦祚当时已经全力以赴,杀得超状态了。因为他眼见敌人退却,立即追击,把赵匡胤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忘到了脑后。 赵匡胤告诉他――“彼众我寡,背城列战,敌至即战,勿与追逐。” 前面三句十二个字田钦祚执行得非常好,他快速赶到,背城列战,战之能胜,而后……他开始了追击。边追边战,田钦祚带着他的3000人尾随着庞大的敌群,一路追到了遂城。就在这里,契丹人乱箭如雨,突然间田钦祚翻身落马。 旦,为“平旦”,是早晨5--7点;晡,是下午3-5点,自己的边城要塞就在身边,可宋军将士决不入城,与契丹人在城外的旷野之中血战将近10个小时! 入夜之后,田钦祚率领自己的士兵退入遂城,城外虏骑千重,契丹人把他们包围了。之后的几天里,田钦祚一直坚守遂城,城外虽然有六万敌人,但遂城始终没被攻破。但是真正的难题还是出现了。 遂城缺粮,这是个边境的小要塞,不可能像太原、开封那样随时囤积巨额的粮草。而田钦祚还不知道自己的援军什么时候会到。面临危境,他绝不苟延残喘,而是选择了再次冒险。在一个晚上,田钦祚整顿了剩余的兵马(整兵),突然打开南城门,聚积全部力量于一点(突围一角出),冲出了契丹人的包围圈,赶到了附近的另一个据点保寨。 由于他的迅猛以及出其不意,史称这次突围“军中不亡一矢”,而后契丹人就此退兵。 查阅历史资料,有后世学者对田钦祚突围之后,契丹人就此退兵很不解,认为此中有假。试想人数对比如此悬殊,而且田钦祚已经是困兽犹斗强弩之末了,契丹人怎么会突然不打了? 这很好理解,当时的契丹人对宋朝并没有多大的领土野心,这样的突袭只是为了一时的掳掠,俗称“打草谷”。干这个活儿必须快,讲究突然袭击,得手就走,是契丹人发财的重要手段,可没想到这次赵匡胤早早就知道了消息,而且田钦祚过分勇猛,死死地缠住了他们。围困遂城的那几天,已经足够宋军调集人马,纵军合围的了。而在契丹人的心理安全方面,几天的原地不动,也超出了他们的警惕极限。 契丹人退了,一时间之间田钦祚名声大震,北地传言这一战“三千打六万”。而在史书中,随后就出现了一句在宋史里极其著名的话――赵匡胤大喜,对左右人说:“契丹数入寇边,我以二十匹绢购一契丹人首,其精兵不过十万人,止费二百万绢,则敌尽矣。”自是益修边备。 如今去看任何一本研究宋史的现代书籍,这句话出现时,都会与赵匡胤在讲武殿之后的私人金库“封桩库”联系起来,整句话是说――“待储满五百万贯,即向契丹赎回燕云十六州,如不允,则散此金绢募勇士,我以二十匹绢购一契丹人首,其精兵不过十万人,止费二百万绢,则敌尽矣。”但在《续资治通鉴》中却记载着这是赵匡胤在田钦祚以寡敌众,逼退契丹之后的兴奋之语。 但不管怎样,这是有宋一代难得一见的雄壮勇烈。宋人真的是怯懦的吗?回答是“不”,这与问现代的中国人为什么一度举国贫困一样,根源在于体制。纵观华夏历史,汉人的活力总是被自己的制度所压制,尤其是宋朝,细读宋史就可以发现,无数次被外敌所侮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极其震撼但又万般无奈的史实。 如靖康时被数万金兵击破都城,掳走皇帝,那时的宋军给人的印象是彻底的不堪一击,可是短短的七八年之后,宋军就可以以压倒性的优势击溃金兵的主力军团。这是什么原因?而后更有独力抵抗已经占领半个世界的蒙古军队长达40余年的空前壮举……这都说明了什么?! 我们是能战的,只是不要随时给我们披上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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